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67章 ,

作者:靈鵲兒

第67章 ,

新枝俏柳,曼舞隨風;春意暖,難得春光亦明媚。(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說

蜿蜒的小巷繞湖而走,紅磚小樓,綠樹叢蔭,水聲隔在牆外,遮掩著此處不可多言的情愫。落儀苑,一年四季只有巷子深處那半掩半開的朱漆門、兩盞紅燈籠對著外頭的天地。

今日難得地大開了門庭,巷子外排滿了各式的車馬,雖仍是不見來往人多、依舊謹慎,小樓後院之中卻是掩不住的歡聲笑語。苑中將將開過午宴,此刻所有的姑娘與賓客們都齊聚花園中,競藝之前這裡先要有一場比試,各種打賞、禮品爭奇鬥豔,也要分出個高下來。

八隻梨花高几並排在倒掛油傘的矮桃樹下,上面鋪著墨綠的天鵝絨,各式珠寶、古玩、樂器映在午後正當的日頭下,燦燦生輝。最顯眼的莫過於一隻足有兩尺高的玉珊瑚,這是去年秋將將住進來的姑娘雪茵的恩客所贈。雪茵並非花魁出身,來之前早在醉紅樓破了身,也算破了落儀苑多年不成文的規矩。供養的恩客足足大過二十歲,自是寵在心尖,頭一年競藝賽蘭會,必是要處處拔尖。

能將姑娘養在落儀苑這種不停被鴇娘扒皮的地方,恩客們的財力都不可小覷。寶物們將將擺出來,人們便都圍攏來觀賞品評,尤其是慕名而來的公子們更是壓不住笑聲,交頭接耳。

不遠處的花廳裡,千落與柳眉、韓榮德一道望著那廂的熱鬧。柳眉問,“你的還不拿出來?齊公子今年預備了什麼這麼金貴?到這會子還不肯露面?”

千落未語,韓榮德倒打趣兒道,“齊掌櫃麼,自然是要比得那株玉珊瑚的。”

柳眉不屑地瞥一眼那玉珊瑚,“賽蘭會上的賞品可不是按著市面上值多少銀子來排位次,要看姑娘們的選,大家夥兒都最想要的才是最精之品。”

“正是。”韓榮德點頭,“去年齊掌櫃那兩隻西洋的水滴墜子,真要賣銀子不值咱們那套胭脂盒子,貴在就是稀罕。今年又怎樣稀罕呢?”

“守著密呢。”柳眉笑著衝他使個眼色,“這幾日我都問不出,你倒來問。”轉而又看向千落,“賞品都擺出來了,你那位爺還來不來?不是說不來了,怎的又應了?”

“原說是要往衢州去的,後來因著杭州有事耽擱了,這兩日正好在金陵。”千落的語聲依舊淡淡的,似與這眼前的春光與忙碌絲毫無幹,“不過,也是忙。”

“那能來麼?”

“能。”

於那位爺的行蹤千落從來都不會說的如此肯定,總要留下餘地給他做藉口,今日那眼中倒是異常光亮篤定,柳眉看著,悄聲咬了她的耳朵,促狹道,“怎的?你諾下今兒要與他共度良宵?”

“啐!”千落羞得臉紅,“如今越發不知羞了!真真是做了人婦,趕緊走吧。”

柳眉咯咯笑,“那是怎麼了?還有什麼能引得他來?”

千落沒再言語,這話不能與人言說。他既然說了不來,即便是沒有走衢州也不會來。她篤定是太知道他的性子,傳信過去,不能說相思,不能說愁,不能說這一年才有一次的賽蘭會唯獨她沒有男人在身邊該是多少落寞,說的是這爭奇鬥豔的賞品賽。<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qiushu.cc</strong>

他從不肯服輸,自從她進入落儀苑,五年來,她豔壓群芳不過三次,他卻次次拔得頭籌,今年更特意弄了好幾個玩意兒備選,為的就是不能輸。昨兒下晌給他送信,告訴他今年有人定要拔了頭籌,你要拱手相讓。

千落料定,即便日理萬機、忙得難以抽身,他的魂兒也要飛過來看一眼!

“喲,”柳眉輕輕扯扯千落的袖子,“還真來了。”

千落順著柳眉看向花園月亮門,水色湛青的箭袖,銀絲勾熨,褪去平日裡那坐鎮錢莊的沉穩,今日難得穿得鮮亮,配著那朗朗身型,日頭底下竟是耀眼。韓榮德迎了上去,兩人施禮,他面露笑容,眉目清朗,神采奕奕。幾日不見,他比夢中更覺英俊……

千落看得有些痴,他從來唇邊含笑,卻難得真心實意,今兒那面上的笑如此明朗,不知怎的竟還添了幾分暖意……

正看著,兩個男人已然來在花廳,齊天睿望向桃樹下,“就那隻玉珊瑚?”

柳眉應道,“你家的還沒出來,目下當屬玉珊瑚了。”

齊天睿嘴角一翹,笑容中一絲輕蔑,對千落道,“咱們的呢?不必都拿出來,單那水晶罩雪就足夠了。”

“今兒不用那個。”

千落柔柔一句,從未有過的志在必得,齊天睿一愣,“嗯?”

看這兩人的光景,柳眉笑,“弄了半天,你也不知道啊。”

幾人正是說話,小喜匆匆跑進來,“姑娘,他們來了。”

千落聞言,立刻綻笑,“快請!”說著就往外去,走了兩步回身才見那人根本就沒動地方,還在原處與韓榮德說話,心想,也好。留下他獨自去了。

……

一高一矮,兩位男子站在一株青桐下,一個清清雅秀,白衣翩翩;一個長身玉立,青衫淡著;此刻背對著花園門,兩人正說著話。千落快了幾步迎過去,“杜公子!”

兩人回身,千落正要施禮,忽地一怔,“葉公子!怎的是你?”

葉從夕含笑施禮,“千落姑娘。”

千落驚奇地看看葉從夕,又看看少年,終是笑了,“果然,似杜公子這般的人品,該是結交葉公子這般的人物才是。”

莞初微微一笑,“這是我家遠姓兄長。”

千落聞言趕緊道,“恕我失禮。那日得知琴譜來自葉公子我也曾納罕,原來,當真是有這血脈親緣。”

莞初點點頭,未再言語。

葉從夕道,“他來了麼?”

“來了,咱們進去吧。”

一路往花園去,千落想再交代少年幾句,卻怎奈他隨在兄長身邊,眉目淡淡含笑、拒人千里之外,絲毫沒有再應酬的意思,無奈,只得看著葉從夕猶豫了一下道,“葉公子,今日……”

“千落姑娘不必多慮,今日我只陪護幼弟。”

葉從夕從來都是如此,人寡淡,話也金貴,不過有這一句便足以讓人放心。只是千落此刻的心裡難免疑惑,看這光景,當初葉從夕勸她放手杜仲子並非為的天睿,恐是護衛這文靜秀雅又才華橫溢的少年。只是,他與天睿情同手足,能讓葉從夕,可見他與這少年更親近。想起那日說起落儀苑,少年脫口而出要兄長護衛,這遠親,又能遠到哪裡去?

……

花廳之上,齊天睿正應付著韓榮德,說起他新買下的私宅,滔滔不絕;說是幾日後要開門宴客,請多年相好的友人們前去相聚,一醉方休。齊天睿心裡實不耐,只是不確實他背後究竟如何,不能輕易得罪,面上帶笑偶爾應一句也就罷了,眼睛卻是連瞧一眼都懶怠,只望著那桃樹下都已經收拾停當,就要開評。

柳眉從那邊走了過來,對齊天睿道,“你們的東西還不放過去?誤了可就不作數了。”

“誰知道她到哪兒去拿了。”

正說著,千落已然帶著人從月亮門走了進來,齊天睿一眼看見她身後那清俊高挑的身型,一挑眉,笑了,“哎喲,真是稀客啊。”

聽他這麼樂,千落正迎上來,也笑道,“今兒稀罕的可不是葉公子。”

“哦?”

千落說著往身邊恭敬地一讓,與眾人道,“各位,這位是杜公子。”

聞言人們這才注意到葉從夕身後隨了一位少年公子,錦衣白袍,氣質如華,見眾人頷首施禮,抬起頭微微一笑,兩隻水渦兒嵌在唇邊,恬恬如玉,朗聲道,“在下杜瑾,見過各位公子、姑娘。”

“哎!!”

眾人正是暗自感嘆這般標緻如仙的人物,就聽得身旁一聲驚呼,不及人瞧,那人蠻力一步上前就要伸手;少年冷靜,腳下一錯,那一身翩翩白袍已然閃在葉從夕身後,不待他再到跟前,一隻大手斷然攔住去路,“天睿,三思。”

探不到身後的人,那雙震驚失神的眼睛空落無處忽地怒轉,一把握住葉從夕的腕子,煞白的臉色咬牙道,“從夕兄,你真是……”

料得他定會吃驚,卻不曾料得他竟是頓然失了顏色,毫無顧忌就撲了上來,此刻那握著腕子的手力道狠得把持不住,自己都在抖,葉從夕抬手握了他,“天睿,”四目相對,那目光已是將他千刀萬剮,葉從夕衝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怎麼了?”千落覺出異樣,上前看著他二人,又看看那身後安安然候著、彷彿與他毫無瓜葛的少年,想了想,回頭對齊天睿道,“你早先就認得杜公子?”

“不過是兒時一面,難得他一眼認出了。”

葉從夕含笑解圍,豈料那腕上的力道絲毫沒有鬆懈,身子前傾,眉頭緊擰,蒼白的臉龐似那秋霜突降,一時凍得狠,連他自己眼中的怒火都有些壓不住那般寒冷,葉從夕看著不覺蹙了眉,心知他這是一時回神沒了盤算,趕緊握著他的手暗下用力,“天睿,天睿,”

眾人正是無措,那身後的少年忽地探出腦袋,抿出小渦兒含笑,衝著齊天睿抱拳道,“齊二哥,小時候多有得罪,莫要怪啊。”

小聲兒俏皮,又有些無賴,將這突如其來的劍拔弩張生生攪得尷尬,齊天睿一愣,似當頭一盆涼水潑下,那眼中的怒火突然就僵……

噗嗤,一旁瞧熱鬧的韓榮德笑了,“我當什麼深仇大恨,看他這般年紀,小的時候天睿兄早已當年,還能怎的吃虧啊?”

千落聞言也覺好笑,拉著齊天睿柔聲勸道,“好了,人家是客,逗逗趣便罷,怎的不依不饒?”

強自鎮靜,齊天睿這才慢慢放開葉從夕,僵硬的目光挪不開,鎖著那近在咫尺的小臉,正是早起清冷的露水裡瑟瑟的小模樣,是他懷中那隻亂蓬蓬、小小軟軟的兔兒……

周遭忽地靜,靜得這世間只有那絨絨的睫毛上微微的顫動;聽不到她的聲音,那學了武生腔、清朗朗瞞過眾人的聲音,只能看到她的唇,嘟嘟粉潤,淡淡含笑,日頭點下,小渦兒的影子扣得那麼乖,淺淺清凌的琥珀映著那葉子縫隙截下的光,點點晶瑩;白衣白袍,青絲高束,一對水彎眉俏皮地挑起,端了那小生的架勢,舉手抬足,少年的英姿!

這真是,水晶石裡嵌出的一朵小蓮骨朵兒,晶瑩剔透,不染纖塵;他不覺深深屏了氣息,彷彿多呼一口,就要汙濁了去……

韓榮德的笑聲忽地乍耳,一片嘈雜!

落儀苑滿院子的花木清香帶著午後日頭的暖熱似一團濁氣撲面而來,他狠狠嚥了一口,才見她被人圍在中間,心頭寶貝突落泥沼,人聲笑語都似汙泥濁浪般湧來,周遭男人們的氣息忽地都重,重得似那發了獸性的粗//喘,單單撲向她來,腦子轟的一聲,心突然攥緊,疼得他一下握緊了拳……

“哎呀,怎麼都還這兒說閒話?”柳眉匆匆過來,“千落,你再不過去,那賞品可就不作數了。”

千落忙應道,“好,這就去。”回身從韓榮德身邊拉了少年,“來,隨我來。”

“千落!”

半天不語的人忽地一聲喝,千落一驚,“嗯?”

“不要碰他。”

語聲低沉,沉得那正當頭的日頭都覺黯淡……

“哎呀,真真是,”柳眉笑著白了他一眼,“人家一個十幾歲的小哥兒,這醋你也吃得!”

他走過來,低頭,“放開。”

看著那煞白無血的臉龐,千落一時手下僵得竟是不知動,被他的目光燒灼,那少年細瘦的腕子著了火一般,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