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不願意失去你

未曾深愛豈言別·洛雲卿·8,568·2026/3/24

164不願意失去你【1W】 看著紙條上的這四個字,傅傾城一時之間不能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她抬頭,看向秦年。 秦年的臉色有些難看,將紙條收走:“我們先回去。” 說完,他便拉著傅傾城起來,走出去。 雪依舊下得很大,翩翩落下來,像是無數柳絮因風起,可惜這風是寒冷刺骨的北風。 路上的雪越積越厚,踩上去的時候甚至有吱嘎吱嘎的輕聲響動,風捲著雪花吹在臉上是透骨的冰涼祧。 傅傾城猛地甩開秦年的手:“白苓呢?白苓現在在哪裡?” 秦年悶聲不回答,只說:“我們先去車上。” “白苓還在對不對?他們想要白苓對不對?”傅傾城抓著他的胳膊問,“所以才會留那張紙條的是不是?秦年,你告訴我!咴” “傅傾城!”秦年大聲叫她,“晗晗被帶走我也很擔心,但是你冷靜一點,我們能把晗晗找回來的!” 傅傾城不說話,只是眼中積蓄了滿滿的淚水。 秦年想去拉她,不想她竟然一把甩開手,更因為動作太猛烈而直接摔倒在雪地裡。 秦年蹲下身要去扶她起來,她卻不肯接受他的幫助,已經凍得通紅的手直接撐著雪地,用力地站起來。 她也不管秦年,直接換了個方向走。 秦年趕緊追上去,不想她已經攔到了車,等他走上前的時候,她已經讓司機將車開走。 秦年深吸一口氣,跑回自己車裡,忙追上去。 傅傾城打車去的地方是頤園,直奔秦年曾經住過,而現在是白苓住著的房子。 門鈴按了無數遍,大門也敲了無數遍,手已經泛紅發疼,她卻依舊不肯停下來。 直到秦年終於趕過來,抓住她的手臂,大聲地叫夠了的時候,她才終於停下早就痠疼的手臂,靠著門緩緩坐下去:“你把白苓藏起來了嗎?那我們的晗晗怎麼辦?” 秦年實在不忍心看她這個樣子,蹲下去抱她。 她沒有再反抗,任由他將她抱進懷裡,她靠在他堅硬而又溫暖的胸膛。 秦年終於將她帶回車裡,她一直沉默不語。 直到他將車啟動,她才忽然說話:“晗晗沒有戴助聽器。晗晗聽不清楚怎麼辦?晗晗會不會覺得冷?晗晗會不會很害怕?晗晗會不會……” 秦年抓住她的手,溫暖她幾近冰凍僵硬的手:“不會的,不會的……” “秦年,你也擔心晗晗嗎?” “你得相信我,我的擔心不比你少。” “那,秦年,你能告訴我白苓在哪裡嗎?你不要再把她藏起來了好不好?”傅傾城轉頭看向他,滿臉的祈求。 秦年不敢看她的眼睛:“青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冷靜一點,相信我,我會把晗晗找回來。” “可是他們想要的難道不是白苓嗎?!”傅傾城再度忍不住吼出來。 “你不是說你會相信我,我會把晗晗找回來的,你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可是我不知道現在晗晗在哪裡,該多害怕。”傅傾城抓住他的手,眼淚落下來,滾滾燙燙地滴落在他手背,“不是說要用人去換嗎?不是白苓還是誰?” 她的眼淚不僅僅是落在他的手背上,更是落在他的心裡,融化了一切。 可他說不了別的,只能一遍一遍地重申:“你相信我。” 傅傾城的心就像是在火上炙烤著,又燙又疼。 她也曾經不小心把晗晗弄丟過一次,那種無助和絕望的感覺再一次洶湧襲來,好像將她置於一個無論如何都逃脫不出去的牢籠,怎麼求救都沒有任何人出現。 她也想相信秦年,也願意相信他。 那麼,就讓她再信一次好不好? 傅傾城忍下所有的不安和焦灼,可即使在溫暖的車裡,依舊忍不住顫抖。 終於回到秦家,他們將晗晗帶了出去,卻沒有將他帶回來,趙珊當然著急,得知晗晗被人帶走之後,慌忙想要報警。 秦年卻攔住:“等一下。” 趙珊不明所以,可秦年沒有任何解釋,已經拿了手機出門去打電/話。 傅傾城呆呆愣愣的,也問不出所以然來,趙珊那麼急,卻還是給傅傾城倒了杯熱水讓她壓驚。 她忽然醒過神來,匆匆追了秦年出去。 秦年正在院子裡打電/話,他才站了沒一會兒,可頭頂,肩膀……渾身都已經披上了一層白雪。 她想要走近,可才邁出一步就聽到他在說話:“不可能,我不會把人給你,你明知道這要求太不合理!” 傅傾城猛地追上去,抓住他就想搶手機,秦年嚇一跳,忙把電/話掐斷,抓住她的肩膀:“青青。” “什麼不可能?他們說要白苓對不對?為什麼不把人交出去,秦年!”傅傾城叫,“你讓我相信你,可是晗晗在哪裡!” “你冷靜一點,我正在想辦法。” “有什麼辦法好想?事實不就擺在眼前,他們要的不就是人嗎?如果不是你把白苓藏了起來,晗晗又怎麼會……”傅傾城含著淚的雙眸死死地盯著他的臉,“我一直都沒有問你,可今天,我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那麼幫著白苓?為什麼?” 還不等秦年回答,傅傾城已經接著說道:“你明明說早在近十年前已經和她分手,那麼已經分手的關係,你為什麼又要一次又一次地維護她?!以前是那樣!現在還是那樣!秦年!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這麼護著她,真的不是因為還在愛她嗎?” “我只是……”秦年剛想說話,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傅傾城看過去,“白苓”兩個字那麼清楚。 她不顧一切地將手機搶了過來接通,白苓先說話:“阿年?我們現在沒事了,剛剛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 “白苓!”她沉著聲音叫,“你在哪裡?” “傅傾城?”白苓笑一聲,“不是已經聽到我剛剛的話了嗎?我的確沒想到你會真的做得出來,但是那又怎麼樣,阿年始終站在我這一邊。” “你在哪裡?!”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另外,記得替我對阿年說一聲謝謝。你是她的妻子又怎麼樣?這麼多年的感情,你難道以為會輕易抹滅嗎?”說完,不等傅傾城來得及說話就已經猛地掛斷。 傅傾城餵了好幾聲,都只是忙音。 秦年按住她的肩膀:“青青……” “呵……”她忽然猛地將手機扔了出去,在雪地裡砸出了深深的痕跡,“她說謝謝你,謝謝你……” 秦年從身後去抱她,她掙開了,轉身面對他:“你有什麼臉說你是晗晗的父親?晗晗比不過那個女人是嗎?是啊,那個女人和你認識多久,你才做晗晗父親多久!” 秦年拉她的手,她不肯被他碰,一遍又一遍地甩開:“並不是你想得這樣,所有的一切,我到時候都會跟你解釋!” “好,你解釋,你現在就解釋!”傅傾城壓抑著心頭的怒氣,給他機會。 看到秦年略顯為難的神情,還有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傅傾城已經冷笑出聲,轉身進屋。 “青青……” “就算是騙我也好,你給我一個理由。”她腳步微頓,“可是,你沒有……你知道嗎?秦年,我很失望……”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可以相對坦誠的面對互相,可原來到了關鍵時刻,欺瞞卻依舊存在。 傅傾城來到晗晗的房間,好像他隨時都會出來叫她媽媽一樣。 躺到屬於他的小床上,她蜷縮起來,鼻間都是晗晗特有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她緩緩閉上眼睛,多麼希望一睜開眼睛,他就站在床前,笑著朝她看。 她默默地數著時間,鼓起勇氣睜開眼來,可面前空空蕩蕩,沒有晗晗的身影,也沒有晗晗的聲音…… 是啊,晗晗被帶走了。 而他的父親卻放棄了那個唯一救他的辦法。 趙珊來敲門,輕輕的,而後打開門,看到她躺在床上,便走進來。 傅傾城想坐起來,可起不來,趙珊坐到床邊,示意她躺著就好。 傅傾城無助地叫她:“媽……我很擔心晗晗,天氣這麼冷,他……” 在趙珊之前,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別人媽媽,她其實早就已經將趙珊當作可以依靠的長輩。 趙珊撫撫她的腦袋:“我知道,我也曾經丟過孩子,所以我知道……” 傅傾城默默仰頭,將腦袋放到她的腿上,“秦年他,他……” “阿年他出門了。”趙珊摸著她柔順的長髮,“應該是去想辦法了。青青,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我也曾經這樣過,雖然那個時候,阿年甚至都還沒有被生出來。” 因著趙珊的撫摸,傅傾城覺得鬱結在心頭的痛意略略消了下去。 “想當初我還蠻排斥阿年的,畢竟他不會從我的肚子裡出來,可當他真的被人帶走了,我才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肉一樣,疼得厲害。所以我知道,青青,我能明白你的感受,心裡該有多痛。” 傅傾城原本乾澀的眼中滲出淚水,她用力揪著自己胸口:“好像快要呼吸不過來了一樣,媽,真的太難受了,太痛了……” 她更加蜷起身子,像個孩子一樣。 趙珊嘆一聲,俯身抱抱她,像是一個母親安慰自己傷心的女兒。 直到現在,傅傾城一直都沒有大聲哭過,而在趙珊的懷裡,她終於可以放肆一回,歇斯底里地哭出來:“是我把他弄丟的,如果我一直在他身邊不離開的話,他是不是就不會被帶走了,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她一直在埋怨秦年,可她其實更加埋怨自己,痛恨自己。 成為她的孩子,好像從剛剛出生就一直在受苦。 她沒有一直在他的身邊照顧他,疼愛他。 好不容易回到他的身邊,卻總是讓他生病受傷…… 她真的不是一個好母親,她只是讓那麼乖巧的晗晗一遍又一遍地受傷而已,而她卻什麼都做不了。 傅傾城哭得累了,竟然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趙珊出去,正好看到回來的秦年。 秦年想從她身邊走過,她卻頭一次叫住了他:“阿年。” 他只是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你不要讓青青失望。”她只說了這一句。 秦年微微地點頭,大步走開。 來到晗晗房間的時候,傅傾城正蜷縮著在睡覺。 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皮腫腫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輕輕一眨便像是會掉下來一樣,拳頭握得很用力,就放在自己的臉邊。 秦年緩緩地伸出手去,理她散亂的髮絲,拭她眼角的淚水。 如果有些事情像她說得那樣簡單該多好。 青青,我不想失去晗晗,可我也不願意失去你…… 輕輕地捧住她握緊的拳頭,一點一點地將它掰開,而後與她十指交握,放在自己唇邊輕吻一下。 * 傅傾城沒想到自己一睡,竟然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或許是夢境太過美好,讓她不願意醒來了。 夢中,晗晗依舊在她身邊,她和秦年帶著他去遊樂園,就像從前一樣,他很快樂,甚至連聽力也好得一如往常。 只是一睜開眼,眼前卻只有空蕩的房間。 那些歡聲笑語,原來只不過是她的美夢而已。 猛地坐起來,她連拖鞋都不穿就匆匆跑到了窗邊,窗簾被她唰地一下打開,久違放晴的天空忽然敞亮起來,地上的積雪還未消散,散發著瑩瑩的光。 天晴了。 可是她的晗晗卻還沒有回來。 傅傾城隨便披了件衣服就出去,匆忙跑下樓,正好遇見要出門的秦年。 她忙去抓住他的衣袖:“晗晗呢?晗晗找到了嗎?” 秦年握她的手:“我正在想辦法,會找到的,會的,我要出去,外面冷,你先上樓。” 傅傾城看著他轉身打開.房門,大步出去,猶豫一秒之後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不顧自己剛起床,衣衫不整,頭髮散亂。 她跑到他身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抱住了他的腿,跪在了地上:“秦年,你救救他,為什麼不救救我們的孩子,他還那麼小,他犯了什麼錯,秦年,你行行好,救救他……把她送走晗晗不就有救了嗎!” 傅傾城仰頭看著他,臉上淌著晶瑩的淚水,那是她唯一的期望,可秦年卻別開了眼神,沒有看她,只說了一句:“傅傾城,你理智一點。” 她笑出聲來:“你還讓我怎麼理智!”他雙手死死地揪著他的褲子,“你明明知道他們只想要那個女人,為什麼不送走,為什麼!” 她死死地看她的表情,可他只是不說話,眼神也不知道落到了何處,帶著空泛。 她閉上眼,連喊都喊不出來:“為什麼,為什麼又是她,秦年,你愛她嗎?你愛她嗎?你告訴我,如果不是愛她,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幫她,為什麼要為了她放棄我的晗晗,秦年你告訴我啊,憑什麼啊,秦年,你告訴我憑什麼……” 秦年抓住她的手,將她扶起來,認真地看她的表情:“等你冷靜一點再說好不好?外面太冷,你先回去。” “那你告訴我,白苓在哪裡?你把她藏在哪裡了?我去換我的晗晗,我去!”傅傾城抓他的衣袖,祈求。 “傅傾城!”他只不過想要抽手,卻不小心用了些力氣,她居然沒站穩,摔在路邊的雪地裡,她穿得那麼少,白色的毛衣好像要和雪地融合在一起,他伸出手,被她一把打開。 她趴在雪地裡,滿臉淚:“你讓我怎麼冷靜,那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現在生死未卜你讓我怎麼冷靜!秦年!憑什麼我的孩子要為那個女人的錯誤買單!他到底有什麼錯!”一聲一聲,像是在泣血。 “他沒有錯,錯的是……” “對,錯的是我,誰讓她的母親是我而不是那個女人,他唯一的錯不就是那個嗎?白雪不是你的孩子,你都能去救她,可晗晗呢……”她通紅的手撐在雪地,像是絲毫不覺得冷,“是我錯,錯在和你結婚,錯在生下他,可是錯的是我,不是晗晗……秦年,”她仰頭看她,紅腫的眼中一片絕望,“你真狠。” 秦年深吸一口氣,將大衣脫下,披在她身上,低聲說:“不,錯的是我。”他起身,“我是晗晗的父親,我也從來都沒有放棄他,我只會因為他的母親是你而更加努力,等我回來。”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傅傾城看著他走開的背影,他的話那樣難懂,從來都不肯跟她仔細的一一說明,這些話她一個字都不明白。 她恍惚躺在雪地中,淚水從眼角滑下,一滴滴滲入雪中,感官都已經退化,冷熱不知。 還是趙珊看到,忙出來將她扶進去。 她已經凍得整個人都僵掉,連臉上的淚水都凝成了冰。 趙珊將她扶到沙發上坐下,披上厚厚的毛毯,又給她熱水讓她捂手,她無聲地落淚:“媽……我現在不知道秦年說得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去相信他……” 趙珊將她摟進懷裡:“別擔心,我們安心等他回來,不會有事的,晗晗肯定不會有事的。” 傅傾城好不容易才緩過來,可心裡頭總是一揪一揪的,根本就坐不住。 又跑到晗晗的房間坐了一會兒,而後回到主臥。 床上隨意扔著一件大衣,是秦年留下的,她本能地去收起來,發著愣將衣服一抖,不知道從哪裡忽然掉出一張紙條來。 她一驚,蹲下身去撿。 紙條上寫的是一個地址,也就只有那一個地址而已。 不知道有什麼用,也不知道是誰的住址。 她不自覺地將紙條收在手裡,毫不猶豫地就放進口袋,而後快速地去衛生間洗漱,換衣服,拿了包就要出門。 趙珊看到她準備齊全要出門,急忙追上去:“青青你去哪裡?”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她邊說邊往外跑。 因為雪已經停了,路上的交通比之昨天已然方便很多。 她剛走到大路上就攔到一輛車,將紙條上的地址報出來。 她不知道這個地址是不是白苓的,但終究是要去看一看的。 車子飛快地在路上奔馳,路邊的樹上卻還蒙著一層雪,風一吹便窸窸窣窣掉下來。 傅傾城將眼神移回來,拿出鏡子看了看自己的模樣,勉強能見人,可眼睛的紅腫卻怎麼都消不掉。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雙眼,深深地吸一口氣。 晗晗,別擔心,媽媽會把你帶回來的! 車子很快停下來,在城東的老區,是j市僅存的一片還未開放的城區,房子都是很多年前的,幾乎都是平房,有些已然岌岌可危,巷子很小,所以開不進去,司機說只能到這裡。 傅傾城便下來,道了謝,往裡面走去。 因為這裡住得人少,大多又是老弱病殘,所以也沒有人去清掃積雪,她進去的時候是踩著雪進去的。 她只穿了一雙單靴,腳都已然冰涼徹骨,循著地址上的門牌號一點一點走進去。 走了不多久便見到一個略微整齊一點的門,只是沒有門牌號,總覺得應該是這裡,可她又猶豫著沒有敲門。 正想抬起手敲門的時候,門卻忽然從裡面打開,一個扎著馬尾,正在嚼口香糖的女孩跳了出來。 兩人撞上,都有些震驚和意外。 那個女孩子先反應過來:“你不是那天那個姐姐嗎?怎麼?又想讓我去看看那個小混混嗎?” 傅傾城也認出來了,這個女孩子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她和時容一起去一中找的南禎。 “這裡,是你家?”傅傾城猶豫著問道。 南禎點點頭:“你不是來找我的嗎?我家除了我也就只有她了……”表情有些變,似乎並不是怎麼想提及那個人。 “這裡是45號?”她問。 南禎哎一聲:“看來你真的是找她啊,她在裡面,你進去吧,我得走了,你也知道高三要補課。” 傅傾城看著她大步走開,她穿著大紅色的外套,在白雪的印襯下更加鮮豔,儘管在雪地裡,她依舊跳著,甚至還回身衝傅傾城招了招手。 傅傾城收回眼神,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畢竟這裡似乎並沒有白苓母女。 裡面忽然傳來聲響,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誰?” 傅傾城沉默片刻,到底沒有走,邁步進到院子裡去。 從屋裡走出一個看上去像是四十幾歲的女人,一頭長髮披在腦後,眉眼間都是媚態,長得很南禎很像,一看就是母女。 南禎口中的她,是母親麼? 那個女人穿著墨綠色的旗袍,甚至沒有任何點綴,挽了一個髻,身材好得就像是二十幾歲的姑娘,只是面孔稍微透露出了一些年齡的痕跡。 “你找南禎?”她微微蹙眉,很美,“她剛出門,你難道沒看到嗎?” “啊,是。”傅傾城猶豫下,問,“這裡就是您和南禎住嗎?” “不然還有誰?”她的表情不是很好,“南禎不在,你就走吧。” 傅傾城看著她轉身想進屋,那一瞬間,忽然脫口而出:“秦年,您認識秦年嗎?” 那人的身形頓了頓,卻沒有回頭,聲音儘量抑制住了,但還是能聽到些許的顫音:“不,不認識,你走吧。” 她大步走進門裡,猛地將門闔上,便再也沒有聲響。 傅傾城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覺出一些不對勁,但有些事情還是沒能全都連在一起。 既然沒找到什麼,她只能先一步回去。 只是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後有敲門聲,回頭一看,是一個邋遢的中年人正在瞧著剛剛那家45號的門。 她忍不住頓住,那扇門很快被打開,穿著墨綠色旗袍的女人迎出來,挽住男人的胳膊就走了進去。 傅傾城打了個寒戰,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她所想的那。 因為這裡太偏僻,所以只能走很長一段路來到外面,才總算打到車。 因為一無所獲,她心情未免低落,眼神忍不住看向車窗外。 已經開到市中心,正好要經過一個大的十字路口,前面是紅燈,司機便停下車來。 傅傾城隨意掃了一眼,忽然看到對面馬路上似乎有一個長得很像晗晗的人。 她不顧一切地打開車門就往外衝。 司機被嚇了一跳,忙叫她。 可她什麼都聽不到,只有那個不遠處的,長得像晗晗一樣的孩子。 她直接橫穿了車來車往的車道,甚至有車就勉勉強強,險險地停在她身前,她像是沒有看到,直奔她的目的地。 穿過人群,她無數遍說著對不起,終於來到了那個男孩子身後。 她蹲下身搭上他的肩膀。 他緩緩轉過身來,正是晗晗的臉! 傅傾城一愣之後立刻大力地將他抱進懷裡,緊緊的,不再讓任何人碰到。 是鬆了一口氣的慶幸,眼淚再一次滾落出來:“晗晗,晗晗,媽媽終於找到你了,晗晗,媽媽不會再把你弄丟了,再也不會了……” 可懷裡的男孩卻死命地掙扎,甚至哭出聲來。 她不管不顧,只是撫著他的頭髮,死都不鬆手。 “你幹什麼?!”有人忽然驚叫,“有病也不能在街上犯!快把我兒子放開!你這個女人怎麼這樣!放開我兒子!” 傅傾城恍恍惚惚的,手被人用力地拉開,她哭著叫:“不要搶我的晗晗!” “是你搶了我的兒子!有病啊你!” 傅傾城茫然地抬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媽媽正對她怒目而視。 她惶然,緩緩鬆開手,那個小男孩終於脫困而出,滿臉淚水地撲進了那個女人的懷裡,大聲地叫:“媽媽……” 那張臉,和晗晗一點都不像,分明一點都不像。 她的動作像是靜止,眼睜睜地看著那對母子轉身走開。 那個年輕的媽媽還衝她哼了一聲:“神經病!” 傅傾城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懷抱,忽然癱坐在地,嗚咽地哭出聲來。 她沒有找到她的晗晗,她的晗晗沒有在她的懷裡…… 周圍人來人往,總會有人不小心踢到她,她卻像是站不起來,只能坐在原地。 流著淚微微地揚起頭,天空似乎是在旋轉,她差點暈倒。 “這位小姐!”帶著別的地方口音的一個男聲忽然響起:“你還坐不坐我的車?” 她朦朧著眼睛看過去,是她剛剛打車的那個司機。 那個司機念念叨叨的:“我看你也不是要賴賬的人,要是不坐了,也得把錢給我啊。” 傅傾城低聲呢喃:“我坐,我坐……” 她撐著地站起來,有些踉蹌,至少沒有又摔倒,跟著司機走到他停車的路邊,重新坐回去。 司機也發現了他的情緒不對,就沒有再說話。 傅傾城微微偏了頭,怎麼都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像是打開了的水龍頭,不停地往下掉,她怎麼抹都抹不乾淨。 原本就七零八落的心又像是被重重地打了一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好不容易到家,她付錢要走,那個司機還好心說了一句:“別太傷心了,路上小心點。” 她卻因為這句話更加難過。 到底怎麼樣才能不傷心? 恍惚無神地回到家裡,開門換鞋子,像是個機器人,只是在做應該做的事情。 腳還沒來及邁一步,忽然聽到趙珊的聲音:“什麼?你確定嗎?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我想……暫時不要告訴青青,怕她太激動。” “可是,可是……” “我會馬上趕過去,你在家裡看著青青,千萬不要讓她知道。” “可是阿年,青青她……” “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是不是不願意?” “我……我不是……只是阿年,晗晗他真的,真的……”趙珊說不下去,竟是低聲哭起來。 好像是一道響雷狠狠地打在頭頂,傅傾城什麼話都說不出,步子也邁不出去,眼前也逐漸模糊起來。 腳下一晃,她站不穩,隨手抓住了鞋架,反倒是將鞋架帶倒,發出一堆聲響。 她坐在地上,神情呆滯地抬頭,看向已經站在她面前的秦年和趙珊:“晗晗……晗晗怎麼……”她的聲音啞的不像話。 “青青……”兩人異口同聲地叫她。 她終於扛不住,撕心裂肺地叫:“告訴我,晗晗到底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啊!”喊到最後便只剩下哭聲。 秦年走到她身邊去扶她,她不肯他碰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問:“我的晗晗到底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 他只能抓住她的手,緊緊地將她抱進懷裡。 她哭出聲,眼前都模糊一片。 到底還是被扶到沙發上,只是傅傾城呆呆愣愣的,只是滿眼希冀地看著秦年,祈求她能說出讓她安心的答案。 秦年說不出口,許久之後才沙啞地說:“晗晗他……” “他……怎麼了?找到了嗎?找到了是不是?” 她這樣包含希望,讓秦年更加不知道該怎麼說,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能讓她稍微冷靜一些,稍微可以接受一點。 “不,還沒有,只是……”秦年深吸一口氣,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晗晗,他失蹤了。” “失,失蹤?”傅傾城磕磕巴巴地重複了這個詞,還是不能理解過來,“什麼,什麼意思?怎麼會失蹤?不是在那些人手裡嗎?他們不是要換人的嗎?怎麼會,怎麼會失蹤!” “之前報警追查了,追到了山裡,晗晗好像自己跑了出來……”他猶豫著,“然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 傅傾城眨了眨眼睛,根本無法接受那些消息。 “我馬上趕過去,你在家裡等我。” 傅傾城的拳頭攥得很緊,忽然驀地鬆開,然後死死地抓住秦年的衣袖,流著淚,可表情卻那樣的堅定。 她一字一頓地說:“我和你一起去!” 不給人任何反駁的機會。 *

164不願意失去你【1W】

看著紙條上的這四個字,傅傾城一時之間不能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她抬頭,看向秦年。

秦年的臉色有些難看,將紙條收走:“我們先回去。”

說完,他便拉著傅傾城起來,走出去。

雪依舊下得很大,翩翩落下來,像是無數柳絮因風起,可惜這風是寒冷刺骨的北風。

路上的雪越積越厚,踩上去的時候甚至有吱嘎吱嘎的輕聲響動,風捲著雪花吹在臉上是透骨的冰涼祧。

傅傾城猛地甩開秦年的手:“白苓呢?白苓現在在哪裡?”

秦年悶聲不回答,只說:“我們先去車上。”

“白苓還在對不對?他們想要白苓對不對?”傅傾城抓著他的胳膊問,“所以才會留那張紙條的是不是?秦年,你告訴我!咴”

“傅傾城!”秦年大聲叫她,“晗晗被帶走我也很擔心,但是你冷靜一點,我們能把晗晗找回來的!”

傅傾城不說話,只是眼中積蓄了滿滿的淚水。

秦年想去拉她,不想她竟然一把甩開手,更因為動作太猛烈而直接摔倒在雪地裡。

秦年蹲下身要去扶她起來,她卻不肯接受他的幫助,已經凍得通紅的手直接撐著雪地,用力地站起來。

她也不管秦年,直接換了個方向走。

秦年趕緊追上去,不想她已經攔到了車,等他走上前的時候,她已經讓司機將車開走。

秦年深吸一口氣,跑回自己車裡,忙追上去。

傅傾城打車去的地方是頤園,直奔秦年曾經住過,而現在是白苓住著的房子。

門鈴按了無數遍,大門也敲了無數遍,手已經泛紅發疼,她卻依舊不肯停下來。

直到秦年終於趕過來,抓住她的手臂,大聲地叫夠了的時候,她才終於停下早就痠疼的手臂,靠著門緩緩坐下去:“你把白苓藏起來了嗎?那我們的晗晗怎麼辦?”

秦年實在不忍心看她這個樣子,蹲下去抱她。

她沒有再反抗,任由他將她抱進懷裡,她靠在他堅硬而又溫暖的胸膛。

秦年終於將她帶回車裡,她一直沉默不語。

直到他將車啟動,她才忽然說話:“晗晗沒有戴助聽器。晗晗聽不清楚怎麼辦?晗晗會不會覺得冷?晗晗會不會很害怕?晗晗會不會……”

秦年抓住她的手,溫暖她幾近冰凍僵硬的手:“不會的,不會的……”

“秦年,你也擔心晗晗嗎?”

“你得相信我,我的擔心不比你少。”

“那,秦年,你能告訴我白苓在哪裡嗎?你不要再把她藏起來了好不好?”傅傾城轉頭看向他,滿臉的祈求。

秦年不敢看她的眼睛:“青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冷靜一點,相信我,我會把晗晗找回來。”

“可是他們想要的難道不是白苓嗎?!”傅傾城再度忍不住吼出來。

“你不是說你會相信我,我會把晗晗找回來的,你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可是我不知道現在晗晗在哪裡,該多害怕。”傅傾城抓住他的手,眼淚落下來,滾滾燙燙地滴落在他手背,“不是說要用人去換嗎?不是白苓還是誰?”

她的眼淚不僅僅是落在他的手背上,更是落在他的心裡,融化了一切。

可他說不了別的,只能一遍一遍地重申:“你相信我。”

傅傾城的心就像是在火上炙烤著,又燙又疼。

她也曾經不小心把晗晗弄丟過一次,那種無助和絕望的感覺再一次洶湧襲來,好像將她置於一個無論如何都逃脫不出去的牢籠,怎麼求救都沒有任何人出現。

她也想相信秦年,也願意相信他。

那麼,就讓她再信一次好不好?

傅傾城忍下所有的不安和焦灼,可即使在溫暖的車裡,依舊忍不住顫抖。

終於回到秦家,他們將晗晗帶了出去,卻沒有將他帶回來,趙珊當然著急,得知晗晗被人帶走之後,慌忙想要報警。

秦年卻攔住:“等一下。”

趙珊不明所以,可秦年沒有任何解釋,已經拿了手機出門去打電/話。

傅傾城呆呆愣愣的,也問不出所以然來,趙珊那麼急,卻還是給傅傾城倒了杯熱水讓她壓驚。

她忽然醒過神來,匆匆追了秦年出去。

秦年正在院子裡打電/話,他才站了沒一會兒,可頭頂,肩膀……渾身都已經披上了一層白雪。

她想要走近,可才邁出一步就聽到他在說話:“不可能,我不會把人給你,你明知道這要求太不合理!”

傅傾城猛地追上去,抓住他就想搶手機,秦年嚇一跳,忙把電/話掐斷,抓住她的肩膀:“青青。”

“什麼不可能?他們說要白苓對不對?為什麼不把人交出去,秦年!”傅傾城叫,“你讓我相信你,可是晗晗在哪裡!”

“你冷靜一點,我正在想辦法。”

“有什麼辦法好想?事實不就擺在眼前,他們要的不就是人嗎?如果不是你把白苓藏了起來,晗晗又怎麼會……”傅傾城含著淚的雙眸死死地盯著他的臉,“我一直都沒有問你,可今天,我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那麼幫著白苓?為什麼?”

還不等秦年回答,傅傾城已經接著說道:“你明明說早在近十年前已經和她分手,那麼已經分手的關係,你為什麼又要一次又一次地維護她?!以前是那樣!現在還是那樣!秦年!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這麼護著她,真的不是因為還在愛她嗎?”

“我只是……”秦年剛想說話,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傅傾城看過去,“白苓”兩個字那麼清楚。

她不顧一切地將手機搶了過來接通,白苓先說話:“阿年?我們現在沒事了,剛剛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

“白苓!”她沉著聲音叫,“你在哪裡?”

“傅傾城?”白苓笑一聲,“不是已經聽到我剛剛的話了嗎?我的確沒想到你會真的做得出來,但是那又怎麼樣,阿年始終站在我這一邊。”

“你在哪裡?!”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另外,記得替我對阿年說一聲謝謝。你是她的妻子又怎麼樣?這麼多年的感情,你難道以為會輕易抹滅嗎?”說完,不等傅傾城來得及說話就已經猛地掛斷。

傅傾城餵了好幾聲,都只是忙音。

秦年按住她的肩膀:“青青……”

“呵……”她忽然猛地將手機扔了出去,在雪地裡砸出了深深的痕跡,“她說謝謝你,謝謝你……”

秦年從身後去抱她,她掙開了,轉身面對他:“你有什麼臉說你是晗晗的父親?晗晗比不過那個女人是嗎?是啊,那個女人和你認識多久,你才做晗晗父親多久!”

秦年拉她的手,她不肯被他碰,一遍又一遍地甩開:“並不是你想得這樣,所有的一切,我到時候都會跟你解釋!”

“好,你解釋,你現在就解釋!”傅傾城壓抑著心頭的怒氣,給他機會。

看到秦年略顯為難的神情,還有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傅傾城已經冷笑出聲,轉身進屋。

“青青……”

“就算是騙我也好,你給我一個理由。”她腳步微頓,“可是,你沒有……你知道嗎?秦年,我很失望……”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可以相對坦誠的面對互相,可原來到了關鍵時刻,欺瞞卻依舊存在。

傅傾城來到晗晗的房間,好像他隨時都會出來叫她媽媽一樣。

躺到屬於他的小床上,她蜷縮起來,鼻間都是晗晗特有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她緩緩閉上眼睛,多麼希望一睜開眼睛,他就站在床前,笑著朝她看。

她默默地數著時間,鼓起勇氣睜開眼來,可面前空空蕩蕩,沒有晗晗的身影,也沒有晗晗的聲音……

是啊,晗晗被帶走了。

而他的父親卻放棄了那個唯一救他的辦法。

趙珊來敲門,輕輕的,而後打開門,看到她躺在床上,便走進來。

傅傾城想坐起來,可起不來,趙珊坐到床邊,示意她躺著就好。

傅傾城無助地叫她:“媽……我很擔心晗晗,天氣這麼冷,他……”

在趙珊之前,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別人媽媽,她其實早就已經將趙珊當作可以依靠的長輩。

趙珊撫撫她的腦袋:“我知道,我也曾經丟過孩子,所以我知道……”

傅傾城默默仰頭,將腦袋放到她的腿上,“秦年他,他……”

“阿年他出門了。”趙珊摸著她柔順的長髮,“應該是去想辦法了。青青,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我也曾經這樣過,雖然那個時候,阿年甚至都還沒有被生出來。”

因著趙珊的撫摸,傅傾城覺得鬱結在心頭的痛意略略消了下去。

“想當初我還蠻排斥阿年的,畢竟他不會從我的肚子裡出來,可當他真的被人帶走了,我才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肉一樣,疼得厲害。所以我知道,青青,我能明白你的感受,心裡該有多痛。”

傅傾城原本乾澀的眼中滲出淚水,她用力揪著自己胸口:“好像快要呼吸不過來了一樣,媽,真的太難受了,太痛了……”

她更加蜷起身子,像個孩子一樣。

趙珊嘆一聲,俯身抱抱她,像是一個母親安慰自己傷心的女兒。

直到現在,傅傾城一直都沒有大聲哭過,而在趙珊的懷裡,她終於可以放肆一回,歇斯底里地哭出來:“是我把他弄丟的,如果我一直在他身邊不離開的話,他是不是就不會被帶走了,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她一直在埋怨秦年,可她其實更加埋怨自己,痛恨自己。

成為她的孩子,好像從剛剛出生就一直在受苦。

她沒有一直在他的身邊照顧他,疼愛他。

好不容易回到他的身邊,卻總是讓他生病受傷……

她真的不是一個好母親,她只是讓那麼乖巧的晗晗一遍又一遍地受傷而已,而她卻什麼都做不了。

傅傾城哭得累了,竟然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趙珊出去,正好看到回來的秦年。

秦年想從她身邊走過,她卻頭一次叫住了他:“阿年。”

他只是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你不要讓青青失望。”她只說了這一句。

秦年微微地點頭,大步走開。

來到晗晗房間的時候,傅傾城正蜷縮著在睡覺。

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皮腫腫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輕輕一眨便像是會掉下來一樣,拳頭握得很用力,就放在自己的臉邊。

秦年緩緩地伸出手去,理她散亂的髮絲,拭她眼角的淚水。

如果有些事情像她說得那樣簡單該多好。

青青,我不想失去晗晗,可我也不願意失去你……

輕輕地捧住她握緊的拳頭,一點一點地將它掰開,而後與她十指交握,放在自己唇邊輕吻一下。

*

傅傾城沒想到自己一睡,竟然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或許是夢境太過美好,讓她不願意醒來了。

夢中,晗晗依舊在她身邊,她和秦年帶著他去遊樂園,就像從前一樣,他很快樂,甚至連聽力也好得一如往常。

只是一睜開眼,眼前卻只有空蕩的房間。

那些歡聲笑語,原來只不過是她的美夢而已。

猛地坐起來,她連拖鞋都不穿就匆匆跑到了窗邊,窗簾被她唰地一下打開,久違放晴的天空忽然敞亮起來,地上的積雪還未消散,散發著瑩瑩的光。

天晴了。

可是她的晗晗卻還沒有回來。

傅傾城隨便披了件衣服就出去,匆忙跑下樓,正好遇見要出門的秦年。

她忙去抓住他的衣袖:“晗晗呢?晗晗找到了嗎?”

秦年握她的手:“我正在想辦法,會找到的,會的,我要出去,外面冷,你先上樓。”

傅傾城看著他轉身打開.房門,大步出去,猶豫一秒之後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不顧自己剛起床,衣衫不整,頭髮散亂。

她跑到他身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抱住了他的腿,跪在了地上:“秦年,你救救他,為什麼不救救我們的孩子,他還那麼小,他犯了什麼錯,秦年,你行行好,救救他……把她送走晗晗不就有救了嗎!”

傅傾城仰頭看著他,臉上淌著晶瑩的淚水,那是她唯一的期望,可秦年卻別開了眼神,沒有看她,只說了一句:“傅傾城,你理智一點。”

她笑出聲來:“你還讓我怎麼理智!”他雙手死死地揪著他的褲子,“你明明知道他們只想要那個女人,為什麼不送走,為什麼!”

她死死地看她的表情,可他只是不說話,眼神也不知道落到了何處,帶著空泛。

她閉上眼,連喊都喊不出來:“為什麼,為什麼又是她,秦年,你愛她嗎?你愛她嗎?你告訴我,如果不是愛她,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幫她,為什麼要為了她放棄我的晗晗,秦年你告訴我啊,憑什麼啊,秦年,你告訴我憑什麼……”

秦年抓住她的手,將她扶起來,認真地看她的表情:“等你冷靜一點再說好不好?外面太冷,你先回去。”

“那你告訴我,白苓在哪裡?你把她藏在哪裡了?我去換我的晗晗,我去!”傅傾城抓他的衣袖,祈求。

“傅傾城!”他只不過想要抽手,卻不小心用了些力氣,她居然沒站穩,摔在路邊的雪地裡,她穿得那麼少,白色的毛衣好像要和雪地融合在一起,他伸出手,被她一把打開。

她趴在雪地裡,滿臉淚:“你讓我怎麼冷靜,那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現在生死未卜你讓我怎麼冷靜!秦年!憑什麼我的孩子要為那個女人的錯誤買單!他到底有什麼錯!”一聲一聲,像是在泣血。

“他沒有錯,錯的是……”

“對,錯的是我,誰讓她的母親是我而不是那個女人,他唯一的錯不就是那個嗎?白雪不是你的孩子,你都能去救她,可晗晗呢……”她通紅的手撐在雪地,像是絲毫不覺得冷,“是我錯,錯在和你結婚,錯在生下他,可是錯的是我,不是晗晗……秦年,”她仰頭看她,紅腫的眼中一片絕望,“你真狠。”

秦年深吸一口氣,將大衣脫下,披在她身上,低聲說:“不,錯的是我。”他起身,“我是晗晗的父親,我也從來都沒有放棄他,我只會因為他的母親是你而更加努力,等我回來。”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傅傾城看著他走開的背影,他的話那樣難懂,從來都不肯跟她仔細的一一說明,這些話她一個字都不明白。

她恍惚躺在雪地中,淚水從眼角滑下,一滴滴滲入雪中,感官都已經退化,冷熱不知。

還是趙珊看到,忙出來將她扶進去。

她已經凍得整個人都僵掉,連臉上的淚水都凝成了冰。

趙珊將她扶到沙發上坐下,披上厚厚的毛毯,又給她熱水讓她捂手,她無聲地落淚:“媽……我現在不知道秦年說得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去相信他……”

趙珊將她摟進懷裡:“別擔心,我們安心等他回來,不會有事的,晗晗肯定不會有事的。”

傅傾城好不容易才緩過來,可心裡頭總是一揪一揪的,根本就坐不住。

又跑到晗晗的房間坐了一會兒,而後回到主臥。

床上隨意扔著一件大衣,是秦年留下的,她本能地去收起來,發著愣將衣服一抖,不知道從哪裡忽然掉出一張紙條來。

她一驚,蹲下身去撿。

紙條上寫的是一個地址,也就只有那一個地址而已。

不知道有什麼用,也不知道是誰的住址。

她不自覺地將紙條收在手裡,毫不猶豫地就放進口袋,而後快速地去衛生間洗漱,換衣服,拿了包就要出門。

趙珊看到她準備齊全要出門,急忙追上去:“青青你去哪裡?”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她邊說邊往外跑。

因為雪已經停了,路上的交通比之昨天已然方便很多。

她剛走到大路上就攔到一輛車,將紙條上的地址報出來。

她不知道這個地址是不是白苓的,但終究是要去看一看的。

車子飛快地在路上奔馳,路邊的樹上卻還蒙著一層雪,風一吹便窸窸窣窣掉下來。

傅傾城將眼神移回來,拿出鏡子看了看自己的模樣,勉強能見人,可眼睛的紅腫卻怎麼都消不掉。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雙眼,深深地吸一口氣。

晗晗,別擔心,媽媽會把你帶回來的!

車子很快停下來,在城東的老區,是j市僅存的一片還未開放的城區,房子都是很多年前的,幾乎都是平房,有些已然岌岌可危,巷子很小,所以開不進去,司機說只能到這裡。

傅傾城便下來,道了謝,往裡面走去。

因為這裡住得人少,大多又是老弱病殘,所以也沒有人去清掃積雪,她進去的時候是踩著雪進去的。

她只穿了一雙單靴,腳都已然冰涼徹骨,循著地址上的門牌號一點一點走進去。

走了不多久便見到一個略微整齊一點的門,只是沒有門牌號,總覺得應該是這裡,可她又猶豫著沒有敲門。

正想抬起手敲門的時候,門卻忽然從裡面打開,一個扎著馬尾,正在嚼口香糖的女孩跳了出來。

兩人撞上,都有些震驚和意外。

那個女孩子先反應過來:“你不是那天那個姐姐嗎?怎麼?又想讓我去看看那個小混混嗎?”

傅傾城也認出來了,這個女孩子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她和時容一起去一中找的南禎。

“這裡,是你家?”傅傾城猶豫著問道。

南禎點點頭:“你不是來找我的嗎?我家除了我也就只有她了……”表情有些變,似乎並不是怎麼想提及那個人。

“這裡是45號?”她問。

南禎哎一聲:“看來你真的是找她啊,她在裡面,你進去吧,我得走了,你也知道高三要補課。”

傅傾城看著她大步走開,她穿著大紅色的外套,在白雪的印襯下更加鮮豔,儘管在雪地裡,她依舊跳著,甚至還回身衝傅傾城招了招手。

傅傾城收回眼神,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畢竟這裡似乎並沒有白苓母女。

裡面忽然傳來聲響,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誰?”

傅傾城沉默片刻,到底沒有走,邁步進到院子裡去。

從屋裡走出一個看上去像是四十幾歲的女人,一頭長髮披在腦後,眉眼間都是媚態,長得很南禎很像,一看就是母女。

南禎口中的她,是母親麼?

那個女人穿著墨綠色的旗袍,甚至沒有任何點綴,挽了一個髻,身材好得就像是二十幾歲的姑娘,只是面孔稍微透露出了一些年齡的痕跡。

“你找南禎?”她微微蹙眉,很美,“她剛出門,你難道沒看到嗎?”

“啊,是。”傅傾城猶豫下,問,“這裡就是您和南禎住嗎?”

“不然還有誰?”她的表情不是很好,“南禎不在,你就走吧。”

傅傾城看著她轉身想進屋,那一瞬間,忽然脫口而出:“秦年,您認識秦年嗎?”

那人的身形頓了頓,卻沒有回頭,聲音儘量抑制住了,但還是能聽到些許的顫音:“不,不認識,你走吧。”

她大步走進門裡,猛地將門闔上,便再也沒有聲響。

傅傾城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覺出一些不對勁,但有些事情還是沒能全都連在一起。

既然沒找到什麼,她只能先一步回去。

只是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後有敲門聲,回頭一看,是一個邋遢的中年人正在瞧著剛剛那家45號的門。

她忍不住頓住,那扇門很快被打開,穿著墨綠色旗袍的女人迎出來,挽住男人的胳膊就走了進去。

傅傾城打了個寒戰,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她所想的那。

因為這裡太偏僻,所以只能走很長一段路來到外面,才總算打到車。

因為一無所獲,她心情未免低落,眼神忍不住看向車窗外。

已經開到市中心,正好要經過一個大的十字路口,前面是紅燈,司機便停下車來。

傅傾城隨意掃了一眼,忽然看到對面馬路上似乎有一個長得很像晗晗的人。

她不顧一切地打開車門就往外衝。

司機被嚇了一跳,忙叫她。

可她什麼都聽不到,只有那個不遠處的,長得像晗晗一樣的孩子。

她直接橫穿了車來車往的車道,甚至有車就勉勉強強,險險地停在她身前,她像是沒有看到,直奔她的目的地。

穿過人群,她無數遍說著對不起,終於來到了那個男孩子身後。

她蹲下身搭上他的肩膀。

他緩緩轉過身來,正是晗晗的臉!

傅傾城一愣之後立刻大力地將他抱進懷裡,緊緊的,不再讓任何人碰到。

是鬆了一口氣的慶幸,眼淚再一次滾落出來:“晗晗,晗晗,媽媽終於找到你了,晗晗,媽媽不會再把你弄丟了,再也不會了……”

可懷裡的男孩卻死命地掙扎,甚至哭出聲來。

她不管不顧,只是撫著他的頭髮,死都不鬆手。

“你幹什麼?!”有人忽然驚叫,“有病也不能在街上犯!快把我兒子放開!你這個女人怎麼這樣!放開我兒子!”

傅傾城恍恍惚惚的,手被人用力地拉開,她哭著叫:“不要搶我的晗晗!”

“是你搶了我的兒子!有病啊你!”

傅傾城茫然地抬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媽媽正對她怒目而視。

她惶然,緩緩鬆開手,那個小男孩終於脫困而出,滿臉淚水地撲進了那個女人的懷裡,大聲地叫:“媽媽……”

那張臉,和晗晗一點都不像,分明一點都不像。

她的動作像是靜止,眼睜睜地看著那對母子轉身走開。

那個年輕的媽媽還衝她哼了一聲:“神經病!”

傅傾城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懷抱,忽然癱坐在地,嗚咽地哭出聲來。

她沒有找到她的晗晗,她的晗晗沒有在她的懷裡……

周圍人來人往,總會有人不小心踢到她,她卻像是站不起來,只能坐在原地。

流著淚微微地揚起頭,天空似乎是在旋轉,她差點暈倒。

“這位小姐!”帶著別的地方口音的一個男聲忽然響起:“你還坐不坐我的車?”

她朦朧著眼睛看過去,是她剛剛打車的那個司機。

那個司機念念叨叨的:“我看你也不是要賴賬的人,要是不坐了,也得把錢給我啊。”

傅傾城低聲呢喃:“我坐,我坐……”

她撐著地站起來,有些踉蹌,至少沒有又摔倒,跟著司機走到他停車的路邊,重新坐回去。

司機也發現了他的情緒不對,就沒有再說話。

傅傾城微微偏了頭,怎麼都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像是打開了的水龍頭,不停地往下掉,她怎麼抹都抹不乾淨。

原本就七零八落的心又像是被重重地打了一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好不容易到家,她付錢要走,那個司機還好心說了一句:“別太傷心了,路上小心點。”

她卻因為這句話更加難過。

到底怎麼樣才能不傷心?

恍惚無神地回到家裡,開門換鞋子,像是個機器人,只是在做應該做的事情。

腳還沒來及邁一步,忽然聽到趙珊的聲音:“什麼?你確定嗎?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我想……暫時不要告訴青青,怕她太激動。”

“可是,可是……”

“我會馬上趕過去,你在家裡看著青青,千萬不要讓她知道。”

“可是阿年,青青她……”

“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是不是不願意?”

“我……我不是……只是阿年,晗晗他真的,真的……”趙珊說不下去,竟是低聲哭起來。

好像是一道響雷狠狠地打在頭頂,傅傾城什麼話都說不出,步子也邁不出去,眼前也逐漸模糊起來。

腳下一晃,她站不穩,隨手抓住了鞋架,反倒是將鞋架帶倒,發出一堆聲響。

她坐在地上,神情呆滯地抬頭,看向已經站在她面前的秦年和趙珊:“晗晗……晗晗怎麼……”她的聲音啞的不像話。

“青青……”兩人異口同聲地叫她。

她終於扛不住,撕心裂肺地叫:“告訴我,晗晗到底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啊!”喊到最後便只剩下哭聲。

秦年走到她身邊去扶她,她不肯他碰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問:“我的晗晗到底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

他只能抓住她的手,緊緊地將她抱進懷裡。

她哭出聲,眼前都模糊一片。

到底還是被扶到沙發上,只是傅傾城呆呆愣愣的,只是滿眼希冀地看著秦年,祈求她能說出讓她安心的答案。

秦年說不出口,許久之後才沙啞地說:“晗晗他……”

“他……怎麼了?找到了嗎?找到了是不是?”

她這樣包含希望,讓秦年更加不知道該怎麼說,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能讓她稍微冷靜一些,稍微可以接受一點。

“不,還沒有,只是……”秦年深吸一口氣,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晗晗,他失蹤了。”

“失,失蹤?”傅傾城磕磕巴巴地重複了這個詞,還是不能理解過來,“什麼,什麼意思?怎麼會失蹤?不是在那些人手裡嗎?他們不是要換人的嗎?怎麼會,怎麼會失蹤!”

“之前報警追查了,追到了山裡,晗晗好像自己跑了出來……”他猶豫著,“然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

傅傾城眨了眨眼睛,根本無法接受那些消息。

“我馬上趕過去,你在家裡等我。”

傅傾城的拳頭攥得很緊,忽然驀地鬆開,然後死死地抓住秦年的衣袖,流著淚,可表情卻那樣的堅定。

她一字一頓地說:“我和你一起去!”

不給人任何反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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