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59章 ,
第59章 ,
……
一路出了島,穿街過巷,馬兒輕快,不足半個時辰便來在西城最繁華的西關大街。<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qiushu.cc</strong>將將日落,買賣商家都還大敞著門,燈籠高懸,大街上燈火通明;有夜裡出攤的小販,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多久不曾夜裡出來尋市,想起上一回偷偷跑出來還是兩年前跟著天悅,不過轉了一小會兒就被老爹爹逮了回去,禁足一個月!可那一次小攤邊吃的一小碗酒釀小圓子,站在湯鍋邊熱氣騰騰的趣味至今回味無窮。瞧著,想著,莞初不覺好生羨慕那街邊徒步之人,回頭看看他,氣定神閒,這人是定要講排場的,一碗麵不知要到怎樣一個酒樓雅間裡頭去吃,只好又看著窗外,就是這麼瞧瞧也好……
沿著西關大街又走了一刻,馬車停在了一個巷子口。簾子打起,外頭的人聲便湧了進來。齊天睿起身往外去,莞初早已坐不住,趕緊跟了。被他接在手中,立刻東張西望地看著,原來這巷子一街兩旁都是賣小吃食的,攤子連著攤子,人聲鼎沸,開了鍋似的;湯包,酒釀,柿餅子炸糕,獅子頭芋苗,一陣陣香氣撲鼻而來。一下子饞蟲子勾出來,莞初再也屏不住,“相公,咱們進去麼?去吧?啊?”
“悄聲兒。”齊天睿嗔了一句,吩咐馬車在外頭候著,拉了她往裡走。
這一路,看著什麼都想吃,只是這街巷裡忽地來了這麼錦衣麗服之人,難免有人圍著瞧,擠得險些走不過去,幸而石忠兒在前頭擋人,齊天睿一手攬了她護在斗篷下,這才走得通。
“相公,咱們吃這個吧?柿餅子炸糕可甜了,相公……”
齊天睿被這小嘴兒聒噪煩,低頭呵,“吃麵!”
幾近到了巷子盡頭才見了那麵攤子,一口大鍋足足佔去半個街面,滾燙的麵湯,熱氣騰騰;一旁另燃著三個小爐子,每個上頭都是一口鐵鍋,咕嘟嘟地燒著,有羊骨頭湯,有木耳黃花肉醬澆頭,還有一個純素的什錦雜菜。
莞初一見是正宗的山西臊子面,直樂,“這個好,這個好!”
石忠兒已然先一步在裡頭的桌子上騰了位子,齊天睿卻拉著她往人群裡擠,“來,丫頭,瞧個稀罕。”
人群圍著,大師傅的案板足在一丈外,噹噹噹,刀切面快得閃人眼,兩臂抻起,幾下就扯成千根髮絲細,挑起一頭衝著滾湯過投過去,只見一條銀絲飛起,直入鍋中,待到那弧線消失,案上也已沒了面。人們都拍手叫好,丫頭也興起,像是在看雜耍,直跟著嚷嚷,齊天睿不得不用斗篷摁住,以免她跳到外頭去。
看了好幾鍋,莞初才肯走,兩人並排坐在長條的凳子上,一大碗,一小碗,連綿不斷的長壽麵端在面前。桌上是正宗的山西陳醋,莞初拿起醋壺給大碗了澆了些,給小碗裡澆了些,用筷子都拌勻,挑起一筷子面,衝著他小聲兒跳跳的,“相公長壽多福,平平安安!”
齊天睿笑,“真聒噪,快吃。[八零電子書wWw.80txt.com]”
一碗湯麵吃得兩人都冒汗,好不痛快。
一路往外走,莞初再不肯待在他的斗篷下,拉著他東擠擠,西看看,小地油子一般,齊天睿不得不左右擋著,護也護不周全。好容易上了馬車,還是樂得不安分,齊天睿將她的斗篷帽子拉下來,透透汗,外頭簾子打起又遞進一個油紙包裹。
車廂裡頓時一股子新油炸的香甜氣,大手捧了還未開啟,那一旁的小嘴兒便樂了,“是柿餅子炸糕!”
“你還吃得下?”齊天睿一面問著,一面已是開啟那油紙,她一探手就被他開啟,而後燙燙的捏了一小塊遞到她口邊,她立刻張嘴接了,“真甜呢!”
“真饞呢。”
丫頭咯咯笑,守在他手邊,一小塊一小塊都吃光……
……
出了西關大街,人聲漸漸遠去,青石的路面上嘚嘚清脆的馬蹄聲,輕快地跑著。
莞初吃得飽飽的,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頭走沒了燈光,大街一路往西南,靜悄悄走了半個時辰,夜空中忽地傳來笙管聲,莞初正納悶兒,遠處已是現出五彩斑斕的燈光。
馬車緩緩停下,外頭的樂聲有的悠揚,有的熱鬧,摻雜了男男女女嬉笑之聲,好是甜膩,莞初不覺蹙了眉……
簾子打起,他接在下頭,莞初猶豫著走出來,夜空中溼溼的水潮氣立刻攏了過來,那不遠處的人聲樂聲更似一波一波的熱浪湧過,心立刻煩亂。回頭看,河岸邊,河水上,悠悠的,足有二三十隻大船,都掛著七彩的燈籠,薄紗圍帳,這麼近已是能看到那近處的船上,女人嬌嬌地倚在男人懷中,紅衫綠裙好是惹眼;酒醉迷迷,膩人的樂聲遮不住男人的濁言穢語,入在耳中,心裡一陣噁心……
雖從未來過,卻一眼認出,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十里秦淮河……
“來,咱們上船去。”他接下她來,把斗篷帽子往下拉了拉,牽了她的手就要走。
“你,你怎的把我帶到這兒來了??”
身後的人釘在地上了似的,一動不動。看那小臉冷顏冷色,小聲兒怒,唇邊的小渦兒都不見了,齊天睿詫異,“怎的好好兒惱了?”
“我不上花船!”
齊天睿被這義正言辭逗得一挑眉,“你還什麼都知道。”說著就把人往懷裡攬,豈料那人兒非但不動,還往後扯,大手裡的小手也握了拳,不肯再與他貼著。
齊天睿只得上前,彎腰對上那雙清凌凌含著怒氣的琥珀,“傻丫頭,這是咱自家的船,不是花船。不信,你瞧瞧。”
他口中說讓瞧,丫頭反而更拗了勁兒,別過頭,不肯再看他。齊天睿笑了,直起身,一把將人硬生生地扯進懷裡,捏起那倔強的小下巴,對著河岸道,“看,哪兒掛了花燈了?”
莞初順著他的指引看去,離開近處花船十幾丈遠的地方泊著一隻船,船身稍小,雖也是雕樑畫棟,卻是茜紗窗、繁錦帳,裝點得十分雅緻,艙簷上掛著玻璃宮燈,上頭端端一個偌大的齊字。
齊天睿磕磕懷中人,“怎樣?”
“即便不是花船,也是喝花酒的,我不去!”
別了他的手,小牙一咬,小聲兒寧死不屈的硬氣,齊天睿真真是又無奈又想笑,恨不得狠狠掐她一把,又捨不得,只得耐了性子道,“不是喝花酒的船。”心道,你相公我喝花酒的時候,你還在娘懷裡抱著呢!“這是我買了用來做生意的。”
“我不信!什麼生意啊,非要藏到船上去,非在這麼個地方做!”
“古玩生意啊,你當那寶物都是在鋪子裡頭擺開了賣的?好多都是盜墓的人挖了悄悄兒爬上來賣的,古物有限,一個好物件兒多少人盯著,動輒就是上千兩的銀子。引來行道里的騙子也不少,明著過了交易,一轉手就掉包,這要到了船上,開到無人的水面,人才不好換貨,不好作假。懂了麼?”
懷中這才安靜下來,不肯抬頭,只嘟囔了一句,“……真的?”
“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走。”
說著他重握了那小拳頭,拉了拉,還是不動,齊天睿低頭,咬了她耳邊道,“怎的?要抱著去?”
丫頭聞言這才彆彆扭扭展開小手跟他握了,一道往船上去。
……
夜空清涼,河水悠悠緩緩,順著風一篙撐下去,那船兒似一隻展翅的鳥兒,輕柔地滑出了水面……
遠遠地離了那酒迷脂膩的所在,再無擾人心緒的人聲、樂聲,莞初站在船頭,任小風兒拂面,帶著河水清清的水汽,覺著自己似那滑溜溜的魚兒,暢快地遊在水中,遊在夜裡,全不知前路是怎樣的風景,只管心思歡暢……
正自愜意,身後圍攏來長長的手臂,輕輕包裹,她便又陷在那淡淡的檀香裡……
“相公,”
“嗯,”
“看月亮,這麼近呢。”
“嗯,月牙兒也能這麼亮。”
兩人正輕聲說著話,夜風輕送松竟是傳來悠悠的琴聲。放眼望去,遠處的河面上泊了一隻船,一男一女,男子佇立,女子撫琴;琴聲清靈,滑過夜空,跳上月梢頭,似那月中搗藥的小兔兒,讓這暗幽幽的河面一時竟是生出跳跳輕盈的趣味……
齊天睿聽著,笑了,吩咐船伕往那近處靠了靠,停下,賞琴……
這是杜仲子的《小月》,兩年前齊天睿偶得,順手買下,贈予千落。若是料得不錯,那船上此刻該是柳眉和韓榮德。
清風,小月,最心儀的琴聲,齊天睿低頭輕輕磕磕懷中,“如何?”
丫頭懵懂,“什麼如何?”
“琴啊。你不是最會聽麼,如何?”
“嗯……起音還好,轉合有些澀;且這曲子合笛,不合琴,水面清空,有些躁了。”
懷中小聲兒清清,齊天睿不覺驚訝,頭一次聽人說起杜仲子的不是,竟還說得頭頭是道,丫頭果然厲害,居然聽得出這曲子合笛,不合琴,若是換了平日,他定是要好好與這凡夫俗子的評價理論一番,此刻不知怎的倒覺心喜,口中卻道,“小丫頭,懂的什麼?這可是大名鼎鼎的杜仲子之作。”
懷中顫顫一動,轉身,仰起頭,丫頭竟是甜滋滋一臉的笑,“相公,”
“嗯,”
“相公,你說,我昨兒的戲譜是不是比這譜子強?”
齊天睿一挑眉,好狂妄的丫頭!可看那水波灩灩的雙眸這麼虔誠地看著他,不免也仔細回想,想起那京腔京韻與江南雅調的相揉相合,起承轉合如此熨帖,將武小生的英姿與清雅拿捏得恰到好處,琴譜難得,這戲譜也難得,心裡不覺更是驚訝……
“相公,問你呢,我是不是比他強?”
小聲兒嬌,竟是有些耍了嬌賴,齊天睿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丫頭笑了,靜夜裡咯咯的,笑彎了兩條水彎眉,笑彎了纖纖柳腰,他將人拉起來,“怎的樂成這樣?”
“多謝相公!”
從未見她笑得如此肆無忌憚,齊天睿將懷中裹緊,低頭咬牙,“混賬丫頭!”
“相公,”
“嗯,”
“我……”
鼻尖輕輕相觸,嬌嬌女兒的氣息就在他唇邊,語聲不覺就膩在喉中,“怎樣?”
“我真的……能用那銀子?”
齊天睿一愣,隨即大手將她狠狠摁進懷裡,“你真煞風景!”
懷裡不敢再動,不知她小心裡在想什麼,他只管抱著不再理會……
清靜的船頭,一彎水月,望向遠處,水天相接,齊天睿輕輕吁了口氣,虛年廿七,方得可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