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125章 百態善惡

我不成仙·時鏡·11,768·2026/3/23

125.第125章 百態善惡 見愁慢慢地伸出了手去,不過在即將接觸到第一枚心意珠的時候,到底有那麼幾分忐忑。 現在這種時候,只怕沒一個人比自己淡定吧? 她略一思考,朝著周圍望了一眼。 取了心意珠的人不少,但是打開的人卻不多。 大家夥兒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似乎都在等待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東面第十六座接天台上。 換了一個新西瓜來啃的少年小金,抬手就抓來了三枚心意珠。 這約莫向來是個最單純的人,見了這三枚珠子,竟半點沒有尋常人的猶豫。 “要開寶箱了,呼!” 他朝自己右手手心裡吹了一口氣,眼睛裡亮晶晶的一片,似乎是想給自己帶來好運。 這一刻,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 當然,也有不少人在心裡嗤笑一聲:傻小子。 就在這一閃念的功夫,小金的手已經伸了出去,甚至摸到了心意珠! 刷! 一陣柔白的光芒大放! 所有人見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會是什麼?攻擊?術法?還是一道靈識? “哇!這是什麼?看上去好好吃的樣子!” 就在他們好奇無比的這一刻,站在那一片柔光之中的小金,已經直接一捏那柔光之中的東西,一蹦三尺高! “好像是傳說中的丹藥誒!哇哈哈哈,好開心,好開心啊!” 咻咻咻! 他穿著一身獸皮短褂,赤著腳,竟然在自己的接天台上又翻了三個跟頭! “……” 哈? 丹藥? 這開什麼玩笑? 不少人都傻眼了,作為第一個打開心意珠的人,這傢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吧? 不不不不,不對! 最重要的是,竟然會有人在心意珠裡面放一枚丹藥?! 眾人瞪圓了眼睛,甚至包括見愁,都帶了一點點的驚訝。 隔得比較近的人,幾乎一眼就能看見那丹藥雪白的丹皮,透著一種冰沁清新的感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多半是什麼回覆靈力的滋養類丹藥。 這…… 真是財大氣粗又濫好人啊! 眼見著好運的小金還在大喊大叫,簡直像是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不少修士都不禁看紅了眼。 見愁這邊也是有些沒想到。 小金的運氣很好,在這一枚心意珠裡放丹藥的修士,心也很好。 她不禁微微笑了起來。 雖然對其他人來說,看見一個不靠譜的傢伙開出了丹藥,實在有一種無奈的感覺,可似乎也從側面印證了一下——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在裡面封存了惡意。 早開晚開都是開,有了第一個好運的小金之後,眾人也都紛紛打開了第一枚心意珠。 下一刻…… “我靠!” “砰!” “啊!” “你娘啊!” “刷!” “啊啊啊啊痛死老子了誰這麼缺德!” …… 四面八方,各種各樣的哀嚎! 數十近百道攻擊,從心意珠之中發出,狠厲無比。 眾人雖然早有防備,卻也實在是出手不及,紛紛被打了個狼狽不已! “……” 還沒來得及打開第一枚心意珠的見愁,忽然沉默。 繼小金之後,似乎就沒有那麼好運了,這一輪“禮”的本質開始暴露出來。 惡意縱橫! 東面第十一座接天台上。 陸香冷眉頭一皺,手中包裹著一團紫金光芒,幾乎在打開心意珠、感覺到那一道水藍色劍氣的剎那,便直接抬手一擋! 砰! 紫金與水藍相遇,立刻炸開一層深色的靈霧,被打散的劍氣,朝著下方飛落,一時璀璨如雨! 陸香冷倒退了三步,修為還未完全恢復的她,要接這一劍,竟然也有些吃力…… 與旁人不同,陸香冷除卻煉丹之外,有大把的時間,堪稱博覽群書。 這一劍來勢洶洶,堪稱精妙至極,只是經過了偽裝,似乎是怕人看出自己的師承門派來,看不出什麼特別有標誌性的特徵。 只是…… 陸香冷卻感覺出了一種熟悉來。 接了這一道劍氣之後,她忍不住朝著剪燭派那入關三人看去。 許藍兒、江鈴、商了凡。 此刻那三個人都已經打開了各自的心意珠,似乎沒有注意到她這邊這一幕,更沒有投過目光來。 西面第七座接天台上。 在許藍兒手上發出的一道靈光飛出,觸動了心意珠的剎那,一道玉色的靈力瀑布,忽然從心意珠中傾瀉而出! 轟然作響! 許藍兒大吃一驚,暗叫倒黴,真不知是誰手段如此狠辣,竟然在這心意珠裡封入了這般威力奇大的一招! 她黑沉著一張臉,不敢只當其鋒,只迅速地朝著上方閃避而去,同時橫劍一挽,甩出一輪劍花,護在自己身周。 饒是她逃得很快,也在剎那間被這巨瀑的尾巴掃到! “噗!” 幾乎就是在那一瞬間,她吐了一小口鮮血出來,這才險險在這狹窄的空間之中,徹底避開了這一道瀑流! “轟隆!” 那一道瀑流衝出了接天台,外面的屏障忽然亮起,瀑流這才消失無蹤。 不少人都駭然地望了過來:誰出手這麼狠啊! 這一道“心意”,真是夠人吃一壺的! 許藍兒可也是這一屆現在已經算排進前十的人物,在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直接被這一道瀑流襲擊,乃至於受傷! 許藍兒心有餘悸,面色鐵青。 她森然的目光朝著四周望了過去,卻只見每個人不是在忙著開心意珠,就是在忙著抵擋心意珠中出來的東西,或者已經安全度過了一劫,正面色平靜看周圍的人。 看不出來…… 那一瞬間,許藍兒心頭恨到了極點,持劍的右手握得死緊,因為過度緊繃,甚至產生了一種疼痛的感覺。 到底是誰?! 南面第二十二座接天台上,顧青眉見狀輕哼了一聲。 剪燭派小雜碎罷了。 不過居然抵擋住了她用玉釵劃出的一擊,還算有點本事。 只是…… 也就是有點本事罷了。 顧青眉半點也不在意,抬手一點心意珠,頓時訝然:居然是一枚空的? 最高這一座接天台上。 見愁自然注意到了許藍兒那邊的動靜,只淡淡笑了一聲。 雖不知到底是誰送了許藍兒這麼大一份心意,可想也知道,許藍兒自己也不是什麼好鳥,決計不會在心意珠中體現半點的善意。 如今被人算計,那也是有來有往,沒什麼冤枉的。 見愁的目光,從許多人的身上掠過,夏侯赦、姜問潮等人都收到了攻擊,只是於他們而言,都不痛不癢,輕而易舉就解決了。 這時候,不少人也都朝著見愁看了過來,想要看看這個在《一人臺手札》上的崖山大師姐,到底能收到怎樣的心意。 見愁也不再猶豫,只繃緊了身體,手指輕輕一點! 刷! 白光大放! …… 一片平靜。 沒有任何攻擊。 白光漸漸散去,露出了漂浮在空中的一個有綠有白有紅的物體。 這一瞬間,所有關注著見愁的人們,都愣了一下。 接著,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笑死我了!” “你這是在逗我嗎?” “缺心眼兒的乾的,哈哈哈笑死我了!奇葩,絕對是奇葩啊……” “我怎麼覺得這東西有點眼熟呢……” “西瓜皮!” “居然是一塊西瓜皮!還是啃過的!” …… 西瓜皮!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西瓜皮! 見愁只覺得嘴角一抽,頓時什麼防備什麼期許都是扯淡了,她默默望著這一塊西瓜皮,聽著下面陡然爆發出來的一陣大笑,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丟人現眼的感覺。 不僅為自己,也為旁邊那個吃瓜少年。 方才得了丹藥的少年小金,啃西瓜啃得正歡快呢,聽見下面這一片的聲音,不由得抬起頭來,朝著見愁那邊看去。 在看見見愁身前漂浮著的那一塊西瓜皮時,他健康的小麥膚色上,頓時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紅來。 好像…… 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 他撓了撓頭,對著見愁,露出了自己白白的八顆牙齒,原本燦爛的微笑,忽然變得有幾分靦腆起來。 見愁見狀,心裡狠狠地嘆了一口氣。 別人打開心意珠,至少都能收到攻擊,自己居然開出一塊西瓜皮來,也是沒誰了。 她憂鬱地看向了第二枚靈珠,正琢磨著要不要一起打開。 沒想到,下面又爆出一陣笑聲。 “哈哈哈你們快看,第二塊西瓜皮!” “我的娘,這是誰幹的!” “太得罪人了吧!” “噓……” “居然在顧仙子那邊,笑死了……” …… 顧青眉看著這從第二枚靈珠之中開出的西瓜皮,臉色鐵青,眼底一片冰霜。[看本書最新章節 她側過眼眸,看了那邊還捧著瓜吃個不停的少年小金一眼,直接劈手便是一掌! “啪!” 脆脆的西瓜皮,被她這掌力一劈,頓時粉碎,炸開,霎時便只有無數的碎末! 捧著瓜的小金不由得一怔,臉上原本開心又燦爛的表情,忽然就淺了一點。 看了顧青眉半晌,他不喜地皺了皺眉。 哼。 不愛西瓜皮扔掉就好,還一掌劈碎,至於嗎? 早知道會是這女人接到西瓜皮,他直接就一拳頭封進去! 見愁側過眼眸看了顧青眉一眼,暗自搖頭。 她直接伸手將那西瓜皮撥開,不再猶豫,直接打開了第二枚心意珠。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響聲! 隱約間,帶著幾分熟悉。 見愁只覺腦海深處一炸,似乎有誰拿金針在扎一樣,面色頓時煞白。 幸而,她額頭上的定魂釘及時出現,紫氣一閃,立刻護住見愁靈臺。 鈴音持續不久,約莫只有三息的時間。 三息過後,見愁額頭上的紫光,才慢慢地隱沒。 第二枚心意珠中,已經空空如也。 見愁的目光裡,陡然帶了那麼一點點的森然。 當時殺紅小界之中的一幕一幕,再次回放在眼前—— 顧青眉! 除卻她,再無第二個人選! 她再次用了這於修士神魂有損的鈴音,只是見愁卻思索,她是否知道昔日小界之中的對手,亦在此百十五接天台上? *** 就在見愁開出第二枚心意珠的時候,其餘人也都差不多打開了第二枚,甚至第三枚。 南方第九座接天台上的方大錘,這一次開出了一朵杜鵑花,他頓時嚇得怪叫了一聲。 “媽呀!” 拔腿就跑! 只可惜那一朵花跑得更快,血紅的杜鵑瞬時化作了一隻啼血的鳥兒,在方大錘的肩膀一啄! 噗嗤! 血花四濺! 方大錘欲哭無淚。 “我去你個姥姥!” 東面第一座接天台上。 “嘖嘖……” 如花公子見了方大錘的慘狀,心情極其愉悅。 他抬手一點,也放出了第二枚心意珠中的東西。 “咦……” 沒有出現第一枚心意珠打開時候的劍氣,只有一道靈識化作的清風—— 風信。 如花公子輕輕一捏,那風信頓時炸了開來,在他面前形成了一行文字。 “剪燭派,許藍兒,陰險狡詐之人,棄同行道友于危險不顧,暗中加害,栽贓嫁禍,實為我百十五接天台上最下作之鼠輩!” 在看清這上面所寫之時,如花公子不由得有些詫異起來,朝著許藍兒那一方望了過去。 西面第七座接天台上的許藍兒,還未感覺到這一道古怪的注視。 方才抵擋第一枚心意珠之中出來的攻擊,已經讓她身負輕傷,如今開啟心意珠的時間也只有半刻,還必須抓緊,根本沒有太多給她恢復的時間。 一顆丹藥含進口中,許藍兒朝著第二枚心意珠伸手。 “啪。” 輕輕的一聲,心意珠頓時光芒大放。 許藍兒渾身警惕了起來,可是這一次居然無比平靜。 在看見那一道風信時,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真好。 不是攻擊。 放鬆無比的許藍兒,隨意捏開了這一道風信,下一刻,所有放鬆的神情全數消失不見。 “剪燭派,許藍兒,陰險狡詐之人,棄同行道友于危險不顧,暗中加害,栽贓嫁禍,實為我百十五接天台上最下作之鼠輩!” …… 面色,一點一點陰沉下來。 許藍兒端麗的面容近乎扭曲,眼角下一顆淚痣,也因為無邊的憤怒而顫抖了起來。 她咬緊了牙關,用一種狠厲的眼神,朝著那邊的聶小晚看去。 最下作的鼠輩? 南面第三十座接天台上。 昆吾謝小郎君謝定,也心有餘悸地打開了第二枚心意珠。 一看,風信。 他頓時也長舒一口氣,捏開來一看,卻與之前如花公子一般,不由愣住,朝許藍兒那邊看了過去,只見得一張陰森可怖的面容。 那邊的許藍兒,面前也浮著一些文字,正死死盯著另一側的聶小晚。 唔? 好像有點意思。 不小心摻和到了什麼爭鬥之中呢。 謝定思考了半晌,抬手揮散了這一道風信。 看這許藍兒的確不是什麼善類,回頭還是得小心一些,剪燭派最近有鬼,門中早就傳過了。 想著,謝定抬手點開了第三枚靈珠。 一朵冰冷的白色雪蓮出現在他眼前,頓時爆出一陣恐怖的氣息! 嚇! 夠嚇人! 謝定簡直亡魂大冒,毫不猶豫,拔劍而起! 同一時間。 最高處的見愁,也打開了第二枚心意珠。 第一枚是西瓜皮,第二枚只怕就沒這麼幸運了。 手指指尖一觸心意珠的剎那,見愁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花香。 一朵秀雅的蘭花,出現在了她面前。 只在這一瞬間,見愁就想到了如花公子! 名列第三,手段駭人! 如花公子的蘭花絕不簡單! 見愁毫不猶豫直接在手中凝出一道黑色的風刃,對著那朝自己飛來的蘭花砍去! “砰!” 意料之中的一聲炸響! 風刃與蘭花撞在一起,頓時爆出一層恐怖的氣浪,甚至在高空之中蕩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受到這氣浪的衝擊,見愁身上頓時浸出了一層鮮血。 骨骼之上的一道一道黑風紋路霎時開始轉動,卸去了外來的恐怖力量。 抬了袖子,擦去唇邊的一道鮮血,見愁看向了下方六十丈高處的如花公子。 對方似乎也看見了她的慘狀,朝她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見愁頓時臉一黑,看向了第三枚心意珠。 不管了,這樣提心吊膽拖著也不是辦法。 直接開出來吧。 神色冷凝,見愁毫不猶豫,直接打開了第三枚心意珠! 她本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攻擊和應對的方法,卻沒想到,迎接她的卻是一片平靜…… 空空如也。 這一枚心意珠之中,什麼也沒有。 一瞬間,所有的緊繃都卸去了。 見愁竟然忍不住失笑了一聲:是啊,她竟然沒想到,扶道山人只說讓所有人封存心意,卻並未說一定要封存心意。空著,也是可以的。 只是不知,到底是誰人有這般難得的豁達了。 *** 此刻見愁的三枚心意珠已經全數開出,她還穩穩站在這接天台上,頓時鬆了一口氣,有時間看看別人如何,以及…… 仔細找找自己那三枚心意珠到了誰的手裡。 東面第二十九座接天台,聶小晚的第三枚心意珠,打開來是一道水藍色的劍光; 東面第二十四座接天台,周狂的第三枚心意珠,打開來卻是一道仿如能刺破人靈魂的槍影!周狂根本抵擋不住,霎時就被這一槍撞飛出去,成為了第一個被心意珠裡的“心意”擊下接天台的倒黴鬼! 東面第二十一座接天台上,另有一名玄陽宗的弟子,被迎面而來的一張巨大的幕布一樣的雪白手帕一蓋一裹,頓時像是裹粽子一樣,被扔下了接天台。第二個! …… 臺下,頓時有人悚然。 上了接天台,還要被這心意珠之中的“心意”攆下臺去,著實讓人唏噓不已。 見愁沉默著,繼續看了下去。 南面第二十二座接天台。 “啊!” 顧青眉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這是她的第三枚心意珠。 裡面竟然漂浮著一丸玉雪可愛的丹藥! 下面頓時又是一片譁然。 繼愛笑的小金之後,竟然又有第二個人從心意珠之中得到了丹藥,簡直叫人眼紅! 見愁見了,微不可見地攏了眉。 這一枚丹藥與之前小金得到的丹藥,一模一樣,如今修士之中能出手便是這樣丹藥的可已經不多了。 而且…… 顧青眉的運氣,似乎也不差。 第一枚心意珠是一塊西瓜皮,第二枚心意珠是空的,第三枚心意珠居然還得了一丸丹藥。 不過…… 也沒什麼用處。 見愁不再關注,側頭繼續望向東面第十三座接天台。 見愁的“老熟人”,錢缺,不,現在應該叫他“孟西洲”,已經有驚無險地打開了兩枚心意珠,眼前就是第三枚了。 他之前在這裡看見了真正的孟西洲,悄悄將那小子用紅靈果釀造的美酒灌醉,扔在昆吾後山一個山洞裡。 之後,他還用智林叟急缺的雪湖寒鐵跟智林叟打了個交情,請他以“孟西洲”的名字來寫自己,最終還是打動了那老頭兒。 於是,此時此刻,錢缺是以孟西洲的名字,大搖大擺地站在這接天台上。 顧青眉那臭娘們兒就在不遠處,不過估計沒注意到自己。 只是錢缺猜想,若自己也能安然度過扶道山人這坑爹的一“禮”,那娘們兒注意到自己是遲早的事。 可千萬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就是當初嘴臭嗆她“不服憋著”的那個人,不然怕是要炸! 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錢缺斷斷不會放棄。 他注視著那第三枚心意珠,在心裡祈禱不已,唸了足足十遍綠葉老祖之後,他才伸出手去,戰戰兢兢地打開了心意珠。 刷! 一張陣盤忽然出現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 錢缺一愣,下意識想跑,可那陣盤比他更快! 砰! 猝不及防之間,一座陣法已經轟然展開,將錢缺籠罩其中! “你大爺的!這還給不給人反應的時間了!” 錢缺頓時破口大罵,直接將那長棍橫在了身前,警惕地四處觀望。 咦…… 居然沒有攻擊? 是一座困陣? 錢缺頓時鬆了一口氣,臉上剛要露出笑容來,腳下的地面上,就忽然出現了一條又一條接在一起的直線曲線,稀奇古怪的圖案出現在了陣法之中! “問:一中同長者為圓,則圓周長比圓直徑幾何?注:十九洲周三徑一過陋,無取,可繼而精之。” “……” 你、你娘啊!!! 在看清圖案下面一行字的瞬間,錢缺簡直有種噴血的衝動! 參加個左三千小會竟然還能遇到這種奇葩! 算圓周率! 尼瑪十九洲用周三徑一已經很久了,誰他媽在乎啊! 求求求求個屁! 誰知道怎麼求啊! 一時之間,錢缺滿心都是悲憤,恨不能以頭搶地,以謝天下! 是誰! 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這麼坑! 高處,見愁看了,頓時強忍住內心之中那一點笑意,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 看來,修士們還是需要加強在算學方面的修養的。 錢缺在殺紅小界已經有過類似的經歷了,想必回去之後沒有荒廢吧? 見愁心裡半點沒有愧疚,繼續去找自己那一朵黑蓮和“知交信”的去處。 東面第二十八座接天台。 封魔劍派夏侯赦,兩手垂在袖中,收回了落在已經被打開的第三枚心意珠之上的目光,似乎感應到了見愁的目光,在這一刻,也轉過頭,朝著見愁看去。 兩道平靜又隱晦的目光撞在一起。 夏侯赦看見了見愁臉上的輕鬆,眉心微微一蹙,陰鬱便濃重了許多。 那一道從眉心處劃下的深痕,延伸到了他俊挺的鼻樑上,讓這一張臉破了相,多了幾分別樣的豔麗和恐怖。 看來…… 夏侯赦也安全了。 見愁沒來得及看他應對來自心意珠的變化,不由覺得有些無趣,略略一笑便移開了目光。 風刃黑蓮…… 風刃黑蓮…… 見愁心裡唸叨著,一路看過去,只懷疑是不是在自己集中注意力打開心意珠的時候,其他人就已經打開過那一枚心意珠了,自己可能沒辦法找到。 眼角餘光一掃,她一下看見了一道銀亮的刀光! 西面第七座接天台,還是許藍兒! 第一枚心意珠開出了一道靈瀑,第二道心意珠開出了一句蔑稱自己為“鼠輩”的風信,第三枚心意珠竟然開出瞭如此可怖,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刀光! 許藍兒簡直沒地兒喊冤了! 她看著自己之前封入心意珠之中的水藍色劍光襲擊了一個又一個人,卻也被其他人的惡意傷害著。 刀光銀亮,像是由實質的水銀製成,威風凜凜,帶著一種駭人的殺意。 猶如實質! 這一道刀光的氣機,甚至已經鎖定在了她的身上,讓她避無可避! 抬劍,瀾淵一擊! 轟! 刀劍之氣相撞,許藍兒被擊飛了出去,鮮血長流,摔在接天台上,滾落到了邊緣,眼看著就要掉下去。 關鍵時刻,她強忍著渾身經脈的劇痛,伸出五指,在接天台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血色劃痕,才勉強止住了自己的去勢,停留在了接天台最險的那一線邊緣! 唉,沒掉下去啊。 見愁頓時露出了失望的目光。 遠處的夏侯赦,陰鬱的面龐之上,更是帶了一分不悅,似乎對自己斬出的一刀竟沒能瞬滅許藍兒感到不滿。 不少人也都覺得許藍兒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死死抓住接天台,實在是“毅力可嘉”。 一共就三枚心意珠,她遇到的其中兩枚都是超強攻擊! 嘖,真是夠倒黴的。 有人可憐,有人幸災樂禍。 見愁注視著緩緩爬起來的許藍兒,只盤算著什麼時候找她算算舊賬。 不過現在麼…… 還是找自己的風刃黑蓮比較要緊。 繼續在場中移動目光,在看到北面第十九座接天台時,她眼前一亮! 找到了! 風刃黑蓮! 站在北十九接天台上的修士,並不是見愁之前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一身純黑色的道袍,兩道劍似的眉毛也是雪白,只有右眉尾端染著一點點深濃的墨色,一雙墨藍色的眼珠靈動無比,帶著一種神秘而深沉的美感。 此人面部輪廓極深,一眼看過去,便叫人印象深刻。 見愁頓時“咦”了一聲,略感興趣。 若是沒記錯,當初遇到自稱是從北域陽宗而來的裴潛的時候,對方的眉毛是黑中染白,換了眼前這修士卻恰好相反。她曾在之後查過相關典籍,只在一段殘篇之中找到,說眉色代表了北域陰陽兩宗修士截然不同的修煉方法。 那麼此人…… 眼睛微眯,見愁凝神細看。 一朵堪稱精緻的黑色蓮盞,一下從心意珠之中飛出。 黑袍修士頓時露出一分驚異! 好厲害的一朵黑蓮! 中域左三千小會之中高手輩出,果然是名不虛傳。 他眉頭頓時皺得更緊,腳尖一個點地,眨眼之間退開,牙關一咬,雙掌霎時一拍。 “啪!” 一聲脆響。 一層玄青色的光芒頓時從他雙掌閉合處盪漾開去,隱約間透著極致的陰柔冰冷之意。 黑蓮一陣旋轉,只在瞬間已經逼近! 黑袍修士眼神一冷,高傲又疏離的墨藍色眼珠裡,頓時有一道暗光浮出。 咔。 雙掌一分,兩手五指虛虛打開,似乎攏著什麼。 那邊的見愁,忽然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另一朵冰冷的黑色蓮花,竟然也出現在了那人雙掌之間! 以黑蓮對黑蓮! 蓮心與蓮心相對,蓮瓣與蓮瓣相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兩朵蓮花轟然相撞,見愁本以為必定有一片驚天動地的大動靜,卻沒想,只見得一片一片由風刃組成的蓮瓣紛紛墜落,只在炸開的同時,出現了細小的波動,轉而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沒入黑袍修士推出的黑蓮之中,消弭無蹤! 一瓣,一瓣,又一瓣! 眨眼之間,從心意珠中飛出的黑蓮,便消失在了另一朵黑蓮之中! 黑袍修士見狀,卻沒有半分輕鬆的表情。 手訣一打,他下意識想要將這一朵黑蓮收回,可下一刻便臉色血色盡失,一陣蒼白! 被黑袍修士兩手幻化出的這一朵黑蓮,在吞噬了風刃黑蓮之後,竟然難以容納裡面一道又一道迅疾的風刃,儘管勉強將黑蓮吞噬,可依舊控制不住! 被吞噬掉的風刃黑蓮,竟然在他的黑蓮之中全數炸開! “噗!” 一聲輕響,並未有很大的動靜。 漂浮在黑袍修士身前的那一朵蓮花,竟然霎時泯滅成煙! 除了見愁,幾乎沒有第二個人注意到這一幕。 那黑袍修士猶在震驚之中,也沒有察覺到見愁的注意,更不知這一朵風刃黑蓮到底是何人的手筆。 *** 心意珠的開啟,基本已經走到了尾聲。 場中不少接天台上的修士,已經打開了三枚靈珠。 有幸運的人開出了一枚空的心意珠,也有的收到了一隻破鞋,倒黴一點的基本都是各式各樣的攻擊,三輪下來簡直灰頭土臉…… 只是,見愁依然沒發現有誰拆開了自己的“知交信”,也沒發現有哪個修士看自己的目光變得奇怪。 她的第三枚心意珠,到底到了誰那兒? 見愁一時迷惑起來。 很快,場上便安靜了下來。 沒結束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遠處的錢缺,長棍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放在了地上,寬闊的接天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一行又一行的小字,眾人一眼看去只覺得眼暈。 他手裡拿了一塊墨,整個人都趴在地上,一臉悲憤地奮筆疾書! 自打上次殺紅小界過後,錢缺就已經深感自己在算學方面的不足,惡補過一通。 老虎不發威,真當你金算盤爺爺是病貓不成! 快了,快了! 就要算出來了,在給他一點時間! “割之彌細,所失彌少,割之又割,以至於不可割,則與圓合體,而無所失矣……” “三,一,四,一,六!算出來了!” 錢缺來不及擦自己頭上的冷汗,“啪”地一聲,將墨塊朝接天台上一扔,大喊道:“以十二觚之冪率為消息!” “嗡……” 一聲輕響。 整座困陣的光芒,頓時消散一空,那種壓抑的感覺也立刻消失不見! 算對了! 錢缺簡直都要感動得哭出來了! 流了一陣鼻涕眼淚之後,他立刻仰天狂笑了起來:“想難住我,做夢去吧!” 周圍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錢缺到底在幹什麼,見他這般狂態畢現,頓時都狐疑起來:這一位“孟西洲”到底是遇到了什麼“心意”,這看上去簡直像是精神失常,要瘋了一樣! 做夢? 見愁聽了他的話,不由得微微一笑。 其實原本還是挺讚歎的,畢竟在半刻之內解出了人間孤島高智之士近乎畢生為之演算的答案,還是挺厲害的。不過,現在麼…… 嗯,希望在她下一次有機會出題之前,錢缺已經去人間孤島把算學補上了吧。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了。 姜問潮。 那個沉寂了三十年蒙塵的天才。 在錢缺大喊一聲的時候,他便已經伸出了手去,在一片平靜之中,將手探入了那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取出了一枚圓潤雪白的天山雪丸。 眼角眉梢,忽然都帶了一點點的笑意。 似乎拿到這一枚天山雪丸,正在姜問潮意料之中。 他轉眸看向了東面第十一座高臺上的陸香冷。 在這所有人都等待著結束時刻的寂靜之中,他朝陸香冷微一拱手,竟開口道:“姜某早猜,百十五接天台上,唯白月谷藥女陸仙子有此妙手仁心。早看其餘兩枚天山雪丸出,姜某猜仙子一定放了第三枚,卻一直沒見出,便猜它可能在姜某這裡,沒想到信手一取,果然成真。仙子仁善心意,姜某謝過。” 整個昆吾之上,忽然一片的寂靜。 每個人都在聽見姜問潮這一番話後,將目光投向了陸香冷。 那白月谷的藥女,只清冷地立在接天台上,有一種高華的氣度,聽得姜問潮此言,她似乎也有微微的訝異,而後同樣拱手還禮,淡笑道:“姜道友客氣了。” 原來是這個仙女姐姐送的丹藥啊。 那邊抱著西瓜的少年小金歪著頭,老頭子說有恩就要報。 所以,少年小金想了一會兒,也對著陸香冷道:“仙子姐姐,我也收了你的丹藥,以後你就是我小金的朋友了!” 眾人聞言,都翻了個白眼。 人家白月谷藥女,稀罕你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孩子? 回家把你的衣服換了,鞋穿上再來勾搭陸仙子好不好! 沒想到,陸香冷聽了竟然也不怒,只微微點了點頭,也不說話。 另一個得了陸香冷丹藥的,乃是昆吾顧青眉。 她聽得那邊兩人都感謝陸香冷,又想想對方竟然在三枚心意珠之中都放上了丹藥,竟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對手的問題,再想想自己的三枚心意珠,一時之間,心底竟然生出一種奇怪的複雜來。 複雜之後,便是一種不高興。 只是姜問潮與小金都道了謝,她也不能端著。 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顧青眉亦彆扭地一拱手:“青眉亦得香冷姐姐一粒天山雪丸,在此多謝了。” 香冷姐姐? 陸香冷為人清冷,其實並不隨和,疏淡又禮貌罷了,倒沒聽誰第一口就叫她“香冷姐姐”,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攏,她臉上的笑意還在,只淡淡道:“顧道友不必客氣。” 顧青眉一聽,頓時變了臉色。 香冷姐姐,顧道友。 誰能聽不出問題來? 那邊的見愁則開始思索起來:她之前直接改口叫香冷道友,會不會那啥了一點? 此時此刻,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陸香冷一人的身上。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仁心的藥女。 重傷的許藍兒,此刻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數枚丹藥吞下,便聽見了這一番往來的言語,回首一看,幾乎所有人都對陸香冷露出了一種敬佩或是讚賞的神情。 一時之間,她竟有一種難言的不平! 不過在心意珠中放了三枚丹藥,竟然就能得到這許多的好感,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許藍兒被這場景一刺激,險些因極端的不忿而氣血逆行,差點就暈過去了! *** 山腰上的扶道山人與橫虛真人,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橫虛輕聲一嘆:“這便是你的目的嗎?” 扶道山人一甩袖子,朝前面走了一步:“人善人惡人分別,年輕人嘛,多受些磨練,免得日後吃虧。” 說完,他懶得再搭理背後這老怪,也只當沒看見他那慨嘆的眼神,只朗聲開口,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這邊來。 “半刻已過,接天台修士餘者,九十有六!” 九十六! 之前有一百一十五人,現在竟然只剩下了九十六個! 眾人一聽,再一看周圍許多已經空無一人的接天台,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在方才心意珠一輪之中,竟然有十九個修士沒能挺住,被刷了下去。 “按規則,勝者得接天台。” 扶道山人袖子一甩,霎時便見飛沙走石。 那些空無一人的接天台,竟然都在這一瞬間快速移動了起來! “砰!” “砰!” …… 一聲又一聲的碰撞拼合聲,一座又一座的高臺拼合在了一起! 只在眨眼之間,格局大變! 見愁身邊,一下多了好幾個人。 封魔劍派,夏侯赦,大約是下手挺狠,三枚心意珠幹掉了三個對手,直接多了三座接天台; 其後,龍門周承江、申陵魏臨兩人也多了三座。 於是,現在是見愁、夏侯赦、周承江、魏臨,四人並排而立。 昆吾謝定、五夷宗陶璋、之前曾接了見愁一朵風刃黑蓮的黑袍修士,皆得了兩座,加上自己原有的一座,一起有三座。 此外,五夷宗如花公子、昆吾顧青眉、崖山湯萬乘、剪燭派許藍兒各得一座。 強如左流、小金等人,卻是因為無心以心意珠攻擊人,所以一個人也沒幹掉。 當然…… 對左流來說,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藉著心意珠表白自己的心跡:不知有多少人接了自己的心意?會不會之後有人主動給自己簽名呢? 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 眼下這一片格局,落入扶道山人的眼中,卻是一派高深莫測的平靜。 他慢悠悠地拿出了一根雞腿來,輕輕搖晃著,油汪汪的雞腿表面,散發著濃郁的肉香。 “九十六人,皆可真正進入第一關。雄關漫道,很多人還沒開始走,就冤枉地死了。不過也怪不得誰,心意珠,惡意善意,一念之間。” 說到這裡,他看了下面姜問潮一眼,眼底露出了幾分讚許之色。 能一口道出陸香冷封丹於心意珠,不僅心思與觀察到位,更是心有一分善念之人。 左三千小會,願比尋常人想的要殘酷那麼一點。 姜問潮這一說,至少對大部分人而言,陸香冷已經得到了許多的好感,縱使有生死相搏之時,亦會手下留情,點到為止。 或許,就連心有善念的陸香冷自己,也不曾會預料,善行竟能得善報吧? “有心意珠在,餘者九十六人,何者為友?何者為敵?何者曾施君以善?何者曾降君以惡?都要靠你們自己在之後的三試之中分辨。” “被施以善者,不知施善者誰;降人以惡者,卻知被將惡者誰。” “天下善惡,時隱時現;天下敵友,有分有合。” 扶道山人一笑,只啃了一口雞腿,意味深長。 “接下來的小會第一試,將是組隊搏殺。誰知道,你們下一刻的隊友又是誰呢?” “……” 組隊搏殺?! 整個昆吾山腳下,陡然一片詭異的沉默。 就連見愁,都有一種心驚肉跳之感。 這一輪“心意珠”,說是“禮”,其實是“劫”。 正如扶道山人所言,許多人沒有受到心意珠的攻擊,也不會在意施善者是誰;但他們一旦被心意珠之中的“心意”攻擊,遍尋過去,卻少有能分辨這一道心意到底是誰留下,除非早就對施之人有過了解。 而在心意珠中藏下攻擊之人,大多知道自己的心意珠攻擊了何人,可被攻擊之人卻半點也不知道! 於是,“惡人”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小會第一試,竟是“組隊搏殺”? 一時之間,一種荒謬之感油然而生。 接天台上眾人,更是陷入了一種難言的壓抑之中。 扶道山人立在高處,啃了一口雞腿,看著眾人表情,竟然生出了一種愉悅之感。 他望了望天,又看了看下面,直接一彈指,一道灰濛濛的光芒,一下穿入了半空之中。 “心意珠,心意已成。下面,將無序而湊,八人一組,穿行迷霧中,先得十座接天台及以上者,可選擇自動晉級下一試。” 轟! 扶道山人話音落地,那一道灰濛濛的光芒,霎時化作一片連天大霧,立刻將整個昆吾山腳籠罩,也將僅剩的九十六座接天台籠罩! 視線,頓時受到了重重的阻隔,就連靈識也難以穿透身前十丈距離。 見愁也一下陷入了這重重的迷霧之中,再也看不見任何人。 濃重的灰色霧氣之中,忽然有無數綠色的藤蔓生長出來,接天而起。 “呼……” 虛空之中,似乎不斷有接天台飛來的聲音。 見愁詫異之間,自己這一座接天台,也朝著某個方向飛了過去。 這是? 心底不由升起某種猜想。 很快,這猜想便落地了。 包括她在內,八座接天台,從不同的方向匯來,聚在了一處! 重重迷霧之中,扶道山人的聲音,如黃鐘大呂一樣,洪亮又滄桑。 “第一試,迷霧天!”

125.第125章 百態善惡

見愁慢慢地伸出了手去,不過在即將接觸到第一枚心意珠的時候,到底有那麼幾分忐忑。

現在這種時候,只怕沒一個人比自己淡定吧?

她略一思考,朝著周圍望了一眼。

取了心意珠的人不少,但是打開的人卻不多。

大家夥兒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似乎都在等待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東面第十六座接天台上。

換了一個新西瓜來啃的少年小金,抬手就抓來了三枚心意珠。

這約莫向來是個最單純的人,見了這三枚珠子,竟半點沒有尋常人的猶豫。

“要開寶箱了,呼!”

他朝自己右手手心裡吹了一口氣,眼睛裡亮晶晶的一片,似乎是想給自己帶來好運。

這一刻,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

當然,也有不少人在心裡嗤笑一聲:傻小子。

就在這一閃念的功夫,小金的手已經伸了出去,甚至摸到了心意珠!

刷!

一陣柔白的光芒大放!

所有人見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會是什麼?攻擊?術法?還是一道靈識?

“哇!這是什麼?看上去好好吃的樣子!”

就在他們好奇無比的這一刻,站在那一片柔光之中的小金,已經直接一捏那柔光之中的東西,一蹦三尺高!

“好像是傳說中的丹藥誒!哇哈哈哈,好開心,好開心啊!”

咻咻咻!

他穿著一身獸皮短褂,赤著腳,竟然在自己的接天台上又翻了三個跟頭!

“……”

哈?

丹藥?

這開什麼玩笑?

不少人都傻眼了,作為第一個打開心意珠的人,這傢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吧?

不不不不,不對!

最重要的是,竟然會有人在心意珠裡面放一枚丹藥?!

眾人瞪圓了眼睛,甚至包括見愁,都帶了一點點的驚訝。

隔得比較近的人,幾乎一眼就能看見那丹藥雪白的丹皮,透著一種冰沁清新的感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多半是什麼回覆靈力的滋養類丹藥。

這……

真是財大氣粗又濫好人啊!

眼見著好運的小金還在大喊大叫,簡直像是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不少修士都不禁看紅了眼。

見愁這邊也是有些沒想到。

小金的運氣很好,在這一枚心意珠裡放丹藥的修士,心也很好。

她不禁微微笑了起來。

雖然對其他人來說,看見一個不靠譜的傢伙開出了丹藥,實在有一種無奈的感覺,可似乎也從側面印證了一下——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在裡面封存了惡意。

早開晚開都是開,有了第一個好運的小金之後,眾人也都紛紛打開了第一枚心意珠。

下一刻……

“我靠!”

“砰!”

“啊!”

“你娘啊!”

“刷!”

“啊啊啊啊痛死老子了誰這麼缺德!”

……

四面八方,各種各樣的哀嚎!

數十近百道攻擊,從心意珠之中發出,狠厲無比。

眾人雖然早有防備,卻也實在是出手不及,紛紛被打了個狼狽不已!

“……”

還沒來得及打開第一枚心意珠的見愁,忽然沉默。

繼小金之後,似乎就沒有那麼好運了,這一輪“禮”的本質開始暴露出來。

惡意縱橫!

東面第十一座接天台上。

陸香冷眉頭一皺,手中包裹著一團紫金光芒,幾乎在打開心意珠、感覺到那一道水藍色劍氣的剎那,便直接抬手一擋!

砰!

紫金與水藍相遇,立刻炸開一層深色的靈霧,被打散的劍氣,朝著下方飛落,一時璀璨如雨!

陸香冷倒退了三步,修為還未完全恢復的她,要接這一劍,竟然也有些吃力……

與旁人不同,陸香冷除卻煉丹之外,有大把的時間,堪稱博覽群書。

這一劍來勢洶洶,堪稱精妙至極,只是經過了偽裝,似乎是怕人看出自己的師承門派來,看不出什麼特別有標誌性的特徵。

只是……

陸香冷卻感覺出了一種熟悉來。

接了這一道劍氣之後,她忍不住朝著剪燭派那入關三人看去。

許藍兒、江鈴、商了凡。

此刻那三個人都已經打開了各自的心意珠,似乎沒有注意到她這邊這一幕,更沒有投過目光來。

西面第七座接天台上。

在許藍兒手上發出的一道靈光飛出,觸動了心意珠的剎那,一道玉色的靈力瀑布,忽然從心意珠中傾瀉而出!

轟然作響!

許藍兒大吃一驚,暗叫倒黴,真不知是誰手段如此狠辣,竟然在這心意珠裡封入了這般威力奇大的一招!

她黑沉著一張臉,不敢只當其鋒,只迅速地朝著上方閃避而去,同時橫劍一挽,甩出一輪劍花,護在自己身周。

饒是她逃得很快,也在剎那間被這巨瀑的尾巴掃到!

“噗!”

幾乎就是在那一瞬間,她吐了一小口鮮血出來,這才險險在這狹窄的空間之中,徹底避開了這一道瀑流!

“轟隆!”

那一道瀑流衝出了接天台,外面的屏障忽然亮起,瀑流這才消失無蹤。

不少人都駭然地望了過來:誰出手這麼狠啊!

這一道“心意”,真是夠人吃一壺的!

許藍兒可也是這一屆現在已經算排進前十的人物,在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直接被這一道瀑流襲擊,乃至於受傷!

許藍兒心有餘悸,面色鐵青。

她森然的目光朝著四周望了過去,卻只見每個人不是在忙著開心意珠,就是在忙著抵擋心意珠中出來的東西,或者已經安全度過了一劫,正面色平靜看周圍的人。

看不出來……

那一瞬間,許藍兒心頭恨到了極點,持劍的右手握得死緊,因為過度緊繃,甚至產生了一種疼痛的感覺。

到底是誰?!

南面第二十二座接天台上,顧青眉見狀輕哼了一聲。

剪燭派小雜碎罷了。

不過居然抵擋住了她用玉釵劃出的一擊,還算有點本事。

只是……

也就是有點本事罷了。

顧青眉半點也不在意,抬手一點心意珠,頓時訝然:居然是一枚空的?

最高這一座接天台上。

見愁自然注意到了許藍兒那邊的動靜,只淡淡笑了一聲。

雖不知到底是誰送了許藍兒這麼大一份心意,可想也知道,許藍兒自己也不是什麼好鳥,決計不會在心意珠中體現半點的善意。

如今被人算計,那也是有來有往,沒什麼冤枉的。

見愁的目光,從許多人的身上掠過,夏侯赦、姜問潮等人都收到了攻擊,只是於他們而言,都不痛不癢,輕而易舉就解決了。

這時候,不少人也都朝著見愁看了過來,想要看看這個在《一人臺手札》上的崖山大師姐,到底能收到怎樣的心意。

見愁也不再猶豫,只繃緊了身體,手指輕輕一點!

刷!

白光大放!

……

一片平靜。

沒有任何攻擊。

白光漸漸散去,露出了漂浮在空中的一個有綠有白有紅的物體。

這一瞬間,所有關注著見愁的人們,都愣了一下。

接著,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笑死我了!”

“你這是在逗我嗎?”

“缺心眼兒的乾的,哈哈哈笑死我了!奇葩,絕對是奇葩啊……”

“我怎麼覺得這東西有點眼熟呢……”

“西瓜皮!”

“居然是一塊西瓜皮!還是啃過的!”

……

西瓜皮!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西瓜皮!

見愁只覺得嘴角一抽,頓時什麼防備什麼期許都是扯淡了,她默默望著這一塊西瓜皮,聽著下面陡然爆發出來的一陣大笑,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丟人現眼的感覺。

不僅為自己,也為旁邊那個吃瓜少年。

方才得了丹藥的少年小金,啃西瓜啃得正歡快呢,聽見下面這一片的聲音,不由得抬起頭來,朝著見愁那邊看去。

在看見見愁身前漂浮著的那一塊西瓜皮時,他健康的小麥膚色上,頓時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紅來。

好像……

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

他撓了撓頭,對著見愁,露出了自己白白的八顆牙齒,原本燦爛的微笑,忽然變得有幾分靦腆起來。

見愁見狀,心裡狠狠地嘆了一口氣。

別人打開心意珠,至少都能收到攻擊,自己居然開出一塊西瓜皮來,也是沒誰了。

她憂鬱地看向了第二枚靈珠,正琢磨著要不要一起打開。

沒想到,下面又爆出一陣笑聲。

“哈哈哈你們快看,第二塊西瓜皮!”

“我的娘,這是誰幹的!”

“太得罪人了吧!”

“噓……”

“居然在顧仙子那邊,笑死了……”

……

顧青眉看著這從第二枚靈珠之中開出的西瓜皮,臉色鐵青,眼底一片冰霜。[看本書最新章節

她側過眼眸,看了那邊還捧著瓜吃個不停的少年小金一眼,直接劈手便是一掌!

“啪!”

脆脆的西瓜皮,被她這掌力一劈,頓時粉碎,炸開,霎時便只有無數的碎末!

捧著瓜的小金不由得一怔,臉上原本開心又燦爛的表情,忽然就淺了一點。

看了顧青眉半晌,他不喜地皺了皺眉。

哼。

不愛西瓜皮扔掉就好,還一掌劈碎,至於嗎?

早知道會是這女人接到西瓜皮,他直接就一拳頭封進去!

見愁側過眼眸看了顧青眉一眼,暗自搖頭。

她直接伸手將那西瓜皮撥開,不再猶豫,直接打開了第二枚心意珠。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響聲!

隱約間,帶著幾分熟悉。

見愁只覺腦海深處一炸,似乎有誰拿金針在扎一樣,面色頓時煞白。

幸而,她額頭上的定魂釘及時出現,紫氣一閃,立刻護住見愁靈臺。

鈴音持續不久,約莫只有三息的時間。

三息過後,見愁額頭上的紫光,才慢慢地隱沒。

第二枚心意珠中,已經空空如也。

見愁的目光裡,陡然帶了那麼一點點的森然。

當時殺紅小界之中的一幕一幕,再次回放在眼前——

顧青眉!

除卻她,再無第二個人選!

她再次用了這於修士神魂有損的鈴音,只是見愁卻思索,她是否知道昔日小界之中的對手,亦在此百十五接天台上?

***

就在見愁開出第二枚心意珠的時候,其餘人也都差不多打開了第二枚,甚至第三枚。

南方第九座接天台上的方大錘,這一次開出了一朵杜鵑花,他頓時嚇得怪叫了一聲。

“媽呀!”

拔腿就跑!

只可惜那一朵花跑得更快,血紅的杜鵑瞬時化作了一隻啼血的鳥兒,在方大錘的肩膀一啄!

噗嗤!

血花四濺!

方大錘欲哭無淚。

“我去你個姥姥!”

東面第一座接天台上。

“嘖嘖……”

如花公子見了方大錘的慘狀,心情極其愉悅。

他抬手一點,也放出了第二枚心意珠中的東西。

“咦……”

沒有出現第一枚心意珠打開時候的劍氣,只有一道靈識化作的清風——

風信。

如花公子輕輕一捏,那風信頓時炸了開來,在他面前形成了一行文字。

“剪燭派,許藍兒,陰險狡詐之人,棄同行道友于危險不顧,暗中加害,栽贓嫁禍,實為我百十五接天台上最下作之鼠輩!”

在看清這上面所寫之時,如花公子不由得有些詫異起來,朝著許藍兒那一方望了過去。

西面第七座接天台上的許藍兒,還未感覺到這一道古怪的注視。

方才抵擋第一枚心意珠之中出來的攻擊,已經讓她身負輕傷,如今開啟心意珠的時間也只有半刻,還必須抓緊,根本沒有太多給她恢復的時間。

一顆丹藥含進口中,許藍兒朝著第二枚心意珠伸手。

“啪。”

輕輕的一聲,心意珠頓時光芒大放。

許藍兒渾身警惕了起來,可是這一次居然無比平靜。

在看見那一道風信時,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真好。

不是攻擊。

放鬆無比的許藍兒,隨意捏開了這一道風信,下一刻,所有放鬆的神情全數消失不見。

“剪燭派,許藍兒,陰險狡詐之人,棄同行道友于危險不顧,暗中加害,栽贓嫁禍,實為我百十五接天台上最下作之鼠輩!”

……

面色,一點一點陰沉下來。

許藍兒端麗的面容近乎扭曲,眼角下一顆淚痣,也因為無邊的憤怒而顫抖了起來。

她咬緊了牙關,用一種狠厲的眼神,朝著那邊的聶小晚看去。

最下作的鼠輩?

南面第三十座接天台上。

昆吾謝小郎君謝定,也心有餘悸地打開了第二枚心意珠。

一看,風信。

他頓時也長舒一口氣,捏開來一看,卻與之前如花公子一般,不由愣住,朝許藍兒那邊看了過去,只見得一張陰森可怖的面容。

那邊的許藍兒,面前也浮著一些文字,正死死盯著另一側的聶小晚。

唔?

好像有點意思。

不小心摻和到了什麼爭鬥之中呢。

謝定思考了半晌,抬手揮散了這一道風信。

看這許藍兒的確不是什麼善類,回頭還是得小心一些,剪燭派最近有鬼,門中早就傳過了。

想著,謝定抬手點開了第三枚靈珠。

一朵冰冷的白色雪蓮出現在他眼前,頓時爆出一陣恐怖的氣息!

嚇!

夠嚇人!

謝定簡直亡魂大冒,毫不猶豫,拔劍而起!

同一時間。

最高處的見愁,也打開了第二枚心意珠。

第一枚是西瓜皮,第二枚只怕就沒這麼幸運了。

手指指尖一觸心意珠的剎那,見愁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花香。

一朵秀雅的蘭花,出現在了她面前。

只在這一瞬間,見愁就想到了如花公子!

名列第三,手段駭人!

如花公子的蘭花絕不簡單!

見愁毫不猶豫直接在手中凝出一道黑色的風刃,對著那朝自己飛來的蘭花砍去!

“砰!”

意料之中的一聲炸響!

風刃與蘭花撞在一起,頓時爆出一層恐怖的氣浪,甚至在高空之中蕩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受到這氣浪的衝擊,見愁身上頓時浸出了一層鮮血。

骨骼之上的一道一道黑風紋路霎時開始轉動,卸去了外來的恐怖力量。

抬了袖子,擦去唇邊的一道鮮血,見愁看向了下方六十丈高處的如花公子。

對方似乎也看見了她的慘狀,朝她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見愁頓時臉一黑,看向了第三枚心意珠。

不管了,這樣提心吊膽拖著也不是辦法。

直接開出來吧。

神色冷凝,見愁毫不猶豫,直接打開了第三枚心意珠!

她本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攻擊和應對的方法,卻沒想到,迎接她的卻是一片平靜……

空空如也。

這一枚心意珠之中,什麼也沒有。

一瞬間,所有的緊繃都卸去了。

見愁竟然忍不住失笑了一聲:是啊,她竟然沒想到,扶道山人只說讓所有人封存心意,卻並未說一定要封存心意。空著,也是可以的。

只是不知,到底是誰人有這般難得的豁達了。

***

此刻見愁的三枚心意珠已經全數開出,她還穩穩站在這接天台上,頓時鬆了一口氣,有時間看看別人如何,以及……

仔細找找自己那三枚心意珠到了誰的手裡。

東面第二十九座接天台,聶小晚的第三枚心意珠,打開來是一道水藍色的劍光;

東面第二十四座接天台,周狂的第三枚心意珠,打開來卻是一道仿如能刺破人靈魂的槍影!周狂根本抵擋不住,霎時就被這一槍撞飛出去,成為了第一個被心意珠裡的“心意”擊下接天台的倒黴鬼!

東面第二十一座接天台上,另有一名玄陽宗的弟子,被迎面而來的一張巨大的幕布一樣的雪白手帕一蓋一裹,頓時像是裹粽子一樣,被扔下了接天台。第二個!

……

臺下,頓時有人悚然。

上了接天台,還要被這心意珠之中的“心意”攆下臺去,著實讓人唏噓不已。

見愁沉默著,繼續看了下去。

南面第二十二座接天台。

“啊!”

顧青眉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這是她的第三枚心意珠。

裡面竟然漂浮著一丸玉雪可愛的丹藥!

下面頓時又是一片譁然。

繼愛笑的小金之後,竟然又有第二個人從心意珠之中得到了丹藥,簡直叫人眼紅!

見愁見了,微不可見地攏了眉。

這一枚丹藥與之前小金得到的丹藥,一模一樣,如今修士之中能出手便是這樣丹藥的可已經不多了。

而且……

顧青眉的運氣,似乎也不差。

第一枚心意珠是一塊西瓜皮,第二枚心意珠是空的,第三枚心意珠居然還得了一丸丹藥。

不過……

也沒什麼用處。

見愁不再關注,側頭繼續望向東面第十三座接天台。

見愁的“老熟人”,錢缺,不,現在應該叫他“孟西洲”,已經有驚無險地打開了兩枚心意珠,眼前就是第三枚了。

他之前在這裡看見了真正的孟西洲,悄悄將那小子用紅靈果釀造的美酒灌醉,扔在昆吾後山一個山洞裡。

之後,他還用智林叟急缺的雪湖寒鐵跟智林叟打了個交情,請他以“孟西洲”的名字來寫自己,最終還是打動了那老頭兒。

於是,此時此刻,錢缺是以孟西洲的名字,大搖大擺地站在這接天台上。

顧青眉那臭娘們兒就在不遠處,不過估計沒注意到自己。

只是錢缺猜想,若自己也能安然度過扶道山人這坑爹的一“禮”,那娘們兒注意到自己是遲早的事。

可千萬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就是當初嘴臭嗆她“不服憋著”的那個人,不然怕是要炸!

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錢缺斷斷不會放棄。

他注視著那第三枚心意珠,在心裡祈禱不已,唸了足足十遍綠葉老祖之後,他才伸出手去,戰戰兢兢地打開了心意珠。

刷!

一張陣盤忽然出現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

錢缺一愣,下意識想跑,可那陣盤比他更快!

砰!

猝不及防之間,一座陣法已經轟然展開,將錢缺籠罩其中!

“你大爺的!這還給不給人反應的時間了!”

錢缺頓時破口大罵,直接將那長棍橫在了身前,警惕地四處觀望。

咦……

居然沒有攻擊?

是一座困陣?

錢缺頓時鬆了一口氣,臉上剛要露出笑容來,腳下的地面上,就忽然出現了一條又一條接在一起的直線曲線,稀奇古怪的圖案出現在了陣法之中!

“問:一中同長者為圓,則圓周長比圓直徑幾何?注:十九洲周三徑一過陋,無取,可繼而精之。”

“……”

你、你娘啊!!!

在看清圖案下面一行字的瞬間,錢缺簡直有種噴血的衝動!

參加個左三千小會竟然還能遇到這種奇葩!

算圓周率!

尼瑪十九洲用周三徑一已經很久了,誰他媽在乎啊!

求求求求個屁!

誰知道怎麼求啊!

一時之間,錢缺滿心都是悲憤,恨不能以頭搶地,以謝天下!

是誰!

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這麼坑!

高處,見愁看了,頓時強忍住內心之中那一點笑意,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

看來,修士們還是需要加強在算學方面的修養的。

錢缺在殺紅小界已經有過類似的經歷了,想必回去之後沒有荒廢吧?

見愁心裡半點沒有愧疚,繼續去找自己那一朵黑蓮和“知交信”的去處。

東面第二十八座接天台。

封魔劍派夏侯赦,兩手垂在袖中,收回了落在已經被打開的第三枚心意珠之上的目光,似乎感應到了見愁的目光,在這一刻,也轉過頭,朝著見愁看去。

兩道平靜又隱晦的目光撞在一起。

夏侯赦看見了見愁臉上的輕鬆,眉心微微一蹙,陰鬱便濃重了許多。

那一道從眉心處劃下的深痕,延伸到了他俊挺的鼻樑上,讓這一張臉破了相,多了幾分別樣的豔麗和恐怖。

看來……

夏侯赦也安全了。

見愁沒來得及看他應對來自心意珠的變化,不由覺得有些無趣,略略一笑便移開了目光。

風刃黑蓮……

風刃黑蓮……

見愁心裡唸叨著,一路看過去,只懷疑是不是在自己集中注意力打開心意珠的時候,其他人就已經打開過那一枚心意珠了,自己可能沒辦法找到。

眼角餘光一掃,她一下看見了一道銀亮的刀光!

西面第七座接天台,還是許藍兒!

第一枚心意珠開出了一道靈瀑,第二道心意珠開出了一句蔑稱自己為“鼠輩”的風信,第三枚心意珠竟然開出瞭如此可怖,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刀光!

許藍兒簡直沒地兒喊冤了!

她看著自己之前封入心意珠之中的水藍色劍光襲擊了一個又一個人,卻也被其他人的惡意傷害著。

刀光銀亮,像是由實質的水銀製成,威風凜凜,帶著一種駭人的殺意。

猶如實質!

這一道刀光的氣機,甚至已經鎖定在了她的身上,讓她避無可避!

抬劍,瀾淵一擊!

轟!

刀劍之氣相撞,許藍兒被擊飛了出去,鮮血長流,摔在接天台上,滾落到了邊緣,眼看著就要掉下去。

關鍵時刻,她強忍著渾身經脈的劇痛,伸出五指,在接天台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血色劃痕,才勉強止住了自己的去勢,停留在了接天台最險的那一線邊緣!

唉,沒掉下去啊。

見愁頓時露出了失望的目光。

遠處的夏侯赦,陰鬱的面龐之上,更是帶了一分不悅,似乎對自己斬出的一刀竟沒能瞬滅許藍兒感到不滿。

不少人也都覺得許藍兒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死死抓住接天台,實在是“毅力可嘉”。

一共就三枚心意珠,她遇到的其中兩枚都是超強攻擊!

嘖,真是夠倒黴的。

有人可憐,有人幸災樂禍。

見愁注視著緩緩爬起來的許藍兒,只盤算著什麼時候找她算算舊賬。

不過現在麼……

還是找自己的風刃黑蓮比較要緊。

繼續在場中移動目光,在看到北面第十九座接天台時,她眼前一亮!

找到了!

風刃黑蓮!

站在北十九接天台上的修士,並不是見愁之前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一身純黑色的道袍,兩道劍似的眉毛也是雪白,只有右眉尾端染著一點點深濃的墨色,一雙墨藍色的眼珠靈動無比,帶著一種神秘而深沉的美感。

此人面部輪廓極深,一眼看過去,便叫人印象深刻。

見愁頓時“咦”了一聲,略感興趣。

若是沒記錯,當初遇到自稱是從北域陽宗而來的裴潛的時候,對方的眉毛是黑中染白,換了眼前這修士卻恰好相反。她曾在之後查過相關典籍,只在一段殘篇之中找到,說眉色代表了北域陰陽兩宗修士截然不同的修煉方法。

那麼此人……

眼睛微眯,見愁凝神細看。

一朵堪稱精緻的黑色蓮盞,一下從心意珠之中飛出。

黑袍修士頓時露出一分驚異!

好厲害的一朵黑蓮!

中域左三千小會之中高手輩出,果然是名不虛傳。

他眉頭頓時皺得更緊,腳尖一個點地,眨眼之間退開,牙關一咬,雙掌霎時一拍。

“啪!”

一聲脆響。

一層玄青色的光芒頓時從他雙掌閉合處盪漾開去,隱約間透著極致的陰柔冰冷之意。

黑蓮一陣旋轉,只在瞬間已經逼近!

黑袍修士眼神一冷,高傲又疏離的墨藍色眼珠裡,頓時有一道暗光浮出。

咔。

雙掌一分,兩手五指虛虛打開,似乎攏著什麼。

那邊的見愁,忽然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另一朵冰冷的黑色蓮花,竟然也出現在了那人雙掌之間!

以黑蓮對黑蓮!

蓮心與蓮心相對,蓮瓣與蓮瓣相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兩朵蓮花轟然相撞,見愁本以為必定有一片驚天動地的大動靜,卻沒想,只見得一片一片由風刃組成的蓮瓣紛紛墜落,只在炸開的同時,出現了細小的波動,轉而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沒入黑袍修士推出的黑蓮之中,消弭無蹤!

一瓣,一瓣,又一瓣!

眨眼之間,從心意珠中飛出的黑蓮,便消失在了另一朵黑蓮之中!

黑袍修士見狀,卻沒有半分輕鬆的表情。

手訣一打,他下意識想要將這一朵黑蓮收回,可下一刻便臉色血色盡失,一陣蒼白!

被黑袍修士兩手幻化出的這一朵黑蓮,在吞噬了風刃黑蓮之後,竟然難以容納裡面一道又一道迅疾的風刃,儘管勉強將黑蓮吞噬,可依舊控制不住!

被吞噬掉的風刃黑蓮,竟然在他的黑蓮之中全數炸開!

“噗!”

一聲輕響,並未有很大的動靜。

漂浮在黑袍修士身前的那一朵蓮花,竟然霎時泯滅成煙!

除了見愁,幾乎沒有第二個人注意到這一幕。

那黑袍修士猶在震驚之中,也沒有察覺到見愁的注意,更不知這一朵風刃黑蓮到底是何人的手筆。

***

心意珠的開啟,基本已經走到了尾聲。

場中不少接天台上的修士,已經打開了三枚靈珠。

有幸運的人開出了一枚空的心意珠,也有的收到了一隻破鞋,倒黴一點的基本都是各式各樣的攻擊,三輪下來簡直灰頭土臉……

只是,見愁依然沒發現有誰拆開了自己的“知交信”,也沒發現有哪個修士看自己的目光變得奇怪。

她的第三枚心意珠,到底到了誰那兒?

見愁一時迷惑起來。

很快,場上便安靜了下來。

沒結束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遠處的錢缺,長棍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放在了地上,寬闊的接天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一行又一行的小字,眾人一眼看去只覺得眼暈。

他手裡拿了一塊墨,整個人都趴在地上,一臉悲憤地奮筆疾書!

自打上次殺紅小界過後,錢缺就已經深感自己在算學方面的不足,惡補過一通。

老虎不發威,真當你金算盤爺爺是病貓不成!

快了,快了!

就要算出來了,在給他一點時間!

“割之彌細,所失彌少,割之又割,以至於不可割,則與圓合體,而無所失矣……”

“三,一,四,一,六!算出來了!”

錢缺來不及擦自己頭上的冷汗,“啪”地一聲,將墨塊朝接天台上一扔,大喊道:“以十二觚之冪率為消息!”

“嗡……”

一聲輕響。

整座困陣的光芒,頓時消散一空,那種壓抑的感覺也立刻消失不見!

算對了!

錢缺簡直都要感動得哭出來了!

流了一陣鼻涕眼淚之後,他立刻仰天狂笑了起來:“想難住我,做夢去吧!”

周圍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錢缺到底在幹什麼,見他這般狂態畢現,頓時都狐疑起來:這一位“孟西洲”到底是遇到了什麼“心意”,這看上去簡直像是精神失常,要瘋了一樣!

做夢?

見愁聽了他的話,不由得微微一笑。

其實原本還是挺讚歎的,畢竟在半刻之內解出了人間孤島高智之士近乎畢生為之演算的答案,還是挺厲害的。不過,現在麼……

嗯,希望在她下一次有機會出題之前,錢缺已經去人間孤島把算學補上了吧。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了。

姜問潮。

那個沉寂了三十年蒙塵的天才。

在錢缺大喊一聲的時候,他便已經伸出了手去,在一片平靜之中,將手探入了那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取出了一枚圓潤雪白的天山雪丸。

眼角眉梢,忽然都帶了一點點的笑意。

似乎拿到這一枚天山雪丸,正在姜問潮意料之中。

他轉眸看向了東面第十一座高臺上的陸香冷。

在這所有人都等待著結束時刻的寂靜之中,他朝陸香冷微一拱手,竟開口道:“姜某早猜,百十五接天台上,唯白月谷藥女陸仙子有此妙手仁心。早看其餘兩枚天山雪丸出,姜某猜仙子一定放了第三枚,卻一直沒見出,便猜它可能在姜某這裡,沒想到信手一取,果然成真。仙子仁善心意,姜某謝過。”

整個昆吾之上,忽然一片的寂靜。

每個人都在聽見姜問潮這一番話後,將目光投向了陸香冷。

那白月谷的藥女,只清冷地立在接天台上,有一種高華的氣度,聽得姜問潮此言,她似乎也有微微的訝異,而後同樣拱手還禮,淡笑道:“姜道友客氣了。”

原來是這個仙女姐姐送的丹藥啊。

那邊抱著西瓜的少年小金歪著頭,老頭子說有恩就要報。

所以,少年小金想了一會兒,也對著陸香冷道:“仙子姐姐,我也收了你的丹藥,以後你就是我小金的朋友了!”

眾人聞言,都翻了個白眼。

人家白月谷藥女,稀罕你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孩子?

回家把你的衣服換了,鞋穿上再來勾搭陸仙子好不好!

沒想到,陸香冷聽了竟然也不怒,只微微點了點頭,也不說話。

另一個得了陸香冷丹藥的,乃是昆吾顧青眉。

她聽得那邊兩人都感謝陸香冷,又想想對方竟然在三枚心意珠之中都放上了丹藥,竟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對手的問題,再想想自己的三枚心意珠,一時之間,心底竟然生出一種奇怪的複雜來。

複雜之後,便是一種不高興。

只是姜問潮與小金都道了謝,她也不能端著。

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顧青眉亦彆扭地一拱手:“青眉亦得香冷姐姐一粒天山雪丸,在此多謝了。”

香冷姐姐?

陸香冷為人清冷,其實並不隨和,疏淡又禮貌罷了,倒沒聽誰第一口就叫她“香冷姐姐”,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攏,她臉上的笑意還在,只淡淡道:“顧道友不必客氣。”

顧青眉一聽,頓時變了臉色。

香冷姐姐,顧道友。

誰能聽不出問題來?

那邊的見愁則開始思索起來:她之前直接改口叫香冷道友,會不會那啥了一點?

此時此刻,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陸香冷一人的身上。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仁心的藥女。

重傷的許藍兒,此刻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數枚丹藥吞下,便聽見了這一番往來的言語,回首一看,幾乎所有人都對陸香冷露出了一種敬佩或是讚賞的神情。

一時之間,她竟有一種難言的不平!

不過在心意珠中放了三枚丹藥,竟然就能得到這許多的好感,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許藍兒被這場景一刺激,險些因極端的不忿而氣血逆行,差點就暈過去了!

***

山腰上的扶道山人與橫虛真人,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橫虛輕聲一嘆:“這便是你的目的嗎?”

扶道山人一甩袖子,朝前面走了一步:“人善人惡人分別,年輕人嘛,多受些磨練,免得日後吃虧。”

說完,他懶得再搭理背後這老怪,也只當沒看見他那慨嘆的眼神,只朗聲開口,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這邊來。

“半刻已過,接天台修士餘者,九十有六!”

九十六!

之前有一百一十五人,現在竟然只剩下了九十六個!

眾人一聽,再一看周圍許多已經空無一人的接天台,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在方才心意珠一輪之中,竟然有十九個修士沒能挺住,被刷了下去。

“按規則,勝者得接天台。”

扶道山人袖子一甩,霎時便見飛沙走石。

那些空無一人的接天台,竟然都在這一瞬間快速移動了起來!

“砰!”

“砰!”

……

一聲又一聲的碰撞拼合聲,一座又一座的高臺拼合在了一起!

只在眨眼之間,格局大變!

見愁身邊,一下多了好幾個人。

封魔劍派,夏侯赦,大約是下手挺狠,三枚心意珠幹掉了三個對手,直接多了三座接天台;

其後,龍門周承江、申陵魏臨兩人也多了三座。

於是,現在是見愁、夏侯赦、周承江、魏臨,四人並排而立。

昆吾謝定、五夷宗陶璋、之前曾接了見愁一朵風刃黑蓮的黑袍修士,皆得了兩座,加上自己原有的一座,一起有三座。

此外,五夷宗如花公子、昆吾顧青眉、崖山湯萬乘、剪燭派許藍兒各得一座。

強如左流、小金等人,卻是因為無心以心意珠攻擊人,所以一個人也沒幹掉。

當然……

對左流來說,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藉著心意珠表白自己的心跡:不知有多少人接了自己的心意?會不會之後有人主動給自己簽名呢?

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

眼下這一片格局,落入扶道山人的眼中,卻是一派高深莫測的平靜。

他慢悠悠地拿出了一根雞腿來,輕輕搖晃著,油汪汪的雞腿表面,散發著濃郁的肉香。

“九十六人,皆可真正進入第一關。雄關漫道,很多人還沒開始走,就冤枉地死了。不過也怪不得誰,心意珠,惡意善意,一念之間。”

說到這裡,他看了下面姜問潮一眼,眼底露出了幾分讚許之色。

能一口道出陸香冷封丹於心意珠,不僅心思與觀察到位,更是心有一分善念之人。

左三千小會,願比尋常人想的要殘酷那麼一點。

姜問潮這一說,至少對大部分人而言,陸香冷已經得到了許多的好感,縱使有生死相搏之時,亦會手下留情,點到為止。

或許,就連心有善念的陸香冷自己,也不曾會預料,善行竟能得善報吧?

“有心意珠在,餘者九十六人,何者為友?何者為敵?何者曾施君以善?何者曾降君以惡?都要靠你們自己在之後的三試之中分辨。”

“被施以善者,不知施善者誰;降人以惡者,卻知被將惡者誰。”

“天下善惡,時隱時現;天下敵友,有分有合。”

扶道山人一笑,只啃了一口雞腿,意味深長。

“接下來的小會第一試,將是組隊搏殺。誰知道,你們下一刻的隊友又是誰呢?”

“……”

組隊搏殺?!

整個昆吾山腳下,陡然一片詭異的沉默。

就連見愁,都有一種心驚肉跳之感。

這一輪“心意珠”,說是“禮”,其實是“劫”。

正如扶道山人所言,許多人沒有受到心意珠的攻擊,也不會在意施善者是誰;但他們一旦被心意珠之中的“心意”攻擊,遍尋過去,卻少有能分辨這一道心意到底是誰留下,除非早就對施之人有過了解。

而在心意珠中藏下攻擊之人,大多知道自己的心意珠攻擊了何人,可被攻擊之人卻半點也不知道!

於是,“惡人”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小會第一試,竟是“組隊搏殺”?

一時之間,一種荒謬之感油然而生。

接天台上眾人,更是陷入了一種難言的壓抑之中。

扶道山人立在高處,啃了一口雞腿,看著眾人表情,竟然生出了一種愉悅之感。

他望了望天,又看了看下面,直接一彈指,一道灰濛濛的光芒,一下穿入了半空之中。

“心意珠,心意已成。下面,將無序而湊,八人一組,穿行迷霧中,先得十座接天台及以上者,可選擇自動晉級下一試。”

轟!

扶道山人話音落地,那一道灰濛濛的光芒,霎時化作一片連天大霧,立刻將整個昆吾山腳籠罩,也將僅剩的九十六座接天台籠罩!

視線,頓時受到了重重的阻隔,就連靈識也難以穿透身前十丈距離。

見愁也一下陷入了這重重的迷霧之中,再也看不見任何人。

濃重的灰色霧氣之中,忽然有無數綠色的藤蔓生長出來,接天而起。

“呼……”

虛空之中,似乎不斷有接天台飛來的聲音。

見愁詫異之間,自己這一座接天台,也朝著某個方向飛了過去。

這是?

心底不由升起某種猜想。

很快,這猜想便落地了。

包括她在內,八座接天台,從不同的方向匯來,聚在了一處!

重重迷霧之中,扶道山人的聲音,如黃鐘大呂一樣,洪亮又滄桑。

“第一試,迷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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