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 報喪

望族毒女·明夏輕歌·5,092·2026/3/24

381 報喪 顧琰看到那不遜色於大衛的身軀就那麼露了出來,不由道:“你堂堂一個王爺,也太不拘小節了吧。” 蕭允道:“我在自己家裡,怎麼著不行?你還害羞不成,我身上哪裡你沒看到過?那個斗室你也是去過的,跟蒸籠一樣。我再關幾天就成小籠包了。” 顧琰用宮扇半遮著臉,只露出笑得眉眼彎彎的眼睛,“就你,再蒸也蒸不成小籠包。我們糰子還差不多。叔公都不讓你們洗澡的麼?” 蕭允把糰子放回岸邊的石凳上,“坐好,不準動。” 顧琰走過去把手放在糰子肩上,省得一個不注意他又往湖裡跳了。 蕭允又縮回湖水裡,“叔公可狠了,說我們是進去關禁閉的,又不是進去享福的。再說又不是女人,捂一捂也無妨。不知道老七後頭七天怎麼過?”說到最後壞笑不已。 顧琰白他一眼,搖動手裡的宮扇,“總不能讓他真在裡頭捂餿了,肯定還是要給他水的。不過,這麼收拾一頓,看你們還敢不敢動手打架。老爺子如今最忌諱的怕就是兄弟相鬥了。嘖,還好這湖是活水,不然就成醃菜的味道了。”一邊低頭問糰子,“方才聞到你爹身上的味兒沒有?” 糰子呵呵的笑,伸小手去摸自己腋下兩個溼溼的手掌印。是方才蕭允急忙托住他留下的。 王嘉用托盤託了一身乾淨衣服過來,放在旁邊的石凳上。再收拾好蕭允丟在一旁的衣物,悄沒聲息的退下去。 蕭允便起來把衣服套上,抱上糰子往正房去。糰子開始伸手去抱他的脖子,湊近了彷彿聞到什麼,又把小身子躲開,小手搖晃著扇動,一臉的嫌棄。 顧琰見狀大笑,“你頭髮還沒洗呢。趕緊的,回去正正經經的沐浴一番。” 蕭允看糰子小身子後仰,躲得極遠,伸手托住他的腰,省得閃到了。這裡清了場也沒旁人,顧琰如今又抱不得糰子,還是隻能蕭允抱著他。 回到正房,熱水已經備好,蕭允把糰子一剝,直接放進熱水,自己也進去。急急解開了頭髮,仰靠在大浴桶裡,讓顧琰給他沖洗。 糰子漂浮在水面,笑著在浴桶裡拍水玩兒。蕭允則掬起一捧水潑到臉上。顧琰在伸手拿水瓢舀水替他衝洗頭髮,看糰子鬧騰得慌,道聲‘閉眼’順手一瓢水從他頭頂澆下。小傢伙閉著眼兩手亂舞著躲閃,卻怎麼都在攻擊範圍內。 顧琰替蕭允把頭洗了,用毛巾擦乾了個七七八八,看兩父子在水裡互相潑水,便道:“你們爺倆別鬧騰久了,一會兒該吃晚飯了。” 蕭允‘嗯’了一聲,又彈了一滴水珠到糰子臉上。小傢伙手腳亂動的還手,撲騰起老大浪花,卻是打不到正主身上,反給自己撲騰了滿頭滿臉的水花。然後還要時不時的被蕭允彈過去的水滴打中頭臉鼻子。 “求饒啊,喊爹啊,喊了爹,爹就停手。” 顧琰正走到浴室門口,聞言迴轉身來。可不能讓他就這麼得逞,叫糰子先喊了爹。 “糰子,喊娘,喊了娘就救你,幫你潑你爹。” 糰子看看蕭允,又看看顧琰,然後張開嘴巴,兩人都不禁往前傾了傾身子。然後就聽得糰子‘嘿嘿’一笑,一副逗你們真好玩的可惡樣子。 蕭允一把將他抓了過來,做出惡狠狠的樣子,手上用了一分力氣搓他腰背,“你這混小子,敢戲耍老子娘了。” 糰子繼續‘咯咯’地笑,顧琰失望地轉身,看來今天又別指望他開口了。她怎麼覺得自己生了個蔫壞蔫壞的兒子啊。總覺得這小子知道他們在等著他開口,然後他就是不開口的樣子。從他顫顫巍巍的開步,顧琰就開始盼著他開口喊‘娘’,結果就是一再地失望。 吃晚飯的時候,吃了三天‘牢飯’回來的蕭允口味大開,帶動得糰子都多吃了小半碗。顧琰坐在旁邊喂著他,看他小嘴用力嚼啊嚼,不由得眉開眼笑。她如今少吃多餐,和他們爺倆的飯點不一樣。 “你小子,光會吃飯不會喊人。琰兒,不然咱們想點法子逼他開口你看怎麼樣?” 顧琰正有此意,忙問,“什麼點子?” 蕭允看著糰子,一本正經的開口,“不喊人就不給他飯吃你看怎麼樣?” 顧琰沒好氣道:“我看你真是在內懲院捂餿了,出的就是餿主意。不給他飯吃,我剛接了一道訓斥的懿旨,你是想老爺子知道了親自到秦王府來罵我呢?” 不給糰子飯吃,虧他想得出來。就是老爺子不發火,她自己也受不了啊。就不信他受得了。 晚間,一番有剋制的雲雨之後,意猶未盡的蕭允打算回自己的床上去。 “你抱著我睡吧,我喜歡靠在你肩膀上。我一個人晚上都睡不太踏實呢。”顧琰聲音裡滿是慵懶與嬌氣,伸手把蕭允抱住。 “別,我會忍不住的。回頭傷到你和孩子。”蕭允一臉怕怕的把她的手扒拉下去,然後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哼,用人的時候就過來,不用人了立即提褲子走人!”顧琰嘟囔。 蕭允哭笑不得,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啊,她還不領情。再生一個兒子,是得緩緩才行了。 “睡吧睡吧,我明兒還得進宮幹活呢。要不是我跟老七都得幹活,估著老頭子還得關我們一陣。” “活該你們被捂餿!”顧琰翻身背朝著蕭允,抓了個竹夫人抱著自己一個人在大床上睡了。 想起還關著的楚王,蕭允幸災樂禍的笑了。唉,這架打與不打,他真是兩難中啊。打吧,會讓老頭子難受。不打吧,楚王話裡詛咒他媳婦兒還牽連他娘。下次再有這種事,打還是不打呢?還是打吧,老頭子要是知道他苦苦隱忍,估計也得難受。 翌日蕭允忙完積壓的事情到紫檀精舍見皇帝,就見到皇帝抱著糰子哄他喊‘爺’,一邊還拿了不少好吃的誘惑。 糰子不動聲色握著小胖手,在盤子打他眼前快速滑過的時候穩準狠的伸出去就抓到了一塊糕點。 明暉嘖嘖讚道:“也是塊練武的好材料啊!” 皇帝道:“怎麼,你拐了雲崢的孫女兒還不夠,還想拐朕的乖孫子?” 明暉搖頭,“他娘都沒時間專心練功,更別提他了。臣就是感嘆一下他這個速度跟準頭而已。劉方,你還真是老了,還不如糰子快。” 劉方看著少了一塊的盤子,以及美滋滋捧著糕點吃著的糰子。他是真沒想到小世子動作這麼快啊! 皇帝指著劉方道:“這老小子就是不上心。他有兒有女喊爹了,心頭美得冒泡。全不體會朕的心焦。” 明暉點頭,他也想聽糰子喊師爺,同樣簡稱‘爺’。 蕭允失笑,原來這紫檀精舍還有人比他們夫妻更急。他說不給糰子飯吃自然是看顧琰心急逗她的,老頭子這裡直接拿吃食哄小傢伙開口啊。卻沒想到他兒子繼承了他,從小展露學武的天分。從晃一晃就挪開的盤子裡拿塊糕點不在話下。 皇帝看眼站在門口的蕭允,“怎不進來?” “看你們怎麼逗糰子開口呢,琰兒也挺急的。這小子忒壞,兩眼看著你張開嘴一副要喊你的樣子,然後就‘嘿嘿’一笑。父皇你可別讓他戲耍了。” 皇帝沒好氣道:“說晚了。” 明暉和劉方告退出去,把空間留個這爺孫三代人。蕭允過來糰子身後坐下,“父皇,叔公他太折騰人了。” “哦,那朕發話讓他別再折騰楚王了。” “別別別,得讓他吃個教訓,以後才不敢張嘴胡說。” 皇帝看著眼前的愛子與愛孫道:“朕這要是去了,你們兄弟之間……” “反正兒臣是不可能退回到沒有野心的那會兒了。” 可這把椅子就只能一個人坐上去啊,又不可能輪流坐,兄終弟及更得亂套。 屋裡一時變得很安靜,就只有糰子不時發出的咀嚼聲。他啃了半塊糕點擱下,張開嘴。皇帝很熟練的喂他小半盅水。 蕭允終是覺得方才的氣氛太沉重,笑著轉了話題,“琰兒說糰子就是不開口,想必和他根本不用開口咱們就把他要的都喂到嘴邊手邊有關。譬如方才他要喝水,根本就不用說話,您就知道了。” “好像聽著有點兒道理。那怎麼辦?不開口說話,就不給他水喝,讓他渴著?”皇帝可捨不得,一邊伸出手虛擋著,省得吃了東西站起來在榻上走動的糰子不小心跌下去。 “那晚點開口就晚點開口吧。爹,我幾時開口喊人的?” “也挺晚的。你那會兒也是一個眼神身邊人就忙不迭的把你要的東西遞上了。” 蕭允想問他開口第一聲喊的是什麼,總不會是娘吧。可又怕他真喊的是娘,又惹得皇帝傷心。他小時候吧,倒是總把他娘掛嘴邊上,從皇帝這裡討好處或是躲避責罰。什麼‘我娘要是還在肯定不能讓你打我’,‘我娘活著一定會答應我’這類的。如今是養兒方知父母恩,不忍刺激老頭子了。 皇帝看穿他的心思說道:“你喊的是父,喊朕。” “啊?”蕭允愕然,他那麼小就知道誰是生父了? “其實你是想喊姨父,可是隻能蹦出一個字來。”不過那時候是真把他高興壞了啊。結果這小子會喊兩個字了就變成了姨父,讓他白歡喜一場。 蕭允想起喊‘姨父’還說‘姨父,我跟你長得好像’的蠢事,就像是昨天發生的。可旁邊扶著他肩膀遛彎的小子都要一週歲了。 還有大半個月就是皇帝六十五的大壽,顧琰想著東方櫻到時候不知道方不方便露面。可不露面吧,她是屬國使臣,可不好不參與。參與的話,她的肚子會不會顯出來?她派了個人到劉氏那裡去問。如果真有什麼需要,她到時候可以配合。如果東方櫻要在京城生孩子,肯定是要麻煩這位小嬸嬸的。想來不會迴避劉氏。 劉氏很快讓人回了話,說東方櫻不是雙胎,到時候用生絹裹腹,不會顯眼。 顧琰心道,果然讓我給猜著了。師傅怕是得氣壞吧。可是阿櫻肯定不會告訴他孩子的父親是誰的。他也就沒法子上門去逼著男方負責任。而且,這該誰負責任還不一定呢。 “劉夫人說,國師還不知道呢。她是自己上門看望告病的東方郡主時撞破的。” “哦,那我也當不知道,不告訴他。”顧琰摸摸又大了些的肚子。 糰子坐在她旁邊,拿了個彩色的鞠球笑嘻嘻的放在自己大腿上頂著小肚子,兩手摸著。 顧琰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看糰子一會兒看看她的肚子一會兒看看球這才明白他是在模仿自己。宮扇啪的一聲拍在他頭頂,“傻不傻啊你?嗯,都不會喊娘,你當然夠傻的。” 端娘道:“別拍小世子的頭啊。這還沒到一歲,著得是哪門子的急啊?” 糰子撓撓頭,又摸摸自己短短的頭髮,把球推到顧琰那邊去。 顧琰又想拍他了,這是要比大小還是怎地? 齊娘子在旁邊看得直笑,“不知道小世子以後會不會跟弟弟妹妹爭寵?” “我可沒指望他能有個大哥的樣兒。”被所有人嬌慣著長大,年紀又這麼接近,他能像個大哥才怪了。 齊娘子想了想道:“東方郡主就打算偷偷兒的生孩子麼?” “以她的性子怕是不想,不過既然人在中原還是得顧忌幾分。畢竟她還代表著東昌。估計皇上壽宴後她就不會公開露面了。” 端娘對東方櫻有些驚世駭俗的舉動頗不理解。 小蘭在一旁道:“其實,倒是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顧琰奇怪的瞥她一眼,“什麼?” “就是讓東方郡主進秦王府啊。這樣她可以不用躲躲藏藏的,也不至於再有人說您善妒不容人。” “異想天開!那她的孩子上不上玉碟?上了將來會不會跟糰子爭位置?她又會不會出手害糰子他們兄弟?”如果是普通可以拿捏得住的女子還可以操作一二,就當互相幫忙。可東方櫻是什麼人啊,她害怕會引狼入室將來給糰子帶來隱患。還有,當皇帝是那麼好糊弄的啊!這根本不可行。所以,顧琰就沒打過這樣的主意。不如活得坦誠些。反正託肚裡雙胞胎的福,皇帝這回又容忍她了。如果不是雙胞胎,她也只是更加麻煩一些達到這個目的而已。從皇帝第一次退步,就註定他很難扭轉局面了。 端娘也罵小蘭,“不會說話就少出聲!” 小蘭縮縮脖子,“屬下也是聽貴女書院也有人在說王妃太霸道了才想到這個的。” 顧琰看著她道:“你可以試著去寫寫話本,說不得能暢銷。”這分明是小言的套路嘛。 貴女書院有人要以顧琰為榜樣,說將來不許夫婿納妾。自然也有人受世俗影響,說她的確是做得過了一點。當初退學十四個,而且在事情鬧得紛紛擾擾的時候還有八個請病假、事假。直到皇后下懿旨斥責了楚王妃才病癒返校。 說笑間下人來報,“王妃,秦相府報喪。秦相,去了。” 顧琰臉上的笑止住,老爺子馬上要過壽了,看來今年是過不舒心了。幾十年的老夥計先走一步了。昨天聽說老爺子親自出宮去看望秦相,顧琰就有預感了。不是到了最後的時刻,皇帝是不能公開給臣下這樣大的面子的。聽說秦菀已經提早進京,可惜終究沒有趕上這最後一面。 “吩咐白芷準備奠儀。齊娘子,你陪著琇琇代我去走一趟。”顧琰倒是想親自去送一送秦相,但她去了只能讓秦家人不安。萬一有個什麼不妥當反而帶累人家。而且也違背了皇后下懿旨讓她好好保養的意思。 “是,屬下這就去知會白芷和繡姑娘。” 顧家山上的別苑,太夫人也得到消息了。雖然顧家敗落了,畢竟兩家還沾著親。立即打發大老爺和大夫人同去祭拜。至於三夫人和顧珉是早已在秦府了,就連元元都被秦茵帶去了的。 “我要不是有些苦夏,出門怕中暑,我也該去送一程的。這些年,秦府對顧家還是關照有加的。” 大老爺道:“娘,秦家知道您的心的。您這麼大歲數了,中暑出個什麼好歹怎麼好。兒子這就和柳氏趕過去。” “去吧去吧!” 秦家的喪事辦得相對低調,畢竟如今正準備著皇帝萬壽節,大街上到處都張燈結綵。但秦相畢竟是門生故吏遍天下,為相幾十年,生榮死哀是不能少的。 晉王立時召集禮部的人以及翰林院的大學士擬了十幾個備選的諡號出來。皇帝圈中了‘文正’二字。這是相當高的評價了,幾乎是文臣的最高等級。晉王去秦相府拜祭的時候便將恩旨帶了去。秦相長子接的旨意,感激不已。他的門生故吏在場的也覺得滿意。如此,便以秦文正公呼之,書寫在靈牌上。 渝王也表示他即將開始編寫的《歷代君臣事蹟》裡本朝的事,肯定會有秦相一個重要的位置。這本書是他要編纂的大類書裡的一種。 至於蕭允,他只能是和齊王等人一樣,來祭拜一番表了表心意。

381 報喪

顧琰看到那不遜色於大衛的身軀就那麼露了出來,不由道:“你堂堂一個王爺,也太不拘小節了吧。”

蕭允道:“我在自己家裡,怎麼著不行?你還害羞不成,我身上哪裡你沒看到過?那個斗室你也是去過的,跟蒸籠一樣。我再關幾天就成小籠包了。”

顧琰用宮扇半遮著臉,只露出笑得眉眼彎彎的眼睛,“就你,再蒸也蒸不成小籠包。我們糰子還差不多。叔公都不讓你們洗澡的麼?”

蕭允把糰子放回岸邊的石凳上,“坐好,不準動。”

顧琰走過去把手放在糰子肩上,省得一個不注意他又往湖裡跳了。

蕭允又縮回湖水裡,“叔公可狠了,說我們是進去關禁閉的,又不是進去享福的。再說又不是女人,捂一捂也無妨。不知道老七後頭七天怎麼過?”說到最後壞笑不已。

顧琰白他一眼,搖動手裡的宮扇,“總不能讓他真在裡頭捂餿了,肯定還是要給他水的。不過,這麼收拾一頓,看你們還敢不敢動手打架。老爺子如今最忌諱的怕就是兄弟相鬥了。嘖,還好這湖是活水,不然就成醃菜的味道了。”一邊低頭問糰子,“方才聞到你爹身上的味兒沒有?”

糰子呵呵的笑,伸小手去摸自己腋下兩個溼溼的手掌印。是方才蕭允急忙托住他留下的。

王嘉用托盤託了一身乾淨衣服過來,放在旁邊的石凳上。再收拾好蕭允丟在一旁的衣物,悄沒聲息的退下去。

蕭允便起來把衣服套上,抱上糰子往正房去。糰子開始伸手去抱他的脖子,湊近了彷彿聞到什麼,又把小身子躲開,小手搖晃著扇動,一臉的嫌棄。

顧琰見狀大笑,“你頭髮還沒洗呢。趕緊的,回去正正經經的沐浴一番。”

蕭允看糰子小身子後仰,躲得極遠,伸手托住他的腰,省得閃到了。這裡清了場也沒旁人,顧琰如今又抱不得糰子,還是隻能蕭允抱著他。

回到正房,熱水已經備好,蕭允把糰子一剝,直接放進熱水,自己也進去。急急解開了頭髮,仰靠在大浴桶裡,讓顧琰給他沖洗。

糰子漂浮在水面,笑著在浴桶裡拍水玩兒。蕭允則掬起一捧水潑到臉上。顧琰在伸手拿水瓢舀水替他衝洗頭髮,看糰子鬧騰得慌,道聲‘閉眼’順手一瓢水從他頭頂澆下。小傢伙閉著眼兩手亂舞著躲閃,卻怎麼都在攻擊範圍內。

顧琰替蕭允把頭洗了,用毛巾擦乾了個七七八八,看兩父子在水裡互相潑水,便道:“你們爺倆別鬧騰久了,一會兒該吃晚飯了。”

蕭允‘嗯’了一聲,又彈了一滴水珠到糰子臉上。小傢伙手腳亂動的還手,撲騰起老大浪花,卻是打不到正主身上,反給自己撲騰了滿頭滿臉的水花。然後還要時不時的被蕭允彈過去的水滴打中頭臉鼻子。

“求饒啊,喊爹啊,喊了爹,爹就停手。”

顧琰正走到浴室門口,聞言迴轉身來。可不能讓他就這麼得逞,叫糰子先喊了爹。

“糰子,喊娘,喊了娘就救你,幫你潑你爹。”

糰子看看蕭允,又看看顧琰,然後張開嘴巴,兩人都不禁往前傾了傾身子。然後就聽得糰子‘嘿嘿’一笑,一副逗你們真好玩的可惡樣子。

蕭允一把將他抓了過來,做出惡狠狠的樣子,手上用了一分力氣搓他腰背,“你這混小子,敢戲耍老子娘了。”

糰子繼續‘咯咯’地笑,顧琰失望地轉身,看來今天又別指望他開口了。她怎麼覺得自己生了個蔫壞蔫壞的兒子啊。總覺得這小子知道他們在等著他開口,然後他就是不開口的樣子。從他顫顫巍巍的開步,顧琰就開始盼著他開口喊‘娘’,結果就是一再地失望。

吃晚飯的時候,吃了三天‘牢飯’回來的蕭允口味大開,帶動得糰子都多吃了小半碗。顧琰坐在旁邊喂著他,看他小嘴用力嚼啊嚼,不由得眉開眼笑。她如今少吃多餐,和他們爺倆的飯點不一樣。

“你小子,光會吃飯不會喊人。琰兒,不然咱們想點法子逼他開口你看怎麼樣?”

顧琰正有此意,忙問,“什麼點子?”

蕭允看著糰子,一本正經的開口,“不喊人就不給他飯吃你看怎麼樣?”

顧琰沒好氣道:“我看你真是在內懲院捂餿了,出的就是餿主意。不給他飯吃,我剛接了一道訓斥的懿旨,你是想老爺子知道了親自到秦王府來罵我呢?”

不給糰子飯吃,虧他想得出來。就是老爺子不發火,她自己也受不了啊。就不信他受得了。

晚間,一番有剋制的雲雨之後,意猶未盡的蕭允打算回自己的床上去。

“你抱著我睡吧,我喜歡靠在你肩膀上。我一個人晚上都睡不太踏實呢。”顧琰聲音裡滿是慵懶與嬌氣,伸手把蕭允抱住。

“別,我會忍不住的。回頭傷到你和孩子。”蕭允一臉怕怕的把她的手扒拉下去,然後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哼,用人的時候就過來,不用人了立即提褲子走人!”顧琰嘟囔。

蕭允哭笑不得,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啊,她還不領情。再生一個兒子,是得緩緩才行了。

“睡吧睡吧,我明兒還得進宮幹活呢。要不是我跟老七都得幹活,估著老頭子還得關我們一陣。”

“活該你們被捂餿!”顧琰翻身背朝著蕭允,抓了個竹夫人抱著自己一個人在大床上睡了。

想起還關著的楚王,蕭允幸災樂禍的笑了。唉,這架打與不打,他真是兩難中啊。打吧,會讓老頭子難受。不打吧,楚王話裡詛咒他媳婦兒還牽連他娘。下次再有這種事,打還是不打呢?還是打吧,老頭子要是知道他苦苦隱忍,估計也得難受。

翌日蕭允忙完積壓的事情到紫檀精舍見皇帝,就見到皇帝抱著糰子哄他喊‘爺’,一邊還拿了不少好吃的誘惑。

糰子不動聲色握著小胖手,在盤子打他眼前快速滑過的時候穩準狠的伸出去就抓到了一塊糕點。

明暉嘖嘖讚道:“也是塊練武的好材料啊!”

皇帝道:“怎麼,你拐了雲崢的孫女兒還不夠,還想拐朕的乖孫子?”

明暉搖頭,“他娘都沒時間專心練功,更別提他了。臣就是感嘆一下他這個速度跟準頭而已。劉方,你還真是老了,還不如糰子快。”

劉方看著少了一塊的盤子,以及美滋滋捧著糕點吃著的糰子。他是真沒想到小世子動作這麼快啊!

皇帝指著劉方道:“這老小子就是不上心。他有兒有女喊爹了,心頭美得冒泡。全不體會朕的心焦。”

明暉點頭,他也想聽糰子喊師爺,同樣簡稱‘爺’。

蕭允失笑,原來這紫檀精舍還有人比他們夫妻更急。他說不給糰子飯吃自然是看顧琰心急逗她的,老頭子這裡直接拿吃食哄小傢伙開口啊。卻沒想到他兒子繼承了他,從小展露學武的天分。從晃一晃就挪開的盤子裡拿塊糕點不在話下。

皇帝看眼站在門口的蕭允,“怎不進來?”

“看你們怎麼逗糰子開口呢,琰兒也挺急的。這小子忒壞,兩眼看著你張開嘴一副要喊你的樣子,然後就‘嘿嘿’一笑。父皇你可別讓他戲耍了。”

皇帝沒好氣道:“說晚了。”

明暉和劉方告退出去,把空間留個這爺孫三代人。蕭允過來糰子身後坐下,“父皇,叔公他太折騰人了。”

“哦,那朕發話讓他別再折騰楚王了。”

“別別別,得讓他吃個教訓,以後才不敢張嘴胡說。”

皇帝看著眼前的愛子與愛孫道:“朕這要是去了,你們兄弟之間……”

“反正兒臣是不可能退回到沒有野心的那會兒了。”

可這把椅子就只能一個人坐上去啊,又不可能輪流坐,兄終弟及更得亂套。

屋裡一時變得很安靜,就只有糰子不時發出的咀嚼聲。他啃了半塊糕點擱下,張開嘴。皇帝很熟練的喂他小半盅水。

蕭允終是覺得方才的氣氛太沉重,笑著轉了話題,“琰兒說糰子就是不開口,想必和他根本不用開口咱們就把他要的都喂到嘴邊手邊有關。譬如方才他要喝水,根本就不用說話,您就知道了。”

“好像聽著有點兒道理。那怎麼辦?不開口說話,就不給他水喝,讓他渴著?”皇帝可捨不得,一邊伸出手虛擋著,省得吃了東西站起來在榻上走動的糰子不小心跌下去。

“那晚點開口就晚點開口吧。爹,我幾時開口喊人的?”

“也挺晚的。你那會兒也是一個眼神身邊人就忙不迭的把你要的東西遞上了。”

蕭允想問他開口第一聲喊的是什麼,總不會是娘吧。可又怕他真喊的是娘,又惹得皇帝傷心。他小時候吧,倒是總把他娘掛嘴邊上,從皇帝這裡討好處或是躲避責罰。什麼‘我娘要是還在肯定不能讓你打我’,‘我娘活著一定會答應我’這類的。如今是養兒方知父母恩,不忍刺激老頭子了。

皇帝看穿他的心思說道:“你喊的是父,喊朕。”

“啊?”蕭允愕然,他那麼小就知道誰是生父了?

“其實你是想喊姨父,可是隻能蹦出一個字來。”不過那時候是真把他高興壞了啊。結果這小子會喊兩個字了就變成了姨父,讓他白歡喜一場。

蕭允想起喊‘姨父’還說‘姨父,我跟你長得好像’的蠢事,就像是昨天發生的。可旁邊扶著他肩膀遛彎的小子都要一週歲了。

還有大半個月就是皇帝六十五的大壽,顧琰想著東方櫻到時候不知道方不方便露面。可不露面吧,她是屬國使臣,可不好不參與。參與的話,她的肚子會不會顯出來?她派了個人到劉氏那裡去問。如果真有什麼需要,她到時候可以配合。如果東方櫻要在京城生孩子,肯定是要麻煩這位小嬸嬸的。想來不會迴避劉氏。

劉氏很快讓人回了話,說東方櫻不是雙胎,到時候用生絹裹腹,不會顯眼。

顧琰心道,果然讓我給猜著了。師傅怕是得氣壞吧。可是阿櫻肯定不會告訴他孩子的父親是誰的。他也就沒法子上門去逼著男方負責任。而且,這該誰負責任還不一定呢。

“劉夫人說,國師還不知道呢。她是自己上門看望告病的東方郡主時撞破的。”

“哦,那我也當不知道,不告訴他。”顧琰摸摸又大了些的肚子。

糰子坐在她旁邊,拿了個彩色的鞠球笑嘻嘻的放在自己大腿上頂著小肚子,兩手摸著。

顧琰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看糰子一會兒看看她的肚子一會兒看看球這才明白他是在模仿自己。宮扇啪的一聲拍在他頭頂,“傻不傻啊你?嗯,都不會喊娘,你當然夠傻的。”

端娘道:“別拍小世子的頭啊。這還沒到一歲,著得是哪門子的急啊?”

糰子撓撓頭,又摸摸自己短短的頭髮,把球推到顧琰那邊去。

顧琰又想拍他了,這是要比大小還是怎地?

齊娘子在旁邊看得直笑,“不知道小世子以後會不會跟弟弟妹妹爭寵?”

“我可沒指望他能有個大哥的樣兒。”被所有人嬌慣著長大,年紀又這麼接近,他能像個大哥才怪了。

齊娘子想了想道:“東方郡主就打算偷偷兒的生孩子麼?”

“以她的性子怕是不想,不過既然人在中原還是得顧忌幾分。畢竟她還代表著東昌。估計皇上壽宴後她就不會公開露面了。”

端娘對東方櫻有些驚世駭俗的舉動頗不理解。

小蘭在一旁道:“其實,倒是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顧琰奇怪的瞥她一眼,“什麼?”

“就是讓東方郡主進秦王府啊。這樣她可以不用躲躲藏藏的,也不至於再有人說您善妒不容人。”

“異想天開!那她的孩子上不上玉碟?上了將來會不會跟糰子爭位置?她又會不會出手害糰子他們兄弟?”如果是普通可以拿捏得住的女子還可以操作一二,就當互相幫忙。可東方櫻是什麼人啊,她害怕會引狼入室將來給糰子帶來隱患。還有,當皇帝是那麼好糊弄的啊!這根本不可行。所以,顧琰就沒打過這樣的主意。不如活得坦誠些。反正託肚裡雙胞胎的福,皇帝這回又容忍她了。如果不是雙胞胎,她也只是更加麻煩一些達到這個目的而已。從皇帝第一次退步,就註定他很難扭轉局面了。

端娘也罵小蘭,“不會說話就少出聲!”

小蘭縮縮脖子,“屬下也是聽貴女書院也有人在說王妃太霸道了才想到這個的。”

顧琰看著她道:“你可以試著去寫寫話本,說不得能暢銷。”這分明是小言的套路嘛。

貴女書院有人要以顧琰為榜樣,說將來不許夫婿納妾。自然也有人受世俗影響,說她的確是做得過了一點。當初退學十四個,而且在事情鬧得紛紛擾擾的時候還有八個請病假、事假。直到皇后下懿旨斥責了楚王妃才病癒返校。

說笑間下人來報,“王妃,秦相府報喪。秦相,去了。”

顧琰臉上的笑止住,老爺子馬上要過壽了,看來今年是過不舒心了。幾十年的老夥計先走一步了。昨天聽說老爺子親自出宮去看望秦相,顧琰就有預感了。不是到了最後的時刻,皇帝是不能公開給臣下這樣大的面子的。聽說秦菀已經提早進京,可惜終究沒有趕上這最後一面。

“吩咐白芷準備奠儀。齊娘子,你陪著琇琇代我去走一趟。”顧琰倒是想親自去送一送秦相,但她去了只能讓秦家人不安。萬一有個什麼不妥當反而帶累人家。而且也違背了皇后下懿旨讓她好好保養的意思。

“是,屬下這就去知會白芷和繡姑娘。”

顧家山上的別苑,太夫人也得到消息了。雖然顧家敗落了,畢竟兩家還沾著親。立即打發大老爺和大夫人同去祭拜。至於三夫人和顧珉是早已在秦府了,就連元元都被秦茵帶去了的。

“我要不是有些苦夏,出門怕中暑,我也該去送一程的。這些年,秦府對顧家還是關照有加的。”

大老爺道:“娘,秦家知道您的心的。您這麼大歲數了,中暑出個什麼好歹怎麼好。兒子這就和柳氏趕過去。”

“去吧去吧!”

秦家的喪事辦得相對低調,畢竟如今正準備著皇帝萬壽節,大街上到處都張燈結綵。但秦相畢竟是門生故吏遍天下,為相幾十年,生榮死哀是不能少的。

晉王立時召集禮部的人以及翰林院的大學士擬了十幾個備選的諡號出來。皇帝圈中了‘文正’二字。這是相當高的評價了,幾乎是文臣的最高等級。晉王去秦相府拜祭的時候便將恩旨帶了去。秦相長子接的旨意,感激不已。他的門生故吏在場的也覺得滿意。如此,便以秦文正公呼之,書寫在靈牌上。

渝王也表示他即將開始編寫的《歷代君臣事蹟》裡本朝的事,肯定會有秦相一個重要的位置。這本書是他要編纂的大類書裡的一種。

至於蕭允,他只能是和齊王等人一樣,來祭拜一番表了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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