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131章 入我世界!

我不成仙·時鏡·6,572·2026/3/23

131.第131章 入我世界! “可是還需要很久很久……” 見愁的注意力,也終於被重新拉了回來。 老龜洞元先生看著它,聲音裡全是慈愛。 “可是你不修煉,就不會擁有宇目與宙目,又怎麼可以在她沒來的時候看見她呢?” 小比目魚搖動著尾巴,繞著老龜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老龜的面前:“我聽族中長輩講,凡人的壽命僅有百年不到,等我修煉好,她會不會已經……” “宙目可窺古往今來,若她老去,你還可從這漫漫時光長河裡面,去窺看她的影蹤……” 老龜終於動了,又慢慢地將頭像後面縮去,最終慢慢地縮入了殼中。 水中立刻散發出一片碧色的霞光,老龜徹底隱匿了所有的氣息。 小比目魚知道,洞元先生不會再回答它一句話了。 它慢慢地遊動在水中,初生不久的小比目魚,兩隻魚目還長在兩邊,此刻魚目之間的骨頭已經開始漸漸軟化。等到它真正成年,修煉有成,宇目便會朝著宙目那一邊移動,便是世人說的“比目”。 宇宙合二為一,才是世界。 比目同理。 他似乎有些迷惘,喃喃自語:“是啊……” 好像覺得洞元先生講得很有道理。 於是,見愁看見這一隻小比目魚穿過了茫茫的淺海,朝著顏色漸漸變深的大海游去。 它真的開始了修煉。 雖然,比目魚一族的修煉,見愁並不很看得懂。 與修士不同,海中的妖族普遍吸收海水之中的天精地華進行修煉,它每次修煉總有個大幾日,不過從修煉中醒來,這一隻小小的比目魚,依舊會游去岸邊上,等待什麼人的到來。 見愁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一幅畫上捧著珍珠的女子。 於是,眼前一切的場景忽然化為了虛無,又漸漸聚攏在一起。 她的視野,重新回到了岸上,一名少女穿著簡單的淺藍色布衣,揹著魚簍,跟隨著家中的大人,一步一個腳印,來到了海灘上,沿著海灘,踩著那一枚一枚好看的貝殼走著。 海面下,比目魚就這樣看著岸上的少女。 它極力地想要躍出水面,但是並沒有足夠的力氣,不由得沮喪起來。 少女沿著海灘一路走,於是比目魚就一路地跟過去,直到少女跟隨著大人們,將靠海漁船上落下來的一些小魚撿回去,離開了,他還望著那個方向,直到月出海上,才終於離開。 少女每次出現,都會長大一些。 相應的,比目魚的修為也會高上那麼一線。 漸漸地,少女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偶爾會給她打招呼。 這個時候的比目魚已經可以通過妖識與人交流,但是害怕嚇到她,就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著。 他們相遇的時候,總是在海邊月亮最圓的時候。 少女每個月會來一次,漸漸也會為比目魚帶來一些東西。 她說阿柔,是海邊漁夫的女兒,但是家中父母病弱,只能靠在叔叔的海船上撿一些海貨為生,她希望自己能很快幫到家中的父母,以後也能出海打漁。 比目魚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而溫柔地望著她。 這個時候,它的兩隻魚目已經長到了右邊,是一隻很大很大的比目魚了。 少女的身段已經玲瓏了起來,顯出一種清秀的柔美,她嘆著氣離開,比目魚卻待到了日出的時候,才游回海中。 洞元先生依舊在那個地方修煉,他是整個海底知道事情最多的所在。 比目魚再次靠了過去:“洞元先生,我想要修煉得快一點。” “可憐的小比目……” 老龜長長地嘆了一聲,也沒有問為什麼,只告訴它:“往西深海三百里,十三天後,海底火山將要噴發,有大機緣在,看你敢不敢掙。” “……” 比目魚的眼睛亮了起來。 它在老龜的面前左遊了三圈,右遊了三圈,最終堅決道:“我要去試試。” 於是,趁著大海的浪濤,它飛快地朝著最西面游去。 三百里的路程,對這樣的一隻比目魚來說,還是太過艱難了一些。 在見愁看來,這游去的過程,只是短短的一個瞬間,可中間卻經歷了潮漲潮落,怒浪漩渦,縱使它是一條修煉小成的比目魚,也難以抵抗整個變幻莫測的大海。 它曾被怒浪拍得滿身傷痕,也曾被漩渦攪得暈頭轉向,甚至一度迷失方向…… 可在最後的第十三天,它終於趕到了。 見愁的視野裡,只有海底地脈下,你朝著外面熊熊而起的岩漿。 海面上忽然冒出了煙霧…… 那是火山噴發時候的模樣。 一座全新的島嶼,於是在海面上形成。 比目魚被滾沸的海水卷著,失去了意識,飄出了很遠。 但是見愁知道,它成功了。 因為,在下一個畫面裡,他已經化身為一名樸實的青年,來到了海邊,幻化出來的一雙腳多少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他踩在沙灘上,像是踩在那個名叫阿柔的姑娘留下的足跡上。 在這裡,比目魚等了很多天,阿柔終於又來了。 於是,他們終於“相遇”了。 他們在海邊交談,談阿柔遇到的那一隻比目魚,談海上其他的事情。 阿柔知道的凡人界的事情不多,但在比目魚的世界裡,都是很新奇的存在,都是老龜洞元先生很少講述的存在。 青年說自己是被迷航的船隻送到這裡來的,無家可歸。 最終,他跟著少女回了家,成為在那個小漁戶家裡一名幫忙的人。 漁村裡的人都說這是阿柔家給阿柔找的丈夫。 阿柔雖然臉紅,卻也從沒否認過。 一切都很順利,雖然比目魚對在漁村所見的一些東西,感到有些不舒服……那些懸掛起來的魚乾,一名一名同族的屍體,還有用它們身體各個部分製成的藥…… 直到有一天,阿柔的父親攤開了說,自己時日無多,希望將阿柔託付給他這個外鄉人,但是他們在這個漁村,靠海捕魚而生,要比目魚上一條大船家的漁船學習捕魚。 看到這裡,見愁心底已經嘆息了一聲。 她心底隱隱生出的那種不祥預感,也終於被證實。 漫漫的時光長河裡,她所看見的只不過是一粒沙。 一粒比目魚想讓她看到的沙。 青年最終還是出海了,在一個合適的季節,與漁村所有青壯年一起登上了夾板。 阿柔就站在海邊,臉上帶著羞紅的笑意,在清晨海上陽光的照耀下,有一種說不出的明豔。 可是比目魚的心底,卻是一片的陰霾。 這一次的出海很順利,沒有遇到什麼風浪,大船上的漁夫們,在魚群聚集的地方撒下了大網,撈起了無數的魚。 見愁聽見他對自己說:弱肉強食,應該的。 整個過程比目魚只是看著,不斷對自己說著什麼,並沒有上前參與。 直到,有人叫他過去拉網。 收攏的大網不斷從海面上被拉出,無數掛在網上難以掙脫的小魚,甚至還有一些海蜇,到了最後,拉上來一隻足足有兩丈大的黑色老蚌,像是老龜洞元先生一樣,許多陳舊的海藻貼在緊閉的蚌殼上。 比目魚忽然就愣住了。 可他身邊所有的漁夫都大叫起來:“好大的一隻老蚌!我的老天爺啊,該不會已經成精了吧?” 漂在海面上的這一條漁船,頓時熱鬧了起來。 老蚌就放在甲板上,不斷有人高聲呼喊著。 最後連船主年輕的兒子都出來了,指著這一隻老蚌大喊:“掰開它,都給我掰開它,古書上說了,這麼大的老蚌裡面一定有珠母!!!快,還愣著幹什麼!” 每個人都是興奮的…… 他們的眼神,灼燙地落在了老蚌堅硬的外殼上,已經有人開始抄傢伙準備上了。 他們的心都是滾燙的,只有比目魚的心是冷的。 一群人花了好多時間,直到日落了,也沒有弄開老蚌的蚌殼。 船主的兒子氣急敗壞,下令讓漁船回航,把這足足兩丈大的老蚌運回海邊,再拿工具來開蚌。 海底的世界,並非凡人所想的那麼簡單。 這一隻老蚌,早在水下修煉成了精怪,乃是與老龜一樣淵博的所在,此次不知是遇到了什麼,竟然全無意識。 小時候,比目魚還曾依偎在她的蚌殼前面,看過她那一顆巨大又柔美的萬珠之母…… 她是蚌母。 而他不能看著凡人對她下手。 在船即將靠岸的這一個黎民,他趁著所有人睡熟,來到了甲板上,將蚌母從漁網中翻了出來,放回了大海。 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次日清晨,所有人才發現蚌母不見了,紛紛大怒不已。 船主的兒子氣急敗壞,怒斥了所有人,卻依舊沒有蚌母的蹤跡。 船最終靠岸了。 這一趟他們是滿載而歸,阿柔就在岸邊等待他,像是迎接一個英雄。 比目魚出過海了,也終於獲得了阿柔父親的承認,承諾將阿柔許配給他。 他以為這一切就算是結束了。 可禍事在後面。 船主的兒子不知道怎麼查到了比目魚的身上,帶著一幫人闖了過來:“就是他放走了老蚌,放走了珠母!” 船主的兒子拿手一指,所有人便一擁而上。 比目魚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被發現。 但是這個時候已經遲了,海邊的漁村,有船,有大船的人家最是富庶,往往掌握著整個村子,甚至是整個海岸。阿柔一家根本無力抵抗,甚至連阿柔都被抓了起來,要賠償漁船這一次出海的巨大損失。 比目魚問要如何才能贖回阿柔,船長的兒子說:“珠母,我要的是珠母,可以延年益壽的珠母!” 珠母,誕生於千年老蚌的體內,凡人得知可延年益壽。 曾有古國的文字記載,說得知甚至可長生不老。 所有凡人都向往它。 阿柔用費解的目光望著比目魚,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放走老蚌,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陷一家人於險境…… 比目魚忽然不知道怎麼樣才好。 他必須找回一枚珠母,才有可能救人。 雖然那一刻,他很想屠戮,可老龜說:修界不通凡俗,凡俗有修士維護,妖族作祟,將為修士驅之,你修為尚淺,不要冒險。 面對阿柔的目光,他無法為自己辯解半分,只能答應了船主兒子的要求,給了他一艘小船,出海尋回蚌母,拿回珠母。 其實誰也不知道那一隻老蚌體內到底是不是有珠母,可船主兒子仗勢欺人,卻是誰都清楚的。 偏偏,沒有人敢站出來多說一句。 比目魚才來人世間不久,並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 他在海上風浪最大的時候出海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此去乃是九死一生,別說是找到老蚌,尋得珠母了,能保一條命,都是海神佑護了。 可是比目魚不是人。 他在海上不會有任何的危險,只是…… 哪裡去找珠母? 這海底是他的家,是生他養他的地方,另一頭的岸上,卻是他心儀的姑娘,等待他拿著珠母回去救她,救她的父母。 他不敢表明自己的身份。 海很大,可他知道,蚌母只有一個,珠母也只有一枚。 那是於他幼時有恩的長輩,他又怎敢將屠刀舉起,向著有恩的同類? 在海上,他漂了很久很久。 海風吹拂,讓他頭髮變得枯黃,皮膚變得黝黑,嘴唇變得乾裂。 讓他痛心的事有很多,包括阿柔不解的眼神。 也不知是多少天之後,他終於難以忍受這無數的煎熬,在海上大喊了一聲,於是波濤震怒,狂狼迭起,烈烈的海風帶起一道瘋狂的水龍捲,沖天而起! 他重新化作了一條魚,一條巨大的比目魚,從船上撲入了大海中。 遨遊,遨遊。 他滿海地尋找,尋找那個在他年少時為他答疑解惑的洞元先生。 終於,他還是找到他了。 畫面也只到這一幕。 見愁並沒有看到老龜怎麼答覆比目魚,只看見在問過了洞元先生之後,它在淺海遊弋了很久,不斷地觀看著岸上的世界,似乎回憶起了自己還是一條小魚時候守望的時光。 它最終還是一甩巨大的魚尾,一路向東而去。 這是廣闊無邊的西海。 它從西海的這一頭,游到了那一頭,尋找了好久好久,終於找到了一塊巨大的礁石。 那是…… 大夢礁! 見愁眼底忽然露出幾分驚訝來。 因為她知道,那不是礁石,而是…… 鯤! 比目魚來到了礁石前面,帶著一種卑微的虔誠望著。 大海中的波濤,忽然平靜了那麼一瞬間。 然後,又什麼滄桑又宏大的聲音響起,那是一種見愁聽不到的聲音,但是她能聽到比目魚的聲音,帶著無限的激動,在這一片巨大的礁石下面,匍匐下了自己的身軀。 “海主!” 海主…… 鯤? 那巨大的礁石,一動也不動。 比目魚又說了什麼,可所有的聲音也都模糊了起來。 他們一定在交流。 比目魚的神情很快變得怔忡起來,最終沉默了很久,一咬牙,還是下了決定。 見愁終於又能聽見聲音了。 比目魚說:“百年後,比目將來此處,將宇目獻給海主!” 於是,一道光芒忽然從礁石之中發出。 周遭的海水頓時滾沸了起來,喧鬧了起來,像是無盡的歡呼,像是無盡的吶喊,又像是…… 無盡的悲鳴! 比目魚的一雙眼,忽然變得有了一點神采,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它帶著無限的悲哀,卻充滿感激地再次匍匐下自己龐大的身軀,對這無盡大海最強大的所在致以自己的尊敬,而後帶著滿心的希望離開。 它回去了。 回到了那一片希望已久的海岸,重新化作了人身,還與之前一個模樣。 見愁看見,他伸出手來,在自己右眼處使勁兒地一摳,於是將那一枚眼珠摳下,它頓時光芒大放,變成了一顆巨大又圓潤的珍珠,被他捧在手心裡。 他的眼底還在流血…… 海岸邊忽然穿來一陣笑聲。 “那我先去海邊看看。” 是那熟悉的聲音。 阿柔。 比目魚一下驚喜起來,阿柔還在,阿柔沒事! 他像是再也感覺不到那剜眼的巨大痛楚一般,帶著滿臉的笑容轉過頭去,大喊了一聲:“阿柔!” 阿柔穿著一身嶄新的綾羅綢緞,戴著滿頭華麗的珠翠,身邊跟著幾個小丫鬟,提著精緻的裙襬,剛剛在海灘一塊大大的礁石上站穩。 在聽見這聲音的瞬間,她渾身一僵,轉過身去,卻嚇得大叫了一聲。 他知道是自己嚇住她了,只連忙將那一隻被剜了的眼睛捂住,用顫抖的聲音道:“阿柔,是我,是我啊!” 阿柔終於仔細地瞧著他,認出來:“是你!” 於是他連忙走了上來,獻寶一樣拿出了那一枚巨大而美麗的珍珠,純粹的白色,帶著一種堪比月盤的圓潤,柔和的光芒落在人的眼底,頓時給人一種舒適而沁人心脾的感覺,像是柔和的海風吹拂著面頰,像是無盡的海水拂過人的竅穴…… 清透。 那是一種極端不凡的感覺。 阿柔驚喜極了:“是珠母,你終於找到了珠母!” “對。” 這一刻,他滿心滿眼都是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即便答應了百年後將宇目獻給海主鯤,即便將宙目變成了珠母,即便百年後,他將一無所有…… 可他無悔! 阿柔捧著那一顆珍珠,海風垂著她精緻的衣裙,她望著珠母的眼神裡,是無盡的歡喜。 真是美極了。 那高高綰起的髮髻,鬢角服服帖帖…… 見愁看著看著,唇邊便掛出了一抹諷笑。 多可憐的人啊…… 可惜她毫無興趣。 手指抬起,見愁只輕輕一個彈指,劃過一道微光,便將附著在她眉心的那一粒微塵一樣的光芒彈開了。 倏然間,所有的畫面便消失一空。 她面前依舊是那時光的洪流,一片無盡燦爛的光點。 “為什麼不看了……” 一道沙啞又滄桑的聲音響起。 這與見愁聽到的比目魚的聲音略有不同,可見愁知道,這就是比目魚。 她抬起頭來,時光的洪流,還不斷地從她身體之側穿梭而過,永無止息…… 視線的盡頭,卻是一片汪洋的大海。 那是未來的世界,那是無限的可能。 只這麼遠遠地一望,見愁便有一種頭暈目眩之感…… “為什麼不看了……” “你對自己的未來,絲毫不感興趣嗎?吾可窺宇宙,探看古往今來……” “你的未來,亦看一觀……” “是這個,還是這個……” 在這緩慢又帶著一點蠱惑人心的聲音傳來的同時,時光的長河裡,緩緩游來了一隻巨大的比目魚的虛影。 它寬大的身軀,像是要覆蓋整個長河,又像是隻是長河裡一點些微的光點。 它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空空蕩蕩。 它來得很緩,可在見愁看見它的一瞬間,它卻已經到了眼前! 那是一線灰暗又鋒銳的光! 像是一柄斬斷時光的利劍! 見愁只覺得眉心一痛,那佑護著她魂魄的定魂釘發出一片顫抖的紫光,卻在這一線灰暗光芒到來的瞬間,發出琉璃破碎一般的聲音―― 一聲脆響。 那一道沙啞又滄桑的聲音,立刻變得瘋狂了起來,就在她腦海之中響起! “為什麼不看!” “人世有醜惡種種,你為什麼不看!” …… 見愁腦海之中劇痛的一片。 在那一道灰線進入的瞬間,她只感覺自己的意識跟隨著混亂了起來,一種極端又兇惡的感覺,霎時將她席捲,真心,犧牲,大愛,背叛,和…… 殺戮! 無窮無盡的血色! 那是染血的漁村,那是被鋒銳的長矛刺死的阿柔,那是掉在地上,蒙了塵的巨大珍珠…… 那是,暗淡了,消散了,一切光芒散去的魚目! 魚目混珠,何堪憐? 整個海岸,被無盡的怒浪吞沒,所有的村莊,都消亡在這怒浪之中…… 殺,殺,殺! 負心者殺! 背叛者殺! 殺一切可殺之人,唯我獨尊,唯我獨法! 那一道灰線,似細小,似龐大。 它穿破了見愁佑護魂魄的定魂釘,直直闖入了她意識之海。 那是修士到元嬰才會堪破的所在。 可它,只直直一闖! 於是,進入了一片全新的殘破世界…… 無盡的痛苦,如同要撕裂見愁整個人。 腦海之中侵入的東西,讓她如千刀萬剮一樣難受。 那個聲音,還在她腦海裡迴盪! “為何不看,為何不看,為何不看!” 為何不看! 她憑什麼要看?! 不就是負心,無非是背叛! 她所經歷過的,她所失去過的,她所一直恨著的,遠比它一隻魚目來得更重、更痛! 宙目? 宇目? 又算得了什麼! 她死過了一次,殘缺了魂魄,痛失了自己腹中的骨肉! “你,又算什麼!” 來自她心魂之中的悲苦,忽然響徹整片識海。 灰線化作了那一道比目魚的虛影,就在整片識海之前…… 那是一個殘破的世界。 殘缺的山和水,殘缺的人和物,簡單的農家小院是殘缺的,遠處墨潑一樣的山林是殘缺的,村中那一棵巨大的古榕是殘缺的,就連從村中走過的人,也都是一張殘缺的臉…… 巨大的裂痕,分佈在整個世界之中,不規則地穿插著…… 就連這個世界的一切聲音,都是鬼怪一樣的斷續和模糊。 站在那一片巨大的虛空裡,站在那滔滔滾滾的時光長河中,站在過去和未來的交界上,她睜開了自己因痛苦而緊閉的雙目。 冰冷的眼眸底下,藏著她隱晦而無盡的苦痛。 請她入它世界? 可這一點點的苦痛,又算得了什麼? 淡淡的血色,忽然染了她眼底深處! 見愁望著那無盡的長河,卻感覺不到任何時光的流淌,只有那冷漠甚而冷酷的聲音,迴盪而起…… “君既至門前,何不入我世界!”

131.第131章 入我世界!

“可是還需要很久很久……”

見愁的注意力,也終於被重新拉了回來。

老龜洞元先生看著它,聲音裡全是慈愛。

“可是你不修煉,就不會擁有宇目與宙目,又怎麼可以在她沒來的時候看見她呢?”

小比目魚搖動著尾巴,繞著老龜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老龜的面前:“我聽族中長輩講,凡人的壽命僅有百年不到,等我修煉好,她會不會已經……”

“宙目可窺古往今來,若她老去,你還可從這漫漫時光長河裡面,去窺看她的影蹤……”

老龜終於動了,又慢慢地將頭像後面縮去,最終慢慢地縮入了殼中。

水中立刻散發出一片碧色的霞光,老龜徹底隱匿了所有的氣息。

小比目魚知道,洞元先生不會再回答它一句話了。

它慢慢地遊動在水中,初生不久的小比目魚,兩隻魚目還長在兩邊,此刻魚目之間的骨頭已經開始漸漸軟化。等到它真正成年,修煉有成,宇目便會朝著宙目那一邊移動,便是世人說的“比目”。

宇宙合二為一,才是世界。

比目同理。

他似乎有些迷惘,喃喃自語:“是啊……”

好像覺得洞元先生講得很有道理。

於是,見愁看見這一隻小比目魚穿過了茫茫的淺海,朝著顏色漸漸變深的大海游去。

它真的開始了修煉。

雖然,比目魚一族的修煉,見愁並不很看得懂。

與修士不同,海中的妖族普遍吸收海水之中的天精地華進行修煉,它每次修煉總有個大幾日,不過從修煉中醒來,這一隻小小的比目魚,依舊會游去岸邊上,等待什麼人的到來。

見愁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一幅畫上捧著珍珠的女子。

於是,眼前一切的場景忽然化為了虛無,又漸漸聚攏在一起。

她的視野,重新回到了岸上,一名少女穿著簡單的淺藍色布衣,揹著魚簍,跟隨著家中的大人,一步一個腳印,來到了海灘上,沿著海灘,踩著那一枚一枚好看的貝殼走著。

海面下,比目魚就這樣看著岸上的少女。

它極力地想要躍出水面,但是並沒有足夠的力氣,不由得沮喪起來。

少女沿著海灘一路走,於是比目魚就一路地跟過去,直到少女跟隨著大人們,將靠海漁船上落下來的一些小魚撿回去,離開了,他還望著那個方向,直到月出海上,才終於離開。

少女每次出現,都會長大一些。

相應的,比目魚的修為也會高上那麼一線。

漸漸地,少女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偶爾會給她打招呼。

這個時候的比目魚已經可以通過妖識與人交流,但是害怕嚇到她,就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著。

他們相遇的時候,總是在海邊月亮最圓的時候。

少女每個月會來一次,漸漸也會為比目魚帶來一些東西。

她說阿柔,是海邊漁夫的女兒,但是家中父母病弱,只能靠在叔叔的海船上撿一些海貨為生,她希望自己能很快幫到家中的父母,以後也能出海打漁。

比目魚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而溫柔地望著她。

這個時候,它的兩隻魚目已經長到了右邊,是一隻很大很大的比目魚了。

少女的身段已經玲瓏了起來,顯出一種清秀的柔美,她嘆著氣離開,比目魚卻待到了日出的時候,才游回海中。

洞元先生依舊在那個地方修煉,他是整個海底知道事情最多的所在。

比目魚再次靠了過去:“洞元先生,我想要修煉得快一點。”

“可憐的小比目……”

老龜長長地嘆了一聲,也沒有問為什麼,只告訴它:“往西深海三百里,十三天後,海底火山將要噴發,有大機緣在,看你敢不敢掙。”

“……”

比目魚的眼睛亮了起來。

它在老龜的面前左遊了三圈,右遊了三圈,最終堅決道:“我要去試試。”

於是,趁著大海的浪濤,它飛快地朝著最西面游去。

三百里的路程,對這樣的一隻比目魚來說,還是太過艱難了一些。

在見愁看來,這游去的過程,只是短短的一個瞬間,可中間卻經歷了潮漲潮落,怒浪漩渦,縱使它是一條修煉小成的比目魚,也難以抵抗整個變幻莫測的大海。

它曾被怒浪拍得滿身傷痕,也曾被漩渦攪得暈頭轉向,甚至一度迷失方向……

可在最後的第十三天,它終於趕到了。

見愁的視野裡,只有海底地脈下,你朝著外面熊熊而起的岩漿。

海面上忽然冒出了煙霧……

那是火山噴發時候的模樣。

一座全新的島嶼,於是在海面上形成。

比目魚被滾沸的海水卷著,失去了意識,飄出了很遠。

但是見愁知道,它成功了。

因為,在下一個畫面裡,他已經化身為一名樸實的青年,來到了海邊,幻化出來的一雙腳多少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他踩在沙灘上,像是踩在那個名叫阿柔的姑娘留下的足跡上。

在這裡,比目魚等了很多天,阿柔終於又來了。

於是,他們終於“相遇”了。

他們在海邊交談,談阿柔遇到的那一隻比目魚,談海上其他的事情。

阿柔知道的凡人界的事情不多,但在比目魚的世界裡,都是很新奇的存在,都是老龜洞元先生很少講述的存在。

青年說自己是被迷航的船隻送到這裡來的,無家可歸。

最終,他跟著少女回了家,成為在那個小漁戶家裡一名幫忙的人。

漁村裡的人都說這是阿柔家給阿柔找的丈夫。

阿柔雖然臉紅,卻也從沒否認過。

一切都很順利,雖然比目魚對在漁村所見的一些東西,感到有些不舒服……那些懸掛起來的魚乾,一名一名同族的屍體,還有用它們身體各個部分製成的藥……

直到有一天,阿柔的父親攤開了說,自己時日無多,希望將阿柔託付給他這個外鄉人,但是他們在這個漁村,靠海捕魚而生,要比目魚上一條大船家的漁船學習捕魚。

看到這裡,見愁心底已經嘆息了一聲。

她心底隱隱生出的那種不祥預感,也終於被證實。

漫漫的時光長河裡,她所看見的只不過是一粒沙。

一粒比目魚想讓她看到的沙。

青年最終還是出海了,在一個合適的季節,與漁村所有青壯年一起登上了夾板。

阿柔就站在海邊,臉上帶著羞紅的笑意,在清晨海上陽光的照耀下,有一種說不出的明豔。

可是比目魚的心底,卻是一片的陰霾。

這一次的出海很順利,沒有遇到什麼風浪,大船上的漁夫們,在魚群聚集的地方撒下了大網,撈起了無數的魚。

見愁聽見他對自己說:弱肉強食,應該的。

整個過程比目魚只是看著,不斷對自己說著什麼,並沒有上前參與。

直到,有人叫他過去拉網。

收攏的大網不斷從海面上被拉出,無數掛在網上難以掙脫的小魚,甚至還有一些海蜇,到了最後,拉上來一隻足足有兩丈大的黑色老蚌,像是老龜洞元先生一樣,許多陳舊的海藻貼在緊閉的蚌殼上。

比目魚忽然就愣住了。

可他身邊所有的漁夫都大叫起來:“好大的一隻老蚌!我的老天爺啊,該不會已經成精了吧?”

漂在海面上的這一條漁船,頓時熱鬧了起來。

老蚌就放在甲板上,不斷有人高聲呼喊著。

最後連船主年輕的兒子都出來了,指著這一隻老蚌大喊:“掰開它,都給我掰開它,古書上說了,這麼大的老蚌裡面一定有珠母!!!快,還愣著幹什麼!”

每個人都是興奮的……

他們的眼神,灼燙地落在了老蚌堅硬的外殼上,已經有人開始抄傢伙準備上了。

他們的心都是滾燙的,只有比目魚的心是冷的。

一群人花了好多時間,直到日落了,也沒有弄開老蚌的蚌殼。

船主的兒子氣急敗壞,下令讓漁船回航,把這足足兩丈大的老蚌運回海邊,再拿工具來開蚌。

海底的世界,並非凡人所想的那麼簡單。

這一隻老蚌,早在水下修煉成了精怪,乃是與老龜一樣淵博的所在,此次不知是遇到了什麼,竟然全無意識。

小時候,比目魚還曾依偎在她的蚌殼前面,看過她那一顆巨大又柔美的萬珠之母……

她是蚌母。

而他不能看著凡人對她下手。

在船即將靠岸的這一個黎民,他趁著所有人睡熟,來到了甲板上,將蚌母從漁網中翻了出來,放回了大海。

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次日清晨,所有人才發現蚌母不見了,紛紛大怒不已。

船主的兒子氣急敗壞,怒斥了所有人,卻依舊沒有蚌母的蹤跡。

船最終靠岸了。

這一趟他們是滿載而歸,阿柔就在岸邊等待他,像是迎接一個英雄。

比目魚出過海了,也終於獲得了阿柔父親的承認,承諾將阿柔許配給他。

他以為這一切就算是結束了。

可禍事在後面。

船主的兒子不知道怎麼查到了比目魚的身上,帶著一幫人闖了過來:“就是他放走了老蚌,放走了珠母!”

船主的兒子拿手一指,所有人便一擁而上。

比目魚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被發現。

但是這個時候已經遲了,海邊的漁村,有船,有大船的人家最是富庶,往往掌握著整個村子,甚至是整個海岸。阿柔一家根本無力抵抗,甚至連阿柔都被抓了起來,要賠償漁船這一次出海的巨大損失。

比目魚問要如何才能贖回阿柔,船長的兒子說:“珠母,我要的是珠母,可以延年益壽的珠母!”

珠母,誕生於千年老蚌的體內,凡人得知可延年益壽。

曾有古國的文字記載,說得知甚至可長生不老。

所有凡人都向往它。

阿柔用費解的目光望著比目魚,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放走老蚌,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陷一家人於險境……

比目魚忽然不知道怎麼樣才好。

他必須找回一枚珠母,才有可能救人。

雖然那一刻,他很想屠戮,可老龜說:修界不通凡俗,凡俗有修士維護,妖族作祟,將為修士驅之,你修為尚淺,不要冒險。

面對阿柔的目光,他無法為自己辯解半分,只能答應了船主兒子的要求,給了他一艘小船,出海尋回蚌母,拿回珠母。

其實誰也不知道那一隻老蚌體內到底是不是有珠母,可船主兒子仗勢欺人,卻是誰都清楚的。

偏偏,沒有人敢站出來多說一句。

比目魚才來人世間不久,並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

他在海上風浪最大的時候出海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此去乃是九死一生,別說是找到老蚌,尋得珠母了,能保一條命,都是海神佑護了。

可是比目魚不是人。

他在海上不會有任何的危險,只是……

哪裡去找珠母?

這海底是他的家,是生他養他的地方,另一頭的岸上,卻是他心儀的姑娘,等待他拿著珠母回去救她,救她的父母。

他不敢表明自己的身份。

海很大,可他知道,蚌母只有一個,珠母也只有一枚。

那是於他幼時有恩的長輩,他又怎敢將屠刀舉起,向著有恩的同類?

在海上,他漂了很久很久。

海風吹拂,讓他頭髮變得枯黃,皮膚變得黝黑,嘴唇變得乾裂。

讓他痛心的事有很多,包括阿柔不解的眼神。

也不知是多少天之後,他終於難以忍受這無數的煎熬,在海上大喊了一聲,於是波濤震怒,狂狼迭起,烈烈的海風帶起一道瘋狂的水龍捲,沖天而起!

他重新化作了一條魚,一條巨大的比目魚,從船上撲入了大海中。

遨遊,遨遊。

他滿海地尋找,尋找那個在他年少時為他答疑解惑的洞元先生。

終於,他還是找到他了。

畫面也只到這一幕。

見愁並沒有看到老龜怎麼答覆比目魚,只看見在問過了洞元先生之後,它在淺海遊弋了很久,不斷地觀看著岸上的世界,似乎回憶起了自己還是一條小魚時候守望的時光。

它最終還是一甩巨大的魚尾,一路向東而去。

這是廣闊無邊的西海。

它從西海的這一頭,游到了那一頭,尋找了好久好久,終於找到了一塊巨大的礁石。

那是……

大夢礁!

見愁眼底忽然露出幾分驚訝來。

因為她知道,那不是礁石,而是……

鯤!

比目魚來到了礁石前面,帶著一種卑微的虔誠望著。

大海中的波濤,忽然平靜了那麼一瞬間。

然後,又什麼滄桑又宏大的聲音響起,那是一種見愁聽不到的聲音,但是她能聽到比目魚的聲音,帶著無限的激動,在這一片巨大的礁石下面,匍匐下了自己的身軀。

“海主!”

海主……

鯤?

那巨大的礁石,一動也不動。

比目魚又說了什麼,可所有的聲音也都模糊了起來。

他們一定在交流。

比目魚的神情很快變得怔忡起來,最終沉默了很久,一咬牙,還是下了決定。

見愁終於又能聽見聲音了。

比目魚說:“百年後,比目將來此處,將宇目獻給海主!”

於是,一道光芒忽然從礁石之中發出。

周遭的海水頓時滾沸了起來,喧鬧了起來,像是無盡的歡呼,像是無盡的吶喊,又像是……

無盡的悲鳴!

比目魚的一雙眼,忽然變得有了一點神采,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它帶著無限的悲哀,卻充滿感激地再次匍匐下自己龐大的身軀,對這無盡大海最強大的所在致以自己的尊敬,而後帶著滿心的希望離開。

它回去了。

回到了那一片希望已久的海岸,重新化作了人身,還與之前一個模樣。

見愁看見,他伸出手來,在自己右眼處使勁兒地一摳,於是將那一枚眼珠摳下,它頓時光芒大放,變成了一顆巨大又圓潤的珍珠,被他捧在手心裡。

他的眼底還在流血……

海岸邊忽然穿來一陣笑聲。

“那我先去海邊看看。”

是那熟悉的聲音。

阿柔。

比目魚一下驚喜起來,阿柔還在,阿柔沒事!

他像是再也感覺不到那剜眼的巨大痛楚一般,帶著滿臉的笑容轉過頭去,大喊了一聲:“阿柔!”

阿柔穿著一身嶄新的綾羅綢緞,戴著滿頭華麗的珠翠,身邊跟著幾個小丫鬟,提著精緻的裙襬,剛剛在海灘一塊大大的礁石上站穩。

在聽見這聲音的瞬間,她渾身一僵,轉過身去,卻嚇得大叫了一聲。

他知道是自己嚇住她了,只連忙將那一隻被剜了的眼睛捂住,用顫抖的聲音道:“阿柔,是我,是我啊!”

阿柔終於仔細地瞧著他,認出來:“是你!”

於是他連忙走了上來,獻寶一樣拿出了那一枚巨大而美麗的珍珠,純粹的白色,帶著一種堪比月盤的圓潤,柔和的光芒落在人的眼底,頓時給人一種舒適而沁人心脾的感覺,像是柔和的海風吹拂著面頰,像是無盡的海水拂過人的竅穴……

清透。

那是一種極端不凡的感覺。

阿柔驚喜極了:“是珠母,你終於找到了珠母!”

“對。”

這一刻,他滿心滿眼都是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即便答應了百年後將宇目獻給海主鯤,即便將宙目變成了珠母,即便百年後,他將一無所有……

可他無悔!

阿柔捧著那一顆珍珠,海風垂著她精緻的衣裙,她望著珠母的眼神裡,是無盡的歡喜。

真是美極了。

那高高綰起的髮髻,鬢角服服帖帖……

見愁看著看著,唇邊便掛出了一抹諷笑。

多可憐的人啊……

可惜她毫無興趣。

手指抬起,見愁只輕輕一個彈指,劃過一道微光,便將附著在她眉心的那一粒微塵一樣的光芒彈開了。

倏然間,所有的畫面便消失一空。

她面前依舊是那時光的洪流,一片無盡燦爛的光點。

“為什麼不看了……”

一道沙啞又滄桑的聲音響起。

這與見愁聽到的比目魚的聲音略有不同,可見愁知道,這就是比目魚。

她抬起頭來,時光的洪流,還不斷地從她身體之側穿梭而過,永無止息……

視線的盡頭,卻是一片汪洋的大海。

那是未來的世界,那是無限的可能。

只這麼遠遠地一望,見愁便有一種頭暈目眩之感……

“為什麼不看了……”

“你對自己的未來,絲毫不感興趣嗎?吾可窺宇宙,探看古往今來……”

“你的未來,亦看一觀……”

“是這個,還是這個……”

在這緩慢又帶著一點蠱惑人心的聲音傳來的同時,時光的長河裡,緩緩游來了一隻巨大的比目魚的虛影。

它寬大的身軀,像是要覆蓋整個長河,又像是隻是長河裡一點些微的光點。

它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空空蕩蕩。

它來得很緩,可在見愁看見它的一瞬間,它卻已經到了眼前!

那是一線灰暗又鋒銳的光!

像是一柄斬斷時光的利劍!

見愁只覺得眉心一痛,那佑護著她魂魄的定魂釘發出一片顫抖的紫光,卻在這一線灰暗光芒到來的瞬間,發出琉璃破碎一般的聲音――

一聲脆響。

那一道沙啞又滄桑的聲音,立刻變得瘋狂了起來,就在她腦海之中響起!

“為什麼不看!”

“人世有醜惡種種,你為什麼不看!”

……

見愁腦海之中劇痛的一片。

在那一道灰線進入的瞬間,她只感覺自己的意識跟隨著混亂了起來,一種極端又兇惡的感覺,霎時將她席捲,真心,犧牲,大愛,背叛,和……

殺戮!

無窮無盡的血色!

那是染血的漁村,那是被鋒銳的長矛刺死的阿柔,那是掉在地上,蒙了塵的巨大珍珠……

那是,暗淡了,消散了,一切光芒散去的魚目!

魚目混珠,何堪憐?

整個海岸,被無盡的怒浪吞沒,所有的村莊,都消亡在這怒浪之中……

殺,殺,殺!

負心者殺!

背叛者殺!

殺一切可殺之人,唯我獨尊,唯我獨法!

那一道灰線,似細小,似龐大。

它穿破了見愁佑護魂魄的定魂釘,直直闖入了她意識之海。

那是修士到元嬰才會堪破的所在。

可它,只直直一闖!

於是,進入了一片全新的殘破世界……

無盡的痛苦,如同要撕裂見愁整個人。

腦海之中侵入的東西,讓她如千刀萬剮一樣難受。

那個聲音,還在她腦海裡迴盪!

“為何不看,為何不看,為何不看!”

為何不看!

她憑什麼要看?!

不就是負心,無非是背叛!

她所經歷過的,她所失去過的,她所一直恨著的,遠比它一隻魚目來得更重、更痛!

宙目?

宇目?

又算得了什麼!

她死過了一次,殘缺了魂魄,痛失了自己腹中的骨肉!

“你,又算什麼!”

來自她心魂之中的悲苦,忽然響徹整片識海。

灰線化作了那一道比目魚的虛影,就在整片識海之前……

那是一個殘破的世界。

殘缺的山和水,殘缺的人和物,簡單的農家小院是殘缺的,遠處墨潑一樣的山林是殘缺的,村中那一棵巨大的古榕是殘缺的,就連從村中走過的人,也都是一張殘缺的臉……

巨大的裂痕,分佈在整個世界之中,不規則地穿插著……

就連這個世界的一切聲音,都是鬼怪一樣的斷續和模糊。

站在那一片巨大的虛空裡,站在那滔滔滾滾的時光長河中,站在過去和未來的交界上,她睜開了自己因痛苦而緊閉的雙目。

冰冷的眼眸底下,藏著她隱晦而無盡的苦痛。

請她入它世界?

可這一點點的苦痛,又算得了什麼?

淡淡的血色,忽然染了她眼底深處!

見愁望著那無盡的長河,卻感覺不到任何時光的流淌,只有那冷漠甚而冷酷的聲音,迴盪而起……

“君既至門前,何不入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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