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妻不賢 151.第153章 親事(三)
151.第153章 親事(三)
翌日一早,林燕染便到了楊致卿的府邸,只見,四扇紅漆大門上,新掛上了一塊匾額,上書冀州節度使府。昨日她過來時,尚未見到這塊匾,想來是今日特意掛上的。
從正門東側的偏門進府,穿過青石甬道,沿著抄手遊廊,在丫鬟的引領下,進了東間的休息室,楊致卿在裡面“養病”。
“阿染,你來了。”據說身體不適的楊致卿,半躺在美人榻上,一手舉著本書,一手枕在腦後,姿態閒適,見她進來,擱下手裡的書,愉快地向她招手。
林燕染接過青禾手上的黃楊木藥箱,解開銅釦翻開蓋子,上面一層有隔斷的屜子裡,放著大小長短不一的銀針,把屜子取下來,放在几案上,兩手一拉,木箱子變成了三層的架子,裡面是一格格分開的格子,每個格子上都放著個布袋子,飄散著淡淡的藥香。
楊致卿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藥箱,對裡面的構造很是好奇,看來看去,甚至想要動手查看一番。
林燕染取了銀針,讓她解開衣袖露出胳膊,邊動手下針,邊說道:“這箱子是穆宣昭仿造軍隊裡的軍藥廂造的,輕便小巧,裝的東西也多。”
“是挺不錯的,等過幾天,讓造辦處的那些人仿著這個造一批,給霍紹熙的隊伍裡用。”楊致卿乖乖地遞了胳膊過去,眼光一直望著藥箱,不敢看林燕染施針。
說來好笑,她自小充做男孩兒長大,膽子比男孩子都大,什麼刀槍劍戟,她不僅不怕,還很喜歡,又練得一身的好功夫。平日裡,受了刀傷箭傷,眉頭都不皺一下,這也是即便有人覺得她長相清秀,卻從未懷疑過的原因,只是,除了林燕染,沒有人知道她很怕扎針,尤其是細如牛毛的銀針。
眼角瞥到林燕染收回了銀針,楊致卿才轉了轉僵硬的脖頸,衝著她,訕訕地笑了笑。
見她如此,林燕染不由樂了。
笑了一陣,聽到隔壁一陣吵嚷聲,其中一道尖利的聲音尤為刺耳。
“楊大人病的真是巧,咱家前腳宣了旨,後腳就病了,是受不住皇上賜下的福氣,還是自個裝病呢。”末尾還冷冷的哼了聲,林燕染揉了揉手臂上立起的疙瘩,小聲問:“內監?”
楊致卿厭惡地瞥了那邊一眼,解釋道:“楚王一稱帝,到現在都不立皇后、太子,倒是宮裡弄了一堆的內監,這次來傳旨的,還是個有品階的太監呢,聽說是司禮監出來的。”
“莫公公,大人病了,我們廣平府人人憂心似焚,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可是要挑撥皇上和大人的關係,嗯!”有人厲聲質問。
被稱為莫公公的人,陰陽怪氣的回道:“這個罪名咱家可背不起,咱家是皇上的奴才,奉聖命來幽州宣旨,一言一行都是按照皇宮的規矩。紅口白牙的誣陷咱家,你莫不是心虛,倒打一耙,咱家的忠心斷不容你汙衊!領旨謝恩,這是皇上定的,楊大人還是不要抗旨的好!”
又是一番唇槍舌戰,莫公公胡攪蠻纏,廣平府眾人引經據典,一時戰了個平手。
眼看著日頭高升,客場作戰的莫公公,不免焦慮,恨聲道:“咱家都來了半天了,連楊大人的影子都沒見著,未免欺人太甚。”
中場輪換,休息了一輪的廣平府屬官,提前喝過了一杯潤喉茶,閒閒地回道:“公公,大夫千囑咐萬叮嚀,要大人靜養,千萬不能受了吵鬧。眼下,實在不適合來見公公。”
莫公公氣的兩眼發直,想他自楚王登基後,走了曹妃娘娘的門道,入了司禮監,成了正四品的太監,威風八面,人人見了他,都得恭聲稱呼一聲:“莫公公。”
卻在廣平這彈丸之地,受了這般羞辱。
“砰”瓷片迸裂,莫公公摔了茶杯,一腳踹翻了几案。
這番變故,室內沉默了一瞬,只有莫公公重重喘氣的聲音,以及厲聲喝罵道:“何太醫,滾進來,為楊大人診脈!”
她們在東間裡,將那邊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楊致卿這才懶懶地起身,躺在了屏風後的榻上,林燕染帶著青禾去了後面的內室。
很快,亂糟糟的一群人到了門口,一番扯皮,只進來五個人,當先一人,頭戴凌雲巾,身著飛魚袍,腰繫白玉帶,端看身姿也是位俊俏郎君,卻面白無鬚,眼神陰鷙,損了大半風采,林燕染暗道,看來這位便是那莫公公了。
緊跟在他後面的中年男子,身形偏瘦,眼神飄忽,提著藥箱,想來便是何太醫了。
再後面三位,卻全穿著官服,看來是廣平府的屬官。
莫公公一進來,就坐在了屏風前的椅子上,尖著嗓子涼涼地吩咐:“何太醫,好好診脈,皇上還等著楊大人進京呢。”
“是,是。”唯唯應聲之後,何太醫彎著身子轉過屏風,告了聲罪,開始診脈。
“楊......楊大人,請伸出左手......”何太醫額上汗珠滾滾而下,顫聲請求。
楊致卿忍下笑,裝作虛弱的樣子,慢吞吞地伸了左手。
“林太醫,情況怎麼樣!”莫公公不耐地喊道。
可憐的何太醫,診脈的手一直在抖,汗水流到眼裡,又澀又疼,他也不敢擦了去。
幾乎過了一刻鐘,楊致卿低低地咳了兩聲,剛剛和莫公公對吵的著緋色官袍的男子忍不住問:“莫公公,宮裡的太醫,診脈都如此磨蹭嗎?還是這位何太醫故意拖延時間!”
何太醫用力眨了眨眼,勉強睜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聲音頹然而虛弱:“公公,楊大人脈相虛浮無力......,滯澀難行.......”
莫公公陰鷙地盯著他看,暴喝道:“廢物,哪個要聽你背醫書,咱家只問你,他能不能進京謝恩,用八臺大轎抬著過去,都沒問題!”
何太醫雙腿軟到在地,莫公公話裡的暗示他當然明白,可是,楊大人的脈相太虛弱了,他不敢說,倒不是他有什麼醫德良心,而是他們何家三代行醫,祖傳的牌子,不能砸在他手裡。
若是今天他敢說楊大人無礙,路上出了差池,第一個填命的人就是他,甚至會禍延家族!何太醫無比的後悔,不該為了打壓一直壓在他們何家頭上的醫藥世家莫家,投靠了三公子。
原以為這趟任務極簡單,只要拆穿姓楊的裝病就可以了,他在醫術上一向自負,即便是真病了,他自認也能吊著命,直到他進京。
怎麼想到,會遇到如此古怪的脈相,時斷時續,簡直是夭亡之兆,他再自負,也不敢保證一路上萬無一失。
“......楊大人不宜出行......”何太醫做了決定,抖著嗓子說道。
“混賬!”莫公公抬腳將他踹翻在地,怒聲斥罵。
“莫公公,楊大人還在休養,不要在這裡吵鬧,要打要罵,請出了屋子,悉聽尊便。”緋色官袍男子語帶奚落。
莫公公羞惱交加,待要耍橫,身邊帶的人,又不如楊府人多,狠狠地甩了袖子,怒氣匆匆地走了出去。
緋袍男子叫了幾個婆子,捉了何太醫,拉出了屋子,而後領著另兩人,行禮告退。
“阿染,你真厲害。”楊致卿翻身下榻,心悅誠服地讚道。
林燕染走出內室,說實話,為了保險,她特意將楊致卿的脈相改的十分虛弱,卻沒想到,真的將那位太醫唬得不清。
“阿卿,那邊連內監都派了過來,幽州最近可有發生什麼大事?”
楊致卿知道她是擔心穆宣昭,忙安慰她道:“阿染,你放心,自建元帝和韃靼可汗尤利達簽了盟約,每年交納百萬歲幣,買來一時安寧。領兵的胡浜,由大將軍成了階下囚,建元帝損兵折將,剩下的精兵,重新選了李季統領。而上次李季替曹氏母子背了黑鍋,怨氣難平,不可能再為他們賣命。他又不肯立皇后,劉家聯絡了諸多世家,聯合施壓,現在建平帝是焦頭爛額,不敢也不能再尋穆將軍的麻煩了。”
離開的時候,林燕染將她的藥箱留了下來。
回府後,一眼看見庭院裡一盆盆花團錦簇的牡丹,周君復老先生很爽快地選擇拿花買平安。
紫衣、紫裳兩人佈置好了明日用來待客的花廳,林燕染看了看,見一應擺設用具俱全,點了頭。
從楊致卿那裡挖來的廚娘,也備好了明日的點心、果酒,林燕染拿著單子琢磨明日的主食,紫衣匆匆地趕了過來,回說道:“夫人,養源院的外院管事過來了,有事要稟報。”
“讓他過來。”
管事過來,行了禮,肅手稟道:“夫人,幽州來了信。”從袖裡掏出信封,恭敬地遞了上來。
林燕染接過來,見封著信口的火漆完好,對管事道了聲謝,紫衣連忙掏出個荷包,遞到了管事手上。
管事連聲說著不敢,恭聲道:“夫人,將軍軍令嚴明,屬下不敢收。”
林燕染便讓紫衣帶他下去吃杯茶,休息片刻,再回去。
拆開信封,熟悉的字鋒飛揚的字體映入眼簾,正是穆宣昭親手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