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口信

望族毒女·明夏輕歌·5,024·2026/3/24

273 口信 果然,聽說是方子墨搗鼓出來的,顧珉便沒有疑問了。 顧琰心道可不能怪我沒告訴你啊,你科考那會兒我才多大,說了也得有人信啊,而且還解釋不清楚來由。 顧珉靜默了一會兒道:“元元出生以來我一直在想,想了很久,你那日說得沒錯。立誰做太子是皇上的事兒,做臣子的不該摻和。就像叔外祖那樣做個純臣才是長久之道。” 顧琰聽明白了,這是說兩不想幫,就像孫小丁一樣。不過,夠了。她也只是不想再和四哥站到對立面去。已經不得不和晉王對立了。 “我以後會努力做事,只是不摻和不該摻和的事而已。顧家如今這樣,你始終是有所欠缺,我來盡力補上這一塊吧。就是你說過的,木桶原理,最矮的一塊板決定了到底能裝多少水。” “好!”四角不全沒有得力的孃家,這始終是顧琰一個短板。雖然她並不後悔當初所為。但有個得力的兄長總是好的。 顧琰進去同太夫人、三夫人、秦相夫人道別,然後高高興興的告辭了。顧琿還沒有回來,大概到園子裡某個地方思考人生去了。她之前的說的事兒對他的衝擊恐怕有一點大。顧珏看到顧琰便問:“琿兒沒有同你一起麼?” “他早回來了,你問問下人吧。” 顧珏問清楚找了出去,顧琰便不再理會告辭回府了。 顧珏是在後院的葡萄藤下找到顧琿的,他一個人坐在石凳上。顧珏心頭一個咯噔,難道顧琰欺負弟弟了?不應該啊。對自己她都只是嘴上厲害一些而已。要不是知道這個,她也不敢一次一次往顧琰身邊湊了。 顧琿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來,“姐姐” “你怎麼了?” “沒事兒,剛才十二姐跟我說了些事兒。” “什麼事?”顧珏急切的問。 “太學的事。” “哦。那你是怎麼想的?”顧珏放下心來,在旁邊坐下。 “當然是抓住這個機會啊。”顧琿頓了一下正色道:“姐姐,你給十二姐道過歉麼?” 顧珏遲疑的道:“呃,沒有。”她從來沒有想到過要拉下臉給顧琰道歉。 “那你怎麼能心安理得的想從她身上得到好處?” “這——你和誰更親些啊?是不是老……”太婆給你洗腦了? 顧琿聽出她的言下之意,說道:“讀書明理,我要是能這個都不能知道,我還讀什麼書?”真要說受影響,顧琿應該是在外院住的時候,多少受了顧珉一些正面影響。 顧珏被說得啞口無言,兀自靜默了半晌。她對顧琰,一直是很複雜的。七歲那年初見,就知道這個外頭回來的姐姐比自己好看。後來她還比自己會讀書,會討老太婆歡心。一直到孫小丁認錯人,向自己提了親又說是把自己誤會成了顧琰,這種瑜亮情結便發展到了頂點。到如今,自己雖然嫁給宗室中成材的俊彥,她卻是堂堂的親王妃,還在自己前頭生下了兒子…… 當天顧琿被顧珉留了下來,用的理由是他也是參加過科考的,還一路靠到了舉人。在這個關頭,有一些經驗之談要教給堂弟。自然人人都沒有意義。兩兄弟打著聯床夜話的旗號,連夜翻查資料,這些都是往年顧珉考試前弄到的,也就是顧琰說的考題以及名列前茅人的答卷,最後兩人把範圍給總結了出來。發現絕大部分考題出自四書五經,另有少量來自《左傳》、《公羊傳》、《榖梁傳》,書單擬定後竟只需專精十二本,比他們從小所學要少得多。 兩兄弟面面相覷,末了顧珉道:“方軍師果然不是等閒人物。他若參加科考,狀元必定是手到擒來。”說著就激動地給顧琿講了一下方子墨那些輝煌的事蹟。聲稱如果不是他十五歲那年遭遇大變,必定是百年一出的連中三元的人物。(鄉試第一名為解元,會試第一名為會員,殿試第一名為狀元。從隋朝興科舉到清末取消,前後一千三百年,一共出了十四個連中三元的人物。分別是宋朝六名,唐明清各二,金元各一。) 顧琿聽得心嚮往之,然後忍不住問道:“這位方軍師跟咱家十二姐什麼關係啊?”這樣的事情都能好不忌諱的告訴十二姐。 顧珉言若有憾的道:“就差那麼一點,他就是你十二姐夫了。可是,秦王和琰兒的孽緣太深重了。那樣都愣是讓他得手了。” 這樣啊,那就怪不得了。 顧珉又道:“反正你多和你十二姐接觸,是有好處的。我說的不是祖母還有你十四姐認為的那種好處。而是說琰兒她的眼界、見識都不是普通閨閣女子能比的。大概只有當年姑祖母才是這個樣子的。當初她在邊關開樂善堂、馬場,最開始的時候我都沒當回事。如今回頭去看,那可都是精妙到絕點的做法。你十二姐這樣的事兒都肯提點你,足見心底是希望你成材的。你不要辜負了!” 顧琿點點頭,“十二姐讓我得閒去抱抱小外甥。” 顧珉看看天光大白,打個哈欠道:“睡覺吧。” “嗯。” 秦王府當天下午便迎來了兩位舅少爺的拜訪。顧琰也沒想到這兩人連夜就把範圍給圈了出來,還跑來告訴她。 糰子的眼睛落在兩個舅舅身上,顧琿興奮的道:“小外甥長得跟我很像。”說著流露出幾分十二歲少年該有的模樣。原本因為母親的事,顧琿一貫是少年老成的。這會兒看著貼近真實年紀多了。這也是他在顧琰跟前漸漸放下了心防的緣故。 顧琰笑道:“外甥像舅麼,古人誠不欺我。要不要抱抱?” “我、我不會。”顧琿訕訕的道。 “不難的,你問四哥。” 顧珉點點頭,他平常私下裡也抱抱女兒的。 在兄姐的鼓勵下,顧琿大著膽子接過糰子,在顧琰指點下把他豎抱著走動起來。大概他合了糰子的眼緣,糰子在他懷裡樂呵呵的,不是輕笑兩聲。 蕭允一回府就聽說兩個舅子登門,於是顧不上和幕僚商議事情,便回了內宅。顧珉也是下衙後才來的,不過他如今在坐冷板凳所以按時就下衙了,倒比不得蕭允事兒越來越多。 他腳剛跨進門檻,正抱著糰子轉身的顧琿便看到他了。只是抱著糰子不好行禮,便道:“十二姐,王爺回來了。”他懷中的糰子歪頭去看,見到父親高興的呀呀兩聲。 蕭允上前接過兒子,對打算行叩拜之禮的兩兄弟道:“在家裡,不用多禮了,坐吧。”一邊抱著糰子在顧琰身邊坐下。 顧琿顯然對蕭允一回來就抱兒子有些不適應,秦王可是王爺,是武將出身。可是看抱兒子這手勢,可比四哥抱元元熟練多了啊。他還不怎麼會藏行事,心頭所想便表露在了臉上。 顧珉和明暉一樣,原本並不看好蕭允。明暉看好的是方子墨,顧珉從前看好的是晉王。當然,方子墨他也覺得比秦王適合。不過如今看到蕭允這幅樣子,倒覺得也還不錯了。 蕭允既然是個混不吝,小舅子臉上這點詫異對他就根本沒影響。當即一邊和這兩兄弟說了幾句,一邊逗得糰子咯咯大笑。跟兒子玩了一會兒才把人遞還給顧琰,“我去換身衣服,再出來陪舅兄和弟弟說話。讓廚房多做幾個他們兄弟愛吃的菜,今晚我們好好喝一杯。” 顧琰答應著接過兒子。 蕭允是上過戰場的人,自己換衣服什麼的很是適應,也就沒有再叫人進來時候,自己進去換了身家居服很快便出來了。其實顧珉來他挺能接受的,畢竟他和顧琰從小交好。倒是顧琿也來了,而且跟顧琰還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令他有幾分詫異。 當晚,蕭允陪著兩個舅子用飯,十分的熱情。和顧珉碰了好幾杯,就連顧琿也讓他灌了兩杯,說半大小子不能連酒都不會喝。結果顧琿便被灌翻了,只得留宿客房。 “你那個兄弟,長得跟糰子還真有幾分像。你是因為這個,看著他就親切吧?”睡覺的時候,他對顧琰道。 “不只是這樣,他算是個明白人,同他母親和顧珏不太一樣。說到像,其實更小的那個顧璽還要像一些。”這就是血緣啊,一看就知道是親的。 第二天顧璽醒過來十分的赧然,吃過早飯便來向顧琰告辭。糰子還挺喜歡和他玩兒的,他走的時候還抓住他的衣服不放。顧琰把他的小肉爪子扒拉下來,“舅舅還要回家刻苦攻讀呢,等考上秀才再來同你玩兒。來,咱們跟舅舅揮揮手,預祝舅舅馬到成功。”抓著糰子的小手揮了揮,抱著他一直送到了二門處。 自有人去吩咐套馬車送顧璽回顧府,顧琰便抱著糰子往小師母去。小師母也是移情作用,可喜歡糰子了。只是礙著身懷六甲不能抱而已,臉上卻是溫柔地可以溢出水來。 顧琰不知道當初蕭允讓她把孫皓熙樂樂童鞋當吉祥物抱是不是真的有用,不過這會兒她是真的把糰子當吉祥物給小師母送來的。糰子躺在搖搖車裡,小手握著小師母的食指和她對視,嘴裡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沒多久,明暉便來了。是顧琰讓人帶話把他叫來的,因為小師母在這裡的緣故,皇帝放人放的很是痛快。小師母在裡頭逗著糰子,他們師徒走到外室說話。 “突然找我什麼事兒?”明暉納悶的問。話是國師府的人帶進去的,是昨晚請顧珉去說的。繞這麼一圈子就是為了不讓蕭允知道而已。 “我做了件事兒,給人知道了怕是要驚世駭俗。至少那些老冬烘是絕容不下我的。所以,想找方大哥幫我背個黑鍋。”顧琰摸摸鼻子赧然道。 明暉瞪她,“既然知道做了會引起嚴重的後果,幹嘛做前不三思?” 顧琰低頭乖乖聽教訓,又聽到明暉道:“什麼黑鍋還非得方子墨替你背,我背不起?”秦王那個人,是做大事的時候會是寬宏的主上,但絕對不會是個大度的夫婿。顧琰成親後還和方子墨有聯繫,怕是會犯了他的忌諱。 “不是,主要你不涉及這方面的事兒。事情對方大哥不算什麼,可是擱我頭上不行,而且我也只是以防萬一而已。”原本只是告訴顧琿是不打緊的,他不敢追問來源。甚至他對旁人說了,自己不認賬就是了。可是這兩天顧琰想了想,覺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此事走漏消息,那些老學究或者朝廷裡的老大人包括秦相都會對她大為不滿,認為她是教會天下讀書人投機取巧。那天還是略衝動了些,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她本人而言她其實也不在意這些人怎麼看她,可是她後頭還牽著蕭允。蕭允如今最欠缺的就是讀書人、文官集團的支持。要是她鬧出這麼一個事兒,那機會就是站在大多數文人的對立面去了。其實她說的法子未嘗沒有腦子靈活的人想到過,可是她說出來了,而且身份還這麼特殊,那就要不得了。所以,只有麻煩方子墨萬一事情鬧出來替她遮掩一二。雖然她覺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回外洩,但是還是得做好準備。 顧琰小聲將前因後果說了,明暉正色道:“下不為例!” “嗯嗯,師傅,我記住了。”顧琰點頭如搗蒜,十分的受教。她當然知道不該再和方子墨私下聯繫,可是這件事也只有拜託他了。 “哼!”明暉復又進去,面上已經看不出什麼來,笑吟吟的抱起糰子,“小傢伙,又重了不少啊。” 糰子伸手拉住明暉的衣帶,咯咯而笑,還將明暉的衣帶都扯鬆了。旁邊小師母見了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替他繫上。顧琰注意到明暉微微有些僵了一下,心頭一樂,這兩人孩子都要生了,怎麼還處得這麼拘束啊? “師傅,小師母,我先回去處理一會兒中饋。乳母丫鬟什麼的我留在這裡,你們幫我照看會兒啊。”有個小人兒居中起個調節的作用讓兩人一起逗著,也許這兩人能混熟些。也不知道之前師傅之前來看小師母兩人是怎麼相處的。難不成就一人坐一邊,師傅問一聲‘孩子怎麼樣?’小師母答了。然後就兩人乾坐一會兒,然後師傅起身離開,小師母送出去?原來她兒子送過來不但是做吉祥物的,還要做別人兩口子拉近關係的道具。 把兒子貢獻出去了,顧琰施施然的回去正房。過了半個時辰,乳母帶著玩得了呵呵的糰子一起回來,想來跟師爺玩得很好。從前在小道觀的時候,明暉就特別會跟附近的小孩子相處。那些小嬰兒他抱著也熟練得很。方圓幾里就他一個道士,那些小媳婦兒也都要求他給孩子祈福,有時候還要兼做一下赤腳大夫之類的。他可會帶小孩子的了,從幾個月的到幾歲的,就沒有不喜歡親近他的。所以,糰子會喜歡師爺被逗得很樂呵根本就是應該的。 顧琰同乳母等人打聽師傅同小師母相處的情形有沒有改善,知道兩人因為有糰子在比平時多說了幾句話很是高興。看來日後要多多讓糰子去充當拉近關係的道具了。小師母也是聰慧靈透的人,過了幾日就給糰子做了一身可愛的小衣裳送來。 齊娘子例行公事的全部檢查,這才上了糰子的身。糰子的一應衣食住行全部經手人都是心腹,實在是怕有人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 小師母是用虎皮給做了一身連體的小衣裳,中間露出小弟弟來好把尿。這會兒是深秋了正好上身。虎皮是明暉給的一張整皮,給小師母冬天用的。她裁了一些給糰子做了一身。手也巧得很,做得很少好看。 小糰子穿上了,趴在榻上,顧琰怎麼看都覺得是在玩cosplay的感覺,只可惜不是cos的虎王,而是小貓,實在是那個塊頭就只能聯想到貓。軟乎乎的小娃娃也沒有老虎那個氣勢啊。不過唇紅齒白的真的很可愛就是了。她摸摸下巴,“蘋果,去問王夫人再要這麼一小塊虎皮來。” 虎皮拿來了,顧琰親自操刀給糰子又做了一條虎皮裙(孫大聖穿的那種),這樣就有了兩身cosplay裝了。再用金箔紙給裹了一根金箍棒讓他坐著抱在懷裡,糰子便伸手去摸。 端娘道:“好了,不要圖好玩給孩子穿穿脫脫的,小心著涼。小世子身體雖然好也禁不起折騰的。小孩子生病可不是小事。” “那就穿虎皮裙好了,那身小貓裝先收起來。過兩日咱們再穿就是了。”顧琰抱著糰子,背了人便輕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壓不住你,蹦出個孫行者!” 糰子便轉頭兩眼水汪汪的看著母親,至於‘金箍棒’拿不穩,早擱一邊了。 “兒子啊,爹爹要下衙了,咱們去二門處迎一迎啊。”

273 口信

果然,聽說是方子墨搗鼓出來的,顧珉便沒有疑問了。

顧琰心道可不能怪我沒告訴你啊,你科考那會兒我才多大,說了也得有人信啊,而且還解釋不清楚來由。

顧珉靜默了一會兒道:“元元出生以來我一直在想,想了很久,你那日說得沒錯。立誰做太子是皇上的事兒,做臣子的不該摻和。就像叔外祖那樣做個純臣才是長久之道。”

顧琰聽明白了,這是說兩不想幫,就像孫小丁一樣。不過,夠了。她也只是不想再和四哥站到對立面去。已經不得不和晉王對立了。

“我以後會努力做事,只是不摻和不該摻和的事而已。顧家如今這樣,你始終是有所欠缺,我來盡力補上這一塊吧。就是你說過的,木桶原理,最矮的一塊板決定了到底能裝多少水。”

“好!”四角不全沒有得力的孃家,這始終是顧琰一個短板。雖然她並不後悔當初所為。但有個得力的兄長總是好的。

顧琰進去同太夫人、三夫人、秦相夫人道別,然後高高興興的告辭了。顧琿還沒有回來,大概到園子裡某個地方思考人生去了。她之前的說的事兒對他的衝擊恐怕有一點大。顧珏看到顧琰便問:“琿兒沒有同你一起麼?”

“他早回來了,你問問下人吧。”

顧珏問清楚找了出去,顧琰便不再理會告辭回府了。

顧珏是在後院的葡萄藤下找到顧琿的,他一個人坐在石凳上。顧珏心頭一個咯噔,難道顧琰欺負弟弟了?不應該啊。對自己她都只是嘴上厲害一些而已。要不是知道這個,她也不敢一次一次往顧琰身邊湊了。

顧琿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來,“姐姐”

“你怎麼了?”

“沒事兒,剛才十二姐跟我說了些事兒。”

“什麼事?”顧珏急切的問。

“太學的事。”

“哦。那你是怎麼想的?”顧珏放下心來,在旁邊坐下。

“當然是抓住這個機會啊。”顧琿頓了一下正色道:“姐姐,你給十二姐道過歉麼?”

顧珏遲疑的道:“呃,沒有。”她從來沒有想到過要拉下臉給顧琰道歉。

“那你怎麼能心安理得的想從她身上得到好處?”

“這——你和誰更親些啊?是不是老……”太婆給你洗腦了?

顧琿聽出她的言下之意,說道:“讀書明理,我要是能這個都不能知道,我還讀什麼書?”真要說受影響,顧琿應該是在外院住的時候,多少受了顧珉一些正面影響。

顧珏被說得啞口無言,兀自靜默了半晌。她對顧琰,一直是很複雜的。七歲那年初見,就知道這個外頭回來的姐姐比自己好看。後來她還比自己會讀書,會討老太婆歡心。一直到孫小丁認錯人,向自己提了親又說是把自己誤會成了顧琰,這種瑜亮情結便發展到了頂點。到如今,自己雖然嫁給宗室中成材的俊彥,她卻是堂堂的親王妃,還在自己前頭生下了兒子……

當天顧琿被顧珉留了下來,用的理由是他也是參加過科考的,還一路靠到了舉人。在這個關頭,有一些經驗之談要教給堂弟。自然人人都沒有意義。兩兄弟打著聯床夜話的旗號,連夜翻查資料,這些都是往年顧珉考試前弄到的,也就是顧琰說的考題以及名列前茅人的答卷,最後兩人把範圍給總結了出來。發現絕大部分考題出自四書五經,另有少量來自《左傳》、《公羊傳》、《榖梁傳》,書單擬定後竟只需專精十二本,比他們從小所學要少得多。

兩兄弟面面相覷,末了顧珉道:“方軍師果然不是等閒人物。他若參加科考,狀元必定是手到擒來。”說著就激動地給顧琿講了一下方子墨那些輝煌的事蹟。聲稱如果不是他十五歲那年遭遇大變,必定是百年一出的連中三元的人物。(鄉試第一名為解元,會試第一名為會員,殿試第一名為狀元。從隋朝興科舉到清末取消,前後一千三百年,一共出了十四個連中三元的人物。分別是宋朝六名,唐明清各二,金元各一。)

顧琿聽得心嚮往之,然後忍不住問道:“這位方軍師跟咱家十二姐什麼關係啊?”這樣的事情都能好不忌諱的告訴十二姐。

顧珉言若有憾的道:“就差那麼一點,他就是你十二姐夫了。可是,秦王和琰兒的孽緣太深重了。那樣都愣是讓他得手了。”

這樣啊,那就怪不得了。

顧珉又道:“反正你多和你十二姐接觸,是有好處的。我說的不是祖母還有你十四姐認為的那種好處。而是說琰兒她的眼界、見識都不是普通閨閣女子能比的。大概只有當年姑祖母才是這個樣子的。當初她在邊關開樂善堂、馬場,最開始的時候我都沒當回事。如今回頭去看,那可都是精妙到絕點的做法。你十二姐這樣的事兒都肯提點你,足見心底是希望你成材的。你不要辜負了!”

顧琿點點頭,“十二姐讓我得閒去抱抱小外甥。”

顧珉看看天光大白,打個哈欠道:“睡覺吧。”

“嗯。”

秦王府當天下午便迎來了兩位舅少爺的拜訪。顧琰也沒想到這兩人連夜就把範圍給圈了出來,還跑來告訴她。

糰子的眼睛落在兩個舅舅身上,顧琿興奮的道:“小外甥長得跟我很像。”說著流露出幾分十二歲少年該有的模樣。原本因為母親的事,顧琿一貫是少年老成的。這會兒看著貼近真實年紀多了。這也是他在顧琰跟前漸漸放下了心防的緣故。

顧琰笑道:“外甥像舅麼,古人誠不欺我。要不要抱抱?”

“我、我不會。”顧琿訕訕的道。

“不難的,你問四哥。”

顧珉點點頭,他平常私下裡也抱抱女兒的。

在兄姐的鼓勵下,顧琿大著膽子接過糰子,在顧琰指點下把他豎抱著走動起來。大概他合了糰子的眼緣,糰子在他懷裡樂呵呵的,不是輕笑兩聲。

蕭允一回府就聽說兩個舅子登門,於是顧不上和幕僚商議事情,便回了內宅。顧珉也是下衙後才來的,不過他如今在坐冷板凳所以按時就下衙了,倒比不得蕭允事兒越來越多。

他腳剛跨進門檻,正抱著糰子轉身的顧琿便看到他了。只是抱著糰子不好行禮,便道:“十二姐,王爺回來了。”他懷中的糰子歪頭去看,見到父親高興的呀呀兩聲。

蕭允上前接過兒子,對打算行叩拜之禮的兩兄弟道:“在家裡,不用多禮了,坐吧。”一邊抱著糰子在顧琰身邊坐下。

顧琿顯然對蕭允一回來就抱兒子有些不適應,秦王可是王爺,是武將出身。可是看抱兒子這手勢,可比四哥抱元元熟練多了啊。他還不怎麼會藏行事,心頭所想便表露在了臉上。

顧珉和明暉一樣,原本並不看好蕭允。明暉看好的是方子墨,顧珉從前看好的是晉王。當然,方子墨他也覺得比秦王適合。不過如今看到蕭允這幅樣子,倒覺得也還不錯了。

蕭允既然是個混不吝,小舅子臉上這點詫異對他就根本沒影響。當即一邊和這兩兄弟說了幾句,一邊逗得糰子咯咯大笑。跟兒子玩了一會兒才把人遞還給顧琰,“我去換身衣服,再出來陪舅兄和弟弟說話。讓廚房多做幾個他們兄弟愛吃的菜,今晚我們好好喝一杯。”

顧琰答應著接過兒子。

蕭允是上過戰場的人,自己換衣服什麼的很是適應,也就沒有再叫人進來時候,自己進去換了身家居服很快便出來了。其實顧珉來他挺能接受的,畢竟他和顧琰從小交好。倒是顧琿也來了,而且跟顧琰還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令他有幾分詫異。

當晚,蕭允陪著兩個舅子用飯,十分的熱情。和顧珉碰了好幾杯,就連顧琿也讓他灌了兩杯,說半大小子不能連酒都不會喝。結果顧琿便被灌翻了,只得留宿客房。

“你那個兄弟,長得跟糰子還真有幾分像。你是因為這個,看著他就親切吧?”睡覺的時候,他對顧琰道。

“不只是這樣,他算是個明白人,同他母親和顧珏不太一樣。說到像,其實更小的那個顧璽還要像一些。”這就是血緣啊,一看就知道是親的。

第二天顧璽醒過來十分的赧然,吃過早飯便來向顧琰告辭。糰子還挺喜歡和他玩兒的,他走的時候還抓住他的衣服不放。顧琰把他的小肉爪子扒拉下來,“舅舅還要回家刻苦攻讀呢,等考上秀才再來同你玩兒。來,咱們跟舅舅揮揮手,預祝舅舅馬到成功。”抓著糰子的小手揮了揮,抱著他一直送到了二門處。

自有人去吩咐套馬車送顧璽回顧府,顧琰便抱著糰子往小師母去。小師母也是移情作用,可喜歡糰子了。只是礙著身懷六甲不能抱而已,臉上卻是溫柔地可以溢出水來。

顧琰不知道當初蕭允讓她把孫皓熙樂樂童鞋當吉祥物抱是不是真的有用,不過這會兒她是真的把糰子當吉祥物給小師母送來的。糰子躺在搖搖車裡,小手握著小師母的食指和她對視,嘴裡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沒多久,明暉便來了。是顧琰讓人帶話把他叫來的,因為小師母在這裡的緣故,皇帝放人放的很是痛快。小師母在裡頭逗著糰子,他們師徒走到外室說話。

“突然找我什麼事兒?”明暉納悶的問。話是國師府的人帶進去的,是昨晚請顧珉去說的。繞這麼一圈子就是為了不讓蕭允知道而已。

“我做了件事兒,給人知道了怕是要驚世駭俗。至少那些老冬烘是絕容不下我的。所以,想找方大哥幫我背個黑鍋。”顧琰摸摸鼻子赧然道。

明暉瞪她,“既然知道做了會引起嚴重的後果,幹嘛做前不三思?”

顧琰低頭乖乖聽教訓,又聽到明暉道:“什麼黑鍋還非得方子墨替你背,我背不起?”秦王那個人,是做大事的時候會是寬宏的主上,但絕對不會是個大度的夫婿。顧琰成親後還和方子墨有聯繫,怕是會犯了他的忌諱。

“不是,主要你不涉及這方面的事兒。事情對方大哥不算什麼,可是擱我頭上不行,而且我也只是以防萬一而已。”原本只是告訴顧琿是不打緊的,他不敢追問來源。甚至他對旁人說了,自己不認賬就是了。可是這兩天顧琰想了想,覺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此事走漏消息,那些老學究或者朝廷裡的老大人包括秦相都會對她大為不滿,認為她是教會天下讀書人投機取巧。那天還是略衝動了些,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她本人而言她其實也不在意這些人怎麼看她,可是她後頭還牽著蕭允。蕭允如今最欠缺的就是讀書人、文官集團的支持。要是她鬧出這麼一個事兒,那機會就是站在大多數文人的對立面去了。其實她說的法子未嘗沒有腦子靈活的人想到過,可是她說出來了,而且身份還這麼特殊,那就要不得了。所以,只有麻煩方子墨萬一事情鬧出來替她遮掩一二。雖然她覺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回外洩,但是還是得做好準備。

顧琰小聲將前因後果說了,明暉正色道:“下不為例!”

“嗯嗯,師傅,我記住了。”顧琰點頭如搗蒜,十分的受教。她當然知道不該再和方子墨私下聯繫,可是這件事也只有拜託他了。

“哼!”明暉復又進去,面上已經看不出什麼來,笑吟吟的抱起糰子,“小傢伙,又重了不少啊。”

糰子伸手拉住明暉的衣帶,咯咯而笑,還將明暉的衣帶都扯鬆了。旁邊小師母見了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替他繫上。顧琰注意到明暉微微有些僵了一下,心頭一樂,這兩人孩子都要生了,怎麼還處得這麼拘束啊?

“師傅,小師母,我先回去處理一會兒中饋。乳母丫鬟什麼的我留在這裡,你們幫我照看會兒啊。”有個小人兒居中起個調節的作用讓兩人一起逗著,也許這兩人能混熟些。也不知道之前師傅之前來看小師母兩人是怎麼相處的。難不成就一人坐一邊,師傅問一聲‘孩子怎麼樣?’小師母答了。然後就兩人乾坐一會兒,然後師傅起身離開,小師母送出去?原來她兒子送過來不但是做吉祥物的,還要做別人兩口子拉近關係的道具。

把兒子貢獻出去了,顧琰施施然的回去正房。過了半個時辰,乳母帶著玩得了呵呵的糰子一起回來,想來跟師爺玩得很好。從前在小道觀的時候,明暉就特別會跟附近的小孩子相處。那些小嬰兒他抱著也熟練得很。方圓幾里就他一個道士,那些小媳婦兒也都要求他給孩子祈福,有時候還要兼做一下赤腳大夫之類的。他可會帶小孩子的了,從幾個月的到幾歲的,就沒有不喜歡親近他的。所以,糰子會喜歡師爺被逗得很樂呵根本就是應該的。

顧琰同乳母等人打聽師傅同小師母相處的情形有沒有改善,知道兩人因為有糰子在比平時多說了幾句話很是高興。看來日後要多多讓糰子去充當拉近關係的道具了。小師母也是聰慧靈透的人,過了幾日就給糰子做了一身可愛的小衣裳送來。

齊娘子例行公事的全部檢查,這才上了糰子的身。糰子的一應衣食住行全部經手人都是心腹,實在是怕有人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

小師母是用虎皮給做了一身連體的小衣裳,中間露出小弟弟來好把尿。這會兒是深秋了正好上身。虎皮是明暉給的一張整皮,給小師母冬天用的。她裁了一些給糰子做了一身。手也巧得很,做得很少好看。

小糰子穿上了,趴在榻上,顧琰怎麼看都覺得是在玩cosplay的感覺,只可惜不是cos的虎王,而是小貓,實在是那個塊頭就只能聯想到貓。軟乎乎的小娃娃也沒有老虎那個氣勢啊。不過唇紅齒白的真的很可愛就是了。她摸摸下巴,“蘋果,去問王夫人再要這麼一小塊虎皮來。”

虎皮拿來了,顧琰親自操刀給糰子又做了一條虎皮裙(孫大聖穿的那種),這樣就有了兩身cosplay裝了。再用金箔紙給裹了一根金箍棒讓他坐著抱在懷裡,糰子便伸手去摸。

端娘道:“好了,不要圖好玩給孩子穿穿脫脫的,小心著涼。小世子身體雖然好也禁不起折騰的。小孩子生病可不是小事。”

“那就穿虎皮裙好了,那身小貓裝先收起來。過兩日咱們再穿就是了。”顧琰抱著糰子,背了人便輕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壓不住你,蹦出個孫行者!”

糰子便轉頭兩眼水汪汪的看著母親,至於‘金箍棒’拿不穩,早擱一邊了。

“兒子啊,爹爹要下衙了,咱們去二門處迎一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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