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直言

望族毒女·明夏輕歌·5,136·2026/3/24

505 直言 當晚,蕭允被好好的犒勞了一下。翌日醒來,只覺得身心愉悅,神清氣爽。他坐起來後,在顧琰臉上留下幾個輕吻,才輕手輕腳的起了床出去著衣。 顧琰一覺睡到天光大白,自覺腰背痠痛。糰子進來預備叫她起床的時候在寢房沒找到人,經過雪梨指點便來到了浴室。顧琰正裹了毛巾泡在溫泉裡解乏呢,就知道這小子會突然闖進來。也不知糰子什麼時候起養成的習慣,每天穿戴好了就往正房躥,要挖她起床。她不就有那麼一兩回睡懶覺被他逮到了麼。 結果後來她問糰子,小傢伙振振有詞的說早上兩個弟弟起得晚,爹已經走了,娘就是他一個人。意思是他要把握時間。 她看到糰子眼睛一亮立即道:“不準跳水!” 糰子癟癟嘴,居然被娘看穿了。他好久沒有跳過水了。娘說他已經是讀書的人了,在外頭言行都得格外注意。不然,人家要罵他是沒人教的。當面沒人敢罵,背後也一定有人說。 “娘,一早就澡澡?” 顧琰道:“嗯,娘想泡泡。你餓了麼?” 糰子摸摸肚子,“有點空。” “娘還想再泡一會兒。要不,你上紫檀精舍吃早膳去?你好久都沒有陪皇爺爺用早膳了。”東宮當然不是沒準備吃食,不過讓糰子一個人吃,還不如打發他去陪皇帝呢。 “好!” 糰子去到紫檀精舍,皇帝正在發脾氣。明暉給他吃的都是他不想吃的。 糰子走過去道:“好孩子,不挑食!”這些從顧琰嘴裡學來的話一套一套的。 明暉悶笑出聲,劉方手裡的拂塵也抖了抖。 皇帝有些惱羞,可是面對乖孫子又發不起火來。 糰子朝皇帝碗裡黑乎乎的東西看了看,心道這什麼古怪東西。 其實明暉給皇帝吃的倒多是些粗糧,每日少吃多餐。今天的早餐更是用黑芝麻、黑豆、黑米熬成的粥。 皇帝道:“沒吃吧?劉方,趕緊給小世子上一碗啊。糰子可是不挑食的好孩子啊。”方才明暉給他安利過這碗粥,說是老少咸宜的。 糰子硬著頭皮道:“嗯。” 劉方趕緊讓小太監端了來,自己把拂塵往腕間一搭,拿了勺子親自喝給糰子。 皇帝一臉慈祥的笑,“吃吧,吃吧。” 明暉再度噴笑,皇帝道,“滾一邊兒去。” 明暉摸摸糰子的頭走開,“吃吧,還能給你吃不好的東西不成?” 糰子這才半張開了嘴,吃了一口覺得沒有怪味兒,回口還有香甜軟糯的口感,第二口便張得大了。 皇帝本來想看他鬧騰不吃的,結果他這麼合作,自己也就不好繼續說不吃了,只好端了起來。 糰子佐著小菜吃過一碗,又要了一碗。劉方是十分歡迎他過來吃飯的。他這麼香甜的吃相,真是讓了看了就有食慾。有糰子在,皇帝通常都能多吃幾口。 糰子吃過出去找明暉,拉著他道袍的袖子道:“師爺,讓小師叔來玩嘛,帶上小臻寧。” 明暉笑笑,方才皇帝還問起他爹最近如何呢。說自己把他佔著,倒是讓東昌王牽腸掛肚的。明暉聽這語氣倒是想讓他爹來京城。可如今他爹要來了京城,那不跟人質差不多麼。有一個小臻寧已經夠了。這會兒聽糰子聽到小臻寧三字便有些心煩。想了想道:“好啊!”說起來小臻寧也有半歲了,帶進宮來也無妨。那麼小的嬰孩,皇帝肯定不可能扣下。反正放自己那裡,他需要時也隨時能找到。只是可恨那孩子的爹至今不曾露頭。 明暉牽了糰子進來,皇帝也已經擱下了筷子,他笑道:“糰子,聽說你昨兒很是給你娘長臉啊?”教導小孩子都是當孃的職責。俗話都是有爹生沒娘教。想到這裡皇帝就有些埋怨淑妃這個拎不清的。要是她腦子清楚,允兒小時候也不會留下不好的名聲。 糰子摸摸自己胖乎乎的臉,一臉的疑惑,臉要怎麼長? 明暉道:“皇上是說你在幾位老先生跟前表現甚好,很給你娘增光。” “哦。”糰子其實還是沒怎麼懂,他沒幹啥啊。 皇帝看他一臉的懵懂,笑著搖搖頭。允兒脾氣不好,而且小時候給那些先生的印象太深。倒是不如糰子這樣其實調皮搗蛋,人家說起來卻盡是他的好。 爺孫倆去遛彎回來,顧琰也帶著大球小球到了。請過安皇帝讓顧琰坐下,把幾個孫子打發出去由很會玩樂的小太監領著玩去了。自從糰子出生以後,紫檀精舍陸續添了許多這方面的人才。糰子這小子昨天聽了一耳朵就知道回宮找允兒給他娘撐腰,可不能當他是什麼都聽不懂的小屁孩。回頭聽去了一言半語認為自己欺負了他娘可不妙。 皇帝看明暉也在旁邊便道:“朕跟兒媳婦說話,你杵在這兒幹嘛?” 明湖笑道:“琰兒性子執拗,萬一她說話不中聽把皇上給氣著了……” 顧琰低著頭,心道師傅你在這兒方便急救是吧?你還真是會噎人,皇帝要氣著了也是叫你氣的。 皇帝不再理他,問顧琰道:“聽說你昨日在武英伯府同你家祖母說納寵之事你都聽允兒的?” 顧琰道:“是,兒臣說的是心裡話。如果阿允他有這個心,兒臣是攔不住的。不過,兒臣自信,至少這十年阿允斷不會背棄當初的誓言。” 皇帝哂笑,“你這腦子還是挺清楚的嘛。明知將來興許有變,你還要堅持是個什麼道理?” “父皇,兒臣什麼都可以妥協,但是此事絕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便是當著皇帝,顧琰說話也不含糊。而且她說假話也休想糊弄得了老狐狸。 皇帝怒道:“胡鬧!太子納良娣、良媛,此為正理。你身為太子妃,本該出面張羅,卻是背地裡橫加阻攔。你們家老太太就是這麼教你的?” 顧琰沒吭聲。皇帝也醒悟過來,她根本就是從來都不服顧家老太太管的。從前不過是為了報仇做個樣子。還有,她都已經明言不在意妒婦的名聲了。拿這話責備她根本就是找錯了方向。 皇帝做了深呼吸又道:“你自己也說了你只有十年的信心。那十年之後,允兒若是背棄誓言,你待如何?” 這話讓明暉的脊背不自覺的挺了挺。如果是問別人,這話沒什麼。但問的是顧琰,這話很重啊!就差直接問顧琰,如果蕭允背叛了誓言,是不是就要攬權,甚至把他這個正主兒踢開,或軟禁或送他歸西,然後掌握著糰子把持朝政了。 顧琰正色道:“父皇,兒臣只是說至少十年。但兒臣會盡一切的努力讓這個時間無限延長。阿允他是您和母妃的兒子。您愛母妃將近三十年都沒有變過。兒臣覺得阿允這點也會隨您的。” 這話讓皇帝卻是不好駁。難道要說他三十年不變是因為宸妃在最美的年華就逝去不成。那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再說他也不是這麼認為的。 顧琰頓了頓又道:“至於父皇問兒臣如果阿允背棄誓言到時候會怎麼做。其實兒臣想先問一問父皇,您到底為什麼如此不放心兒臣,一定認為兒臣會是亂政之人?”她自覺和女皇、老佛爺這些人差距甚大啊。這些年輾轉反側也沒想明白皇帝怎麼就這麼防著她。也沒出什麼類似‘大唐三代之後,女主武氏代之’的預言啊。難道就因為太后和顧大姑當年太過強勢,給皇帝的少年時代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但如果沒有這兩個女人,他當年的皇位坐得穩當才怪了。 這話一出,是撕下了每日帶著三個兒子來晨昏定省的溫情脈脈的面紗。不但皇帝和劉方大吃一驚,就是劉方都駭了一跳。 皇帝被顧琰這種直搗黃龍的問法弄得一時失神,實在是這幾十年來都沒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的不迂迴。他倒是不奇怪顧琰知道他潛藏的殺心,這個小兒媳婦太過聰慧了。要不是這樣,他又何須如此防她? 明暉忍不住拿眼去看顧琰,小祖宗,你可真敢問! 顧琰也回視他,這件事都快成了懸在她頭上的利劍了。她實在不想一直這麼憋憋屈屈的忍著。既然話趕話的說到這兒了,她身為當事人,問上一句的權利總有吧。怎麼也得讓人做個明白鬼啊!當然,這也是顧琰吃定了如今皇帝怎麼都不會現在就下手殺她。她三個兒子的笑聲還隱隱從外頭傳來呢。阿允也在離此不遠的地方。 皇帝看看顧琰,又看看明暉,“朕是皇帝,自然需要一切以江山社稷為重,將所有的隱患都清理掉。允兒被你迷得昏頭轉向,根本不可能對你下得了狠手。而你某些方面太過執拗,一旦不能如願,你出色的才能便會對允兒、對朝廷造成極大的威脅。” 顧琰看他看了看師傅又看看自己,便知道果然是因為顧大姑和太后的關係。 “父皇,兒臣對權勢無意的。而且阿允也不是軟弱無能之輩。”蕭允可不是李治啊! “你如今是無意,但將來的事誰說得準?處在這個位置,有些人便只能寧可殺錯,也不放過。”顧琰坦言相問,皇帝便也坦言相告。其實在他心底,已是給予了這個兒媳婦最大的尊重,把她當成可以對話的人了。 顧琰聽明白了,一切不過是寧可殺錯,也不放過。她這皇帝公爹,倒是跟蔣公有共同話題。她哂笑道:“兒臣何德何能,竟然令父皇如此忌憚!” “朕,從來不敢小看女人。尤其你對允兒又有如此的影響力。顧氏,你對朝廷也是有功的。如果此時你說服允兒納寵,分薄他對你的愛意,減輕這份影響力。也讓朕看看,你不能如願之後是能夠隱忍的。將來興許朕看在糰子三兄弟和允兒面上……” 顧琰打斷皇帝的話,“父皇,就是兒臣此時讓您如願了。假以時日,您也會認為兒臣如今只是在苦苦忍耐。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嘛。將來還是很可能為禍江山。父皇,兒臣想問一句,既然您這麼看得起兒臣對阿允的影響力,一旦兒臣身故,您就不怕他重蹈您當年的覆轍?而且,糰子三兄弟才這麼一點點兒大,一旦失去來自母親的庇護。他們真的能在宮廷的波譎雲詭中活下來?” 皇帝微微變了臉色,顧琰說的這兩點也正是他最擔心,最讓他舉棋不定的。 兩人正在說著,忽然外頭傳來糰子大聲喊‘爹’的聲音。自然是蕭允收到消息,皇帝把顧琰單獨留在屋裡問詢,擔心他為難顧琰,於是丟下國事找了來。 顧琰站起來,“父皇,兒臣明日再來給您問安。這會兒先帶團子和球球去母后那邊了。” 皇帝看她兩眼,“去吧。” 蕭允攜著糰子邁步進來,就見到顧琰告退的這一幕。他直接道:“老頭子,你有話直接和兒子說就是了嘛。跟兒媳婦說算怎麼回事啊?” 皇帝怒道:“老子跟你直接說,你聽過麼?” 糰子站在蕭允腿邊,心道,看吧,皇爺爺又吼爹了。果然當老子是極好的。 顧琰道:“阿允,我要帶著糰子他們去母后那裡,你去麼?” 蕭允根本就是丟下正事過來的,他現在用日理萬機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哪有那個空。說到這個,他對晉王其實也是好生佩服的。那麼多年,還一直有人扯後腿,居然政通人和。於是道:“我不去,你們去吧。” “好!糰子,跟皇爺爺和你爹告別。” 糰子伸出小胖手揮揮,“爺爺,爹,我們去祖母那邊了。” 皇帝微笑著點點頭。 顧琰帶著兒子們走了,明暉便也退了出去。 蕭允問皇帝:“爹,我就是不想要旁的女人。您別為難她啊!” “這件事老子還過問不得了?” “當然過問得。只是,您問兒子就好了嘛。爹,這種事您應該也體驗過啊,您身邊不是有近十年也沒有第二個女人麼。如果我娘一直在,怕是何皇后都不會有吧。您看,糰子他們三兄弟多可愛啊。兒子也不差兒子啊。而且琰兒把糰子教得這麼好,兒子以後再好好調教,以後也會是一個很好的繼承人的。我們緩一緩再給您生個可愛的孫女。其他的庸脂俗粉,兒子實在是沒興趣。琰兒她也是在意兒子,才不想兒子身邊有別的女人嘛。您從前最中意的兒媳就是三嫂了。她明面上倒是典範一般。可是實際上呢,三哥的後宅合縱連橫不要太熱鬧哦。” “滾滾滾,老子懶得看到你!” 蕭允還不肯走,皇帝咬牙切齒道:“老子不會再找她來問這件事了,行了麼?可以滾了麼?” 蕭允嘿嘿一笑,“父皇,您消消氣兒,兒子這就滾了。” “出息!被一個女人拿捏到如此地步。” 顧琰牽著糰子走在路上,心頭卻在想著昨天下午在武英伯府,就顧家的一些人,居然皇帝也這麼快就知道了。他老人家的能量倒真是不可小覷。至於他今天說的‘寧可殺錯,不能放過’的話,處在他的位置倒也是情理之中。而且顧琰從來沒有指望過能靠一些溫情、功勞就讓皇帝打消念頭,倒是一點沒有受打擊。 糰子走到一半道:“走不動了,娘,抱抱!” “大球小球看到娘抱你,要鬧的。娘可抱不了你們三個。讓侍衛抱你吧,乖——” 糰子撅撅嘴答應了,又提了新的要求,“娘,摘花花給祖母。” “好,我們去御花園給你皇祖母摘花。糰子親手給祖母摘。” 於是四母子轉道去摘花。原本他們去紫檀精舍問安的時間長短就是不固定的。得看老爺子有多少心情、精力逗孫子。所以去皇后宮中也沒有固定的時辰。這麼半道去別處倒也不至於誤了時辰。 糰子還好,大球小球看到御花園中滿園的花團錦簇興奮不已,硬是流連了半晌才捨得離開。在他們四處指點著花要人抱過去看的當口,顧琰終是抱著糰子教他摘了幾朵可以簪在頭上的鮮花。不到怒放,但已明豔。讓人拿水晶盤子裝水盛了,看著格外的嬌俏,準備送去給何皇后。顧琰是不喜歡簪鮮花的,平日最多選一些合適的簪在衣服上。她總覺得頭戴鮮花有些怪怪的。 到了地方,糰子給何皇后請安,然後小胖手一揮,“端上來!” 宮人便將水晶盤子端了上來,糰子表功道:“我給祖母摘的。” 每天這個含飴弄孫的時光何皇后也是很期盼的,當下道:“糰子有心了,還想著祖母呢。只是你摘的花太豔了,祖母一把年紀了,戴不出去啊。祖母老咯!” 糰子歪頭看看何皇后,“不老啊!”他見過聶湛的祖母,還有樂樂的祖母,都比祖母老多了。 他童真的話把何皇后逗笑了,哪個女人能真的服老。而且她確實也不老,也就三十四五歲,而且保養得一直非常得當。這套方法還是找明暉要的。不但顧琰瞄上了明暉的養顏之法,何皇后也看上了。當然,其他看上的人也不少,只是不夠身份讓他說出來而已。爛大街就不值錢了。 因此,何皇后看著說是二十七八也是說得過去的。反正她如今是皇后,也不是太后,平日穿得明豔些別人也說不著她。

505 直言

當晚,蕭允被好好的犒勞了一下。翌日醒來,只覺得身心愉悅,神清氣爽。他坐起來後,在顧琰臉上留下幾個輕吻,才輕手輕腳的起了床出去著衣。

顧琰一覺睡到天光大白,自覺腰背痠痛。糰子進來預備叫她起床的時候在寢房沒找到人,經過雪梨指點便來到了浴室。顧琰正裹了毛巾泡在溫泉裡解乏呢,就知道這小子會突然闖進來。也不知糰子什麼時候起養成的習慣,每天穿戴好了就往正房躥,要挖她起床。她不就有那麼一兩回睡懶覺被他逮到了麼。

結果後來她問糰子,小傢伙振振有詞的說早上兩個弟弟起得晚,爹已經走了,娘就是他一個人。意思是他要把握時間。

她看到糰子眼睛一亮立即道:“不準跳水!”

糰子癟癟嘴,居然被娘看穿了。他好久沒有跳過水了。娘說他已經是讀書的人了,在外頭言行都得格外注意。不然,人家要罵他是沒人教的。當面沒人敢罵,背後也一定有人說。

“娘,一早就澡澡?”

顧琰道:“嗯,娘想泡泡。你餓了麼?”

糰子摸摸肚子,“有點空。”

“娘還想再泡一會兒。要不,你上紫檀精舍吃早膳去?你好久都沒有陪皇爺爺用早膳了。”東宮當然不是沒準備吃食,不過讓糰子一個人吃,還不如打發他去陪皇帝呢。

“好!”

糰子去到紫檀精舍,皇帝正在發脾氣。明暉給他吃的都是他不想吃的。

糰子走過去道:“好孩子,不挑食!”這些從顧琰嘴裡學來的話一套一套的。

明暉悶笑出聲,劉方手裡的拂塵也抖了抖。

皇帝有些惱羞,可是面對乖孫子又發不起火來。

糰子朝皇帝碗裡黑乎乎的東西看了看,心道這什麼古怪東西。

其實明暉給皇帝吃的倒多是些粗糧,每日少吃多餐。今天的早餐更是用黑芝麻、黑豆、黑米熬成的粥。

皇帝道:“沒吃吧?劉方,趕緊給小世子上一碗啊。糰子可是不挑食的好孩子啊。”方才明暉給他安利過這碗粥,說是老少咸宜的。

糰子硬著頭皮道:“嗯。”

劉方趕緊讓小太監端了來,自己把拂塵往腕間一搭,拿了勺子親自喝給糰子。

皇帝一臉慈祥的笑,“吃吧,吃吧。”

明暉再度噴笑,皇帝道,“滾一邊兒去。”

明暉摸摸糰子的頭走開,“吃吧,還能給你吃不好的東西不成?”

糰子這才半張開了嘴,吃了一口覺得沒有怪味兒,回口還有香甜軟糯的口感,第二口便張得大了。

皇帝本來想看他鬧騰不吃的,結果他這麼合作,自己也就不好繼續說不吃了,只好端了起來。

糰子佐著小菜吃過一碗,又要了一碗。劉方是十分歡迎他過來吃飯的。他這麼香甜的吃相,真是讓了看了就有食慾。有糰子在,皇帝通常都能多吃幾口。

糰子吃過出去找明暉,拉著他道袍的袖子道:“師爺,讓小師叔來玩嘛,帶上小臻寧。”

明暉笑笑,方才皇帝還問起他爹最近如何呢。說自己把他佔著,倒是讓東昌王牽腸掛肚的。明暉聽這語氣倒是想讓他爹來京城。可如今他爹要來了京城,那不跟人質差不多麼。有一個小臻寧已經夠了。這會兒聽糰子聽到小臻寧三字便有些心煩。想了想道:“好啊!”說起來小臻寧也有半歲了,帶進宮來也無妨。那麼小的嬰孩,皇帝肯定不可能扣下。反正放自己那裡,他需要時也隨時能找到。只是可恨那孩子的爹至今不曾露頭。

明暉牽了糰子進來,皇帝也已經擱下了筷子,他笑道:“糰子,聽說你昨兒很是給你娘長臉啊?”教導小孩子都是當孃的職責。俗話都是有爹生沒娘教。想到這裡皇帝就有些埋怨淑妃這個拎不清的。要是她腦子清楚,允兒小時候也不會留下不好的名聲。

糰子摸摸自己胖乎乎的臉,一臉的疑惑,臉要怎麼長?

明暉道:“皇上是說你在幾位老先生跟前表現甚好,很給你娘增光。”

“哦。”糰子其實還是沒怎麼懂,他沒幹啥啊。

皇帝看他一臉的懵懂,笑著搖搖頭。允兒脾氣不好,而且小時候給那些先生的印象太深。倒是不如糰子這樣其實調皮搗蛋,人家說起來卻盡是他的好。

爺孫倆去遛彎回來,顧琰也帶著大球小球到了。請過安皇帝讓顧琰坐下,把幾個孫子打發出去由很會玩樂的小太監領著玩去了。自從糰子出生以後,紫檀精舍陸續添了許多這方面的人才。糰子這小子昨天聽了一耳朵就知道回宮找允兒給他娘撐腰,可不能當他是什麼都聽不懂的小屁孩。回頭聽去了一言半語認為自己欺負了他娘可不妙。

皇帝看明暉也在旁邊便道:“朕跟兒媳婦說話,你杵在這兒幹嘛?”

明湖笑道:“琰兒性子執拗,萬一她說話不中聽把皇上給氣著了……”

顧琰低著頭,心道師傅你在這兒方便急救是吧?你還真是會噎人,皇帝要氣著了也是叫你氣的。

皇帝不再理他,問顧琰道:“聽說你昨日在武英伯府同你家祖母說納寵之事你都聽允兒的?”

顧琰道:“是,兒臣說的是心裡話。如果阿允他有這個心,兒臣是攔不住的。不過,兒臣自信,至少這十年阿允斷不會背棄當初的誓言。”

皇帝哂笑,“你這腦子還是挺清楚的嘛。明知將來興許有變,你還要堅持是個什麼道理?”

“父皇,兒臣什麼都可以妥協,但是此事絕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便是當著皇帝,顧琰說話也不含糊。而且她說假話也休想糊弄得了老狐狸。

皇帝怒道:“胡鬧!太子納良娣、良媛,此為正理。你身為太子妃,本該出面張羅,卻是背地裡橫加阻攔。你們家老太太就是這麼教你的?”

顧琰沒吭聲。皇帝也醒悟過來,她根本就是從來都不服顧家老太太管的。從前不過是為了報仇做個樣子。還有,她都已經明言不在意妒婦的名聲了。拿這話責備她根本就是找錯了方向。

皇帝做了深呼吸又道:“你自己也說了你只有十年的信心。那十年之後,允兒若是背棄誓言,你待如何?”

這話讓明暉的脊背不自覺的挺了挺。如果是問別人,這話沒什麼。但問的是顧琰,這話很重啊!就差直接問顧琰,如果蕭允背叛了誓言,是不是就要攬權,甚至把他這個正主兒踢開,或軟禁或送他歸西,然後掌握著糰子把持朝政了。

顧琰正色道:“父皇,兒臣只是說至少十年。但兒臣會盡一切的努力讓這個時間無限延長。阿允他是您和母妃的兒子。您愛母妃將近三十年都沒有變過。兒臣覺得阿允這點也會隨您的。”

這話讓皇帝卻是不好駁。難道要說他三十年不變是因為宸妃在最美的年華就逝去不成。那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再說他也不是這麼認為的。

顧琰頓了頓又道:“至於父皇問兒臣如果阿允背棄誓言到時候會怎麼做。其實兒臣想先問一問父皇,您到底為什麼如此不放心兒臣,一定認為兒臣會是亂政之人?”她自覺和女皇、老佛爺這些人差距甚大啊。這些年輾轉反側也沒想明白皇帝怎麼就這麼防著她。也沒出什麼類似‘大唐三代之後,女主武氏代之’的預言啊。難道就因為太后和顧大姑當年太過強勢,給皇帝的少年時代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但如果沒有這兩個女人,他當年的皇位坐得穩當才怪了。

這話一出,是撕下了每日帶著三個兒子來晨昏定省的溫情脈脈的面紗。不但皇帝和劉方大吃一驚,就是劉方都駭了一跳。

皇帝被顧琰這種直搗黃龍的問法弄得一時失神,實在是這幾十年來都沒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的不迂迴。他倒是不奇怪顧琰知道他潛藏的殺心,這個小兒媳婦太過聰慧了。要不是這樣,他又何須如此防她?

明暉忍不住拿眼去看顧琰,小祖宗,你可真敢問!

顧琰也回視他,這件事都快成了懸在她頭上的利劍了。她實在不想一直這麼憋憋屈屈的忍著。既然話趕話的說到這兒了,她身為當事人,問上一句的權利總有吧。怎麼也得讓人做個明白鬼啊!當然,這也是顧琰吃定了如今皇帝怎麼都不會現在就下手殺她。她三個兒子的笑聲還隱隱從外頭傳來呢。阿允也在離此不遠的地方。

皇帝看看顧琰,又看看明暉,“朕是皇帝,自然需要一切以江山社稷為重,將所有的隱患都清理掉。允兒被你迷得昏頭轉向,根本不可能對你下得了狠手。而你某些方面太過執拗,一旦不能如願,你出色的才能便會對允兒、對朝廷造成極大的威脅。”

顧琰看他看了看師傅又看看自己,便知道果然是因為顧大姑和太后的關係。

“父皇,兒臣對權勢無意的。而且阿允也不是軟弱無能之輩。”蕭允可不是李治啊!

“你如今是無意,但將來的事誰說得準?處在這個位置,有些人便只能寧可殺錯,也不放過。”顧琰坦言相問,皇帝便也坦言相告。其實在他心底,已是給予了這個兒媳婦最大的尊重,把她當成可以對話的人了。

顧琰聽明白了,一切不過是寧可殺錯,也不放過。她這皇帝公爹,倒是跟蔣公有共同話題。她哂笑道:“兒臣何德何能,竟然令父皇如此忌憚!”

“朕,從來不敢小看女人。尤其你對允兒又有如此的影響力。顧氏,你對朝廷也是有功的。如果此時你說服允兒納寵,分薄他對你的愛意,減輕這份影響力。也讓朕看看,你不能如願之後是能夠隱忍的。將來興許朕看在糰子三兄弟和允兒面上……”

顧琰打斷皇帝的話,“父皇,就是兒臣此時讓您如願了。假以時日,您也會認為兒臣如今只是在苦苦忍耐。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嘛。將來還是很可能為禍江山。父皇,兒臣想問一句,既然您這麼看得起兒臣對阿允的影響力,一旦兒臣身故,您就不怕他重蹈您當年的覆轍?而且,糰子三兄弟才這麼一點點兒大,一旦失去來自母親的庇護。他們真的能在宮廷的波譎雲詭中活下來?”

皇帝微微變了臉色,顧琰說的這兩點也正是他最擔心,最讓他舉棋不定的。

兩人正在說著,忽然外頭傳來糰子大聲喊‘爹’的聲音。自然是蕭允收到消息,皇帝把顧琰單獨留在屋裡問詢,擔心他為難顧琰,於是丟下國事找了來。

顧琰站起來,“父皇,兒臣明日再來給您問安。這會兒先帶團子和球球去母后那邊了。”

皇帝看她兩眼,“去吧。”

蕭允攜著糰子邁步進來,就見到顧琰告退的這一幕。他直接道:“老頭子,你有話直接和兒子說就是了嘛。跟兒媳婦說算怎麼回事啊?”

皇帝怒道:“老子跟你直接說,你聽過麼?”

糰子站在蕭允腿邊,心道,看吧,皇爺爺又吼爹了。果然當老子是極好的。

顧琰道:“阿允,我要帶著糰子他們去母后那裡,你去麼?”

蕭允根本就是丟下正事過來的,他現在用日理萬機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哪有那個空。說到這個,他對晉王其實也是好生佩服的。那麼多年,還一直有人扯後腿,居然政通人和。於是道:“我不去,你們去吧。”

“好!糰子,跟皇爺爺和你爹告別。”

糰子伸出小胖手揮揮,“爺爺,爹,我們去祖母那邊了。”

皇帝微笑著點點頭。

顧琰帶著兒子們走了,明暉便也退了出去。

蕭允問皇帝:“爹,我就是不想要旁的女人。您別為難她啊!”

“這件事老子還過問不得了?”

“當然過問得。只是,您問兒子就好了嘛。爹,這種事您應該也體驗過啊,您身邊不是有近十年也沒有第二個女人麼。如果我娘一直在,怕是何皇后都不會有吧。您看,糰子他們三兄弟多可愛啊。兒子也不差兒子啊。而且琰兒把糰子教得這麼好,兒子以後再好好調教,以後也會是一個很好的繼承人的。我們緩一緩再給您生個可愛的孫女。其他的庸脂俗粉,兒子實在是沒興趣。琰兒她也是在意兒子,才不想兒子身邊有別的女人嘛。您從前最中意的兒媳就是三嫂了。她明面上倒是典範一般。可是實際上呢,三哥的後宅合縱連橫不要太熱鬧哦。”

“滾滾滾,老子懶得看到你!”

蕭允還不肯走,皇帝咬牙切齒道:“老子不會再找她來問這件事了,行了麼?可以滾了麼?”

蕭允嘿嘿一笑,“父皇,您消消氣兒,兒子這就滾了。”

“出息!被一個女人拿捏到如此地步。”

顧琰牽著糰子走在路上,心頭卻在想著昨天下午在武英伯府,就顧家的一些人,居然皇帝也這麼快就知道了。他老人家的能量倒真是不可小覷。至於他今天說的‘寧可殺錯,不能放過’的話,處在他的位置倒也是情理之中。而且顧琰從來沒有指望過能靠一些溫情、功勞就讓皇帝打消念頭,倒是一點沒有受打擊。

糰子走到一半道:“走不動了,娘,抱抱!”

“大球小球看到娘抱你,要鬧的。娘可抱不了你們三個。讓侍衛抱你吧,乖——”

糰子撅撅嘴答應了,又提了新的要求,“娘,摘花花給祖母。”

“好,我們去御花園給你皇祖母摘花。糰子親手給祖母摘。”

於是四母子轉道去摘花。原本他們去紫檀精舍問安的時間長短就是不固定的。得看老爺子有多少心情、精力逗孫子。所以去皇后宮中也沒有固定的時辰。這麼半道去別處倒也不至於誤了時辰。

糰子還好,大球小球看到御花園中滿園的花團錦簇興奮不已,硬是流連了半晌才捨得離開。在他們四處指點著花要人抱過去看的當口,顧琰終是抱著糰子教他摘了幾朵可以簪在頭上的鮮花。不到怒放,但已明豔。讓人拿水晶盤子裝水盛了,看著格外的嬌俏,準備送去給何皇后。顧琰是不喜歡簪鮮花的,平日最多選一些合適的簪在衣服上。她總覺得頭戴鮮花有些怪怪的。

到了地方,糰子給何皇后請安,然後小胖手一揮,“端上來!”

宮人便將水晶盤子端了上來,糰子表功道:“我給祖母摘的。”

每天這個含飴弄孫的時光何皇后也是很期盼的,當下道:“糰子有心了,還想著祖母呢。只是你摘的花太豔了,祖母一把年紀了,戴不出去啊。祖母老咯!”

糰子歪頭看看何皇后,“不老啊!”他見過聶湛的祖母,還有樂樂的祖母,都比祖母老多了。

他童真的話把何皇后逗笑了,哪個女人能真的服老。而且她確實也不老,也就三十四五歲,而且保養得一直非常得當。這套方法還是找明暉要的。不但顧琰瞄上了明暉的養顏之法,何皇后也看上了。當然,其他看上的人也不少,只是不夠身份讓他說出來而已。爛大街就不值錢了。

因此,何皇后看著說是二十七八也是說得過去的。反正她如今是皇后,也不是太后,平日穿得明豔些別人也說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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