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少年遊

偽宋殺手日誌·袖唐·4,214·2026/3/26

第三百六十九章 少年遊 “生。”安久道。 楚定江心裡有點詫異,莫思歸亦臉色古怪的望著她。 安久頓了一下,又繼續道,“還是不生,這個問題我要仔細想想。” 莫思歸翻了個白眼,“呿,你能不要說話大喘氣嗎?” 安久道,“我說話很慎重,跟你不一樣。” “欸,我說你這是什麼意思!”莫思歸氣勢洶洶的擼起袖子,感覺到楚定江的目光看過來,立刻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送入嘴裡。 青菜是十分尋常的東西,但在冬季就十分難得了,莫思歸整日吃膩了肉食,青菜入口格外清爽,轉眼間就把方才的不愉快拋之腦後,專心吃了起來; 莫思歸不說話,屋裡就顯得沉默多了,不過眾人都很習慣。 楚定江問道,“樓姑娘和凌先生怎麼沒有來?” 隋雲珠道,“凌先生陪樓姑娘回樓莊去祭祖了,要晚到一會。” “嗯。”楚定江道,“令小二加座。” 楚定江訂雅間的時候並未告訴店家一共有多少人,因此屋裡事先只擺了八人座,其餘的全部靠牆壁擱置,方便隨時加座。 酒水小菜先上來,眾人邊喝酒邊等人到齊。 滿屋寂靜。 華容簡耐不住了,“酒是好酒,但是你們這樣喝有意思嗎?” 其餘人吃菜喝酒的動作頓住,紛紛看向華容簡,場面有片刻靜止。 “喝酒就是要熱鬧才有意思。”華容簡興致勃勃道,“不如我們來玩行酒令?” “行酒令?”安久扭頭看向知識最淵博的盛長纓。 盛長纓道,“書上說,行酒令是喝酒時玩的遊戲,玩法各異,不過至今還沒有親眼見過。” “你們都不會?”華容簡吃驚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人不會玩行酒令! “既然大家都不會,那就玩一種簡單。”華容簡取了一隻湯匙放在瓷盤上,“轉動湯匙。勺柄指向誰,誰便飲酒,若是不想飲酒可作詩或找人代飲。” 眾人表示沒有意見,華容簡便開始轉勺子。 他並未用太大力氣。湯匙轉了幾圈便慢慢停下來,勺柄正指向安久。 安久便舉杯飲盡。 華容簡窘了,打算再接再厲,於是用些巧力將勺柄又轉到安久那邊。 其他人默默坐著,安久又喝一杯。 華容簡不信邪,再轉了一次,還是指安久。 結果一幫人的反應居然還是那樣! “你們這些人都怎麼回事?什麼叫起鬨知道嗎?”華容簡怒道。 一般人見著別人被灌酒,都會起鬨助興,宴會的氣氛自然就會慢慢起來,誰知道這幫人竟是這副德行。 這個行酒令本來就十分簡單。沒有遊戲者適當的配合,遊戲便索然無味了。 正此時,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領著個小姑娘進來。 華容簡目光定在那個男人的臉上,久久沒能移開; 。男人已經斂藏當年率軍抗敵的銳利鋒芒,變得更加深沉。但是華容簡不會忘記這張臉,“凌將軍!” 以前凌子嶽常年在邊關,偶爾回來一趟,不是忙著進宮面聖述職就是陪家人,對華容簡這樣沒有官職的公子哥兒自是印象不深。 凌子嶽作為大宋名將,萬眾矚目,許多人都認得他。他卻不認得華容簡,但見他在座,應是可信之人,便沒有否認,“這位郎君是……” “姓華字容簡。”華容簡忙站起來。 那時候華宰輔將求情的摺子都寫好了,最終卻沒有遞上去。可見華宰輔是知道凌子嶽被冤,並從內心上不希望他出事,若是知道人活著非但不會趕盡殺絕,說不定還會幫助平反。楚定江就是知道這件事情,所以才不瞞著華容簡。 華容簡站起來。“將軍坐這裡吧。” 後添的兩個位置只能算末席,他的位置不算上座,但總比末席好的多。 “不講究這些,華兄弟坐吧。”凌子嶽道。 華容簡忙道不敢,算起來凌子嶽幾乎是和華宰輔一輩,華容簡如何敢當他一聲“兄弟”。 坐了好一會兒,樓小舞從傷感回過神來,朝安久舉杯,“十四,你能醒過來真好!” “謝謝。”安久舉杯飲盡。 見到這麼多熟悉的面孔,安久心裡很高興,但是這高興中夾雜一絲絲難以忽略的蒼涼。 因著樓小舞的到來,宴席的氣氛又活躍起來,安久也不知不覺喝了很多酒。 楚定江一直默默看著她。 外面雪越來越大,卻幾乎沒有風,鵝毛是的雪花從空中悠悠旋落,在燈上落了厚厚一層。 魏予之獨自走在雪中,身上罩著厚厚的黑色披風,帽兜將滿頭白髮遮得嚴嚴實實。 道路兩旁兩排燈牆,魏予之慢慢走著,細細的看,把每一眼都當做最後一眼。 走到一個茶館前面,他駐足。 旁邊的暗巷裡快步走出一名大漢,到他身邊躬身道,“先生。” 魏予之張嘴,冷氣灌進喉嚨,忍不住咳嗽起來。 那大漢看見他肩頭散落的一縷白髮,驚道,“先生病情更重了嗎?咱們去遼國尋寧醫吧!” “你不知道寧醫是誰的人?”魏予之漠然問道。 “可是……” 魏予之打斷他,“現在是莫神醫在為我治病。” “真的!”大漢喜道。 “此事暫且不要外傳; 。”魏予之喘息了一下,繼續道,“包括梅如焰。” “是。”大漢斂容答道。 魏予之道,“在莊子上安心等我回去。” 大漢猶豫了一下,“要不,屬下貼身保護先生吧?” 魏予之微微側首,淺淡的目光看過去,那大漢連忙垂首,“屬下聽令。” 說罷,沒入人潮。 川流不息的人群裡,兩人的談話並不長。很快便錯身而過,並未引起任何的注意。 魏予之聽到前面鑼鼓喧天,舉步繼續朝前走。 他站在路中央朝那邊看了一眼,人頭攢動。臺上正在演著一出傀儡戲。其中一個華服寬袍的傀儡在臺上踱步,有人唱道:朝雲漠漠散青絲,樓閣淡春姿。柳泣花啼。九街泥重,門外燕飛遲。而今麗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 魏予之察覺個熟悉的人越來越近,回首看去,目光越過重重人影,正與一道目光撞個正著。 那廂卻還在唱:不似當時。小樓衝雨,幽恨兩人知。 安久遠遠看見立於人群之中的魏予之,心頭微微跳痛了一下。原本只是背景聲音的唱詞忽然清晰無比的灌入耳中。 她知道這是魏予之的感覺。 “臺上唱的是什麼意思?”安久喃喃道。 盛長纓正站在她身旁,聞言道,“詞中講得是個故事,漢武帝金屋藏嬌。大致訴說的是,當年愛戀的女子如今已經被人金屋藏嬌。” 楚定江在眾人之中準確的找到了安久目光的終點。握著她的手不禁緊了緊。 安久回過神來,指了指旁邊的炸果子,“要吃,買。” 楚定江二話不說的掏錢。 還不等攤主把果子包好,她的目光又被旁邊的龍鬚糖吸引,拽了拽楚定江的袖子,“買。” 楚定江繼續掏錢。也不問價,銀子一錠一錠的丟。 拿到炸果子的龍鬚糖,安久先一樣捏了一個塞進嘴裡,甜味令她眯了眼睛,又拈了一個喂楚定江。 邊吃邊走,還沒有走出十步。安久看著前面的糖人又拽楚定江的袖子,“買。” 朱翩躚捂著心臟,“血汗錢啊……看不下去了,夫君快扶我回去。” 盛長纓讓隋雲珠跟楚定江說一聲,便一邊扶著朱翩躚一邊擋著放置有人衝撞過來。“他們一年到頭就花這點錢,也不算多,要不夫人也買點嚐嚐?” “哎!”朱翩躚痛心疾首的道,“我嫁給你之前怎麼沒看出你這麼敗家!” 盛長纓忙撫慰她,“我從小生活的地方用不著花錢,不太懂這些,以後錢都給夫人管,我都聽夫人的; 。” 聽他這麼說,朱翩躚仰頭又瞧見他眼下重重的黑眼圈,心疼的抱著他的胳膊,態度頓時軟和下來,“夫君以後也不要那麼拼命,花錢這些都是小事,不能為此苦了夫君。” 盛長纓微赧,小聲道,“我從前覺得自己過得太苦了,現在看來恐怕前幾世要吃更大的苦,這輩子才能修來這樣大的福氣娶到夫人。” 莫思歸聽著聲音越來越遠,不禁咋舌,“還以為長纓是呆頭鵝,沒想到居然是隻狐狸。” 隋雲珠笑道,“在控鶴院那種地方只憑爛好人可不能讓所有人都喜歡。” “咦,人呢?”莫思歸翹首張望,發現居然跟丟了那個看見小食就走不動道的吃貨。 隋雲珠道,“不礙事,有大人跟著。” “呿,我才不擔心她。”莫思歸咂了咂嘴,“她剛剛喝了那麼多酒,我就是想跟著看看熱鬧。” 安久酒品可不怎麼好,醉了之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場面特別有衝擊力。 不過莫思歸嘴上這麼說,卻並不是真的這麼無聊,他只是很奇怪,安久這次明顯也有了醉意,卻絲毫沒有發瘋的跡象,他想研究一下是不是與魏予之的心血有關係。 楚定江與安久已經到了賣面的地方,將要坐下,便有一名黑衣人靠近,“大人。” 楚定江沒有回頭,冷聲道,“走。” 那黑衣人是夙,曾經追隨楚定江卻又為了一個女人反目。 夙道,“我有要事,否則也不願再相見。” 面還未煮好,安久起身道,“我去對面買栗子糕帶回去吃。” 楚定江抬頭就能看見前面百步處有一處賣栗子糕的地方,便點頭,“去吧。” 安久拎著一袋銀子過去。 夙看了安久一眼,在楚定江對面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低聲道,“這是主上給大人的信。” 楚定江挑眉,未伸手去接。 現在能被夙稱為主上的人就只有當今聖上了。 “我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麼,但我想主上有心請大人回去。”夙心情複雜,自從拿了楚定江給的令牌回宮之後,聖上直接讓他接手了新的控鶴軍,如今也是身居高位,然而越是如此,那個女子的身影便越清晰。 楚定江沒有看他,目光一直追隨人群中一個身影。 安久抱著銀袋腳步輕快的直奔栗子糕而去,聞到空氣淡淡的香甜,心情都變得愉悅起來。 她衝到攤前,低頭掏了一塊銀子; “老闆,栗子糕。” “老闆,栗子糕。” 另一個柔和的男聲同時響起。 安久詫異的轉頭,見那人也回頭。 四目相對,魏予之微微頜首。 安久胡亂點點頭,把銀子塞給那攤主,“要好多。” “五兩銀子能買十斤,姑娘要這麼多?”攤主問。 安久點頭,指了魏予之,“分一半給他。” “好嘞。”攤主飛快的將栗子糕包起來,放在籃子裡,“姑娘買的多,這個籃子就送給姑娘了。” 魏予之本是想起小時候吃栗子糕的情形,便過來買幾塊,誰料此刻被塞了滿懷。 栗子糕還溫熱,暖意透過厚厚的衣裳觸到他的心。 安久正伸長脖子等攤主把包好的栗子糕往裡籃子裡放。 她未撐傘,鵝毛大雪落在她烏黑的發上,一會兒便落了薄薄一層,四周燈籠中散發的橘紅光亮映紅她的臉龐,令她整個人散發著暖意。 遠處。 楚定江收起信,道,“回去吧,我已經決意隱居,不問俗事。” 夙道,“何採為你而死,我想我一生都不能釋懷,有生之年也不再想看見你,但我還是想說,當今是明君。” 再想說什麼時,眼前的人已經不在了。 街道上微風乍起,雪幕微亂,無人察覺任何異樣。 安久發覺魏予之的目光,回身看他,“你盯著我作甚?” 魏予之想用精神力拂去她頭上的落雪,然而察覺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在迅速逼近,眨眼之間,一個高大的身形在她身後,在她頭頂撐開一把傘。 安久不用回頭便知道是楚定江來了。 魏予之衝楚定江微微頜首,然後道,“多謝十四的栗子糕。” 安久有些心虛的擺了擺手,楚定江抬手拂掉她頭上的雪,然後接過攤主遞過來的籃子。 從始至終,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迫人的氣勢說明瞭一切。 兩人往回走的時候,安久主動道,“我把栗子糕分給他一半。” “嗯。”楚定江道。 “你生氣了?”安久問。

第三百六十九章 少年遊

“生。”安久道。

楚定江心裡有點詫異,莫思歸亦臉色古怪的望著她。

安久頓了一下,又繼續道,“還是不生,這個問題我要仔細想想。”

莫思歸翻了個白眼,“呿,你能不要說話大喘氣嗎?”

安久道,“我說話很慎重,跟你不一樣。”

“欸,我說你這是什麼意思!”莫思歸氣勢洶洶的擼起袖子,感覺到楚定江的目光看過來,立刻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送入嘴裡。

青菜是十分尋常的東西,但在冬季就十分難得了,莫思歸整日吃膩了肉食,青菜入口格外清爽,轉眼間就把方才的不愉快拋之腦後,專心吃了起來;

莫思歸不說話,屋裡就顯得沉默多了,不過眾人都很習慣。

楚定江問道,“樓姑娘和凌先生怎麼沒有來?”

隋雲珠道,“凌先生陪樓姑娘回樓莊去祭祖了,要晚到一會。”

“嗯。”楚定江道,“令小二加座。”

楚定江訂雅間的時候並未告訴店家一共有多少人,因此屋裡事先只擺了八人座,其餘的全部靠牆壁擱置,方便隨時加座。

酒水小菜先上來,眾人邊喝酒邊等人到齊。

滿屋寂靜。

華容簡耐不住了,“酒是好酒,但是你們這樣喝有意思嗎?”

其餘人吃菜喝酒的動作頓住,紛紛看向華容簡,場面有片刻靜止。

“喝酒就是要熱鬧才有意思。”華容簡興致勃勃道,“不如我們來玩行酒令?”

“行酒令?”安久扭頭看向知識最淵博的盛長纓。

盛長纓道,“書上說,行酒令是喝酒時玩的遊戲,玩法各異,不過至今還沒有親眼見過。”

“你們都不會?”華容簡吃驚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人不會玩行酒令!

“既然大家都不會,那就玩一種簡單。”華容簡取了一隻湯匙放在瓷盤上,“轉動湯匙。勺柄指向誰,誰便飲酒,若是不想飲酒可作詩或找人代飲。”

眾人表示沒有意見,華容簡便開始轉勺子。

他並未用太大力氣。湯匙轉了幾圈便慢慢停下來,勺柄正指向安久。

安久便舉杯飲盡。

華容簡窘了,打算再接再厲,於是用些巧力將勺柄又轉到安久那邊。

其他人默默坐著,安久又喝一杯。

華容簡不信邪,再轉了一次,還是指安久。

結果一幫人的反應居然還是那樣!

“你們這些人都怎麼回事?什麼叫起鬨知道嗎?”華容簡怒道。

一般人見著別人被灌酒,都會起鬨助興,宴會的氣氛自然就會慢慢起來,誰知道這幫人竟是這副德行。

這個行酒令本來就十分簡單。沒有遊戲者適當的配合,遊戲便索然無味了。

正此時,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領著個小姑娘進來。

華容簡目光定在那個男人的臉上,久久沒能移開;

。男人已經斂藏當年率軍抗敵的銳利鋒芒,變得更加深沉。但是華容簡不會忘記這張臉,“凌將軍!”

以前凌子嶽常年在邊關,偶爾回來一趟,不是忙著進宮面聖述職就是陪家人,對華容簡這樣沒有官職的公子哥兒自是印象不深。

凌子嶽作為大宋名將,萬眾矚目,許多人都認得他。他卻不認得華容簡,但見他在座,應是可信之人,便沒有否認,“這位郎君是……”

“姓華字容簡。”華容簡忙站起來。

那時候華宰輔將求情的摺子都寫好了,最終卻沒有遞上去。可見華宰輔是知道凌子嶽被冤,並從內心上不希望他出事,若是知道人活著非但不會趕盡殺絕,說不定還會幫助平反。楚定江就是知道這件事情,所以才不瞞著華容簡。

華容簡站起來。“將軍坐這裡吧。”

後添的兩個位置只能算末席,他的位置不算上座,但總比末席好的多。

“不講究這些,華兄弟坐吧。”凌子嶽道。

華容簡忙道不敢,算起來凌子嶽幾乎是和華宰輔一輩,華容簡如何敢當他一聲“兄弟”。

坐了好一會兒,樓小舞從傷感回過神來,朝安久舉杯,“十四,你能醒過來真好!”

“謝謝。”安久舉杯飲盡。

見到這麼多熟悉的面孔,安久心裡很高興,但是這高興中夾雜一絲絲難以忽略的蒼涼。

因著樓小舞的到來,宴席的氣氛又活躍起來,安久也不知不覺喝了很多酒。

楚定江一直默默看著她。

外面雪越來越大,卻幾乎沒有風,鵝毛是的雪花從空中悠悠旋落,在燈上落了厚厚一層。

魏予之獨自走在雪中,身上罩著厚厚的黑色披風,帽兜將滿頭白髮遮得嚴嚴實實。

道路兩旁兩排燈牆,魏予之慢慢走著,細細的看,把每一眼都當做最後一眼。

走到一個茶館前面,他駐足。

旁邊的暗巷裡快步走出一名大漢,到他身邊躬身道,“先生。”

魏予之張嘴,冷氣灌進喉嚨,忍不住咳嗽起來。

那大漢看見他肩頭散落的一縷白髮,驚道,“先生病情更重了嗎?咱們去遼國尋寧醫吧!”

“你不知道寧醫是誰的人?”魏予之漠然問道。

“可是……”

魏予之打斷他,“現在是莫神醫在為我治病。”

“真的!”大漢喜道。

“此事暫且不要外傳;

。”魏予之喘息了一下,繼續道,“包括梅如焰。”

“是。”大漢斂容答道。

魏予之道,“在莊子上安心等我回去。”

大漢猶豫了一下,“要不,屬下貼身保護先生吧?”

魏予之微微側首,淺淡的目光看過去,那大漢連忙垂首,“屬下聽令。”

說罷,沒入人潮。

川流不息的人群裡,兩人的談話並不長。很快便錯身而過,並未引起任何的注意。

魏予之聽到前面鑼鼓喧天,舉步繼續朝前走。

他站在路中央朝那邊看了一眼,人頭攢動。臺上正在演著一出傀儡戲。其中一個華服寬袍的傀儡在臺上踱步,有人唱道:朝雲漠漠散青絲,樓閣淡春姿。柳泣花啼。九街泥重,門外燕飛遲。而今麗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

魏予之察覺個熟悉的人越來越近,回首看去,目光越過重重人影,正與一道目光撞個正著。

那廂卻還在唱:不似當時。小樓衝雨,幽恨兩人知。

安久遠遠看見立於人群之中的魏予之,心頭微微跳痛了一下。原本只是背景聲音的唱詞忽然清晰無比的灌入耳中。

她知道這是魏予之的感覺。

“臺上唱的是什麼意思?”安久喃喃道。

盛長纓正站在她身旁,聞言道,“詞中講得是個故事,漢武帝金屋藏嬌。大致訴說的是,當年愛戀的女子如今已經被人金屋藏嬌。”

楚定江在眾人之中準確的找到了安久目光的終點。握著她的手不禁緊了緊。

安久回過神來,指了指旁邊的炸果子,“要吃,買。”

楚定江二話不說的掏錢。

還不等攤主把果子包好,她的目光又被旁邊的龍鬚糖吸引,拽了拽楚定江的袖子,“買。”

楚定江繼續掏錢。也不問價,銀子一錠一錠的丟。

拿到炸果子的龍鬚糖,安久先一樣捏了一個塞進嘴裡,甜味令她眯了眼睛,又拈了一個喂楚定江。

邊吃邊走,還沒有走出十步。安久看著前面的糖人又拽楚定江的袖子,“買。”

朱翩躚捂著心臟,“血汗錢啊……看不下去了,夫君快扶我回去。”

盛長纓讓隋雲珠跟楚定江說一聲,便一邊扶著朱翩躚一邊擋著放置有人衝撞過來。“他們一年到頭就花這點錢,也不算多,要不夫人也買點嚐嚐?”

“哎!”朱翩躚痛心疾首的道,“我嫁給你之前怎麼沒看出你這麼敗家!”

盛長纓忙撫慰她,“我從小生活的地方用不著花錢,不太懂這些,以後錢都給夫人管,我都聽夫人的;

。”

聽他這麼說,朱翩躚仰頭又瞧見他眼下重重的黑眼圈,心疼的抱著他的胳膊,態度頓時軟和下來,“夫君以後也不要那麼拼命,花錢這些都是小事,不能為此苦了夫君。”

盛長纓微赧,小聲道,“我從前覺得自己過得太苦了,現在看來恐怕前幾世要吃更大的苦,這輩子才能修來這樣大的福氣娶到夫人。”

莫思歸聽著聲音越來越遠,不禁咋舌,“還以為長纓是呆頭鵝,沒想到居然是隻狐狸。”

隋雲珠笑道,“在控鶴院那種地方只憑爛好人可不能讓所有人都喜歡。”

“咦,人呢?”莫思歸翹首張望,發現居然跟丟了那個看見小食就走不動道的吃貨。

隋雲珠道,“不礙事,有大人跟著。”

“呿,我才不擔心她。”莫思歸咂了咂嘴,“她剛剛喝了那麼多酒,我就是想跟著看看熱鬧。”

安久酒品可不怎麼好,醉了之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場面特別有衝擊力。

不過莫思歸嘴上這麼說,卻並不是真的這麼無聊,他只是很奇怪,安久這次明顯也有了醉意,卻絲毫沒有發瘋的跡象,他想研究一下是不是與魏予之的心血有關係。

楚定江與安久已經到了賣面的地方,將要坐下,便有一名黑衣人靠近,“大人。”

楚定江沒有回頭,冷聲道,“走。”

那黑衣人是夙,曾經追隨楚定江卻又為了一個女人反目。

夙道,“我有要事,否則也不願再相見。”

面還未煮好,安久起身道,“我去對面買栗子糕帶回去吃。”

楚定江抬頭就能看見前面百步處有一處賣栗子糕的地方,便點頭,“去吧。”

安久拎著一袋銀子過去。

夙看了安久一眼,在楚定江對面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低聲道,“這是主上給大人的信。”

楚定江挑眉,未伸手去接。

現在能被夙稱為主上的人就只有當今聖上了。

“我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麼,但我想主上有心請大人回去。”夙心情複雜,自從拿了楚定江給的令牌回宮之後,聖上直接讓他接手了新的控鶴軍,如今也是身居高位,然而越是如此,那個女子的身影便越清晰。

楚定江沒有看他,目光一直追隨人群中一個身影。

安久抱著銀袋腳步輕快的直奔栗子糕而去,聞到空氣淡淡的香甜,心情都變得愉悅起來。

她衝到攤前,低頭掏了一塊銀子;

“老闆,栗子糕。”

“老闆,栗子糕。”

另一個柔和的男聲同時響起。

安久詫異的轉頭,見那人也回頭。

四目相對,魏予之微微頜首。

安久胡亂點點頭,把銀子塞給那攤主,“要好多。”

“五兩銀子能買十斤,姑娘要這麼多?”攤主問。

安久點頭,指了魏予之,“分一半給他。”

“好嘞。”攤主飛快的將栗子糕包起來,放在籃子裡,“姑娘買的多,這個籃子就送給姑娘了。”

魏予之本是想起小時候吃栗子糕的情形,便過來買幾塊,誰料此刻被塞了滿懷。

栗子糕還溫熱,暖意透過厚厚的衣裳觸到他的心。

安久正伸長脖子等攤主把包好的栗子糕往裡籃子裡放。

她未撐傘,鵝毛大雪落在她烏黑的發上,一會兒便落了薄薄一層,四周燈籠中散發的橘紅光亮映紅她的臉龐,令她整個人散發著暖意。

遠處。

楚定江收起信,道,“回去吧,我已經決意隱居,不問俗事。”

夙道,“何採為你而死,我想我一生都不能釋懷,有生之年也不再想看見你,但我還是想說,當今是明君。”

再想說什麼時,眼前的人已經不在了。

街道上微風乍起,雪幕微亂,無人察覺任何異樣。

安久發覺魏予之的目光,回身看他,“你盯著我作甚?”

魏予之想用精神力拂去她頭上的落雪,然而察覺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在迅速逼近,眨眼之間,一個高大的身形在她身後,在她頭頂撐開一把傘。

安久不用回頭便知道是楚定江來了。

魏予之衝楚定江微微頜首,然後道,“多謝十四的栗子糕。”

安久有些心虛的擺了擺手,楚定江抬手拂掉她頭上的雪,然後接過攤主遞過來的籃子。

從始至終,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迫人的氣勢說明瞭一切。

兩人往回走的時候,安久主動道,“我把栗子糕分給他一半。”

“嗯。”楚定江道。

“你生氣了?”安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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