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後悔過

未曾深愛豈言別·洛雲卿·8,657·2026/3/24

沒有後悔過【1W】 傅傾城想要掙扎,卻發現完全沒有力氣,最終還是撲倒在他的懷裡,盡情地流淚。冰火!中文 她以為她可以護得晗晗一世安穩,沒想到她依舊只是一個並不稱職的媽媽。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她眼前受傷卻無能為力,那種手足無措的絕望,沒想到會這樣切切實實地打中她的心。 她寧願受傷的人是自己,耳朵出現問題的也是自己,為什麼偏偏是她的兒子? 偏偏是她最不願意受到任何傷害的兒子恁? 她緊緊地抓住秦年的衣襟,淚水不住地流淌。 他依舊是她的依靠。 在這種時候,她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他擔。 * 秦年到底不能總是陪著她,有手術即將開始,他不得不離開。 那時候傅傾城已經表現得很正常,只是呆呆地坐在沙發裡,目不轉睛地看著病床上依舊沒有醒來的晗晗。 秦年擔心她,多說了兩句:“你在這裡等我回來,不要做什麼傻事,知道嗎?有些事情我也會和你解釋。” 傅傾城沒有說話,直到秦年不奢望她會回答的時候,幽幽地抬起頭,啟唇:“你是擔心我去找白苓和白雪的麻煩嗎?” 秦年頓住腳步,回身看她:“我不是擔心她們,我是擔心你。” “是嗎?”傅傾城只是輕輕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秦年走到她面前,輕撫她的面頰:“乖,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她別開臉,不想說話。 他依舊微微蹲下身,親了親她的臉頰,然後才大步走開。 傅傾城不知道秦年口中的傻事是什麼,只是這個時候,她最想的就是見到白苓。 所以她也這麼做了。 她們的病房很好找,找個護士問一下就能知道。 沒想到白苓並不在病房裡,只有白雪一個人躺著,正在輸液。 她緩緩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因為失血過多,此時她的臉色依舊是慘白的。 其實是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女孩子,偏偏就是白苓的女兒。 她微微彎下身,手撫上她的臉,和大多數孩子一樣,和她的晗晗一樣,肌膚柔嫩細滑。 手從她的臉上滑過,來到她的髮間,柔軟微黃的頭髮很漂亮…… 白雪忽然輕吟一聲,皺著眉頭微微睜開了眼睛。 傅傾城沒有後退,手依舊放在她的發上,臉和她貼得很緊,還帶著些許的笑容。 白雪在看到她的時候面露驚恐的神色,想要往後退,頭皮一陣刺痛,臉上慌亂的神色不改。 傅傾城也依舊在笑:“你醒了?” 白雪縮了縮身體:“阿,阿姨……” “知道我是誰嗎?”傅傾城聲音沙啞地說道。 “知……不知道……”白雪咬著唇,臉色愈發慘白。 “那我就來告訴你,我是晗晗的媽媽,你秦叔叔的妻子。”傅傾城的手還溫柔地撫著她的髮絲,“你真的不知道嗎?” 白雪微顫一下。 她又問一遍:“你真的不知道?” “我,我知道……” “嗯,乖孩子,那麼你告訴我,是不是你讓晗晗掉下去的?” 白雪眸子一暗,遲疑一秒之後立刻搖頭:“不,不是我,是晗晗……” “真的?”傅傾城逼問,“你剛剛猶豫了。” “真,是真的,是晗晗做的,是他,不是我,不是我……”她忽然皺著臉哭起來,“媽媽,媽媽我的腿好疼,媽媽……” 傅傾城站直身體,手握成拳,看著她在那裡哭。 病房的門沒有預警地被打開,白苓走進來:“你……”頓一頓,“小雪,你怎麼了?” 說罷,她匆匆跑過來,一把將傅傾城推開,趴在床邊:“小雪,怎麼了?是她欺負你嗎?” 白雪淚眼朦朧:“媽媽,這個阿姨好可怕……” 白苓站直身體:“傅傾城,我的女兒受傷比你兒子嚴重多了,而且還不知道究竟是誰的過錯,你就這樣跑來興師問罪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你女兒受傷更嚴重?”傅傾城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又是憑什麼說出這句話?我就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兒子的耳朵又有誰來賠他?白苓,是你嗎?還是你女兒?!” 說到最後,還是抑制不住胸口的悶氣,吼道。 白苓也不知道晗晗的具體情況,聽到她的話不過是愣一下,然後無謂地回:“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 “就算是因果報應也應該是你的女兒來受!”傅傾城竭力忍著怒意,“我也會讓你後悔的!” 她大步推門而出,可是還沒回到晗晗的病房就已經站不穩,只能扶著牆堪堪站住,頭深深地埋在胸前。 剛剛因為憤怒才有的力量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不管是誰,她多想有一個人能讓她靠一靠。 只是秦年不會來,他還在手術室左右別人的生死。 她只能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走回病房。 卻不敢進去,怕看到晗晗因為病痛而皺起的眉,怕聽到晗晗因為難受而輕輕的哼聲…… 她背靠著牆緩緩蹲下去,頭低著,不想看到任何人,任何事。 就算只有這一刻也好,讓她逃避一下,逃避一下這殘酷的現實。 面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雙腳,她一直忍耐的眼淚掉下來:“秦年……”她輕聲叫,“秦年,晗晗怎麼辦,我們的晗晗,該怎麼辦……” 站在她面前的人緩緩蹲下來,她抬起那張被淚水沾染的臉,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一時間怔住。 那人已經伸出手來替她失去斑斑的淚,將那粘在唇上的髮絲捋開:“怎麼了?” “魏衍……”她輕聲叫,從沒想到出現在面前的人,會是他。 魏衍扶已經愣住的她起來,只是她蹲得太久,腿腳發麻,站起來就要倒,他慌忙抱住。 比他更慌亂的是傅傾城。 魏衍的懷抱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可這一刻她卻不知道為什麼產生了一種推開他的欲/望。 明明,明明她那麼渴望一個擁抱,無論是誰的都可以。 為什麼魏衍的就不可以呢? 幸而在她推開他之前,他已經將她扶到長椅上坐下,鬆開了抱著她肩膀的手。 她不著痕跡地稍稍離他遠了一些,以為他沒注意到,他卻全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說:“晗晗怎麼了?” “出事了……”傅傾城一說話就忍不住落淚,慌忙伸手捂住眼睛,“醫生說是神經性耳聾,聽力會減退,我……” 她說不下去,每每讓她說出“耳聾”那兩個字,就像是在她的心口剜。 魏衍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時候說什麼似乎都只是無用的安慰而已。 傅傾城終於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魏衍,你之前和我說的事情,我能再求你幫一個忙嗎?” 魏衍點頭:“當然,你說。” “能知道怎麼聯繫你說的那個人嗎?我不想再等下去了,為了晗晗,我就算是做一次壞人,那又怎麼樣?”她咬牙切齒。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魏衍長長地嘆一口氣,“我會幫你。” “謝謝……” “只是那個人……你得做好準備,他和你曾經認識的人都太不一樣,你猜不透他的行為,我也只是聽聞而已,如果他真的來j市,無論如何,你保護好自己。” 傅傾城點頭:“我知道。”頓一頓,“你是不是去過雲南?” 魏衍嗯一聲:“我去的時候,那裡已經沒有人了,只剩下一棟空房子。” “我已經好幾年都沒有回去過了。”她笑一笑,“那裡當然只是空房子了,青璽哥去世了,外婆去世了,只有我一個人……” “你想回去嗎?” “想啊,當然想,做夢也想,從來沒有一刻不想過,只是還不是現在,就算要回去,也不是現在……” 魏衍想問她,那究竟是什麼時候。 只是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病房裡的晗晗忽然有動靜,原本像是蔫掉一樣的傅傾城驀地站起來,無視身邊的魏衍,大步地衝進病房。 魏衍起身,站在門口看著傅傾城趴在床邊,柔聲問著什麼的樣子,忽然發現她好像真正變成了一個母親。 他沒有進去,轉身想走,卻看到匆匆趕來的秦年。 他立刻止住步子,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秦年。 秦年顯然也沒想到魏衍會出現在這裡,腳步微頓之後又大步走了過來,站在他面前。 兩個男人身高差不多,身形差不多,魏衍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而一向帶著笑的秦年卻異常正色。 站在一起,誰也不遜色,誰也不輸。 只是沒有一個人先說話,好像是誰先說話誰就輸了一樣。 最後還是秦年抬眼往病房那處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麼意圖,但是如果你想的是打傅傾城的主意,那麼請別忘了她是已經結婚,有丈夫,有孩子。” 魏衍依舊在笑:“那你又真正瞭解她心裡的想法嗎?知道她的不安和恐懼嗎?你這個所謂的丈夫,又是做到了什麼?” 這話讓秦年臉色一變:“無論我有沒有做到,她依舊是我的妻子。你呢?你喜歡她?你愛她?” “是,我不否認我對她的好感。那你呢?作為他的丈夫,你又愛不愛她?”魏衍嗤笑一聲。 他微頓一下:“愛或者不愛這種話,就算是說也該是對著她。至於你的好感……”他冷哼,“希望你的好感不會變成傷害她的利刃。” 他從他身邊走過,往病房走去。 魏衍回身看他一眼,輕笑聲,慢步走開。 秦年走到病房門口,傅傾城正將晗晗輕輕摟在懷裡低哄。 他也從未見過晗晗這樣痛苦的呻吟和哭聲,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抓著,每每呼吸一口,便是刺痛。 他走進去,晗晗的哭聲愈發明顯:“媽媽,我好疼……” 傅傾城實在沒有辦法,一轉頭就看到秦年:“秦年,去找醫生,晗晗說很疼啊……”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等晗晗安穩地睡過去已經是很久之後。 只是就算是夢中,他的眼角還是有淚,眉心依舊皺起。 晗晗是身體在疼,傅傾城是心裡頭在痛,不比他痛得少。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只是低聲問:“你通知過家裡了嗎?” 秦年沒回答,傅傾城知道肯定是沒有,還是自己拿出手機,撥通號碼,強自鎮定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收了線,她低聲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 “我更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 “我們是不合格的父母。”傅傾城笑一聲,“秦年,你說,我當初為什麼要把他生下來呢?你為什麼不阻止我呢?如果你阻止了,說不定現在就不是這樣了,一切都不會這樣了……” 秦年看了一眼沒有醒來的晗晗,捂住她的嘴:“說這種話,不怕晗晗聽到嗎?” “聽到?晗晗……他以後還能聽到嗎?”她胡亂地抓了一把頭髮,“如果早知道他生下來是受苦的,我真的不會,真的不會把他生下來。” “現在說這種話,更是不負責人!”秦年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傷害自己,“鎮定一點,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如果連我們也這樣,那晗晗會怎麼想?” “晗晗……” “傅傾城,聽著,這話我只說一遍。”他認真而又嚴肅,抓住她的下巴讓她看他,眼神交匯,互相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就算一切再重來一遍,我依舊不會阻止你生下晗晗,絕對不會。” 那樣的斬釘截鐵,那樣的堅定無疑。 眼眶逐漸微溼,她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吻走她眼角的淚珠:“謝謝你,為我生下晗晗。” 所有的懷疑,所有的不安,在這句話之後,全化作了齏粉。 好像一切都是值得的,就算晗晗重病不起,他依舊是她的孩子,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 她居然想如果他沒有出生就好了? 她狠狠地甩向自己的臉,卻被秦年眼疾手快地抓住。 她嗚咽:“晗晗會不會很傷心,會不會以為其實我不想要他……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他受苦,不想他以後……我比誰都心疼他,比誰都要愛他……” “我知道,我知道。”秦年只能將她抱進懷裡,柔聲哄慰,“我都知道,你愛晗晗,你疼他,你不會不要他,晗晗也會知道的,他也會知道他的媽媽有多愛他,多疼他……” 傅傾城咬著唇不想哭,卻還是奔潰。 自己也不知道哪裡來那麼多的眼淚,竟然怎麼流都流不完。 她其實也從來沒有後悔過,沒有後悔過讓晗晗來到這個世界上,成為她的血肉至親。 趙珊來了之後,秦年終於可以將傅傾城帶出去,兩個人毫無顧忌地說話。 傅傾城比之剛剛已經恢復很多,至少可以正常地聽秦年說話。 秦年不想將白苓的事情拖下去,不想讓已經為了晗晗傷神的她還要為這件事情耿耿於懷,所以想快點和她解釋清楚。 “我不知道白苓到底對你說了什麼……”秦年沉吟許久才終於想到這句開場白,“但是青青,我希望你不要因為她的話而誤解。” “你說的是,白雪可能是你女兒的事情嗎?”她狀似自然地說起。 “你也知道是她蓕鉬在胡說。”秦年說。 “真的是在胡說嗎?雖然我也不願意相信,可是秦年,你可以給我明確的證據嗎?不然,為什麼偏偏白雪和你的血型會一樣?你也知道那是多麼稀有的血型?又為什麼,白苓能那麼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事情。” “青青……” “白苓說得對,你們曾經一起去雲南,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只除了你們兩個。” “不是,白雪絕對不是……” “你確定?” 秦年忽然語噎。 傅傾城揚著唇笑一笑:“我現在真的沒有精力去聽你沒有證據的辯解,我現在更關心的是晗晗,更何況,就算那一切都是真的,我也絕對不會和你離婚,只要晗晗還在,我就不會讓他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別的,我什麼都不在乎。” “什麼離婚!”秦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難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晗晗,你就打算離婚不成?” 傅傾城不說話,避而不談。 秦年掰過她的臉,讓她看自己:“你想離婚?” 她不看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我想我們可以互相溫暖著走下去。”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搞的有些不知所措:“青青……” “其實我知道的……”傅傾城在他的耳邊低聲說,“我只是不說,我不是不知道,我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希望我不要和你一樣,其實最開始的我,和你是一樣的吧,我們其實很像不是嗎?” 她的手緩緩地貼上他的心臟:“你這裡也很冷,不是嗎?有些你沒有說過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其實你也不想笑,也不想那麼假。” 感受著他驟然變急的心跳,她笑了笑,“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走下去,我也希望可以一直走下去,不管我們是不是對對方厭煩倦怠了……” 秦年緩緩抬起手,將她抱住:“好……” 可是傅傾城的神色,分明是憂傷的…… * 在醫院守了一夜,幸而接下來兩天都是週末,傅傾城也不用工作,可以只守著晗晗。 不過到底身體會吃不消,所以被勸回去休息了一天。 不料趙珊總是聽到樓上有聲音,上去一看才發現傅傾城居然沒有休息,而是在整理房間。 滿頭大汗的,將所有東西都拿出來全部理了一遍,甚至連牙刷毛巾都換了新的。 趙珊進去的時候,傅傾城正坐在沒有一絲灰塵的地板上空洞地環顧四周。 她忽然有些心疼:“青青……” 傅傾城怔一下,轉頭看她,露出了笑容:“媽……” 趙珊應了聲,走到她身邊也坐下:“在幹什麼呢?” “睡不著,就全都理了一遍,可是明明已經這麼累了,為什麼我還是沒法睡呢?”傅傾城微微垂著頭,輕聲說,聲音裡都是顫意。 趙珊嘆一聲,輕輕地撫著她披在身後的長髮:“我知道你是難過了,可是晗晗還需要你照顧呢,你自己身體垮了,誰來照顧他?我身體也不好了,可不能像前幾年一樣了,實在幫不了你很多了。” 傅傾城知道趙珊的意思,默默地點點頭。 趙珊撫著她頭髮的動作實在是太溫柔,她無端端便想到了她的外婆,忍不住就張開手抱住了她的腰,將臉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媽,謝謝你……” 趙珊身體僵一下,而後便軟下來,環住她:“有什麼好謝的。哎,還是女兒好,女兒貼心。” 說起這個,傅傾城便想到了秦年。 秦年不止不貼心,更像是和趙珊誓不兩立。 “媽……”傅傾城沉吟片刻,問,“秦年,到底為什麼……” 趙珊扶著她頭髮的動作頓了頓:“也是,他這麼明顯,誰看不出來?”聲音中有些無奈的蒼涼。 “對不起,我不該說起的……” “沒什麼。”趙珊輕嘆一聲,“其實已經是很遠的事情了,你大概也猜到了一點了吧,阿年肯定沒有對你說起過。” 傅傾城輕聲回應:“開玩笑的時候有說起,說你們……不是,不是……” “不是母子?”趙珊直接說出來,讓傅傾城有些尷尬。 “有些事情,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我不說,你們的爸爸不說,趙媽不說,那就沒有人知道了……你也知道你們爸爸是個多沉默寡言的人,這種事情肯定不會說,趙媽是我遠房的阿姨,也不會說。” “媽,我不是想要知道,您不方便的話……” “其實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有些事情,並不是那麼想要記起來,藏得太久太深了,有時候也想要和人說一下。” 傅傾城就像是抱著母親一樣,聽她講話。 “阿年他,是我的兒子。”趙珊堅決地說,“雖然他不是從我的肚子裡出來的。” 傅傾城有些驚訝,盡力壓下。 “你也知道,像我們這種家族,結婚一般都要門當戶對,你看我有孃家嗎?因為我是那個時候的例外,我遇見秦年爸爸的時候,他正處於人生的最底,我不知道他的家族,我只知道他是一個好人,不知道原來嫁進這種家庭會有這麼大的壓力。” “秦年的奶奶已經去世了,那時候卻是一個很強勢的人,我嫁進來一年沒有生育,便被逼著去檢查身體,是我的身體有點問題,不那麼容易受孕,秦年奶奶無法忍受秦家無後,所以……” 趙珊頓了頓,像是有些說不下去,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那時候秦年奶奶本來是想要找代孕的姑娘的,可我和秦年爸爸不同意,畢竟醫生沒有說我完全沒有生育能力。正巧那個時候有國外的醫生來這裡,秦年奶奶也不知道怎麼知道了可以人工受孕,非要讓我去試一試,但是因為我自己的緣故,試了幾次都留不住,所以就找了別人。” 傅傾城聽到這裡已經驚到,也大概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卻不知道後來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趙珊也沒有賣關子的想法,略一停頓之後就繼續說:“那個女孩子大概是家裡窮,所以一下子就答應了,雖然阿年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但絕對是我和他爸爸的孩子。原本一切都很好,只是沒想到,沒想到那個女孩子會在快生的時候跑掉,怎麼找都找不到,阿年是跟著她一起長大的,直到十幾歲。而阿然,是後來的意外,如果早知道我能生,當初絕對不會做那樣的傻事。” 傅傾城忽然明白了什麼,秦年說希望她不要和他一樣,原來兩人在身世上有著這麼驚人的相似。 十幾歲才來到這個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家,一切都是恐懼和不安的。 “那時候找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因為不想嚇到她,所以是我去和她談的,希望能把阿年還給我們,可沒想到那個時候那女人懷孕了,不巧卻是宮外孕,我和她爭吵的時候她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年正好趕過來,看到了他以為的親生母親渾身都是血,他一直都以為是我害了他的母親,破壞了他原本平靜而安穩的生活。” 趙珊終於說完,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後來……其實你也知道了,阿年變了,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麼不解釋呢?明明可以解釋的啊,他如果知道真相,不會這樣的。”傅傾城急道。 “沒用的。”趙珊笑,“怎麼可能沒有說過,再最開始的時候就想說了,他不信。後來我也想,如果那個親生母親在他心中是完美的,不允許別人玷汙的,那我又為什麼要破壞他心裡唯一的一塊乾淨柔軟的地方呢?” “可是,他會討厭你……” “他都已經討厭了我那麼多年,我早就已經習慣了……”趙珊拍拍她的肩膀,“作為一個母親,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原諒自己的孩子的。” “媽……” “所以這件事情,也不用告訴阿年。青青,其實我說這麼多,不是為了別的,我能看的出來,最近你和阿年的關係不錯,阿年從來沒有真心對什麼人,但是我知道他對你是真心的,我也希望你不要誤解他,至少他身邊,還有你。” 傅傾城伸手緊緊地抱住她,眼中微微的溼潤,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一向會信守承諾,所以就算見到秦年,也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他,只是在那之後,每每看到趙珊對秦年的小心翼翼,愈發不是滋味起來。 * 週末的時候她又去了醫院,是一個人去的,不和秦年一起,做好想做的事情之後才趕往晗晗的病房,一夜沒有見到他,心裡空空落落的,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幸而晗晗好了許多,至少不再像前兩天一樣一直頭疼,只是耳鳴得厲害,她又幫不了他,看到他明明難受卻堅持朝她笑的樣子,心裡莫名的很疼。 時容之前發了短信說要來看晗晗,中午的時候就到了,還給他們帶了午飯。 傅傾城吃東西的時候,時容忽然說話:“青青,我要訂婚了。” 傅傾城愣了一下,嘴裡還塞滿了東西,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時容說的是什麼話。 “什麼?”她含含糊糊地問。 時容笑一下,很認真,不帶半點玩笑,說:“我要訂婚了。” 這下傅傾城聽清楚了,卻也被嗆到了,咳嗽個不停。 時容趕緊替她拍背,她緩過來,忙抓著她的手腕問:“訂婚?怎麼回事?和誰?為什麼忽然要訂婚?” 時容見她這副護犢子的樣子有點好笑,衝她使了個眼色,表示晗晗還在這裡呢。 傅傾城知道時容故意選在這種狀況說的,篤定了她在晗晗不能做什麼過激的反應。 果然,一轉頭就看到晗晗正睜著水靈靈的眼睛看著兩人。 雖然因為耳鳴和聽力減弱的關係聽不大清楚兩人的對話,但能看到兩人表情和動作,滿臉都像是寫著“你們怎麼了”。 傅傾城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在這裡說,便拉著時容出了病房,將她壓在長椅上,手緊緊地按著她的肩膀:“時容,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容輕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這麼緊張,甚至還對著她笑了笑:“青青,我又不是變成了外星人,你不用這麼驚訝。” “這個消息比你變成外星人還要讓我覺得驚訝好嘛!”傅傾城深吸一口氣,“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說清楚嗎?時容!我是不是你的朋友!” 看到傅傾城真的像是要生氣了,時容慌忙安撫:“是是是,當然是朋友,我除了你,哪裡還有別的更貼心的朋友了?” “那你還不說,究竟是怎麼回事?突然就來說要訂婚了,誰會不著急?誰知道你會不會被騙了?” 時容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旁邊,事不關己的態度,意外的平淡:“是傅北易。” 這幾個字一出,傅傾城更加震驚:“什麼?!” 話一出口才意識到這是醫院,不能這麼大聲喧譁,忙壓低聲音:“為什麼?阿容?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而且你不是都已經要忘記他了嗎?” “是呀,究竟是為什麼?”時容溫柔地笑,“這幾天我也一直在想究竟為什麼,可想來想去,大概愛情是沒有原因的吧,如果有原因了,那就不是愛情了。只要他一句話,我就能奮不顧身地撲過去,在我知道明明最終的結果是粉身碎骨的時候,也不後悔。” “阿容,可是北易哥明明就……他對你說了什麼?如果不是他開口,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總不至於只說訂婚,不說別的吧?” “嗯,他什麼都說了,他說了訂婚,也說了原因。他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是在利用我,可是怎麼辦,青青,我發現我沒有辦法抗拒……” “阿容……” “他讓我幫忙,說對不起我,說不得不利用我,但很奇怪啊,我卻覺得開心。”時容笑笑。 傅傾城稍稍一想就能知道,傅北易提出這樣的要求肯定是因為傅清瑜,可為什麼時容會答應? 時容笑得很輕鬆的樣子:“因為我一直欠他的,或許這次之後,我就能還清他的債,或許這次之後,我就能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新生活?” “嗯,我想過了,我剛剛在和你開玩笑呢,不是為了愛情的粉身碎骨,我是為了自己,我想真正放下了,想要去見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傅傾城重複一遍,“韓成永嗎?” 時容咬唇笑了笑:“其實他應該真的不錯吧,我想,或許可以試一下,對不對?” “是啊,他很不錯。” “等我把這裡的事情解決,到時候,我想我就可以毫無牽掛地跑向他,你說他會不會被嚇壞?”時容咯咯地笑,“不會很久,真的不會很久了……” ..

沒有後悔過【1W】

傅傾城想要掙扎,卻發現完全沒有力氣,最終還是撲倒在他的懷裡,盡情地流淚。冰火!中文

她以為她可以護得晗晗一世安穩,沒想到她依舊只是一個並不稱職的媽媽。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她眼前受傷卻無能為力,那種手足無措的絕望,沒想到會這樣切切實實地打中她的心。

她寧願受傷的人是自己,耳朵出現問題的也是自己,為什麼偏偏是她的兒子?

偏偏是她最不願意受到任何傷害的兒子恁?

她緊緊地抓住秦年的衣襟,淚水不住地流淌。

他依舊是她的依靠。

在這種時候,她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他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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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年到底不能總是陪著她,有手術即將開始,他不得不離開。

那時候傅傾城已經表現得很正常,只是呆呆地坐在沙發裡,目不轉睛地看著病床上依舊沒有醒來的晗晗。

秦年擔心她,多說了兩句:“你在這裡等我回來,不要做什麼傻事,知道嗎?有些事情我也會和你解釋。”

傅傾城沒有說話,直到秦年不奢望她會回答的時候,幽幽地抬起頭,啟唇:“你是擔心我去找白苓和白雪的麻煩嗎?”

秦年頓住腳步,回身看她:“我不是擔心她們,我是擔心你。”

“是嗎?”傅傾城只是輕輕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秦年走到她面前,輕撫她的面頰:“乖,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她別開臉,不想說話。

他依舊微微蹲下身,親了親她的臉頰,然後才大步走開。

傅傾城不知道秦年口中的傻事是什麼,只是這個時候,她最想的就是見到白苓。

所以她也這麼做了。

她們的病房很好找,找個護士問一下就能知道。

沒想到白苓並不在病房裡,只有白雪一個人躺著,正在輸液。

她緩緩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因為失血過多,此時她的臉色依舊是慘白的。

其實是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女孩子,偏偏就是白苓的女兒。

她微微彎下身,手撫上她的臉,和大多數孩子一樣,和她的晗晗一樣,肌膚柔嫩細滑。

手從她的臉上滑過,來到她的髮間,柔軟微黃的頭髮很漂亮……

白雪忽然輕吟一聲,皺著眉頭微微睜開了眼睛。

傅傾城沒有後退,手依舊放在她的發上,臉和她貼得很緊,還帶著些許的笑容。

白雪在看到她的時候面露驚恐的神色,想要往後退,頭皮一陣刺痛,臉上慌亂的神色不改。

傅傾城也依舊在笑:“你醒了?”

白雪縮了縮身體:“阿,阿姨……”

“知道我是誰嗎?”傅傾城聲音沙啞地說道。

“知……不知道……”白雪咬著唇,臉色愈發慘白。

“那我就來告訴你,我是晗晗的媽媽,你秦叔叔的妻子。”傅傾城的手還溫柔地撫著她的髮絲,“你真的不知道嗎?”

白雪微顫一下。

她又問一遍:“你真的不知道?”

“我,我知道……”

“嗯,乖孩子,那麼你告訴我,是不是你讓晗晗掉下去的?”

白雪眸子一暗,遲疑一秒之後立刻搖頭:“不,不是我,是晗晗……”

“真的?”傅傾城逼問,“你剛剛猶豫了。”

“真,是真的,是晗晗做的,是他,不是我,不是我……”她忽然皺著臉哭起來,“媽媽,媽媽我的腿好疼,媽媽……”

傅傾城站直身體,手握成拳,看著她在那裡哭。

病房的門沒有預警地被打開,白苓走進來:“你……”頓一頓,“小雪,你怎麼了?”

說罷,她匆匆跑過來,一把將傅傾城推開,趴在床邊:“小雪,怎麼了?是她欺負你嗎?”

白雪淚眼朦朧:“媽媽,這個阿姨好可怕……”

白苓站直身體:“傅傾城,我的女兒受傷比你兒子嚴重多了,而且還不知道究竟是誰的過錯,你就這樣跑來興師問罪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你女兒受傷更嚴重?”傅傾城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又是憑什麼說出這句話?我就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兒子的耳朵又有誰來賠他?白苓,是你嗎?還是你女兒?!”

說到最後,還是抑制不住胸口的悶氣,吼道。

白苓也不知道晗晗的具體情況,聽到她的話不過是愣一下,然後無謂地回:“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

“就算是因果報應也應該是你的女兒來受!”傅傾城竭力忍著怒意,“我也會讓你後悔的!”

她大步推門而出,可是還沒回到晗晗的病房就已經站不穩,只能扶著牆堪堪站住,頭深深地埋在胸前。

剛剛因為憤怒才有的力量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不管是誰,她多想有一個人能讓她靠一靠。

只是秦年不會來,他還在手術室左右別人的生死。

她只能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走回病房。

卻不敢進去,怕看到晗晗因為病痛而皺起的眉,怕聽到晗晗因為難受而輕輕的哼聲……

她背靠著牆緩緩蹲下去,頭低著,不想看到任何人,任何事。

就算只有這一刻也好,讓她逃避一下,逃避一下這殘酷的現實。

面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雙腳,她一直忍耐的眼淚掉下來:“秦年……”她輕聲叫,“秦年,晗晗怎麼辦,我們的晗晗,該怎麼辦……”

站在她面前的人緩緩蹲下來,她抬起那張被淚水沾染的臉,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一時間怔住。

那人已經伸出手來替她失去斑斑的淚,將那粘在唇上的髮絲捋開:“怎麼了?”

“魏衍……”她輕聲叫,從沒想到出現在面前的人,會是他。

魏衍扶已經愣住的她起來,只是她蹲得太久,腿腳發麻,站起來就要倒,他慌忙抱住。

比他更慌亂的是傅傾城。

魏衍的懷抱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可這一刻她卻不知道為什麼產生了一種推開他的欲/望。

明明,明明她那麼渴望一個擁抱,無論是誰的都可以。

為什麼魏衍的就不可以呢?

幸而在她推開他之前,他已經將她扶到長椅上坐下,鬆開了抱著她肩膀的手。

她不著痕跡地稍稍離他遠了一些,以為他沒注意到,他卻全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說:“晗晗怎麼了?”

“出事了……”傅傾城一說話就忍不住落淚,慌忙伸手捂住眼睛,“醫生說是神經性耳聾,聽力會減退,我……”

她說不下去,每每讓她說出“耳聾”那兩個字,就像是在她的心口剜。

魏衍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時候說什麼似乎都只是無用的安慰而已。

傅傾城終於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魏衍,你之前和我說的事情,我能再求你幫一個忙嗎?”

魏衍點頭:“當然,你說。”

“能知道怎麼聯繫你說的那個人嗎?我不想再等下去了,為了晗晗,我就算是做一次壞人,那又怎麼樣?”她咬牙切齒。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魏衍長長地嘆一口氣,“我會幫你。”

“謝謝……”

“只是那個人……你得做好準備,他和你曾經認識的人都太不一樣,你猜不透他的行為,我也只是聽聞而已,如果他真的來j市,無論如何,你保護好自己。”

傅傾城點頭:“我知道。”頓一頓,“你是不是去過雲南?”

魏衍嗯一聲:“我去的時候,那裡已經沒有人了,只剩下一棟空房子。”

“我已經好幾年都沒有回去過了。”她笑一笑,“那裡當然只是空房子了,青璽哥去世了,外婆去世了,只有我一個人……”

“你想回去嗎?”

“想啊,當然想,做夢也想,從來沒有一刻不想過,只是還不是現在,就算要回去,也不是現在……”

魏衍想問她,那究竟是什麼時候。

只是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病房裡的晗晗忽然有動靜,原本像是蔫掉一樣的傅傾城驀地站起來,無視身邊的魏衍,大步地衝進病房。

魏衍起身,站在門口看著傅傾城趴在床邊,柔聲問著什麼的樣子,忽然發現她好像真正變成了一個母親。

他沒有進去,轉身想走,卻看到匆匆趕來的秦年。

他立刻止住步子,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秦年。

秦年顯然也沒想到魏衍會出現在這裡,腳步微頓之後又大步走了過來,站在他面前。

兩個男人身高差不多,身形差不多,魏衍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而一向帶著笑的秦年卻異常正色。

站在一起,誰也不遜色,誰也不輸。

只是沒有一個人先說話,好像是誰先說話誰就輸了一樣。

最後還是秦年抬眼往病房那處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麼意圖,但是如果你想的是打傅傾城的主意,那麼請別忘了她是已經結婚,有丈夫,有孩子。”

魏衍依舊在笑:“那你又真正瞭解她心裡的想法嗎?知道她的不安和恐懼嗎?你這個所謂的丈夫,又是做到了什麼?”

這話讓秦年臉色一變:“無論我有沒有做到,她依舊是我的妻子。你呢?你喜歡她?你愛她?”

“是,我不否認我對她的好感。那你呢?作為他的丈夫,你又愛不愛她?”魏衍嗤笑一聲。

他微頓一下:“愛或者不愛這種話,就算是說也該是對著她。至於你的好感……”他冷哼,“希望你的好感不會變成傷害她的利刃。”

他從他身邊走過,往病房走去。

魏衍回身看他一眼,輕笑聲,慢步走開。

秦年走到病房門口,傅傾城正將晗晗輕輕摟在懷裡低哄。

他也從未見過晗晗這樣痛苦的呻吟和哭聲,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抓著,每每呼吸一口,便是刺痛。

他走進去,晗晗的哭聲愈發明顯:“媽媽,我好疼……”

傅傾城實在沒有辦法,一轉頭就看到秦年:“秦年,去找醫生,晗晗說很疼啊……”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等晗晗安穩地睡過去已經是很久之後。

只是就算是夢中,他的眼角還是有淚,眉心依舊皺起。

晗晗是身體在疼,傅傾城是心裡頭在痛,不比他痛得少。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只是低聲問:“你通知過家裡了嗎?”

秦年沒回答,傅傾城知道肯定是沒有,還是自己拿出手機,撥通號碼,強自鎮定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收了線,她低聲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

“我更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

“我們是不合格的父母。”傅傾城笑一聲,“秦年,你說,我當初為什麼要把他生下來呢?你為什麼不阻止我呢?如果你阻止了,說不定現在就不是這樣了,一切都不會這樣了……”

秦年看了一眼沒有醒來的晗晗,捂住她的嘴:“說這種話,不怕晗晗聽到嗎?”

“聽到?晗晗……他以後還能聽到嗎?”她胡亂地抓了一把頭髮,“如果早知道他生下來是受苦的,我真的不會,真的不會把他生下來。”

“現在說這種話,更是不負責人!”秦年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傷害自己,“鎮定一點,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如果連我們也這樣,那晗晗會怎麼想?”

“晗晗……”

“傅傾城,聽著,這話我只說一遍。”他認真而又嚴肅,抓住她的下巴讓她看他,眼神交匯,互相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就算一切再重來一遍,我依舊不會阻止你生下晗晗,絕對不會。”

那樣的斬釘截鐵,那樣的堅定無疑。

眼眶逐漸微溼,她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吻走她眼角的淚珠:“謝謝你,為我生下晗晗。”

所有的懷疑,所有的不安,在這句話之後,全化作了齏粉。

好像一切都是值得的,就算晗晗重病不起,他依舊是她的孩子,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

她居然想如果他沒有出生就好了?

她狠狠地甩向自己的臉,卻被秦年眼疾手快地抓住。

她嗚咽:“晗晗會不會很傷心,會不會以為其實我不想要他……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他受苦,不想他以後……我比誰都心疼他,比誰都要愛他……”

“我知道,我知道。”秦年只能將她抱進懷裡,柔聲哄慰,“我都知道,你愛晗晗,你疼他,你不會不要他,晗晗也會知道的,他也會知道他的媽媽有多愛他,多疼他……”

傅傾城咬著唇不想哭,卻還是奔潰。

自己也不知道哪裡來那麼多的眼淚,竟然怎麼流都流不完。

她其實也從來沒有後悔過,沒有後悔過讓晗晗來到這個世界上,成為她的血肉至親。

趙珊來了之後,秦年終於可以將傅傾城帶出去,兩個人毫無顧忌地說話。

傅傾城比之剛剛已經恢復很多,至少可以正常地聽秦年說話。

秦年不想將白苓的事情拖下去,不想讓已經為了晗晗傷神的她還要為這件事情耿耿於懷,所以想快點和她解釋清楚。

“我不知道白苓到底對你說了什麼……”秦年沉吟許久才終於想到這句開場白,“但是青青,我希望你不要因為她的話而誤解。”

“你說的是,白雪可能是你女兒的事情嗎?”她狀似自然地說起。

“你也知道是她蓕鉬在胡說。”秦年說。

“真的是在胡說嗎?雖然我也不願意相信,可是秦年,你可以給我明確的證據嗎?不然,為什麼偏偏白雪和你的血型會一樣?你也知道那是多麼稀有的血型?又為什麼,白苓能那麼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事情。”

“青青……”

“白苓說得對,你們曾經一起去雲南,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只除了你們兩個。”

“不是,白雪絕對不是……”

“你確定?”

秦年忽然語噎。

傅傾城揚著唇笑一笑:“我現在真的沒有精力去聽你沒有證據的辯解,我現在更關心的是晗晗,更何況,就算那一切都是真的,我也絕對不會和你離婚,只要晗晗還在,我就不會讓他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別的,我什麼都不在乎。”

“什麼離婚!”秦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難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晗晗,你就打算離婚不成?”

傅傾城不說話,避而不談。

秦年掰過她的臉,讓她看自己:“你想離婚?”

她不看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我想我們可以互相溫暖著走下去。”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搞的有些不知所措:“青青……”

“其實我知道的……”傅傾城在他的耳邊低聲說,“我只是不說,我不是不知道,我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希望我不要和你一樣,其實最開始的我,和你是一樣的吧,我們其實很像不是嗎?”

她的手緩緩地貼上他的心臟:“你這裡也很冷,不是嗎?有些你沒有說過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其實你也不想笑,也不想那麼假。”

感受著他驟然變急的心跳,她笑了笑,“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走下去,我也希望可以一直走下去,不管我們是不是對對方厭煩倦怠了……”

秦年緩緩抬起手,將她抱住:“好……”

可是傅傾城的神色,分明是憂傷的……

*

在醫院守了一夜,幸而接下來兩天都是週末,傅傾城也不用工作,可以只守著晗晗。

不過到底身體會吃不消,所以被勸回去休息了一天。

不料趙珊總是聽到樓上有聲音,上去一看才發現傅傾城居然沒有休息,而是在整理房間。

滿頭大汗的,將所有東西都拿出來全部理了一遍,甚至連牙刷毛巾都換了新的。

趙珊進去的時候,傅傾城正坐在沒有一絲灰塵的地板上空洞地環顧四周。

她忽然有些心疼:“青青……”

傅傾城怔一下,轉頭看她,露出了笑容:“媽……”

趙珊應了聲,走到她身邊也坐下:“在幹什麼呢?”

“睡不著,就全都理了一遍,可是明明已經這麼累了,為什麼我還是沒法睡呢?”傅傾城微微垂著頭,輕聲說,聲音裡都是顫意。

趙珊嘆一聲,輕輕地撫著她披在身後的長髮:“我知道你是難過了,可是晗晗還需要你照顧呢,你自己身體垮了,誰來照顧他?我身體也不好了,可不能像前幾年一樣了,實在幫不了你很多了。”

傅傾城知道趙珊的意思,默默地點點頭。

趙珊撫著她頭髮的動作實在是太溫柔,她無端端便想到了她的外婆,忍不住就張開手抱住了她的腰,將臉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媽,謝謝你……”

趙珊身體僵一下,而後便軟下來,環住她:“有什麼好謝的。哎,還是女兒好,女兒貼心。”

說起這個,傅傾城便想到了秦年。

秦年不止不貼心,更像是和趙珊誓不兩立。

“媽……”傅傾城沉吟片刻,問,“秦年,到底為什麼……”

趙珊扶著她頭髮的動作頓了頓:“也是,他這麼明顯,誰看不出來?”聲音中有些無奈的蒼涼。

“對不起,我不該說起的……”

“沒什麼。”趙珊輕嘆一聲,“其實已經是很遠的事情了,你大概也猜到了一點了吧,阿年肯定沒有對你說起過。”

傅傾城輕聲回應:“開玩笑的時候有說起,說你們……不是,不是……”

“不是母子?”趙珊直接說出來,讓傅傾城有些尷尬。

“有些事情,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我不說,你們的爸爸不說,趙媽不說,那就沒有人知道了……你也知道你們爸爸是個多沉默寡言的人,這種事情肯定不會說,趙媽是我遠房的阿姨,也不會說。”

“媽,我不是想要知道,您不方便的話……”

“其實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有些事情,並不是那麼想要記起來,藏得太久太深了,有時候也想要和人說一下。”

傅傾城就像是抱著母親一樣,聽她講話。

“阿年他,是我的兒子。”趙珊堅決地說,“雖然他不是從我的肚子裡出來的。”

傅傾城有些驚訝,盡力壓下。

“你也知道,像我們這種家族,結婚一般都要門當戶對,你看我有孃家嗎?因為我是那個時候的例外,我遇見秦年爸爸的時候,他正處於人生的最底,我不知道他的家族,我只知道他是一個好人,不知道原來嫁進這種家庭會有這麼大的壓力。”

“秦年的奶奶已經去世了,那時候卻是一個很強勢的人,我嫁進來一年沒有生育,便被逼著去檢查身體,是我的身體有點問題,不那麼容易受孕,秦年奶奶無法忍受秦家無後,所以……”

趙珊頓了頓,像是有些說不下去,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那時候秦年奶奶本來是想要找代孕的姑娘的,可我和秦年爸爸不同意,畢竟醫生沒有說我完全沒有生育能力。正巧那個時候有國外的醫生來這裡,秦年奶奶也不知道怎麼知道了可以人工受孕,非要讓我去試一試,但是因為我自己的緣故,試了幾次都留不住,所以就找了別人。”

傅傾城聽到這裡已經驚到,也大概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卻不知道後來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趙珊也沒有賣關子的想法,略一停頓之後就繼續說:“那個女孩子大概是家裡窮,所以一下子就答應了,雖然阿年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但絕對是我和他爸爸的孩子。原本一切都很好,只是沒想到,沒想到那個女孩子會在快生的時候跑掉,怎麼找都找不到,阿年是跟著她一起長大的,直到十幾歲。而阿然,是後來的意外,如果早知道我能生,當初絕對不會做那樣的傻事。”

傅傾城忽然明白了什麼,秦年說希望她不要和他一樣,原來兩人在身世上有著這麼驚人的相似。

十幾歲才來到這個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家,一切都是恐懼和不安的。

“那時候找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因為不想嚇到她,所以是我去和她談的,希望能把阿年還給我們,可沒想到那個時候那女人懷孕了,不巧卻是宮外孕,我和她爭吵的時候她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年正好趕過來,看到了他以為的親生母親渾身都是血,他一直都以為是我害了他的母親,破壞了他原本平靜而安穩的生活。”

趙珊終於說完,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後來……其實你也知道了,阿年變了,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麼不解釋呢?明明可以解釋的啊,他如果知道真相,不會這樣的。”傅傾城急道。

“沒用的。”趙珊笑,“怎麼可能沒有說過,再最開始的時候就想說了,他不信。後來我也想,如果那個親生母親在他心中是完美的,不允許別人玷汙的,那我又為什麼要破壞他心裡唯一的一塊乾淨柔軟的地方呢?”

“可是,他會討厭你……”

“他都已經討厭了我那麼多年,我早就已經習慣了……”趙珊拍拍她的肩膀,“作為一個母親,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原諒自己的孩子的。”

“媽……”

“所以這件事情,也不用告訴阿年。青青,其實我說這麼多,不是為了別的,我能看的出來,最近你和阿年的關係不錯,阿年從來沒有真心對什麼人,但是我知道他對你是真心的,我也希望你不要誤解他,至少他身邊,還有你。”

傅傾城伸手緊緊地抱住她,眼中微微的溼潤,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一向會信守承諾,所以就算見到秦年,也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他,只是在那之後,每每看到趙珊對秦年的小心翼翼,愈發不是滋味起來。

*

週末的時候她又去了醫院,是一個人去的,不和秦年一起,做好想做的事情之後才趕往晗晗的病房,一夜沒有見到他,心裡空空落落的,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幸而晗晗好了許多,至少不再像前兩天一樣一直頭疼,只是耳鳴得厲害,她又幫不了他,看到他明明難受卻堅持朝她笑的樣子,心裡莫名的很疼。

時容之前發了短信說要來看晗晗,中午的時候就到了,還給他們帶了午飯。

傅傾城吃東西的時候,時容忽然說話:“青青,我要訂婚了。”

傅傾城愣了一下,嘴裡還塞滿了東西,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時容說的是什麼話。

“什麼?”她含含糊糊地問。

時容笑一下,很認真,不帶半點玩笑,說:“我要訂婚了。”

這下傅傾城聽清楚了,卻也被嗆到了,咳嗽個不停。

時容趕緊替她拍背,她緩過來,忙抓著她的手腕問:“訂婚?怎麼回事?和誰?為什麼忽然要訂婚?”

時容見她這副護犢子的樣子有點好笑,衝她使了個眼色,表示晗晗還在這裡呢。

傅傾城知道時容故意選在這種狀況說的,篤定了她在晗晗不能做什麼過激的反應。

果然,一轉頭就看到晗晗正睜著水靈靈的眼睛看著兩人。

雖然因為耳鳴和聽力減弱的關係聽不大清楚兩人的對話,但能看到兩人表情和動作,滿臉都像是寫著“你們怎麼了”。

傅傾城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在這裡說,便拉著時容出了病房,將她壓在長椅上,手緊緊地按著她的肩膀:“時容,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容輕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這麼緊張,甚至還對著她笑了笑:“青青,我又不是變成了外星人,你不用這麼驚訝。”

“這個消息比你變成外星人還要讓我覺得驚訝好嘛!”傅傾城深吸一口氣,“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說清楚嗎?時容!我是不是你的朋友!”

看到傅傾城真的像是要生氣了,時容慌忙安撫:“是是是,當然是朋友,我除了你,哪裡還有別的更貼心的朋友了?”

“那你還不說,究竟是怎麼回事?突然就來說要訂婚了,誰會不著急?誰知道你會不會被騙了?”

時容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旁邊,事不關己的態度,意外的平淡:“是傅北易。”

這幾個字一出,傅傾城更加震驚:“什麼?!”

話一出口才意識到這是醫院,不能這麼大聲喧譁,忙壓低聲音:“為什麼?阿容?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而且你不是都已經要忘記他了嗎?”

“是呀,究竟是為什麼?”時容溫柔地笑,“這幾天我也一直在想究竟為什麼,可想來想去,大概愛情是沒有原因的吧,如果有原因了,那就不是愛情了。只要他一句話,我就能奮不顧身地撲過去,在我知道明明最終的結果是粉身碎骨的時候,也不後悔。”

“阿容,可是北易哥明明就……他對你說了什麼?如果不是他開口,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總不至於只說訂婚,不說別的吧?”

“嗯,他什麼都說了,他說了訂婚,也說了原因。他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是在利用我,可是怎麼辦,青青,我發現我沒有辦法抗拒……”

“阿容……”

“他讓我幫忙,說對不起我,說不得不利用我,但很奇怪啊,我卻覺得開心。”時容笑笑。

傅傾城稍稍一想就能知道,傅北易提出這樣的要求肯定是因為傅清瑜,可為什麼時容會答應?

時容笑得很輕鬆的樣子:“因為我一直欠他的,或許這次之後,我就能還清他的債,或許這次之後,我就能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新生活?”

“嗯,我想過了,我剛剛在和你開玩笑呢,不是為了愛情的粉身碎骨,我是為了自己,我想真正放下了,想要去見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傅傾城重複一遍,“韓成永嗎?”

時容咬唇笑了笑:“其實他應該真的不錯吧,我想,或許可以試一下,對不對?”

“是啊,他很不錯。”

“等我把這裡的事情解決,到時候,我想我就可以毫無牽掛地跑向他,你說他會不會被嚇壞?”時容咯咯地笑,“不會很久,真的不會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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