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80章 ,
第80章 ,
……
十幾日的豔陽高照終是換來這一天的大雨傾盆。[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沒有疾風,冷了日頭,雨水像化了凍的河水,嘩啦啦的只管往下倒,織出厚厚的簾幕將近在咫尺的荷塘封得嚴嚴實實。
入了夜,再也沒有任何燈燭能撐起一點光亮,天地都被澆透,一片混沌;仲春時節,竟是溼冷透骨……
房中兩隻暖爐燒得正旺,小小的賞花樓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包裹,彷彿隔在了天地之外,蒸起的暖熱似大旱時候乾裂無蔭的地頭,枯盡的雜草沒有力氣抬頭迎那熾熱的日頭。
紅秀穿著夏日的薄紗裙,靠在冷雨的窗邊,依然是一張漲紅的臉,止不住汗水淋淋。太太吩咐要好好暖這小產體虛之人,大日頭的時候燒著銅暖爐,一股燥熱包裹,人無處躲藏,瞬間逼的脾氣暴躁;好容易盼來了雨天,竟是又添了一個爐子,將那補品端端熬在了房中,熱燥加了溼潮,再無時候停歇。
丫鬟們兩個時辰換一班,原當夜裡會好些,誰曾想這一天積下的碳氣悶燥,撲面來就堵了人的七竅,再無排解。只是此刻,紅秀卻顧不得,只管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
紅燭紅帳,滿眼的熱燥,琴桌旁二奶奶一身粉嫩襖裙將那纖瘦的身子裹得嚴實,一張小臉被那高領子圍得越發小巧,白淨的臉頰濁濁熱暈之下竟是冷清,眉目淡然,眼簾輕攏,手指遮在長長的衣袖下,撫在琴絃之上。
琴音揚起,似清清流下的山泉水,潺潺而來;山谷空幽,水滴飛濺,空蕩蕩幾經盤桓;
晨曦破曉,清鳴婉囀,鳥兒沾著水聲飛起,撕開滿眼濁紅,連那湯盅咕嘟嘟的聲響都和在了泉水之中,將那不能靜心之燥緩緩融去……
……
琴尾處,一朵水晶的小蓮骨朵,紅彤彤、燥熱的燭光裡晶瑩剔透,燦燦生輝;她的目光始終不離,將那點點晶瑩、將他那一粒一粒貼上的汗水都揉在指尖,流淌在琴絃之下……
思緒飄飛,越過那桃枝環抱的青青竹亭,飛回畫舫邊,久久徘徊;湖水漣漪漾開人的心扉,遠處畫樓清俊的身影,如此不真;琴音忽地一頓,肩頭狠狠一沉,汗濁之氣,緊緊的懷抱,不肯放,就此勒在心頭……
琴音太清,太靜,如何能描下那賴皮賴臉、糾纏的凡塵之趣……
他金玉滿堂,銅臭十足;他幽情雅趣,琴曲知音;一時寡廉鮮恥,一時情深義重;他一無是處,集人間百般極致……
琴音到此,莞初不覺笑了,小小渦兒盛不得他的俗,他的壞;河堤柳岸,少年早已行色匆匆;如今染盡俗世繁華,一曲何盡?
餘我殘生,譜下這十年之約;勉度春秋,看你如四季風景……
……
大雨之中,快馬飛奔,溼雨路滑一時不慎,兩時不慎,重重摔落馬下,一身泥濘,滿身烏青!
兩天兩夜,不眠不休,若能插翅而飛,不如傾家蕩產!齊天睿此刻只管心焦,哪裡還顧得身上疼痛,天地萬物都在與他作對!
往各地田間不過是瞧瞧行市,哪曾想越走越遠,堪堪誤了大事!原本心篤定,想著小產傷身,府裡怎麼也不會立刻接人,即便就是自己的孃親知道丫頭從未有孕,也不會駁了老太太。(wwW.qiushu.cc 無彈窗廣告)誰曾想一得著信兒竟是立刻將她招回!
孃親從來行事怠慢,怎麼在丫頭這事上行動如此之快?難不成是忍了這兩個月實在是想再行那婆母之威?還是覺出了什麼破綻非要拿丫頭是問?不管哪個,只這一“立刻”,齊天睿就不覺一身冷汗。想起臘月裡頭,丫頭被整日折騰,頭皮都發麻!那時日日得見,尚如此忍不得,這一別兩月,豈非要變本加厲?
狠狠一鞭子抽下去,恨不能是抽在自己身上!孃親的恨,食肉寢皮,自己最是知道,怎能如此大意把丫頭空落出來?她那性子又不會撒了潑鬧出來或是找老太太求助,一定是自己想辦法周旋,只忍了淚,夜裡自己悄悄地哭。
想著她睡不安穩,夢中抽泣,淚水滑落在乖乖的小渦兒,齊天睿心疼得咬牙吸涼氣!臨行之前多少親近,同衾而臥,抱著哄她,好容易哄得她在懷中安穩,許他親了一下,那一個香//吻只在腮邊竟是如此膩人的心腸,他賴著,貼著,將那懷中嬌軟膩人的氣息嗅了個夠,她動也沒動……
這一回,傷得狠了,那小脾氣上來,如何還肯他親近??若是真像她發狠說的那般,再不看他,這,這真真是活不得了!
終是進了府門,大雨之中把素芳苑的門一腳踹開。
一身的溼泥雨水,重重地踏在木樓梯上,砸得人心神俱震。將將兩步,忽地隔過那雨聲聽到了那潺潺的琴音,人一怔,呆在樓梯上……
輕婉高亢,雨水的夜琴音如此肆意,沒有譜樂章華,信手而來;長長一撥,餘韻悠長;短短點促,小調頑皮;似鳥兒綻開翅膀任意飛舞,如此歡暢,管那水上、山間;管那籠中禁錮……
汗水與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一身疲累、心焦此刻都離了魂魄,隨著那精靈般的小鳥兒徜徉,在私宅、在湖邊,在澤軒他兩個的床頭……
緊緊攥著的心忽地舒展,她飛得那麼高,那麼自在,他竟是窮其之力都跟不上;孃親的俗,他的俗,在這琴音面前,顯得如此累贅,如此不堪……
慢慢拾階而上,溼重的風雨、疲憊都落在了身後,高山流水,心頭思緒都在她的指尖撥彈……
打起簾子,一股燥熱撲來,撲得他擰了眉頭,再看那房中的人兒,捂得厚厚的、軟綿綿臥在棉花堆裡,像一隻將將孵出來的小鳥兒,小臉如玉光滑,精雕細琢,細細的汗珠從額頭輕輕滑下,似那融下雪珠兒滴落梅瓣,入在眼中如此清涼……
琴音歡跳,指尖飛舞,這紅彤彤、熱浪翻卷的周遭與她絲毫無關,眼簾輕攏,攏不住那淺淺清波,唇邊抿著一絲笑,似嬌俏、似狡黠,一點小女兒心事都藏在那小渦兒裡,她自自在,自逍遙……
他將將踏進房中,琴音戛然而止,她慢慢站起了身,輕輕咬了咬唇,而後甜甜地衝他抿嘴兒一笑。
這笑容那麼乖,乖得竟似有些女孩兒的嬌怯,清凌凌的琥珀漾著水波,毫不遮掩地看著他,將他的狼狽,他的泥濘都浸在其中。她從未看他看得如此專注,毫無雜念,只有他……
齊天睿看著,竟是有些僵,不知該如何應對,連大聲喘口氣都怕將這奇妙的一幕驚散。
“相公……”
輕輕的一聲,喚醒那不知所措神志,見那輕盈的人兒繞過了琴桌向他快步走來,他趕緊開啟了手臂,猝不及防,人撲在懷中,他狠狠地愣了一下,俯身勒緊了手臂,那懷中嬌軟一時受不得這,小小地叫了一聲,“啊……”
這一聲,讓他屏在胸口的氣險些喪盡,不覺就咬牙,“呃!”手下越不知把握,勒起她埋在頸間。
“我就知道……你會趕回來。”
喃喃地,她呵在他耳邊,軟軟的氣息如此香甜,一路來的疲憊與疼痛都散盡,齊天睿笑了,彎腰打橫將人抱起,高高地托起用力拋向空中!
“哎呀!”她輕輕叫了一聲卻不怕,輕盈的身姿隨著他的力道,像在那綢子上翻飛,只管盡興。她的丫頭就是那隻小金絲鳥,將她禁錮,床頭天籟輕靈;將她放飛,林中精靈飛舞……
他笑著,心疼碎成窗外的雨絲,落下來緊緊將人抱在懷中,再不肯放手。今生她就是他籠中的金絲鳥,她的美,她的乖,她的才華橫溢,都只能在他懷中,不可離半步,從此,就是他的命……
“相公……”
他低頭,輕輕啄在她的眉心,她的鼻尖,她的臉頰……最後落在那唇瓣上,不敢動,她沒有躲,也不會應,他這才輕輕地含了那兩片薄薄粉嫩,舌尖細細地舔舐、品嚐,極致的滋味,顫在心尖……
他閉著眼睛,孩童的一般沉醉的模樣落在她的眸底,她不敢動,只待他消磨;感覺那懷抱越來越緊,緊得能感覺到那溼雨的薄袍下精瘦有力的身子;他似張揚,又似難忍,直到那唇瓣嘟嘟紅腫,他繃得僵硬的身子才略略放鬆,許她低頭埋進他懷中……
“丫頭……”
這麼久他終是喚了一聲,沙啞的聲音她幾乎辨不出,不知怎的,就抬頭在他唇邊輕輕道,“我……沒哭。”
他咬了咬牙,眼睛突然痠疼,闊別多少年的感覺將他完全吞沒……
……
熄滅了一隻暖爐,開啟了半扇南窗。厚厚的簾帳也開啟,兩人身上是成親時那成雙成對的中衣兒,沐浴之後,他褪去了溼寒氣,相擁而臥,大手輕輕揉捏著懷中,一起看著窗外的雨水,嘩啦啦的,像是躺在小河邊,好清涼。
“丫頭,”他低頭,輕輕吻著她的額,“委屈麼?”
“嗯。”
“那今兒的琴怎的聽不出?”
“我沒空兒總想著。”
“想不想出氣?”
“想。”
“有法子麼?”
“……有。”
“是何法子?說來聽聽。”
懷中沒了動靜,齊天睿笑了,捏起她的小下巴,“說啊。”
她撅了嘴,“告訴你就不靈了。”
“那是我娘,你不告訴我,不怕我跟她一起收拾你?”
“啊?”小眉立刻一掙,驚訝道,“真的?”
“怕不怕?”
“……怕。”小渦兒一癟,立刻滅了士氣。
他心一軟,趕緊啄啄小鼻尖,“不怕,啊?”
撲哧,她促狹地笑了,小腦袋蹭進他懷裡,齊天睿忽地覺得不對,“渾丫頭!你那法子就是我??”
“我才知道婆婆不願意咱們好。那我跟你好。”
“你就不怕我不跟你好?”
“不好就不好,我再想旁的法子!”
小聲兒勢氣,志在必得,知道她是成心逗他,他低頭,親親地貼了她的額,啞聲道,“莫再想了。”
“嗯?”
“她已經徹底輸了。一輩子。”
莞初蹙了蹙眉,沒大聽懂,抬頭要看他,他不讓,“丫頭,”
“嗯,”
“知道我疼你麼?”
“嗯,”
“那是我娘。”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