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春天來了

王爺哥哥,請別引誘我·芯葬·8,176·2026/3/27

景離側過身子,支起胳膊撐著頭,淺笑著看向安靜下來的梓瑤。他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她粉嫩的臉頰,柔聲喚著她,“瑤兒?睡著了嗎?” 因為落宣只加了幾滴忘塵露,沒有將一整瓶都倒完,所以藥效很快就要過去了。梓瑤已不像之前那麼飄忽,神智稍稍清醒了些,不過仍是有些昏昏沉沉,“嗯?哥哥?” 在她的意識中,哥哥似乎不生氣了,而且也願意開口同她講話了。所以她的小臉不再像剛才那麼愁苦,睡顏變得恬靜了許多。 景離勾著唇角,繼續用食指輕輕戳著她粉嫩的臉頰,“瑤兒,今晚跟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你又逗我玩兒。”梓瑤蹙了蹙眉頭,喃喃道,“哥哥不準亂來。” 景離沒想到她的防備心還是這麼強,好笑地將她摟到懷裡,“哥哥不亂來,哥哥只是抱著你。” 梓瑤本來是在漸漸轉醒的,畢竟她之前連著睡了兩日三夜,精神並不疲倦,也不覺得睏乏。但是當她緊貼著景離的胸膛,感覺到了他懷抱的溫度後,不知怎麼的,又變得迷迷糊糊起來。 景離滿意地看著她將腦袋在他懷中蹭來蹭去,輕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背,“瑤兒不亂動,好好睡覺。”他說完之後,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月亮淡去了它的身影,和夜晚一起消失在人們的睡夢中。天空以漸進的方式增加著它的亮度,太陽也起了個大早,開始一小步一小步地向頂上爬去。 梓瑤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陽光也沒有傾灑下來,時間還很早。 她茫然地坐起身,見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還蓋著薄被,不由有些疑惑。她昨晚不是坐在軟榻上,靠在哥哥身邊的嗎?怎麼這會兒會在床上?難道是哥哥把她抱過來的? 她記得自己昨晚做了一個夢。夢中的她正在激動地對別人講述著她去闖禁地的事情,但是講著講著,場景就突然切換了過來,變成了哥哥出現在她的面前。夢中的哥哥不但沒有生她的氣,還像往常一樣輕聲細語地和她講話,甚至是摟著她睡覺。 梓瑤猛地甩了幾下腦袋,把這虛無的夢境從腦海中丟擲去,接著抬起手來捏了捏眉心,然後撩起床帳,向軟榻看去。 在見到依舊守在臥房內的景離後,她的心裡稍稍踏實了些。但是同時,昨晚那種難以言說的難受也跟著一起湧了上來。 景離此時不是像昨晚那樣坐著,而是頭枕著靠枕,仰面躺在軟榻上,靜靜地閉著雙眼。他的呼吸很是平緩,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看樣子睡得很沉。 梓瑤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再貓著腰走過去,蹲在軟榻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還在睡夢中的人。 他的皮膚比其他的男子要白上一些,看起來如玉般通透,不帶絲毫病態;眉毛修長卻不女氣,多一分嫌濃,少一分嫌淡;眼睫很長,也很濃密,光影投射下來,在眼瞼下形成一個扇形的陰影;鼻樑高挺而不突兀,從眉頭到鼻尖的線條很是筆直;嘴唇雖略薄,卻不覺刻薄,微微勾起的唇角讓他整個人多了幾分魅惑,少了幾分疏離。 梓瑤像是著了魔一樣,目光落在他的面上怎麼也無法移開,所以當他睜開眼時,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的她很是有些尷尬。 景離緩緩坐起身,清清淡淡地掃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的她,“睡好了?” 梓瑤匆忙站起身來,低埋著頭盯著地面,小聲地道,“睡好了。” “那就把衣裳穿好。”景離從她身旁繞過,向門外走去,“等洗漱完畢,用完早點後,我讓容嵐送你回去。” “哥哥……”梓瑤突然喊住了他,“我、我……” 景離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有什麼事嗎?” “我、我自己穿不好衣裳。”梓瑤咬咬牙,紅著臉道,“這衣裳太繁瑣了。” “是有些繁瑣。”景離這麼說著,卻並未像昨晚那樣要主動替她穿衣,“我叫夕語來幫你。”他說完之後就走出了臥房。 梓瑤這下是真的覺得眼眶有些溼潤了。她抬起手來揉了揉眼睛,傷心地坐在軟榻上,摸了摸他用過的靠枕。靠枕上還殘留有他的體溫,但是這溫度和他的懷抱比起來,卻顯得很是冰涼。 夕語端著面盆走進臥房,在見到郡主這個模樣後,不由暗暗嘆了口氣,心道主子真是夠狠心的,竟然這麼冷落他們未來的女主人。 “郡主,先洗把臉吧!”夕語將面盆放到架子上,“洗完了屬下替您穿衣梳妝。” 梓瑤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把差點兒就要流出來的眼淚逼回去,然後走到面盆架前洗漱。 景離其實並未離開,而是一直站在門外聽著屋內的動靜。 他本想著不如就這麼算了,不要再繼續讓她難過了。昨晚她肯主動靠過來,說明她多少已經意識到了他對她的重要性,以後相處的時候,她應該不會再像之前那般有所顧慮了。 但是他轉念想到她昏睡時的那句“不準亂來”,又覺得還需再等上一等。他的目的並不只是消除她的顧慮,還要讓她在有所顧慮的情況下,仍然能夠接受他的“亂來”。所以雖然他整夜都將她摟在懷裡不想放開,但是到天快亮的時候,他還是放開了她,回到軟榻上假寐。 景離仰頭看了看已經亮透的天空,轉身到另一間屋裡洗漱了一番,然後趕在梓瑤出來之前向偏廳走去。 待梓瑤跟著夕語來到偏廳時,景離早已用完了早膳。她本欲和他說上幾句話的,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她剛一拉開椅子坐下,他就站起身來,“一會兒吃完了,容嵐會送你回去的。我還有事要辦,就先不陪你了。” 梓瑤昨晚爬到軟榻上挨著他坐下時心裡想著,他沒有一把將她推開,或許代表著他不會真的像他說的那般要遠離她。而今早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他抱到了床上,她更是覺得他應該不會真的要和她保持距離。 可是當他睜開眼時,當她看見他眼裡的疏離後,她知道自己昨晚的舉動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願意和她講話,卻只是講些必要的話,其它的什麼都不談。那些敲腦袋,戳額頭,刮鼻樑的小動作,他也全都不做了。更讓她感到難過的是,他在經過她身旁時,還刻意將衣袖收緊,不讓衣袖蹭到她的身體。 現在明明是夏天,是稍稍動一下就會熱得冒汗的時節。可是梓瑤卻覺得渾身冰涼,心裡也像是破了個大洞,冷風從四面八方不停地灌進來。她緊咬著唇看著景離頭也不回地走遠,眼睛在一瞬間變得通紅通紅。她感覺有眼淚溢位了眼眶,於是趕忙扭過頭,將臉埋在面前的碗裡,不讓一旁的容嵐和夕語,以及廳裡的其他人看見。 容嵐和夕語見郡主真的哭了起來,互相使了個眼色,對梓瑤說他們有事要離開片刻,然後就急匆匆地去追主子。走之前還把其他人都給遣開了,讓梓瑤一個人呆在廳裡。 梓瑤見人都走光了,這才抬起頭來用衣袖抹了抹眼淚。她想立即停止哭泣,不希望容嵐和夕語返回來時,還見到她這個樣子。但是當兩隻衣袖都被淚水給浸溼完了後,她的眼淚還是在啪嗒啪嗒地不斷往下掉,怎麼都止不住。 那廂景離走進書房,正要關上房門,容嵐就在遠處大吼一聲,“主子!不好了!郡主她哭了!” “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夕語朝著他面上就是一拳,“小心讓郡主聽見了。” 容嵐慌忙捂住嘴巴,也顧不得給夕語還回去一拳,只跟在她身後向書房奔去。 景離聽說梓瑤哭了,面色不由一暗,看著來到身前的兩人,“怎麼回事?” “屬下也不清楚。”容嵐皺著眉頭道,“主子您離開偏廳的時候,郡主一直在望著您,等到您走遠了,郡主就開始流起了眼淚。哭得無聲無息的,還把臉埋在碗裡,不讓我們瞧見。” “主子,郡主看起來怪傷心的。”夕語跟著說道,“您就別再刻意疏遠她了,快點去看看她吧!” 她的話音剛落,景離就足尖輕點,以最快的速度向偏廳奔去。 他剛一落地,就見梓瑤背對著廳門坐在桌前,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樣子哭得正凶。他的心頓時就揪得緊緊的,立即快步走到她身前。在見到她掛滿淚痕的小臉後,他不禁懊惱萬分,對自己昨晚和今早的種種舉動感到無比厭惡。 梓瑤在見到那熟悉的月白色衣袍後,猛地抬起頭看向來人,在確定了眼前之人是哥哥而不是其他人後,難過到極點的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哥哥,我錯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景離聽到她的哭聲,心都要碎了,趕忙蹲下身,掏出手帕替她抹著眼淚,“瑤兒不哭了,不哭了,是哥哥錯了,哥哥以後不會不理你了……” 梓瑤聽到這話,不但沒有止住眼淚,反而哭得更是洶湧。她一把摟住景離的脖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還有些微的顫抖,“哥哥你不要不理我,也不要和我保持距離,你就像以前那樣霸著我好不好,哥哥……” “好,好,好。”景離連著答了三個好字,抬起胳膊輕拍著她的後背,讓她不至於哭岔了氣,“哥哥還像以前那樣霸著你,不管是什麼時候,也不管在哪裡,哥哥都一直霸著你。” 他說完之後將她環在他脖頸上的手臂移開,雙手捧著她的小臉,用指腹將她面上的淚水輕輕拭去,柔聲道,“不哭了,再哭下去這屋子就要被你給淹了。” 梓瑤委屈地看著他不說話,不過眼淚確實是比之前少了許多。景離見狀,又拿手帕抹去她面上新的淚痕,邊抹邊道,“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是個愛哭鬼,小時候可是從來都沒有哭過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個愛哭鬼。”梓瑤抽泣道。 她確實沒想到自己會哭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難過成這個樣子。放在前世,也只有在爺爺過世的時候,她才像這般傷心地哭過。除此之外,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景離聽到她這句話,輕輕笑了起來,然後親暱地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確定以後要讓哥哥一直霸著你嗎?” 他說話間的溫熱氣息灑在梓瑤的面上,她的心跳不由驟然加快,臉頰也頓時染上了紅暈。不過她這回並沒有躲開他,也沒有想著要踩他幾腳,而是糯糯地說出確定二字。 景離又用鼻尖碰著她的鼻尖,“以後讓哥哥替你穿衣嗎?” “讓。”梓瑤的臉頰又紅了一些。 “讓哥哥親你嗎?”景離面上的笑意加深。 梓瑤猶豫了一下,然後小聲地道,“讓。” 景離捏了捏她的臉頰,沒有再繼續說話。兩人就一直這麼額頭對額頭,鼻尖碰鼻尖,紊亂的氣息緊密地交織在一起,圍繞在周身的空氣似乎也跟著不斷升溫。就在景離準備含住她柔軟的雙唇時,容嵐卻突然間衝到了偏廳裡。 “主子!四皇子已經來了,正在書房裡等著您!” 他話還沒說完,就察覺到了自己來的非常不是時候。可是來都已經來了,好好的氣氛也已經被他給破壞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將話說完。 梓瑤聽到容嵐的聲音後,慌張地朝後傾了傾身子,像是正在做壞事時被發現了一樣,有些侷促地低下頭,只一直看著自己不知何時絞在一起的手指。 景離狠狠地瞪了容嵐一眼,恨不得把他拖出去毒打一頓,抽筋扒皮。眼看著馬上就能吻到她了,而且還是在她默許的情況下,沒想到卻被容嵐這個冒失鬼給壞了好事。 容嵐在見到主子那陰寒的目光後,瞬間變成了一尊僵硬的冰雕。此刻他的心裡非常清楚,在主子的春天來臨之際,他自己的春天已經提前結束了。 景離站起身,坐在梓瑤身旁的椅子上,一邊輕柔地拉過她的手,一邊冷冷地對容嵐道,“去把四皇子叫到偏廳來。” 容嵐得了命令後,立即沒命地朝書房奔去,途中一直在研究著逃跑的路線,想著如何才能夠躲過主子的魔爪。 梓瑤知道容嵐已經離開了,但她還是低埋著頭不抬起來。景離知她是在害羞,便沒有再將剛才的事繼續下去,而是鬆開她的手,將她跟前的那碗燕窩粥拿開,“這碗粥裡面都是你自己的眼淚了,還好方叔之前讓人多備了一碗。” 他說完之後,將一旁的另一碗燕窩粥端過去,然後輕輕推了推她的身子,讓她轉過身去面對飯桌,“快點喝吧!不然就要涼透了。” 梓瑤接過他遞來的調羹,不聲不響地小口小口喝起粥來。 景離見她頭都快要埋到碗裡了,好笑地對她道,“你難不成是想要跳到這碗裡去?” 梓瑤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將頭稍稍抬起來一些,但還是沒有看他。景離也不為此生出惱意,因為他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從側面看到她耳根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耳尖。 景昕燁老遠就見二哥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瑤妹妹,走到近處更發現,二哥的面上帶著比春風還要柔和上不知多少倍的笑意。作為一個在男女感情方面比較遲鈍的人,他壓根兒看不出景離眸中的情意,只心道瑤妹妹果然是二哥最為在意之人,也只有在瑤妹妹的面前,二哥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他快步走到飯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塊棗泥糕塞進嘴裡,剛把東西嚥下去就急忙開口道,“二哥,容嵐已經給我講了蘭杏被帶走的事兒,還說你準備等百花宴結束了去南皖國,是真的嗎?” 景離點了點頭,“我之前本就答應了穆辰要去一趟的,剛好也可以藉此機會查探一下暗宮的情況。” “為什麼暗宮的人會將蘭杏派到瑤妹妹的身邊呢?”景昕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很是不解地道,“而且蘭杏在瑤妹妹身邊呆了一整年,也只是給她吃下了南皖皇室的秘藥,並沒有加害她,怎麼昨日又突然要取她的性命?” “這事我也覺得很是奇怪。”景離沉聲道,“暗宮一直以來都很隱秘,我派人查了它那麼多年,也沒查出什麼有用的情報。之前倒是無所謂,不過這一回的事情牽扯到了瑤兒,所以我決定親自去看一看。” 梓瑤聽他們談到自己,終於將頭抬了起來,“到時候我也要一起去。” 景昕燁正想說最好不要去,就發現她的眼圈紅紅的,一看就知道才剛大哭過一場。他立馬換了話題,語氣甚是擔憂地問她,“瑤妹妹這是怎麼搞的?是哪個混蛋把你給惹哭了?” 梓瑤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景離,見他正定定地注視著自己,趕忙收回視線,咬了咬唇道,“不是哪個混蛋,不過是沙子進了眼而已。” 景昕燁見她看向了二哥,就知道這事和二哥有關。但是他見他們兩人的態度都沒有什麼異常,也就知趣地不再詢問,跟著梓瑤一起吃起了早點。 就在梓瑤快要將燕窩粥喝完的時候,夕語端著剛出籠的包子走進了偏廳。景離拿起筷箸夾了一個,放到空碟上,用筷頭在包子上戳了一個洞,讓熱氣先散出來一些,這才將碟子置到梓瑤面前,還叮囑她吃的時候小心別燙著。 梓瑤聽到他的叮囑後,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就再次埋下頭來,小口小口地吃著包子。 景昕燁看著二哥和瑤妹妹這般互動,不知怎麼的,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對勁,但他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勁。他總覺得他們周身好像籠罩著什麼,將他們兩人與外界隔開,任何人都無法插到他們中間去。 瑾親王府的廚子,不消說,廚藝一定是極好的。這包子的內餡兒不知用了什麼秘料,味道十分鮮美,再加上是純肉餡兒的,梓瑤就更加喜歡了。不一會兒,她就將面前的包子消滅乾淨了。景離見狀,立即又給她夾了一個,然後淺笑著欣賞她的吃相,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柔情。 梓瑤在他的注視下,很是艱難地將第二個包子吃完。見他還要再給她夾一個,趕忙衝他擺了擺手,“哥哥,我吃飽了,不要再夾了。” “吃飽了?”景離放下手中的筷箸,“真的吃飽了?” “真的吃飽了。”梓瑤點頭道,“我都已經吃了兩個了,而且剛才還喝了一碗粥。” “在我這裡千萬不要客氣。”景離替她倒了杯茶,挪揄道,“你的食量有多大,我可是最清楚不過了,這兩個包子估計還不夠你塞牙縫的。” 梓瑤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不帶一點兒殺傷力,輕聲嘟囔著,“被你那麼看著,誰還能繼續吃下去。” “看來哥哥又做錯事了。”景離輕笑一聲,“這回就原諒哥哥吧!以後你吃東西的時候,我不會再一直看著你了。若是你每頓都只吃這麼一點兒,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長出二兩肉來。我雖然喜歡被你的骨頭磕著,但是該有肉的地方還是要有肉的。”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今早就先吃這麼多,晌午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景昕燁一邊啃著包子,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他很想要見縫插針地來上一句,但是等了半天,也沒有一個縫隙可以給他插。他無奈又傷感地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專注地繼續啃包子。 時間很快就到了辰時四刻。景離讓景昕燁去書房等著,他自己則是先送梓瑤出府。 “我與老四談的都是些枯燥事,如若讓你坐在一旁聽我倆談話,你定是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剛好夕語要去羽衣坊取你的新衣裳,你不如就跟著她出去轉轉,若是見到什麼喜歡的東西,也順道買下來。”景離牽著她的手,邊走邊道。 “好,我跟夕語一起去。”梓瑤看著自己和他交扣在一起的手指,感覺很是安心。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陷,並且很清楚地看見了陷下去的過程。她的心裡面不是沒有恐慌,也不是沒有忌諱。但是透過剛才在偏廳裡他的舉動,她多少瞭解到了他真正的心思。既然他都沒有擔憂,而且還一步步地誘導著她往另外一條道上走,她又何須庸人自擾呢? 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只有幾日,他的很多事情她都還不清楚,她自己也有一些事情未曾告訴他,但這並不能,也不會構成任何的問題或阻礙。他喜歡霸著她,而她也喜歡被他霸著,如此就夠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他不主動捅破,那麼她也就不去理會。 “又在想什麼大事呢?”景離見她發起了呆,停下腳步,“說給哥哥聽聽。” 梓瑤對他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誠實地道,“在想你。” “想我?”景離輕輕挑了挑眉,“想我什麼?” “我也不知道。”梓瑤歪著腦袋道,“總之在想你就是了。” 他們現在正身處王府的小花園裡。容嵐和夕語早已領了主子的命令,將馬車備好,在大門外候著。而府裡的下人們都知道,除非王爺允許,否則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入小花園。所以此時此刻,小花園裡只有景離和梓瑤二人,再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景離聽到梓瑤的這句話,將手從她的指縫間抽出,然後兩隻手臂都環上她的纖腰,將她拉到自己跟前,讓她的身體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合在一起。 他低下頭看著她,“既然是在想我,為什麼會不知道在想著我的什麼?” “我就是不說,哥哥也應該已經猜到我在想什麼了。”梓瑤仰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和他打起了啞謎。 “妹妹還真是高估我了。你的小腦瓜裡都裝了些什麼,我可是一點都猜不到的。”景離對她眨了眨眼,“不過我還是有嘗試著猜了一下,如果我猜錯了,你可不要怪我。” 梓瑤此刻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麼清晰,那麼強烈,跳動的頻率隨著他收緊的手臂和靠近的俊顏變得越來越快。這種急速的心跳不同於跑步時的心跳,也不同於受到驚嚇時的心跳。這種心跳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踩在柔軟的雲朵上,整個人都飄了起來,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眩暈感久久地縈繞著。若是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種感覺,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美妙,說不出的極致的美妙。 就在她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閉上雙眼的那一刻,容嵐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主子!郡主!馬車已經備……” 容嵐猛地一把捂住嘴巴,呆愣又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主子此時的目光,已不是陰寒二字可以概括得了的。容嵐知道,自己的死期是真的到了,估計今晚,主子就會命人在後院挖一個深坑,把他給活埋了。 景離其實早已察覺到了容嵐在朝這邊走來。他本以為這傢伙有了剛才的教訓,不會再來打攪,所以就沒有在意。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冒失鬼竟會如此不長記性,連著兩次壞了他的好事。他現在真的很想命人在後院挖一個深坑,立即將容嵐給活埋了。 梓瑤見景離一副氣悶的模樣,轉了轉眼珠子,拉開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笑眯眯地道,“哥哥,既然馬車已經備好了,我也該走了。老四還在書房裡等著你,你快去和他談事吧!” 景離輕輕嘆了口氣,知道又一個好機會溜走了,只得抬起手來颳了刮她翹挺的鼻樑,“去吧!路上小心點。” 梓瑤對他揮了揮手,便跟著容嵐離開了小花園。景離看著她走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他才轉身朝書房走去。 仙衣仿同瑾親王府一樣,都位於城北,而且兩者間的距離也不算太遠。只大約兩刻鐘的光景,馬車就來到了仙衣仿門前。 “郡主,”夕語掀起簾子,“到地方了。” 梓瑤站起身來走出車廂,正欲跳下馬車時,發現腕上的天寰石手鐲不知何時亮了起來。手鐲的亮度剛開始很是微弱,讓人幾乎察覺不到,但是細看一會兒之後就會發現,亮度正在一點點地增強中。 “郡主,難不成這附近有妖怪?”夕語已經聽容嵐講了昨晚的事情,知道郡主手上的天寰石手鐲能夠查探到妖怪的蹤跡。 梓瑤將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現在已經察覺到了花精的氣息,知道對方正在不斷地向她這個方向靠近,但是好像並非衝著她而來。 她將鐲子朝裡推了推,用衣袖蓋住,然後跳下馬車,對夕語道,“先不要管這個,我們進去把衣裳取了再說。” 因為嶧城裡的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昨晚宮裡面發生的事情,長平郡主也又一次成為了百姓們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人物,所以夕語和容嵐謹遵主子的囑咐,並沒有向他人透露梓瑤的身份,只說她是一同前來的人。 掌櫃的帶著夕語去裡間取衣裳,而容嵐則同梓瑤一起,在外間等待。 梓瑤自進了仙衣仿之後,就一直不說話,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盯著地面發呆。容嵐不知道郡主這是怎麼了,又不好開口詢問,所以也同她一樣,盯著地面發呆。 就在容嵐快要入定時,梓瑤突然轉過頭對他道,“容嵐,你進去看一下夕語怎麼還沒出來?” 容嵐回過神來,應了一聲,然後朝裡間走去。當他剛放下門上掛著的珠簾時,就有一輛馬車停在了仙衣仿門前,不多時,一個身著藕荷色衣裙的絕色女子就走出了車廂。 梓瑤起身朝外走去,然後倚門而立,雙手交叉抱於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千舞踩著腳凳緩步走下馬車。 千舞剛一落地,就感覺有一道充滿威懾感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仙衣仿的門口。 在見到梓瑤的那一瞬間,千舞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她想要立即拔腿就跑,但是兩隻腳卻像是生了根,整個身體被釘在原地,完全動彈不得。 梓瑤笑眯眯地走到她身前,將她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接著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感嘆地道,“小花精,我可終於見到你了。”

景離側過身子,支起胳膊撐著頭,淺笑著看向安靜下來的梓瑤。他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她粉嫩的臉頰,柔聲喚著她,“瑤兒?睡著了嗎?”

因為落宣只加了幾滴忘塵露,沒有將一整瓶都倒完,所以藥效很快就要過去了。梓瑤已不像之前那麼飄忽,神智稍稍清醒了些,不過仍是有些昏昏沉沉,“嗯?哥哥?”

在她的意識中,哥哥似乎不生氣了,而且也願意開口同她講話了。所以她的小臉不再像剛才那麼愁苦,睡顏變得恬靜了許多。

景離勾著唇角,繼續用食指輕輕戳著她粉嫩的臉頰,“瑤兒,今晚跟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你又逗我玩兒。”梓瑤蹙了蹙眉頭,喃喃道,“哥哥不準亂來。”

景離沒想到她的防備心還是這麼強,好笑地將她摟到懷裡,“哥哥不亂來,哥哥只是抱著你。”

梓瑤本來是在漸漸轉醒的,畢竟她之前連著睡了兩日三夜,精神並不疲倦,也不覺得睏乏。但是當她緊貼著景離的胸膛,感覺到了他懷抱的溫度後,不知怎麼的,又變得迷迷糊糊起來。

景離滿意地看著她將腦袋在他懷中蹭來蹭去,輕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背,“瑤兒不亂動,好好睡覺。”他說完之後,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月亮淡去了它的身影,和夜晚一起消失在人們的睡夢中。天空以漸進的方式增加著它的亮度,太陽也起了個大早,開始一小步一小步地向頂上爬去。

梓瑤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陽光也沒有傾灑下來,時間還很早。

她茫然地坐起身,見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還蓋著薄被,不由有些疑惑。她昨晚不是坐在軟榻上,靠在哥哥身邊的嗎?怎麼這會兒會在床上?難道是哥哥把她抱過來的?

她記得自己昨晚做了一個夢。夢中的她正在激動地對別人講述著她去闖禁地的事情,但是講著講著,場景就突然切換了過來,變成了哥哥出現在她的面前。夢中的哥哥不但沒有生她的氣,還像往常一樣輕聲細語地和她講話,甚至是摟著她睡覺。

梓瑤猛地甩了幾下腦袋,把這虛無的夢境從腦海中丟擲去,接著抬起手來捏了捏眉心,然後撩起床帳,向軟榻看去。

在見到依舊守在臥房內的景離後,她的心裡稍稍踏實了些。但是同時,昨晚那種難以言說的難受也跟著一起湧了上來。

景離此時不是像昨晚那樣坐著,而是頭枕著靠枕,仰面躺在軟榻上,靜靜地閉著雙眼。他的呼吸很是平緩,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看樣子睡得很沉。

梓瑤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再貓著腰走過去,蹲在軟榻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還在睡夢中的人。

他的皮膚比其他的男子要白上一些,看起來如玉般通透,不帶絲毫病態;眉毛修長卻不女氣,多一分嫌濃,少一分嫌淡;眼睫很長,也很濃密,光影投射下來,在眼瞼下形成一個扇形的陰影;鼻樑高挺而不突兀,從眉頭到鼻尖的線條很是筆直;嘴唇雖略薄,卻不覺刻薄,微微勾起的唇角讓他整個人多了幾分魅惑,少了幾分疏離。

梓瑤像是著了魔一樣,目光落在他的面上怎麼也無法移開,所以當他睜開眼時,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的她很是有些尷尬。

景離緩緩坐起身,清清淡淡地掃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的她,“睡好了?”

梓瑤匆忙站起身來,低埋著頭盯著地面,小聲地道,“睡好了。”

“那就把衣裳穿好。”景離從她身旁繞過,向門外走去,“等洗漱完畢,用完早點後,我讓容嵐送你回去。”

“哥哥……”梓瑤突然喊住了他,“我、我……”

景離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有什麼事嗎?”

“我、我自己穿不好衣裳。”梓瑤咬咬牙,紅著臉道,“這衣裳太繁瑣了。”

“是有些繁瑣。”景離這麼說著,卻並未像昨晚那樣要主動替她穿衣,“我叫夕語來幫你。”他說完之後就走出了臥房。

梓瑤這下是真的覺得眼眶有些溼潤了。她抬起手來揉了揉眼睛,傷心地坐在軟榻上,摸了摸他用過的靠枕。靠枕上還殘留有他的體溫,但是這溫度和他的懷抱比起來,卻顯得很是冰涼。

夕語端著面盆走進臥房,在見到郡主這個模樣後,不由暗暗嘆了口氣,心道主子真是夠狠心的,竟然這麼冷落他們未來的女主人。

“郡主,先洗把臉吧!”夕語將面盆放到架子上,“洗完了屬下替您穿衣梳妝。”

梓瑤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把差點兒就要流出來的眼淚逼回去,然後走到面盆架前洗漱。

景離其實並未離開,而是一直站在門外聽著屋內的動靜。

他本想著不如就這麼算了,不要再繼續讓她難過了。昨晚她肯主動靠過來,說明她多少已經意識到了他對她的重要性,以後相處的時候,她應該不會再像之前那般有所顧慮了。

但是他轉念想到她昏睡時的那句“不準亂來”,又覺得還需再等上一等。他的目的並不只是消除她的顧慮,還要讓她在有所顧慮的情況下,仍然能夠接受他的“亂來”。所以雖然他整夜都將她摟在懷裡不想放開,但是到天快亮的時候,他還是放開了她,回到軟榻上假寐。

景離仰頭看了看已經亮透的天空,轉身到另一間屋裡洗漱了一番,然後趕在梓瑤出來之前向偏廳走去。

待梓瑤跟著夕語來到偏廳時,景離早已用完了早膳。她本欲和他說上幾句話的,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她剛一拉開椅子坐下,他就站起身來,“一會兒吃完了,容嵐會送你回去的。我還有事要辦,就先不陪你了。”

梓瑤昨晚爬到軟榻上挨著他坐下時心裡想著,他沒有一把將她推開,或許代表著他不會真的像他說的那般要遠離她。而今早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他抱到了床上,她更是覺得他應該不會真的要和她保持距離。

可是當他睜開眼時,當她看見他眼裡的疏離後,她知道自己昨晚的舉動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願意和她講話,卻只是講些必要的話,其它的什麼都不談。那些敲腦袋,戳額頭,刮鼻樑的小動作,他也全都不做了。更讓她感到難過的是,他在經過她身旁時,還刻意將衣袖收緊,不讓衣袖蹭到她的身體。

現在明明是夏天,是稍稍動一下就會熱得冒汗的時節。可是梓瑤卻覺得渾身冰涼,心裡也像是破了個大洞,冷風從四面八方不停地灌進來。她緊咬著唇看著景離頭也不回地走遠,眼睛在一瞬間變得通紅通紅。她感覺有眼淚溢位了眼眶,於是趕忙扭過頭,將臉埋在面前的碗裡,不讓一旁的容嵐和夕語,以及廳裡的其他人看見。

容嵐和夕語見郡主真的哭了起來,互相使了個眼色,對梓瑤說他們有事要離開片刻,然後就急匆匆地去追主子。走之前還把其他人都給遣開了,讓梓瑤一個人呆在廳裡。

梓瑤見人都走光了,這才抬起頭來用衣袖抹了抹眼淚。她想立即停止哭泣,不希望容嵐和夕語返回來時,還見到她這個樣子。但是當兩隻衣袖都被淚水給浸溼完了後,她的眼淚還是在啪嗒啪嗒地不斷往下掉,怎麼都止不住。

那廂景離走進書房,正要關上房門,容嵐就在遠處大吼一聲,“主子!不好了!郡主她哭了!”

“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夕語朝著他面上就是一拳,“小心讓郡主聽見了。”

容嵐慌忙捂住嘴巴,也顧不得給夕語還回去一拳,只跟在她身後向書房奔去。

景離聽說梓瑤哭了,面色不由一暗,看著來到身前的兩人,“怎麼回事?”

“屬下也不清楚。”容嵐皺著眉頭道,“主子您離開偏廳的時候,郡主一直在望著您,等到您走遠了,郡主就開始流起了眼淚。哭得無聲無息的,還把臉埋在碗裡,不讓我們瞧見。”

“主子,郡主看起來怪傷心的。”夕語跟著說道,“您就別再刻意疏遠她了,快點去看看她吧!”

她的話音剛落,景離就足尖輕點,以最快的速度向偏廳奔去。

他剛一落地,就見梓瑤背對著廳門坐在桌前,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樣子哭得正凶。他的心頓時就揪得緊緊的,立即快步走到她身前。在見到她掛滿淚痕的小臉後,他不禁懊惱萬分,對自己昨晚和今早的種種舉動感到無比厭惡。

梓瑤在見到那熟悉的月白色衣袍後,猛地抬起頭看向來人,在確定了眼前之人是哥哥而不是其他人後,難過到極點的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哥哥,我錯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景離聽到她的哭聲,心都要碎了,趕忙蹲下身,掏出手帕替她抹著眼淚,“瑤兒不哭了,不哭了,是哥哥錯了,哥哥以後不會不理你了……”

梓瑤聽到這話,不但沒有止住眼淚,反而哭得更是洶湧。她一把摟住景離的脖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還有些微的顫抖,“哥哥你不要不理我,也不要和我保持距離,你就像以前那樣霸著我好不好,哥哥……”

“好,好,好。”景離連著答了三個好字,抬起胳膊輕拍著她的後背,讓她不至於哭岔了氣,“哥哥還像以前那樣霸著你,不管是什麼時候,也不管在哪裡,哥哥都一直霸著你。”

他說完之後將她環在他脖頸上的手臂移開,雙手捧著她的小臉,用指腹將她面上的淚水輕輕拭去,柔聲道,“不哭了,再哭下去這屋子就要被你給淹了。”

梓瑤委屈地看著他不說話,不過眼淚確實是比之前少了許多。景離見狀,又拿手帕抹去她面上新的淚痕,邊抹邊道,“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是個愛哭鬼,小時候可是從來都沒有哭過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個愛哭鬼。”梓瑤抽泣道。

她確實沒想到自己會哭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難過成這個樣子。放在前世,也只有在爺爺過世的時候,她才像這般傷心地哭過。除此之外,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景離聽到她這句話,輕輕笑了起來,然後親暱地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確定以後要讓哥哥一直霸著你嗎?”

他說話間的溫熱氣息灑在梓瑤的面上,她的心跳不由驟然加快,臉頰也頓時染上了紅暈。不過她這回並沒有躲開他,也沒有想著要踩他幾腳,而是糯糯地說出確定二字。

景離又用鼻尖碰著她的鼻尖,“以後讓哥哥替你穿衣嗎?”

“讓。”梓瑤的臉頰又紅了一些。

“讓哥哥親你嗎?”景離面上的笑意加深。

梓瑤猶豫了一下,然後小聲地道,“讓。”

景離捏了捏她的臉頰,沒有再繼續說話。兩人就一直這麼額頭對額頭,鼻尖碰鼻尖,紊亂的氣息緊密地交織在一起,圍繞在周身的空氣似乎也跟著不斷升溫。就在景離準備含住她柔軟的雙唇時,容嵐卻突然間衝到了偏廳裡。

“主子!四皇子已經來了,正在書房裡等著您!”

他話還沒說完,就察覺到了自己來的非常不是時候。可是來都已經來了,好好的氣氛也已經被他給破壞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將話說完。

梓瑤聽到容嵐的聲音後,慌張地朝後傾了傾身子,像是正在做壞事時被發現了一樣,有些侷促地低下頭,只一直看著自己不知何時絞在一起的手指。

景離狠狠地瞪了容嵐一眼,恨不得把他拖出去毒打一頓,抽筋扒皮。眼看著馬上就能吻到她了,而且還是在她默許的情況下,沒想到卻被容嵐這個冒失鬼給壞了好事。

容嵐在見到主子那陰寒的目光後,瞬間變成了一尊僵硬的冰雕。此刻他的心裡非常清楚,在主子的春天來臨之際,他自己的春天已經提前結束了。

景離站起身,坐在梓瑤身旁的椅子上,一邊輕柔地拉過她的手,一邊冷冷地對容嵐道,“去把四皇子叫到偏廳來。”

容嵐得了命令後,立即沒命地朝書房奔去,途中一直在研究著逃跑的路線,想著如何才能夠躲過主子的魔爪。

梓瑤知道容嵐已經離開了,但她還是低埋著頭不抬起來。景離知她是在害羞,便沒有再將剛才的事繼續下去,而是鬆開她的手,將她跟前的那碗燕窩粥拿開,“這碗粥裡面都是你自己的眼淚了,還好方叔之前讓人多備了一碗。”

他說完之後,將一旁的另一碗燕窩粥端過去,然後輕輕推了推她的身子,讓她轉過身去面對飯桌,“快點喝吧!不然就要涼透了。”

梓瑤接過他遞來的調羹,不聲不響地小口小口喝起粥來。

景離見她頭都快要埋到碗裡了,好笑地對她道,“你難不成是想要跳到這碗裡去?”

梓瑤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將頭稍稍抬起來一些,但還是沒有看他。景離也不為此生出惱意,因為他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從側面看到她耳根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耳尖。

景昕燁老遠就見二哥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瑤妹妹,走到近處更發現,二哥的面上帶著比春風還要柔和上不知多少倍的笑意。作為一個在男女感情方面比較遲鈍的人,他壓根兒看不出景離眸中的情意,只心道瑤妹妹果然是二哥最為在意之人,也只有在瑤妹妹的面前,二哥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他快步走到飯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塊棗泥糕塞進嘴裡,剛把東西嚥下去就急忙開口道,“二哥,容嵐已經給我講了蘭杏被帶走的事兒,還說你準備等百花宴結束了去南皖國,是真的嗎?”

景離點了點頭,“我之前本就答應了穆辰要去一趟的,剛好也可以藉此機會查探一下暗宮的情況。”

“為什麼暗宮的人會將蘭杏派到瑤妹妹的身邊呢?”景昕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很是不解地道,“而且蘭杏在瑤妹妹身邊呆了一整年,也只是給她吃下了南皖皇室的秘藥,並沒有加害她,怎麼昨日又突然要取她的性命?”

“這事我也覺得很是奇怪。”景離沉聲道,“暗宮一直以來都很隱秘,我派人查了它那麼多年,也沒查出什麼有用的情報。之前倒是無所謂,不過這一回的事情牽扯到了瑤兒,所以我決定親自去看一看。”

梓瑤聽他們談到自己,終於將頭抬了起來,“到時候我也要一起去。”

景昕燁正想說最好不要去,就發現她的眼圈紅紅的,一看就知道才剛大哭過一場。他立馬換了話題,語氣甚是擔憂地問她,“瑤妹妹這是怎麼搞的?是哪個混蛋把你給惹哭了?”

梓瑤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景離,見他正定定地注視著自己,趕忙收回視線,咬了咬唇道,“不是哪個混蛋,不過是沙子進了眼而已。”

景昕燁見她看向了二哥,就知道這事和二哥有關。但是他見他們兩人的態度都沒有什麼異常,也就知趣地不再詢問,跟著梓瑤一起吃起了早點。

就在梓瑤快要將燕窩粥喝完的時候,夕語端著剛出籠的包子走進了偏廳。景離拿起筷箸夾了一個,放到空碟上,用筷頭在包子上戳了一個洞,讓熱氣先散出來一些,這才將碟子置到梓瑤面前,還叮囑她吃的時候小心別燙著。

梓瑤聽到他的叮囑後,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就再次埋下頭來,小口小口地吃著包子。

景昕燁看著二哥和瑤妹妹這般互動,不知怎麼的,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對勁,但他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勁。他總覺得他們周身好像籠罩著什麼,將他們兩人與外界隔開,任何人都無法插到他們中間去。

瑾親王府的廚子,不消說,廚藝一定是極好的。這包子的內餡兒不知用了什麼秘料,味道十分鮮美,再加上是純肉餡兒的,梓瑤就更加喜歡了。不一會兒,她就將面前的包子消滅乾淨了。景離見狀,立即又給她夾了一個,然後淺笑著欣賞她的吃相,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柔情。

梓瑤在他的注視下,很是艱難地將第二個包子吃完。見他還要再給她夾一個,趕忙衝他擺了擺手,“哥哥,我吃飽了,不要再夾了。”

“吃飽了?”景離放下手中的筷箸,“真的吃飽了?”

“真的吃飽了。”梓瑤點頭道,“我都已經吃了兩個了,而且剛才還喝了一碗粥。”

“在我這裡千萬不要客氣。”景離替她倒了杯茶,挪揄道,“你的食量有多大,我可是最清楚不過了,這兩個包子估計還不夠你塞牙縫的。”

梓瑤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不帶一點兒殺傷力,輕聲嘟囔著,“被你那麼看著,誰還能繼續吃下去。”

“看來哥哥又做錯事了。”景離輕笑一聲,“這回就原諒哥哥吧!以後你吃東西的時候,我不會再一直看著你了。若是你每頓都只吃這麼一點兒,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長出二兩肉來。我雖然喜歡被你的骨頭磕著,但是該有肉的地方還是要有肉的。”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今早就先吃這麼多,晌午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景昕燁一邊啃著包子,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他很想要見縫插針地來上一句,但是等了半天,也沒有一個縫隙可以給他插。他無奈又傷感地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專注地繼續啃包子。

時間很快就到了辰時四刻。景離讓景昕燁去書房等著,他自己則是先送梓瑤出府。

“我與老四談的都是些枯燥事,如若讓你坐在一旁聽我倆談話,你定是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剛好夕語要去羽衣坊取你的新衣裳,你不如就跟著她出去轉轉,若是見到什麼喜歡的東西,也順道買下來。”景離牽著她的手,邊走邊道。

“好,我跟夕語一起去。”梓瑤看著自己和他交扣在一起的手指,感覺很是安心。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陷,並且很清楚地看見了陷下去的過程。她的心裡面不是沒有恐慌,也不是沒有忌諱。但是透過剛才在偏廳裡他的舉動,她多少瞭解到了他真正的心思。既然他都沒有擔憂,而且還一步步地誘導著她往另外一條道上走,她又何須庸人自擾呢?

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只有幾日,他的很多事情她都還不清楚,她自己也有一些事情未曾告訴他,但這並不能,也不會構成任何的問題或阻礙。他喜歡霸著她,而她也喜歡被他霸著,如此就夠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他不主動捅破,那麼她也就不去理會。

“又在想什麼大事呢?”景離見她發起了呆,停下腳步,“說給哥哥聽聽。”

梓瑤對他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誠實地道,“在想你。”

“想我?”景離輕輕挑了挑眉,“想我什麼?”

“我也不知道。”梓瑤歪著腦袋道,“總之在想你就是了。”

他們現在正身處王府的小花園裡。容嵐和夕語早已領了主子的命令,將馬車備好,在大門外候著。而府裡的下人們都知道,除非王爺允許,否則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入小花園。所以此時此刻,小花園裡只有景離和梓瑤二人,再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景離聽到梓瑤的這句話,將手從她的指縫間抽出,然後兩隻手臂都環上她的纖腰,將她拉到自己跟前,讓她的身體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合在一起。

他低下頭看著她,“既然是在想我,為什麼會不知道在想著我的什麼?”

“我就是不說,哥哥也應該已經猜到我在想什麼了。”梓瑤仰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和他打起了啞謎。

“妹妹還真是高估我了。你的小腦瓜裡都裝了些什麼,我可是一點都猜不到的。”景離對她眨了眨眼,“不過我還是有嘗試著猜了一下,如果我猜錯了,你可不要怪我。”

梓瑤此刻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麼清晰,那麼強烈,跳動的頻率隨著他收緊的手臂和靠近的俊顏變得越來越快。這種急速的心跳不同於跑步時的心跳,也不同於受到驚嚇時的心跳。這種心跳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踩在柔軟的雲朵上,整個人都飄了起來,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眩暈感久久地縈繞著。若是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種感覺,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美妙,說不出的極致的美妙。

就在她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閉上雙眼的那一刻,容嵐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主子!郡主!馬車已經備……”

容嵐猛地一把捂住嘴巴,呆愣又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主子此時的目光,已不是陰寒二字可以概括得了的。容嵐知道,自己的死期是真的到了,估計今晚,主子就會命人在後院挖一個深坑,把他給活埋了。

景離其實早已察覺到了容嵐在朝這邊走來。他本以為這傢伙有了剛才的教訓,不會再來打攪,所以就沒有在意。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冒失鬼竟會如此不長記性,連著兩次壞了他的好事。他現在真的很想命人在後院挖一個深坑,立即將容嵐給活埋了。

梓瑤見景離一副氣悶的模樣,轉了轉眼珠子,拉開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笑眯眯地道,“哥哥,既然馬車已經備好了,我也該走了。老四還在書房裡等著你,你快去和他談事吧!”

景離輕輕嘆了口氣,知道又一個好機會溜走了,只得抬起手來颳了刮她翹挺的鼻樑,“去吧!路上小心點。”

梓瑤對他揮了揮手,便跟著容嵐離開了小花園。景離看著她走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他才轉身朝書房走去。

仙衣仿同瑾親王府一樣,都位於城北,而且兩者間的距離也不算太遠。只大約兩刻鐘的光景,馬車就來到了仙衣仿門前。

“郡主,”夕語掀起簾子,“到地方了。”

梓瑤站起身來走出車廂,正欲跳下馬車時,發現腕上的天寰石手鐲不知何時亮了起來。手鐲的亮度剛開始很是微弱,讓人幾乎察覺不到,但是細看一會兒之後就會發現,亮度正在一點點地增強中。

“郡主,難不成這附近有妖怪?”夕語已經聽容嵐講了昨晚的事情,知道郡主手上的天寰石手鐲能夠查探到妖怪的蹤跡。

梓瑤將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現在已經察覺到了花精的氣息,知道對方正在不斷地向她這個方向靠近,但是好像並非衝著她而來。

她將鐲子朝裡推了推,用衣袖蓋住,然後跳下馬車,對夕語道,“先不要管這個,我們進去把衣裳取了再說。”

因為嶧城裡的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昨晚宮裡面發生的事情,長平郡主也又一次成為了百姓們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人物,所以夕語和容嵐謹遵主子的囑咐,並沒有向他人透露梓瑤的身份,只說她是一同前來的人。

掌櫃的帶著夕語去裡間取衣裳,而容嵐則同梓瑤一起,在外間等待。

梓瑤自進了仙衣仿之後,就一直不說話,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盯著地面發呆。容嵐不知道郡主這是怎麼了,又不好開口詢問,所以也同她一樣,盯著地面發呆。

就在容嵐快要入定時,梓瑤突然轉過頭對他道,“容嵐,你進去看一下夕語怎麼還沒出來?”

容嵐回過神來,應了一聲,然後朝裡間走去。當他剛放下門上掛著的珠簾時,就有一輛馬車停在了仙衣仿門前,不多時,一個身著藕荷色衣裙的絕色女子就走出了車廂。

梓瑤起身朝外走去,然後倚門而立,雙手交叉抱於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千舞踩著腳凳緩步走下馬車。

千舞剛一落地,就感覺有一道充滿威懾感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仙衣仿的門口。

在見到梓瑤的那一瞬間,千舞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她想要立即拔腿就跑,但是兩隻腳卻像是生了根,整個身體被釘在原地,完全動彈不得。

梓瑤笑眯眯地走到她身前,將她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接著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感嘆地道,“小花精,我可終於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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