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131章 薛韻到來(一)
130.第131章 薛韻到來(一)
廣平城南門外,進城的百姓都遠遠地躲在一邊,為這一行氣派的車馬讓路,出城的百姓則直接被告知到其他的城門口,有些脾氣大的不樂意繞遠路,和守門軍理論:“楊大人是個好官,特意下了佈告安撫老百姓,從不難為我們的,我擔子裡有給生病的娃子抓的藥,走了北門,至少要多耽擱一個多時辰,軍爺你行行好,讓我出城吧。言愨鵡琻”
其他的人紛紛附和,守門軍臉色沉了下來,手裡的長槍挑了挑,但想起楊致卿治軍的嚴厲,終究不敢放肆,瞪著眼睛訓斥:“你們知道要進城的是誰麼,是楚王爺的兒子,你們若是衝撞了他,一家老小的賤命都不夠賠的,快滾,快滾,再囉嗦,小心我手裡的長槍不長眼!”
他這副形容兇惡又可怕,出城的百姓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爭辯,揹著簍子、挎著褡褳、擔著擔子,離開了南門,從北門繞遠出城。
三公子李旭騎著馬走在前列,臉色陰陰的,心情很是惡劣,從幽州到廣平,路途並不遠,若是快馬加鞭不過大半日就能到了。
只是,李旭不願辛苦趕路,每日只走三個時辰,為了一日三餐飲食精美,晚上休息的舒適,他帶了三大車的用具,如此,走走停停,用了近十日才到了廣平城城門口。
但是,看著空蕩蕩的城門,只有幾個諂笑的低等城卒,卻沒有一個上的了檯面的人來迎接,身為楚王的愛子,李旭心火燒得別提多厲害了。
守門官見他們並不入城,甚至勒馬停了下來,還以為他們是不滿意城門口的雜亂,幾人商量了幾句,分成了兩撥,一撥將遠遠躲開的進城的百姓驅遠了些,另一撥則諂媚的湊到李旭馬前,點頭哈腰的說道:“公子爺,卑下給您牽馬,請進城吧。”
李旭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像是看著卑微的螻蟻,冷冷地開口:“廣平的主事官是誰,膽子倒是很大,安排你這種人來迎我進城,他是存心和楚王府過不去嗎?”
蹭蹭蹭,李旭身邊的侍衛拔出雪亮的長刀,寒氣森森,守城官嚇得面如土色,腿腳一軟,險些癱在地上,顫抖著嘴唇回話:“公子爺,卑下就是個卑微的守門的,不敢......不敢迎您入城。”
“聽不懂我問的話嗎,看來你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眼見著大刀橫到了胸上,守城門幾乎嚇破了膽子,身子抖得篩糠一般,話卻說的又快又利落:“廣平年前已經歸了楊大人了,他原先是外地的山匪,湊足了人手,一夜就佔了廣平城。公子爺,是楊大人安排卑下等人守在城門口的,不管卑下的事啊。”
李旭命人將他拖到了遠處,臉色難看的問身邊楚王派來的主簿趙慶:“廣平城是冀州數的著的富庶之地,雖然這幾年敗落了些,可也不能由著個匪徒佔了。對這個楊致卿,父王是怎麼打算的?”
主簿趙慶是楚王派來協助李旭的,他四十歲出頭,過了不惑之年,脾氣早已磨得圓滑,一張團團臉,天生一雙笑眼,一路上奉李旭為主,從不主動張口,故而和李旭相處的還算愉快。
現在,李旭堵在廣平城門口發火,趙慶雖然不甚贊同,面上卻一點不顯。聽著李旭提到楊致卿的口氣不好,看了他一眼,暗自腹誹明明出發的時候,楚王已經將冀州尤其是廣平的局勢細細說了一通,連給楊致卿的委任詔書都準備好了,如今還這麼問,看來是大大不滿楊致卿的怠慢了。
“三公子,王爺的意思是崔威已經死了,崔家落敗了,冀州的局勢不太好,廣平的這個楊致卿,雖然出身匪徒,但他受了......穆將軍的招撫,奉了咱們楚王府為主。王爺寬宏大量,仁德無雙,說他既然歸了正途,也就給他個機會,封他做廣平城的知府。”
“穆宣昭招撫的人,果然可惡。”
趙慶見李旭的面色更難看了些,暗叫糟糕,一時不察,將穆將軍說了出來,只得乾笑兩聲。
這邊僵持著,後面一輛馬車上,粉色的綢簾輕輕掀起,露出一張粉團團的小臉,張望了片刻,脆生生地對著車裡看書的嫻雅女子道:“小姐,前面就是廣平城門了,好像出了事情,車隊停了下來,並沒有進城。”
輕輕地翻了書頁,女子抬起面孔,細細的柳葉眉蹙了蹙,曼聲開口:“潤兒,這些天你越發放肆了,到處打探,言笑無忌,雖然三公子大度,不和我們計較,可前面就是廣平城,若是被別人看到,一定會說我輕狂,連身邊的丫頭都養得這麼無禮。”
雖然這女子語音輕柔,嗓音動人,潤兒卻白了臉,極是害怕,她恭敬地跪下:“小姐,奴婢錯了,再不敢了。”
女子輕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書,細細打量了番潤兒的臉,聲音裡辨不出喜怒:“你不是錯了,是太蠢了,我教了你這麼久,還分不清形勢。前些天是在路上,見到我們的都是楚王和三公子的人,自然不會說我的閒話,在他們眼裡,我可是曹側妃送出的人。可現在已經到了廣平城門口,穆......將軍就在城裡,也許他的人正在關注著這兒,你是我的丫頭,貿貿然的和楚王的人談笑風聲,打探消息,傳了出去,只會給我惹麻煩。”
原來這個女子就是薛韻,跪在她前面的丫頭,是她臨行之時,特意找浮香樓的老鴇要的潤兒。
“小姐,奴婢知錯了,再不會犯的。”
“這次算了。”薛韻冷淡的開口。
潤兒磕了頭,覷著她的神色,取出了美人錘,輕輕地給她捶著腿。
薛韻側躺著,右手支著臉頰,寬寬的天青色的衣袖滑落,露出白希手腕上的羊脂玉鐲,玉質上佳,溫潤潔白,襯著她的手腕有種透明的質感。
她靜靜地想著前路,那一日,她剛剛為一位客人撫了琴,回到房裡,狠狠地揉搓著手指,哪怕他為了聽她一曲琴音,送了她千兩白銀,她依然覺得委屈,不願意忍受那人的年邁老朽,只看著她都嫌髒了眼睛。
她不甘心,為什麼她一介貴女,卻流落到這種地步,為什麼她一心等待的人不給她贖身?
手腕一酸,軟了下去,碰疼了她的臉頰,薛韻坐了起來,摸了摸滑膩如瓷的臉頰,嘴角翹了起來。那日她幾乎忍不下去的時候,屋子裡突然響起一聲極媚的笑聲,那種媚只聽聲音,就能勾人心絃,她警覺的望了過去,因為這種媚聲,連她在浮香樓這種地方,都沒遇到過。
“真是個美人,可惜是蒙了塵的明珠,沒人珍惜。”聲音的主人嘖嘖地讚歎著她,薛韻被戳到了痛腳,怒視著來人。
之後,薛韻驚訝地發現來人是曹側妃,是出身貧賤卻最得楚王寵愛的女子,也是她暗中羨慕的女人。
想的太出神,薛韻臉上帶上了絲潮紅色,一直觀察她的潤兒突然抖了抖,手上美人錘的力度大了些。
薛韻疼的嘶了一聲,冷冷地看著潤兒,低低地喝罵:“蠢貨,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到了廣平,別讓我給你收屍。再這麼蠢笨下去,死了還得帶累親人。”
潤兒低泣兩聲,跪著討饒:“小姐,奴婢會改的,請擾了奴婢的弟弟吧。”
薛韻抬起她的下巴,十分失望,當日之所以選中潤兒,就是看中她長了這麼一張嬌俏無害的臉,和她曾經看過的一張畫像上的少女有著七八分的相似,雖然兩者的氣質天差地別,年齡也差了幾歲,可只要她依著畫像中的少女的髮髻裝扮給潤兒扮上,一定能打動畫像的人。
只是,這丫頭太笨了,她都教了這些天了,還笨手笨腳的,怎麼給她做事。但是,她身邊沒有可用之人了,剩下的幾個丫鬟婆子,都是曹側妃給她的人,只有潤兒,拿捏住了她弟弟的命,只聽她一個人的,又有著這麼一張臉,薛韻如此一想,壓住了怒氣,重新擺出了溫雅的淺笑。
“起來吧,你也別怪我教訓你,只想想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你還這樣毛手毛腳的,我怎麼能放心。唉,也是我太心急了,一心要把你調 教成伶俐的丫頭,卻忘了你本不是這種性子。”
薛韻極會哄人,不僅話裡帶著疼惜,連面上的表情都無懈可擊,饒是潤兒吃了不少的苦頭,在她親自拿著帕子給她擦臉的時候,心裡依然感動了,訥訥地開口:“小姐,是奴婢太笨了。”
薛韻眼波流轉,輕輕地吹了吹她泛紅的眼角,拍了拍她的手掌:“罷了,以後我再教你吧,誰讓我身邊只有你呢,潤兒,你也別嫌我脾氣急,除了你,我也不會對旁人發脾氣,我信不過......”
“小姐......”
“潤兒,你弟弟我都安排好了,給他找了戶好人家,還給他請了先生,讀書識字,以後就是個出息的讀書郎了......”
“小姐,我錯了,我錯了,以後我一定都聽你的!”潤兒堵著嘴,哭得幾乎接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