妄想西遊記 第七十八章 戰後4
雷格商會的覆滅無聲無息,但潮汐騎士梅羅迪和雷霆劍客雷克斯的死,卻彷彿流星劃過子夜般引人注目。幾天之後,就算上街買菜的大媽,都會跟小販討論兩句,到底一戰成名的月海怪獸應該叫梅羅迪還是雷克斯。
沒辦法,這種事情太難決定了。以前的怪物成名時,祭旗的豪客總有一個名頭明顯蓋過其它,譬如路人皆知的鱷魚鄧迪和金髮豪俠鄧迪,根本用不著討論。但這次的潮汐騎士和雷霆劍客聲望不相伯仲,委實令人難以取捨。再說了,已經很久沒有大事發生了,最新成名的老虎伍茲,也都是兩年前的老黃曆了,人民群眾迫切需要新的焦點。
魔法學院和市政廳沒什麼太大反應,這種事情總會發生,雖然這次死的人的確是多了點兒,但也僅此而已,沒什麼大的妨礙。更何況,那地方離森提亞足有二百公里,他們在那兒愛怎麼死怎麼死,誰會關心那麼遠的地方。
傭兵們頗為傷感,森提亞的同行一下就死了近一成,自己將來也不知道會怎樣。不過目前嘛,競爭對手少了,接任務自然也就容易了。新同行總要一年半載才能補充進來,這段時間裡,大家的日子就都比較好過啦。
傭兵常去的酒館裡依舊喧譁,只是遊吟詩人已經換上了海怪鬥勇者的段子,引得大家不時鬨笑。
“你們怎麼能這樣麻木不仁!那些人都是為了大家的幸福才拼命戰鬥!”正在一個人喝悶酒的布拉德拍案而起。
“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死神布拉德啊。要不您來給大家講講到底是怎麼回事?”說話的是一個刀疤臉傭兵。
眾人再次鬨笑。
布拉德從去年11月中旬開始在森提亞做傭兵,現在已經四個來月了,雖然時間不算太長,但名聲在傭兵界已經稱得上如雷貫耳。武藝高強只是一個方面,死隊友的黴運才是根本原因。
初來乍到的去年11月,他就接了個難度出錯的任務,雖然被蕾拉所救,但還是死了五個人;12月,他和幾個人把調查任務做成戰鬥任務,德高望重的理查德牧師不幸故去,另外還死了四個臨時招募的幫手;今年1月因故外出,倒是沒做任務,只不過跟他一路的商隊遭了強盜,死了六個傭兵;2月,和蕾拉等人一起不知道去幹什麼,去的時候四個回來就剩仨了;這3月份剛開頭,就去做了個討伐任務,結果六百隊友回來的還不到五十。於是死神大名不脛而走,做任務時絕大多數人都特意宣告不跟死神組隊,但也有少數人認為,死神每個月只死一次隊友,等那以後就沒危險了。
“不許那麼叫我!”布拉德氣急。
“好好好,布拉德大人,請您給大家講講,你們六百來人特意跑幾百裡去個沒名字的地方,到底是為了大傢什麼幸福怎樣拼命戰鬥的呢?”刀疤臉傭兵油腔滑調。
布拉德語塞。他當然有充分的理由,但普雷格商會肯定有其他理由。討伐海盜窩點和邪惡生物巢穴的確是很正義沒錯,但跑那麼遠去討伐,就肯定不會僅僅為了正義那麼簡單。
“我們是為了替年底被海盜殺死的開拓者報仇!”布拉德胡亂找了個理由。
“得了吧您。勾結魚人海盜的事情現在都傳開了,大家就是不明白,你們勾結誰不是勾結,幹嘛非要勾結弱的那夥兒,結果搞成這樣?”刀疤臉不屑。
真正的法爺指控普雷格商會提供虛假情報,罪證之一就是勾結魚人,意圖介入當地海族內戰。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船是被魚人攔下的,看見放走魚人的人也有不少,這無疑是勾結魚人的鐵證。之後被海族攻擊,多半就是另一夥魚人的行為了。這種事本來沒什麼,但你非要謊稱是去打豺狼人和地精,還因此搞得損失慘重就不對了。
布拉德再次語塞。
“對同胞的死,你們難道就沒有一點兒傷感嗎?!”布拉德轉移話題。
“我們十幾個兄弟就是折在他們手上,他們死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刀疤臉再次不屑。
他這麼一說布拉德倒是想起來了,雷鑄傭兵團和雷霆潮汐之間有不小過節,這刀疤臉就是雷鑄的人,這酒館也是雷鑄們常來的酒館。於是隻好憤恨地兩口喝完啤酒,將杯子砰地一聲蹲在桌上,踢開凳子悻悻地離開這鬼地方。身後傳來傭兵刺耳的鬨笑聲。
布拉德回到租的房子生悶氣。雖然氣憤被人稱作死神,但他心中也免不了犯嘀咕。跟自己一起的朋友老是出事,放誰身上都會多想。傭兵的確是高危行業,可也沒高危到這種程度。布拉德自問每次都衝鋒在前,但怎麼就老出這種事呢?以前在達姆肖爾,一切情況都挺正常。冒險任務和巡邏任務好像也沒太大差別啊,情況都可能很複雜,一旦判斷出錯又沒能及時察覺,就可能有生命危險。布拉德承認自己在這方面有所欠缺,可理查德牧師經驗豐富,梅羅迪雷克斯老謀深算,他們指揮還不是也出了事。
“蕾拉,在嗎,我想問你件事。”布拉德敲門。
“進來吧,門沒鎖。”蕾拉剛洗完頭。
“你遇到危險時,一般都是怎麼脫身?”布拉德求教。
蕾拉還以為布拉德又想去救塞西莉亞,沒想到他問這個。“任意門唄,前幾天兩次脫身,你不也看見了。”
布拉德一愣,蕾拉的確多次用這招脫身,但是,“那你以前沒學會任意門的時候呢,總應該有其他辦法吧。”
“那就跑快點兒。”
布拉德又一楞,蕾拉速度的確很快,不需要任何魔法加持就快逾奔馬,但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啊。“這個,難道,就沒有……撤退……以外的辦法了?”
蕾拉有些奇怪,旋即想到布拉德武藝雖然不錯,但冒險時間不長,經歷了這次死傷慘重的事故後,難免有些恐懼迷茫。“就拿這次來說吧,你覺得什麼辦法比較好?”
布拉德想來想去,潮汐騎士和雷霆劍客的計劃好像沒什麼問題,遇襲後的應對似乎也無不妥,可結果顯然極不理想。
“如果那些法師不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蕾拉嗤笑:“法師要是不跑,還學傳送術做什麼?”
布拉德語塞。
“如果他們不跑,能多回來多少人先不說。你覺得如果他們堅持和半獸人戰鬥,結果如何?”
布拉德設身處地地換位思考,發現情況相當不樂觀。雖然法師們應該都備了黑暗視覺卷軸,但他一雙夜眼蕾拉也加持了黑暗視覺,兩人觀察力又很敏銳,也是等半獸人主動現身才發現目標,並不以觀察力見長的法師就更不用說了。對方能叫出一個豺狼人,肯定能叫出更多,按規模算,三五百號手下都有可能,二三十個缺乏保護的中低階法師……
“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你讓他們怎麼能不跑?”
布拉德語塞。
“冒險者就是這樣。拉你一把大家都沒有生命危險時,肯拉你的人就是很好的隊友。至於冒著生命危險救人,這種人不是沒有,但決不能把希望放這上面。”
布拉德有點兒明白了。在巡邏隊,大家都是可以相互託付生死的同伴,同心協力脫險也就比較容易。不過,蕾拉啊,你不是高尚的聖騎士嗎?
蕾拉似乎看出了布拉德的疑惑,繼續說道:“捨己為人是個很高尚的口號,在教會內部我們也大力提倡。可冒險者們只不過是短期內由於某種原因一起行動,你如果願意捨身固然可以,但憑什麼要求別人為關係不大的你捨身?正是因為你有這種自私自利的想法,才無法真正領會教義。”
布拉德無語。難道教義說的是這個意思,和我的理解怎麼完全不一樣啊?
因為蕾拉的強烈要求,布拉德每天都最少要學習半個小時。他在達姆肖爾學過自然之神的教義,剛到森提亞跟理查德牧師學過悲憫之神的教義,現在又學正義之神的教義。這三種教義布拉德覺得都很有道理,但它們對同一件事的判斷可能差別極大,他還沒想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正義既不是盲目也不是衝動更不是愚蠢,而是做我們應該做的,不做我們不應該做的,勇敢地用行動為我們的選擇負責,同時教導其他人也這樣。我們的堅持,是為了讓我們免受假象矇蔽,也不會因一時衝動犯下大錯。你應該多花些時間學習教義,對各個方面都很有幫助。”
“還是拿這次來說,你我在海中一番努力後發現無能為力,這時候就需要冷靜思考,到更能發揮自己作用的地方去,於是我們選擇了上岸。理想情況當然是掃清埋伏,但事實證明我們做不到,因此只能盡力救助從其他地點上岸的同伴。如果因為熱血上頭就無法冷靜思考,我們不但連那些人也幫助不了,而且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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