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曙光橡膠廠(二十九)
# 第360章曙光橡膠廠(二十九)
溫湘鳶並不是在用比喻,她說的是真的。
「汙染世界是聯邦公民的噩夢,是窮人死亡後冤魂不散的結界,也是富人無法逃避的恐怖。」
「你們,是聯邦創造出來的,專門清理噩夢的,清道夫。」
原本以為會聽到汙染世界並不是無法消除的,他們拋棄了汙染世界只為了保全自己這類愧對於汙染世界的真相的四個人齊齊愣在原地。
「你說什麼?」
南悅一愣,眼神不自覺的就釋放出了寒意。
溫湘鳶咬牙對上南悅冰冷的眼神。
「你們去過我的噩夢,那不是汙染世界,那只是我最深的恐懼。」
「而其他的世界,盛開公司、蟻沼村、娛樂至死……那些都是聯邦普通人因為怨氣太大,扭曲成的投影。」
「那是真正發生過的事,也可能是正在發生的事,可能真相和你們在汙染世界裡遭遇的不是完全一樣,但是都反映了人們在經歷痛苦時最大的恐懼和怨恨。」
溫湘鳶語速緩慢語氣堅定,既然要坦誠相待,她就不會有隱瞞。
「你的意思……」
南悅第一次覺得腦子不夠用,她有些艱難的問出了那個讓她有些害怕答案的話。
「我們的世界是假的?」
溫湘鳶頭一次在南悅眼裡看到了迷茫和慌張,她這時候真正像一個溫湘鳶認知裡二十歲出頭的女孩。
溫湘鳶心頭一陣鈍痛,她咬咬牙。
「對。」
「你們的世界,你們,都是聯邦創造出來服務聯邦的。」
廠辦公室陷入了死寂。
這種死寂包含著憤怒、絕望、殺意……
溫湘鳶的身子微微顫抖,但是她面色不變,依舊堅定的看著南悅。
他們散發出來的殺意不是他們本身的意願,而是身體先於意志產生的反應。
她也在賭。
全盤託出,她是最危險的一個。
因為她,就代表了聯邦。
「我們……是什麼?」
南悅隔了很久才問出這句話,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來感情。
「你們是聯邦最新培育出的人造人,利用科技胚胎和克隆技術製造出來的人,因為更改了基因編碼,有一定概率能夠覺醒能力。」
「你們的世界是聯邦在異空間開闢的世界,完全隔絕於其他存在,獨立存在的世界。」
「最開始的清道夫是由聯邦選擇的專人負責培育長大,沒有培育學校,所以淨化汙染存活率很低。」
「後來為了提高淨化率,讓清道夫的性價比增高,才採取了培育學校模式。」
「由在淨化工程裡存活下的清道夫對新生的清道夫進行培育,在漫長的時間裡,培育模式逐漸完善,淨化的平均死亡率也降低到了70%。」
南悅有些想笑,性價比?
她第一次聽說用性價比來形容人類的。
怎麼聽都覺得那個世界如此荒誕才應該是假的。
溫湘鳶停頓了下,讓其他人吸收這個消息。
「我從頭開始說。」
「恐懼、絕望這類的情緒是有負能量的,負能量是能夠對世界造成影響的。」
「聯邦是個人吃人的地方,窮人、富人都有自己的恐懼,可能區別就是富人在一定程度上能有更多的生存權。」
溫湘鳶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是她語氣中的嘲諷南悅還是聽出來了。
「聯邦恐懼這些負能量,對於已經腐爛到根的世界來說,是當務之急需要解決的問題。」
「所以清道夫淨化工程就提上了日程。」
在這種語境下聽到了清道夫淨化工程,有一種極為諷刺的反差感。
「你們淨化世界,實際上是淨化恐懼,可以理解為,你們是噩夢清理者,你們清理過的噩夢,就不會再有。」
南悅緩慢的問道,「比如你的噩夢。」
溫湘鳶點頭,「比如伊甸花園,你們淨化了那個噩夢,淨化完成度還非常高,解開了我恐懼的源頭,我以後不會再有關於家族的恐懼了。」
但會有其他的恐懼。
人怎麼可能沒有恐懼呢。
「如果沒人淨化,那些恐懼會怎麼樣?」
溫湘鳶臉上帶了些冷笑,「其實不會怎麼,恐懼也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只是聯邦的人好日子過慣了,想過神仙的日子。」
「你的意思,其實我們的存在也沒有那麼必要?」
這是江司硯聽到目前為止唯一開口說的一句話。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根本不在意這個結果,但溫湘鳶本能的打了個寒戰。
「對。」
溫湘鳶咬咬牙承認,「一開始,這只是為了聯邦貴族解憂的一個服務型項目。」
「伊甸花園你們去過,窺見了聯邦的一角,那樣的世界龐大的底層人民不可能沒有怨氣,當怨氣積攢到一定的程度,因為各種荒誕的理由死了很多的人,淨化工程就變成必要的了。」
「尤其到了現在。」
溫湘鳶沒有繼續說,但四人都聽懂了。
如果說一開始這個工程還可有可無,那現在已經變成聯邦社會運轉一環的清道夫們如果停止淨化,後果就不僅僅是讓聯邦貴族再次體會負面情緒那麼簡單了。
那些龐大的怨氣會反噬聯邦。
某種程度來說,他們真的在淨化世界,真的在做著不可或缺的工作。
只是,並不是為了自己的世界。
他們從頭到尾,不過是被生產出來的工具罷了。
他們的死亡、恐懼、痛苦、犧牲,沒有任何意義,只是為了讓另一個世界的人過的舒心一點而已。
他們從出生到死亡就為了完成一件事,為了聯邦服務。
他們和機器沒有任何區別。
清道夫們以為的救贖、信仰、犧牲,都是可笑的自我安慰。
事實上,他們不過是消耗品。
如果不是為了更好的帶入噩夢裡人們的感情,更好的淨化世界,他們可能都不會是以人類的身份誕生。
不對……他們,算人類嗎?
「砰!」
一聲巨響,江司硯面前的桌子被他踹翻,無數文件在空中飛舞,他面無表情,但是垂在身側的手在不正常的抖動。
他雙眼赤紅,盯著溫湘鳶。
溫湘鳶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殺意,濃烈的讓她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