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她的骨血
166她的骨血【3000+】
傅傾城又做了美夢。
美夢那麼真實,真實到她都露出了笑容。
外面陽光燦爛,窗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拉開,透進刺眼的光,晗晗已經穿戴好,趴在床前一聲一聲地叫她:“媽媽,媽媽,起床了,媽媽起床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她笑著說:“等一下,晗晗,媽媽好睏,再讓媽媽躺一會兒好不好?”
“媽媽說要送我去幼兒園的,難道要耍賴嗎?”他爬到床上來,親了親她的臉頰,“媽媽起床啦。”他壓低身子,在她的耳邊輕聲說祧。
傅傾城笑著一把將他摟過來,用力地親他的臉:“媽媽才不耍賴,現在還早呢,晗晗和媽媽一起躺一會兒,媽媽很快就起來。”
晗晗忽然從她的懷裡掙脫開來,跳到床下,笑著對她說:“媽媽,我去樓下等你,你快點起床哦。”
傅傾城將眼睛稍稍睜開一條縫隙,看到晗晗就站在床前,衝她笑咴。
他的背後全是耀眼的光芒,刺眼得差點睜不開眼睛,她只能隱約看到他的笑容,她輕輕地笑:“好,你先下去吧,媽媽很快就來,很快的。”
話音剛落,她忽然像是看到了他背後隱約出現的透明翅膀,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而他的身體,卻越來越透明,慢慢的,直到消失不見……
傅傾城驀地睜開眼睛,而後從床上坐起來。
沒有刺眼的光芒,沒有晗晗。
只有因為靠在床邊休息的秦年,因為她的動作而被驚醒,滿臉緊張地看著她。
傅傾城忽然衝他笑了笑:“晗晗剛剛叫我起床了,說先下樓了,我也要起床了,等會兒還得送他去幼兒園呢,你有沒有空?一起去嗎?晗晗應該會很開心的。”
秦年看著傅傾城掀開被子起床,去衛生間洗漱,而後直接走到門口,想要開門出去。
秦年終於坐起來,跑到她身後,用力地抱住了她。
傅傾城掙扎著:“你幹什麼呀?不要鬧了。晗晗還在等我呢,他遲到了怎麼辦?”
秦年只是緊緊地抱著她,沒有說話。
頭埋在她的肩膀上,手有些微微發顫。
傅傾城笑著,聲音裡卻在微微發抖:“秦年,真的不要玩了,等會兒晗晗上來了,快放開我。”
“青青……”他忽然悶聲叫她。
而後有滾燙的眼淚沾溼她的脖子。
她顫抖得更加厲害,笑聲裡都是顫音:“幹什麼?為什麼忽然叫我?”
“青青,你不要這樣……”
“我怎麼樣了?我不是好好的嗎?今天不是週一了嗎?我要送晗晗去幼兒園啊,我都已經答應他了,怎麼可能反悔呢。你放開我好不好?秦年,你放開我,不然,不然我就生氣了。”
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如珍珠般落下,灼燒了他環在她胸口的手。
秦年捨不得拆穿她其實已經看透的夢境,卻也不忍心她再這樣自欺欺人:“青青,我們現在不再家裡,我們在酒店……”
“你騙人,為什麼要騙我,你為什麼要騙我?!”傅傾城緊緊地拽著他的手臂,“我知道你是在騙我的,快放開我,我自己去找晗晗,我自己去!”
“傅傾城!”他吼出聲,帶著些許的顫音,又有淚水低落在她的脖子上,“你不能這樣,你清醒一點,晗晗不在這裡,不在這裡……”
“他不在這裡還能在哪裡?”傅傾城也吼,“騙我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是不是討厭晗晗了?是不是不喜歡他了?那也不能騙我,就算那樣,你怎麼可以騙我!”
“我沒有騙你,我也沒有不喜歡晗晗,只是青青,你醒過來。現實雖然會很不好受,但是你不能永遠都不去面對。”
“什麼現實?什麼狗屁現實?現在就是現實!現實就是我現在要下樓,我現在要出門送晗晗去幼兒園!”傅傾城咬牙切齒地說,“憑什麼?你憑什麼說這不是現實,憑什麼……”
秦年將她轉過身來,看著已經淚流滿面卻依舊倔強的她,抬手,雙手覆上她的臉,想要幫她拭去眼淚:“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也是,但是……”
“不要說,你不要說!”傅傾城忽然著急起來,滿眼是淚地瞪著他,“不許,不許你說,不要說,不能說,不可以,秦年,不要……求求你……不要……”
秦年將她抱住,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她或許早就已經認清了現實,只是想象太過美好,她只想要這樣沉浸下去,想要留在那個晗晗還在的空間。
而不是這個,只有眼淚和痛苦的世界。
“晗晗他……”傅傾城難以抑制悲傷,話都說不清楚,“找,找到了嗎……”
“還沒有……”秦年也壓抑著,“還沒有……”
“已經,週一了嗎?”她呢喃著,“他們是不是已經不再救他了?”
秦年說不出話,只能再一次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
搜救已經停止,雖然除了那條外套什麼都沒有搜出來,但是那個瀑布再往下游是大面積的湖泊,也都已經搜了一遍,什麼都沒有,但可以確定的是凶多吉少。
“既然是失蹤,為什麼不繼續找!”面對說停止搜救的警察,傅傾城無法控制地叫出聲來,“還沒有找到人呢,為什麼不去找啊?”
“青青,你冷靜一點。”秦年抓住她,“只是說搜救人員會減少,沒有說不管了。”
“怎麼可以減少?不是應該增加嗎?找不到不是應該派更多的人去找嗎?為什麼要減少?”傅傾城抓著對方的衣袖,“是不是覺得我的孩子肯定沒有救了?肯定救不回來了?”
“青青!”
“我說錯了嗎?”傅傾城滿臉都是控訴,“他們難道不都是覺得晗晗已經死了嗎?你是不是也是這麼認為的?不會的,我的晗晗肯定還在等著我們去救他!為什麼不去救啊!”
她坐在座位上,無助地抓住自己的頭髮,哭叫著。
秦年只能抱住她,對別人道歉。
“家屬的情緒我們可以理解,但是現在的情況……而且你們說孩子不會游泳,又已經過了這麼久,不是我們沒有人性,只是根據經驗……”那人頓一頓,“很抱歉。”
傅傾城不想聽這些話,只是捂著已經滿是淚水的臉,哭得無法自抑。
秦年只能將她帶回酒店,讓已經哭得虛脫的她躺在床上,拿了熱毛巾替她擦臉。
她哭得岔氣,不停地咳嗽,不停地顫抖。
他用被子將她蓋好,俯下身來抱一抱她,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青青,相信我,我和你一樣傷心,我和你一樣難過,我像你一樣不願意相信晗晗出事了,我也像你一樣希望一睜眼,他就能出現在眼前。但我們也得認清楚現實,我們得抱有希望,更要做好最壞的心裡準備。我相信,晗晗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傅傾城只是緊緊地閉著眼睛。
睫毛輕輕地顫抖,淚水不同地從緊閉的眼間滑落下來,眉心皺得那樣緊,全是脆弱和痛苦。
他去親吻她的眉心,希望將她的痛苦撫平,可他也知道,太艱難。
傷痛太多,不是一個吻,一句話就能撫慰。
傷痛全在心裡,千瘡百孔,要如何修補?
“我還要出去配合調查,青青,你呆在這裡等我回來。”秦年撫撫她的鬢髮,戀戀不捨地看了幾眼,終於轉身離開。
當秦年關門離開,一直緊閉著眼睛的傅傾城才緩緩睜開眼。
眼神空空泛泛地望著屋頂,眨眨眼睛,淚水便掉下來。
實在是太痛了,痛到她覺得心臟已經都被人活生生地剜去,呼吸都帶著無法遏制的痛感。
“晗晗……”她低喃這個曾經忽視了很久,現在卻再也割捨不去的名字。
那是她的骨血。
那是她十月懷胎,那麼痛苦才生下來的孩子。
那是她好不容易才終於親近的五年都見不到幾面的兒子。
那是她的全部。
可現在,她的世界因為他的離開崩塌了。
像是一個巨大的城堡,一點一點地塌陷,而後只剩下一堆廢墟。
和她的心一樣。
只是廢墟,無法再次拼湊。
她機械般地緩緩坐起來,穿外套,穿鞋子,而後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