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硬碰硬

我不成仙·時鏡·10,218·2026/3/23

第144章 硬碰硬 耀目,不可逼視。 手中持著巨斧,纖細的身體上卻覆蓋著龍鱗,這一刻,是美貌與強大並存。 龍門長老龐典,寬大的衣袍下面,是乾瘦得如同柴禾一樣的身體。 此刻他身體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看到了什麼? 這不是龍門的龍鱗道印又是什麼? 怎麼可能…… 空海之中的見愁,只是盯著下方漸漸從海水之中掙扎而出的唐不夜。 龐典看了好久,好久,才終於將目光收回來,用一種難以言喻眼神,看向了站在前方的扶道山人。 這會兒,扶道山人也快握不住自己手裡的雞腿了。 雖然你們都看著我,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 “扶道兄……” 站在他身邊的橫虛真人忍不住開口,想要問個清楚。 扶道山人自己還凌亂著呢,聽他一問,不耐煩地直接給他手裡塞過去另一隻雞腿:“就你橫虛他孃的話多!問老子幹屁,老子還不知道呢!” 周圍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都傻眼了。 向來高高在上的橫虛真人,那雖然蒼老卻無比干淨的手掌上,此刻硬生生塞入了一隻油膩膩的雞腿,看著竟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之感。 正要走上來問個究竟的龐典,一張臉終於沉了下來,黑得能擰得出水來。 整個昆吾山腳下,依舊靜悄悄地,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偷師,在宗門林立的中域,可不是什麼小事。 更何況,誰不知道眼下出現在見愁身上的道印,乃是龍門的龍鱗道印? 龍門修煉功法獨特,龍門的本命道印,只能由修煉這功法並且躍過龍門,得到上古龍神認可的龍門弟子才能修煉,如今那般震撼的龍鱗道印,竟然出現在崖山大師姐的身上? 一個是中域上五門派之中頗有底蘊的龍門,一個是聞名整個中域被視為楷模一般的崖山。 這中間…… 難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眾人心下,全數浮想聯翩。 崖山,彌天鏡上。 若有所感,剛飲過一杯酒的曲正風,忽然抬起眼來,望向頭頂那一片深重的黑暗,像是透過黑暗,看見了發生在很遠很遠之外的昆吾的情形。 他對面盤坐著的那一堆枯骨,依舊沒有半點聲音,似乎根本不曾與他有過交流。 曲正風也不很在意。 空氣裡氤氳著濃烈的酒香。 一身織金玄袍落在地上,沾上了這彌天鏡上的灰塵,他卻視若未見。 龍門,龍鱗道印…… “小師妹,大師姐……” 唇邊莫名地勾起了一分笑意,曲正風眼底神光奇異:看來見愁的確是個葷素不忌的,連龍門的道印都學,只怕是有麻煩了呢…… 不過,都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曲正風眯了眯眼,起身來,拍了拍手,只道:“太師祖,弟子告辭了。” 白森森的枯骨靜靜盤坐,像是並未聽見他的話。 曲正風說完也並不在意回應,只一轉身,便直接一步踏下了彌天鏡,穿過那一片濃重的黑暗,回到了崖山峭壁之上,推開了掛著“曲正風”三字木牌的簡單木門。 還有四日。 是時候閉關突破了。 他緩緩走入門內,又折轉身,將門合上。 門扉的陰影,逐漸擴大,投落在他身上;而門外的光亮,越來越窄,漸漸消失在了他的眼底…… “砰”一聲輕響。 門終於關上了。 九頭江依舊滔滔,從崖山滿布著千修冢的河灘上奔流而過。 深秋已至,層林盡染。 江邊的江水已經降下去好大一截,到了昆吾幹流處,已經露出了江岸兩邊一些長了青苔的石頭。 “譁!” 浪花濺起。 一隻空酒罈子被隨手扔在了江面上,隨著江流蕩起,緩緩流去。 周承江就站在江邊,注視著這一隻空酒罈子漸漸遠去。 等到他的視線裡再也看不見它了,他才嘆了一聲:“物以類聚,真不該教我遇見了她……” 之前怎麼沒想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還無私交流…… 細細思考起來,見愁的龍鱗道印,可不是從自己這裡“偷師”走的,結果現在卻要自己去背鍋收拾爛攤子。 周承江只覺得太陽穴一陣突突跳動起來。 昆吾主峰那邊,已經沉寂了很久。 似乎是經歷了很久很久的震驚,就在周承江邁步向前的那一刻,一片震天的喧譁與議論,終於再也壓抑不住,爆發了出來。 這一瞬間,周承江有一種轉身就走的衝動。 見愁道友,坑死我也! *** 當然,此刻的見愁思考一下,其實頂多是“一報還一報”。 誰坑誰? 天知道。 紅日一斬剛出,便有唐不夜偷襲在後,一掌之下便暴露了見愁的龍鱗道印。 這一切的發生,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空海之中,不管是陸香冷,還是如花公子,短短的時間之內,都沒能反應過來。 過了好久,如花公子打量了打量四周。 夏侯赦近乎重傷墜入深海之中,雖不說半死不活,可即便是吞下靈丹妙藥,那戰力也頂多只能剩下一半,已經不值一提。 至於唐不夜,卻是被見愁一斧頭拍個正著。 這一斧頭沒有什麼花哨,有的只有一股兇悍的拔山之力,拍得唐不夜腦袋嗡嗡直響,眼前一片金光閃爍,半邊身子都麻了,掉進海水裡好一會兒,才漸漸感覺出冷來。 滿身龍鱗,似黃金甲覆蓋。 見愁持斧站在半空之中,露裸在外的皮膚已經盡數變成一片淡金。 一種奔流在血液裡的強大與強勢,帶著一種來自上古、甚至荒古的傲然之意,瞬間流轉到她的全身。 這一刻,她才明白之前周承江在九頭江邊與她交流的訣竅…… 自黑風洞中,這一枚“龍鱗道印”便揮之不去。 她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九頭江一戰,是她剋制不住自己,為周承江龍鱗道印喚出的氣機所感染,使用出了龍鱗道印。 在周承江與唐不夜一戰之中,她又看見了更強的“龍鱗”。 又如何能忍耐? 見愁心底嘆了一聲:周承江是個戰鬥狂人,只可惜在心思上面,可能還是稍稍差了一點。 對唐不夜放的狠話,固然是“算計”了他,可之後沒有抵擋住《人器》煉體之法的誘惑,與自己“無私交流”起龍鱗道印的心得,也算是…… 嗯,互取所需吧。 大家相互坑來坑去,這才是龍門與崖山之間的感情。 見愁心想,縱使天地間有再大的風雨,黑鍋也是周承江先背。 至於她的鍋,背是不背,也得等她從這裡出去了再說。 唇邊浮出一點莫名的笑意。 沒有人知道見愁因為什麼而笑,因而更覺神秘。 “嘩啦啦……” 下方的海水一片響動。 見愁看了過去。 一身黑袍的唐不夜搖搖晃晃,終於慢慢從海水之中掙扎吹來,看人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恍惚,想必還沒有從之前見愁那一斧頭拍來的震撼之中回過神來。 縱使他有強至金丹後期的修為,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斧頭拍個正著,也不是什麼好受的事情。 冰冷的海水,浸溼了他的衣袍,也終於漸漸讓他腦袋清醒起來。 晃了晃自己的頭,唐不夜眼前一層又一層的畫面,終於重疊到了一起,凝聚成了半空之中那一道淡金色的影子。 太熟悉了…… 這不是他之前那手下敗將用的龍鱗道印又是什麼? “唐某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崖山弟子,竟也會龍門視為不傳之秘的真龍道印了……” 這一句話沒有錯,可從唐不夜的嘴裡說出來,就是居心叵測了。 見愁眼底那一點的笑意,終於慢慢封凍消失。 “我中域的事情,何時輪到唐道友一介北域修士來擔心了?方才那一斧頭用力了些,唐道友無礙吧?” 用力了些? 豈止是用力了些! 若非唐不夜自己也精修頑石煉體之術,只怕在見愁方才那兇悍的一斧頭派來之時,就已經腦瓜崩裂,碎掉渾身骨頭了,哪裡還能安然無恙地站起來? 不過…… 築基期的女修,掄起斧頭來竟然能把他拍飛,甚至叫他渾身的氣血為之震動? 這該是怎樣恐怖的力量? 一時之間,唐不夜忽然陷入了一種迷思,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自己忽略了。 他看了見愁半晌,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好久也沒想起來剛才腦子裡一閃而過的靈光到底是什麼。 鬆了手,唐不夜臉上重新掛了笑意。 彷彿剛才忽然出現偷襲的人不是他,偷襲不成被一斧頭拍飛的也不是他。 他竟朗聲道:“見愁道友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我來擔心。不過,唐某忽然想要領教領教,見愁道友的本事!” 領教? 你要領教,那我只好賜教了! 見愁眉梢微微一挑,臉上雖有笑意,卻如霜一般冰冷。 先戰夏侯赦,又來唐不夜。 這一場空海獵龍之戰,黑龍的影子尚且不知,龍筋更是半點沒得到,她倒是先戰了個痛快淋漓。 這些人…… 真是一點也不想通過第二試啊! 腦海之中無盡的念頭閃過,最終留下的只有一種難言的壓抑。 這些人不想通過,怎麼就偏偏來阻攔自己? 瞳孔下面,那一層金光更加冷冽起來,見愁眼見著唐不夜已經從空海之中起身,便忍不住“咔”地一下…… 扭了扭脖子。 這一個動作,透著十分的詭異。 甚至…… 熟悉。 這是純粹的力量感,投射出來的信息,再明顯不過! 那一刻,唐不夜還來不及收起眼底的驚訝,那一道覆蓋滿金色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凌厲的金線,朝著他撞來! 還是猝不及防。 快到驚人的速度,一個築基期的修士,竟然擁有與周承江相差無幾的速度! 因為先前的一斧頭,唐不夜才剛剛恢復過來,倉促之間,只在皮膚表面騰起了一層灰白的光芒,根本來不及有更多的動作,就已經被狠狠撞上。 “砰!” 原本就處於下方的唐不夜,竟然再次被這一撞砸向了海面。 不過這一次沒有上一次那麼狼狽。 唐不夜一腳後錯,踏在海面上,將見愁撞擊之力卸在了海面上,掀起一片接天的浪花。 他手臂之上剛剛凝結而出的灰白色光芒還來不及化為實質,竟然就在一片震盪之中消失。 唐不夜的眼底,已經是滿滿的驚訝。 近在咫尺。 那一雙隱約著淡金色的冷漠瞳孔,像是半點感情也沒有,俯瞰螻蟻一般俯瞰他。 唐不夜知道,這不是見愁的眼神,這只是那一枚龍鱗道印帶來的威壓。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好硬。 縱使有龍鱗覆體,一個普通修士的筋骨血脈也不應該硬到這個程度! 見愁不是沒看過周承江與他的一戰,甚至似乎還與周承江薄有交情,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選擇與一名煉體修士硬碰硬? 別說是唐不夜了,就連旁邊的陸香冷、海島之上的如花公子,也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整個昆吾山腳之下,方才還沸騰著議論見愁身上龍鱗道印的眾人,也都像是被人猛然拍了一巴掌一樣,第二次死寂了下來。 所有人腦子裡,幾乎都是“嗡”地一聲。 惜敗於唐不夜之手,龍門弟子周承江…… 還記得,再落敗之後,他曾留下一番豪言。 “同輩修士中,唐道友不是第一個擊敗我的人,也不是第一個在我金丹期擊敗我的人,更不會是最後一個。” “在中域,有她一日,周某窮盡一生,也只能屈居第二;在十九洲,有她一日,唐道友只怕也只能屈居第二。道友雖強,可在周某眼中,卻還差她一線!” “此人遠勝你我,而唐道友你,終將遇見。等你遇見了再敗於她手,自然就知道她是誰了……哈哈哈……何必著急……” 此人,遠勝你我,而他唐不夜,終將遇見! 幽深的一雙黑眸,忽然亮起了一星弱火,隨後漸漸變大,霎時間熾烈無比,燃燒了他整個心神! 洶湧的戰意,澎湃而起。 唐不夜望著她,這一個同樣一身覆蓋滿龍鱗的女修,強硬得可怕,強大得可怕。 若非他此刻的靈識探測非常清晰地告訴他,眼前就是一個築基期修士,他絕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超強戰力,遠勝於築基! 崖山,見愁! “哈哈哈,原來是你!” 原來是你。 不需要任何的解釋,也不需要任何的印證,因為再不會有第二個可能,再不會有第二個人! 唐不夜相信,周承江說的那個人,就是她。 可是…… 昆吾山腳下,不少人都露出了一種“這他娘怎麼可能”的表情。 那可是曾經名列第二重天碑第一的龍門周承江啊! 見愁什麼時候跟他交戰過?又什麼時候打敗過他?還有,一名女修是最厲害的“煉體修士”這個想法是不是太喪心病狂了一點?! 到底誰知道真相…… 所有人都有一種難以接受,甚至還報有一點幻想:萬一不是呢? 他們可能在期望唐不夜判斷出錯。 可唐不夜渾身都在顫慄。 胸膛起伏,過度的興奮,讓他周身血液流動的速度遠超尋常,同時也讓他的戰意到達了最高昂的頂點。 就是站在眼前的這個築基期的女修,在他之前戰勝了周承江? 還被周承江稱為“遠勝你我”? “唐某倒要看看,見愁道友是不是有這樣的本事了!” 大笑聲起。 唐不夜眼底一層氤氳的墨色瞬間深沉,像是有一團漩渦在深處旋轉。 “啪。” 他雙掌往中間用力一合,便有一聲脆響。 咔咔咔! 接連而起的,是一層一層滾動的灰色石頭,霎時覆蓋滿唐不夜的身體,膨脹開來,甚至撐破了他那黑色的長袍,露出一種充滿了野性的暴虐。 這是一種奔走于山野之中,帶著無盡原始味道的強大。 見愁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金色的瞳孔裡,滿滿都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淡漠。 蟄伏。 等待。 沉穩的判斷。 隨手一鬆,鬼斧脫手飛出,頓時化作了一道烏光,沒入她眉心之中,消失不見。 這一刻的她,赤手空拳。 不需要出言承認自己就是周承江說的那個人,也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因為,她的眼底,已經只有對手。 一拳一腳,幹掉了她曾經苦戰不下的周承江。 眼前的唐不夜,豈能沒有兩把刷子? 眼見著他身週一塊一塊的石頭拼接了過來,就要覆蓋到心口處,見愁驚人笑了一聲,乾淨利落地一個俯衝,一拳頭搗了上來! “砰!” 手背上覆蓋著龍鱗,手指卻格外纖細,不但不醜陋,反而有一種纖弱與強大並存的神秘美感。 偏偏…… 堅硬無比! 一拳頭砸在還在頑石還未完全覆蓋的胸口,見愁這一拳的力道如何猛烈? 才堪堪覆蓋而來的所有灰色光芒,都為之震顫起來,被見愁這一拳頭震退! 唐不夜悶哼了一聲,看著見愁的目光頓時驚訝起來:“你!”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見愁一閃身便直接化作一道冷厲的光,從他身邊擦過,聲音淡漠,不帶有感情:“許你偷襲,便不許人趁虛而入?” “……” 唐不夜陡然沒話。 眼底一層一層的煞氣浮了上來,過了好半晌,唐不夜竟然大笑出來:“不擇手段,也不拘泥於這中域正道種種的陳規舊條,現在說你曾勝過周承江,我信!” 信? 他信不信,又與她何干? 見愁並未受到半分影響,龍鱗覆蓋她滿身,彷彿一下卸去了所有風的阻力。 光芒在龍鱗的表面流轉,讓她的速度比尋常快了一倍不止! 強大的防禦,倍增的力量和速度! 龍門龍鱗道印,果真名不虛傳! 見愁只覺得渾身都舒坦,只在唐不夜話音堪堪落地的剎那,竟沒有半分的凌空借力,毫無預兆地從半空之中折轉身來,照舊一拳頭! 砰! 唐不夜已經快有吐血的衝動了。 方才見愁一拳頭過來,在頑石覆體的最後一顆打斷了他,現在又來? 剛剛凝聚而來的灰白色光芒,再次被一拳打散! 所有觀戰的人都傻了:這樣的戰鬥風格,只讓人有一種從心底生出的毛骨悚然之感…… 當然…… 也有人的眼底,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崩潰之感。 孟西洲手持長棍,傻傻站在昆吾的山腳下。 在看見那一位崖山大師姐拿出線條誇張的鬼斧之時,他已經有一種懵了的感覺。 是巧合吧? 當時的孟西洲這樣想。 可是現在…… 聽聽這聲音! 聽聽這力與力碰撞的聲音! 聽聽這肉搏與激戰的聲音! 何等熟悉? 除了那一位前輩,還有誰?! 轟頂的五雷伴著盈眶的熱淚,同時席捲了孟西洲,讓他臉上露出一種又瘋又傻難以言喻的表情。 “前輩……” 空海懸浮在所有人的頭頂,那是一方戰鬥的新天。 對手就是對手,給對手以喘息,無異於自吞□□。 見愁從來不是傻子。 相反,她在戰鬥方面的天賦,卓絕到一種讓所有人驚歎的地步。 砰砰砰! 一拳接著一拳! 因為過快的速度,這一串撞擊聲竟然全數連接在一起,震盪著人的耳膜。 數次想要凝聚戰甲的唐不夜,只與見愁來一場真資格的硬碰硬,卻偏偏被見愁屢次打斷!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砰!” 又是一拳頭。 唐不夜胸膛之上氣血震盪,眼底卻出現了一絲果斷,手訣一起,一道漣漪一閃。 在見愁下一拳頭襲來之前,唐不夜竟然直接從原地消失不見! 又是瞬移! 這該死的空海,賦予旁人的能力都強得可怕,只有自己那麼倒黴,得了那麼雞肋的“御島”! 見愁心裡鬱悶了一瞬間,在一拳頭撲空的瞬間,已經毫不猶豫一個閃身,踩著海面上的海風,瞬間拔高了自己的身形。 “轟!” 就在她拔起的那一刻,一陣猛烈的氣浪從她方才所在的位置炸開出去。 整個海面上都騰起了巨浪。 先前消失的唐不夜竟然重新出現,轟出了恐怖的一擊。 所有人一陣後怕! 只要方才見愁的反應慢上哪怕一瞬,都會被此刻唐不夜的這一擊轟個正著! 三十里水空遁,賦予他的是神鬼莫測的變幻。 被唐不夜這一個反擊,見愁也終於沒能再次打斷他頑石護甲凝聚的進程。 她從半空之中轉過身來,只看見了唇邊終於露出一抹微笑的唐不夜。 嗡。 一聲輕響。 是他胸前那遲遲不能完成的最後一小塊地方,倏然之間合攏,完美無缺。 見愁心中一凜。 下一刻,唐不夜竟然再次消失。 又來! 眾人心裡都忍不住大罵了一聲“無恥”,利用空海賦予的能力與見愁戰鬥,在這裡無疑會佔據巨大的便利。 這一次,見愁依舊以最快的反應速度移開了位置。 可唐不夜又豈是省油的燈? 上一次一擊不中,被見愁逃開,這一次他瞅準了見愁移動的方向,再次於瞬移之中出現,狠狠地朝著見愁撞去! “轟!” 那是何等威勢凜然的一撞? 就連整個空海,都似乎為這一撞之力而顫抖。 巨大的浪濤,在海面之上炸開,恐怖的動靜,傳開了很遠去。 正在空海之上游弋的幾個人,如左流,小金,姜問潮等人,幾乎全部感覺到了:前方,必有一場大戰! 於是,如花公子的海盤之上,剩餘的幾個光點,竟然全數朝著這邊移動而來。 這一刻,他眉頭一皺,不過很快又露出妖嬈的笑容來:空海啊,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場中。 見愁雖被撞了個沒防備,可有龍鱗護體,倒沒什麼大礙,只是瀰漫在唐不夜身周的氣息,讓她不很舒服罷了。 頑石氣息覆蓋,偏偏隱藏有一點點吞噬的感覺。 金光燦燦的龍鱗,在與那頑石碰撞的時候,竟會隱隱有一種被侵蝕之感。 眉頭緊皺,見愁在這一撞之下迅速閃開。 可眼前,唐不夜再次沒了蹤影! 真是叫人防不慎防的本事! 見愁眼底一道幽光閃過,輕輕地呼吸了一口海上的空氣,興許因為此刻擁有最極致的專注,她的靈臺竟然在這一瞬間便清明瞭起來。 於是,所有的風都為她所感知。 風裡的所有信息,都被傳入了她的耳中。 見愁,深吸一口氣,終於將眼睛,輕輕一閉! 這是幹什麼? 所有人都不明白起來,齊齊一怔。 就連才瞬移而出的唐不夜,都有一種驚奇到了極點的感覺。 可是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原本根本難以捕捉他行蹤,處於無盡被動之中的見愁,在閉上眼睛之後,倒好像擁有了什麼了不得的本事,竟然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開了他的攻擊! 見愁臉上露出笑容來。 金色的身影,在風中一閃,循著風的軌跡,竟然給人一種虛幻之感。 唐不夜睜大了眼睛,卻頭一次知道了之前見愁面對自己時是何種的感覺,那種因為捉摸不定而生出的沒底。 呼。 是風聲。 是見愁的身影。 是朝著他轟然撞來的一片燦燦的金芒! 冰冷的龍鱗之上,有一層一層淡淡的靈氣,撞上他之時也沒有半點的溫度。 龍鱗與他皮膚表面堅硬的石質相撞,幾乎互不相讓。 砰! 巨大的衝擊力散開,唐不夜整個人都被撞得倒飛了出去。 情勢,從這一刻開始了逆轉。 閉上眼的見愁,在吹拂的海風之中,清晰地捕捉著唐不夜留下的每一蹤跡。 不管唐不夜怎樣移動,她都能在他出現的那一剎那,得知他落腳之處,然後悍然撞上! 原本她就擁有強大的力量,在龍鱗道印加持之下,更上層樓。 每一次撞擊,都叫人心旌搖動,目眩神迷! 海面上,淡金灰白兩道身影,開始了追逐,撞擊,追逐,撞擊…… 兩個人的速度和身型都詭異到了極點,一個消失了再出現,一個在風中呈現出一種近乎虛幻的狀態。 所有觀戰的人眼底都浮現出駭然來:這兩個瘋子! 一次一次的撞擊之中,*的力量再不斷地被消耗。 煉體煉體,也終究有一個極限。 覆蓋在身體表面的龍鱗和頑石,也終究有因為身體力量耗盡而無力支撐的時候。 唐不夜水空遁的優勢已經完全不見,乾脆直接放棄,直接憑藉速度,開始了與見愁的纏鬥。 可是見愁強大的力量,卻讓他在每一次撞擊之後,都有一種震盪之感。 縱使頑石有吞噬的特質,又怎麼敵得過這樣恐怖的消耗? 兩個人幾乎都已經大汗淋漓,肌肉痠痛,就連速度也放緩了不少。 最後一次兇猛的撞擊! 唐不夜抬了肩膀,穩穩地架住了見愁橫掃而來的凌厲一腿。 目光對上,俱是一般無二的興奮! “砰!” 伴隨著這一聲響,巨大的力道也傳入了他肩膀。 血花四濺! 卻不是唐不夜的。 一片一片金色的龍鱗縫隙裡,滲出了一縷又一縷的鮮血。 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強度太高,縱使見愁能承受得住,龍鱗也已經夠嗆。 一腿掃過離開之後,幾片龍鱗終於濺落出來,崩碎入空氣之中時,便化作點點金芒碎了個乾淨。 誰都能看出,見愁已是強弩之末。 可就是這樣帶著血的最後一擊,卻也試探出了唐不夜的底線。 像是終於難以負擔傳來的巨力,見愁筆直的長腿離開的瞬間,覆蓋在唐不夜肩膀上那一塊形狀奇異的頑石之上,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咔嚓。 這聲音也極其輕微,可落在唐不夜耳中,卻有如山崩地裂。 所謂“頑石”,與見愁的龍鱗一樣,在道印的引導之下,依託於強悍的*而生,抽取血肉的力量,在身體表面形成的一種防護,看似外物,實則從內而外。 一條裂縫出現了,代表的不僅僅是裂縫本身。 更重要的,代表著承受力的一個臨界值。 這樣的纏鬥太久,更可怕的是,見愁在這無盡的纏鬥之中,每一次撞擊,都保持著近乎巔峰的力量。 已經數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了。 唐不夜就沒感覺出見愁的力量有過任何減弱。 即便她的龍鱗縫隙裡已經開始滲出鮮血,卻依舊不能阻擋她的瘋狂! 什麼時候崖山也有這樣的瘋子了? 唐不夜的心驚,早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的地步。 其實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竟然會與見愁糾纏這麼長的時間:一切都因為她神鬼莫測的身法。 周承江的力量或許只弱見愁一線,可見愁的速度,卻比周承江要快上很多,即便她只是築基期,跟自己相比也是不遑多讓。 而且…… 他滿以為將無往不利的“水空遁”,到了見愁的面前,竟然也成為了雞肋。 她竟然能先一步知道他的蹤跡,並且憑藉強大的速度,先發制人,讓他屢屢處於被壓制的位置。 不過…… 都差不多到頭了。 築基期的力量和恢復能力畢竟有限,見愁的龍鱗已經支撐到了極致。 此刻凌空站在他不遠處的見愁,那一身月白色的長袍,幾乎都被龍鱗縫隙之中滲出的鮮血浸染。 唐不夜重重地喘息著,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硬碰硬,你也不過如此。所謂煉體第一,終究名不副實!” 滴答,滴答。 鮮紅的血液,順著見愁幾乎快要沒有知覺的手指尖落入了深藍的海水之中。 她看了唐不夜一眼,也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已經起身來的夏侯赦一眼,他受了傷,臉色蒼白地站在海面之上,還在注視著這一戰。 嗯,是想看看她這重傷了他的人,將會有何等的下場嗎? 這個奇怪的猜測,讓見愁唇邊浮出一分笑意來: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是這樣。 環視一圈,不知何時,如花公子端著海盤已經站在了礁石的最前方。 而在他身周不遠處,姜問潮,小金兩人,竟然也都出現。 大家都來了啊…… 可惜黑龍還沒有蹤跡。 見愁收回目光,在眾人的注視之中,終於還是輕輕一抖手腕。 這是一個輕靈到了極致的動作。 血珠被她甩開,在天光裡閃亮。 滿身的龍鱗,終於一枚一枚朝著中間翻回,從她眉心開始,潮水一樣褪去,露出她因為力竭而過於蒼白的肌膚。 龍鱗道印,消失! “哈哈哈……” 唐不夜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能勉強與我戰個平手,已算是見愁道友莫大的本事了。” 畢竟,之前周承江的龍鱗道印,可是敗在他手中。 所有人聽了這一聲笑,都一種難言的沉重之感。 見愁身上的龍鱗道印已經消散,唐不夜身上的頑石護甲雖然崩裂,可絕對還有力氣發出之前擊敗周承江的那一擊來,戰勝見愁,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之前戰績第一的周承江已經輸了,現在連被智林叟排在第一的崖山大師姐見愁,也要敗於一個北域修士之手嗎? 一種壓抑的氣氛,頓時覆蓋了整個昆吾主峰。 見愁依舊站在半空之中,聽了唐不夜的話,卻沒有半分的氣惱,只是輕輕地吐息了一下。 渾濁的氣息離開,吸入的是清新的空氣。 她唇邊那一抹新勾起的笑意極淡,甚至堪稱溫柔,手指微微顫動,遊弋在海面上的靈氣,像是受到了什麼吸引,竟然盡數朝著見愁的身體湧來。 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可唐不夜注意到了。 只是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疲憊的血肉之中,滲出了一層一層清潤之感,那是蘊蓄在她體內依舊的冰藤玉沁之效。 一層濛濛的清白光芒,也慢慢覆蓋了她的骨骼。 幾乎同時出現的,還有那一道又一道古拙又詭異的黑色圖紋…… 那一瞬間,見愁身上的血肉都好像變成了一片透明,一枚又一枚黑色的圖紋透骨而出,漂浮在她身體周圍,讓她看上去被這無盡的圖紋包圍在內。 身體深處,力量重新煥發。 見愁蒼白的臉頰上,出現了豐潤的神采。 聲音裡,帶著一種難言的舒坦,像是吸飽了水的翠葉,清透至極。 “龍門擁有我中域數一數二的煉體功法,又有龍鱗道印加持,能力戰唐道友,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之事。” 稀鬆平常。 甚至可以說是目中無人! 唐不夜的臉色頓時沉下。 昆吾山腳下,一直因為見愁龍鱗道印而產生各種不滿情緒的龍門長老龐典,聞言更是大笑起來,堪稱酣暢淋漓! 空海之中的見愁聽不見那些。 她只能看見站在自己對面的唐不夜,眼見著對方的眼神越來越陰沉,見愁眼底的神光,也就越發明媚。 唇邊露出的那一絲笑意,甚至堪稱“靦腆”,似有萬般的純善。 彷彿…… 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 “刷。” 狂風起。 見愁右手伸出,在半空之中托起,五指一張,無盡的黑色風刃頓時出現在她掌心之中,霎時間凝聚出一朵純粹的黑蓮! 一朵,唐不夜熟悉的黑蓮! 那一瞬,他瞳孔劇縮,已有頭皮發麻之感! “心意珠一節的那一朵……” 也是她! 可這還不算完! 就在這黑風刃蓮出現的瞬間,從見愁骨骼之上透射到身體表面的那些黑色圖紋,也如同有生命一樣,旋轉,蠕動。 《人器》煉體,見愁已修過一半。 第五層:黑風紋骨! 催發到極致,骨紋透射於外,便是她如今的模樣,在雲淡風輕之間,更有一種難言的…… 邪。 見愁望著唐不夜,看著他身上那搖搖欲墜的頑石護甲,聲音清透:“唐道友之前所料不錯,擊敗周承江之人,的確是我。只是,龍門的道印,又怎能擊敗龍門的道印呢?” “……” 一片沉默。 所有人的心已經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唐不夜握緊了手指,也望著見愁。 見愁看著他的眼神,是一種十足的尊重,那是她對於每一個對手的尊重。 身為北域修士,唐不夜不會只會煉體。 此刻的戰力,不是她的全部,也不是唐不夜的全部。 所以,見愁覺得,有必要開誠佈公那麼一下,笑道:“有一件事,見愁好像忘記告訴唐道友。我煉體主修,並非龍門龍鱗道印。” “什麼……” 唐不夜有一種頭皮發麻之感。 在他無盡震駭的目光之中,見愁淡淡一頷首,輕飄飄開口:“人器煉體,第五層,黑風紋骨,還請唐道友賜教。” “……” 傻了。 這一刻全傻了。 不管是周圍圍觀的入試者,還是外面龐典等人,全都懵了。 賜教? 賜教個屁啊! 合著你剛才打得那麼爽,那兇狠,都是逗著人家玩兒呢! 那還不是主修,你他娘主修的功法得有多喪心病狂啊?! 眾人內心都有一種崩潰之感:站在這空海之上的,站在唐不夜面前的,站在他們眼前的,已然不是一個溫婉柔弱的女修,分明一死變態!

第144章 硬碰硬

耀目,不可逼視。

手中持著巨斧,纖細的身體上卻覆蓋著龍鱗,這一刻,是美貌與強大並存。

龍門長老龐典,寬大的衣袍下面,是乾瘦得如同柴禾一樣的身體。

此刻他身體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看到了什麼?

這不是龍門的龍鱗道印又是什麼?

怎麼可能……

空海之中的見愁,只是盯著下方漸漸從海水之中掙扎而出的唐不夜。

龐典看了好久,好久,才終於將目光收回來,用一種難以言喻眼神,看向了站在前方的扶道山人。

這會兒,扶道山人也快握不住自己手裡的雞腿了。

雖然你們都看著我,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

“扶道兄……”

站在他身邊的橫虛真人忍不住開口,想要問個清楚。

扶道山人自己還凌亂著呢,聽他一問,不耐煩地直接給他手裡塞過去另一隻雞腿:“就你橫虛他孃的話多!問老子幹屁,老子還不知道呢!”

周圍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都傻眼了。

向來高高在上的橫虛真人,那雖然蒼老卻無比干淨的手掌上,此刻硬生生塞入了一隻油膩膩的雞腿,看著竟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之感。

正要走上來問個究竟的龐典,一張臉終於沉了下來,黑得能擰得出水來。

整個昆吾山腳下,依舊靜悄悄地,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偷師,在宗門林立的中域,可不是什麼小事。

更何況,誰不知道眼下出現在見愁身上的道印,乃是龍門的龍鱗道印?

龍門修煉功法獨特,龍門的本命道印,只能由修煉這功法並且躍過龍門,得到上古龍神認可的龍門弟子才能修煉,如今那般震撼的龍鱗道印,竟然出現在崖山大師姐的身上?

一個是中域上五門派之中頗有底蘊的龍門,一個是聞名整個中域被視為楷模一般的崖山。

這中間……

難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眾人心下,全數浮想聯翩。

崖山,彌天鏡上。

若有所感,剛飲過一杯酒的曲正風,忽然抬起眼來,望向頭頂那一片深重的黑暗,像是透過黑暗,看見了發生在很遠很遠之外的昆吾的情形。

他對面盤坐著的那一堆枯骨,依舊沒有半點聲音,似乎根本不曾與他有過交流。

曲正風也不很在意。

空氣裡氤氳著濃烈的酒香。

一身織金玄袍落在地上,沾上了這彌天鏡上的灰塵,他卻視若未見。

龍門,龍鱗道印……

“小師妹,大師姐……”

唇邊莫名地勾起了一分笑意,曲正風眼底神光奇異:看來見愁的確是個葷素不忌的,連龍門的道印都學,只怕是有麻煩了呢……

不過,都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曲正風眯了眯眼,起身來,拍了拍手,只道:“太師祖,弟子告辭了。”

白森森的枯骨靜靜盤坐,像是並未聽見他的話。

曲正風說完也並不在意回應,只一轉身,便直接一步踏下了彌天鏡,穿過那一片濃重的黑暗,回到了崖山峭壁之上,推開了掛著“曲正風”三字木牌的簡單木門。

還有四日。

是時候閉關突破了。

他緩緩走入門內,又折轉身,將門合上。

門扉的陰影,逐漸擴大,投落在他身上;而門外的光亮,越來越窄,漸漸消失在了他的眼底……

“砰”一聲輕響。

門終於關上了。

九頭江依舊滔滔,從崖山滿布著千修冢的河灘上奔流而過。

深秋已至,層林盡染。

江邊的江水已經降下去好大一截,到了昆吾幹流處,已經露出了江岸兩邊一些長了青苔的石頭。

“譁!”

浪花濺起。

一隻空酒罈子被隨手扔在了江面上,隨著江流蕩起,緩緩流去。

周承江就站在江邊,注視著這一隻空酒罈子漸漸遠去。

等到他的視線裡再也看不見它了,他才嘆了一聲:“物以類聚,真不該教我遇見了她……”

之前怎麼沒想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還無私交流……

細細思考起來,見愁的龍鱗道印,可不是從自己這裡“偷師”走的,結果現在卻要自己去背鍋收拾爛攤子。

周承江只覺得太陽穴一陣突突跳動起來。

昆吾主峰那邊,已經沉寂了很久。

似乎是經歷了很久很久的震驚,就在周承江邁步向前的那一刻,一片震天的喧譁與議論,終於再也壓抑不住,爆發了出來。

這一瞬間,周承江有一種轉身就走的衝動。

見愁道友,坑死我也!

***

當然,此刻的見愁思考一下,其實頂多是“一報還一報”。

誰坑誰?

天知道。

紅日一斬剛出,便有唐不夜偷襲在後,一掌之下便暴露了見愁的龍鱗道印。

這一切的發生,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空海之中,不管是陸香冷,還是如花公子,短短的時間之內,都沒能反應過來。

過了好久,如花公子打量了打量四周。

夏侯赦近乎重傷墜入深海之中,雖不說半死不活,可即便是吞下靈丹妙藥,那戰力也頂多只能剩下一半,已經不值一提。

至於唐不夜,卻是被見愁一斧頭拍個正著。

這一斧頭沒有什麼花哨,有的只有一股兇悍的拔山之力,拍得唐不夜腦袋嗡嗡直響,眼前一片金光閃爍,半邊身子都麻了,掉進海水裡好一會兒,才漸漸感覺出冷來。

滿身龍鱗,似黃金甲覆蓋。

見愁持斧站在半空之中,露裸在外的皮膚已經盡數變成一片淡金。

一種奔流在血液裡的強大與強勢,帶著一種來自上古、甚至荒古的傲然之意,瞬間流轉到她的全身。

這一刻,她才明白之前周承江在九頭江邊與她交流的訣竅……

自黑風洞中,這一枚“龍鱗道印”便揮之不去。

她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九頭江一戰,是她剋制不住自己,為周承江龍鱗道印喚出的氣機所感染,使用出了龍鱗道印。

在周承江與唐不夜一戰之中,她又看見了更強的“龍鱗”。

又如何能忍耐?

見愁心底嘆了一聲:周承江是個戰鬥狂人,只可惜在心思上面,可能還是稍稍差了一點。

對唐不夜放的狠話,固然是“算計”了他,可之後沒有抵擋住《人器》煉體之法的誘惑,與自己“無私交流”起龍鱗道印的心得,也算是……

嗯,互取所需吧。

大家相互坑來坑去,這才是龍門與崖山之間的感情。

見愁心想,縱使天地間有再大的風雨,黑鍋也是周承江先背。

至於她的鍋,背是不背,也得等她從這裡出去了再說。

唇邊浮出一點莫名的笑意。

沒有人知道見愁因為什麼而笑,因而更覺神秘。

“嘩啦啦……”

下方的海水一片響動。

見愁看了過去。

一身黑袍的唐不夜搖搖晃晃,終於慢慢從海水之中掙扎吹來,看人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恍惚,想必還沒有從之前見愁那一斧頭拍來的震撼之中回過神來。

縱使他有強至金丹後期的修為,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斧頭拍個正著,也不是什麼好受的事情。

冰冷的海水,浸溼了他的衣袍,也終於漸漸讓他腦袋清醒起來。

晃了晃自己的頭,唐不夜眼前一層又一層的畫面,終於重疊到了一起,凝聚成了半空之中那一道淡金色的影子。

太熟悉了……

這不是他之前那手下敗將用的龍鱗道印又是什麼?

“唐某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崖山弟子,竟也會龍門視為不傳之秘的真龍道印了……”

這一句話沒有錯,可從唐不夜的嘴裡說出來,就是居心叵測了。

見愁眼底那一點的笑意,終於慢慢封凍消失。

“我中域的事情,何時輪到唐道友一介北域修士來擔心了?方才那一斧頭用力了些,唐道友無礙吧?”

用力了些?

豈止是用力了些!

若非唐不夜自己也精修頑石煉體之術,只怕在見愁方才那兇悍的一斧頭派來之時,就已經腦瓜崩裂,碎掉渾身骨頭了,哪裡還能安然無恙地站起來?

不過……

築基期的女修,掄起斧頭來竟然能把他拍飛,甚至叫他渾身的氣血為之震動?

這該是怎樣恐怖的力量?

一時之間,唐不夜忽然陷入了一種迷思,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自己忽略了。

他看了見愁半晌,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好久也沒想起來剛才腦子裡一閃而過的靈光到底是什麼。

鬆了手,唐不夜臉上重新掛了笑意。

彷彿剛才忽然出現偷襲的人不是他,偷襲不成被一斧頭拍飛的也不是他。

他竟朗聲道:“見愁道友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我來擔心。不過,唐某忽然想要領教領教,見愁道友的本事!”

領教?

你要領教,那我只好賜教了!

見愁眉梢微微一挑,臉上雖有笑意,卻如霜一般冰冷。

先戰夏侯赦,又來唐不夜。

這一場空海獵龍之戰,黑龍的影子尚且不知,龍筋更是半點沒得到,她倒是先戰了個痛快淋漓。

這些人……

真是一點也不想通過第二試啊!

腦海之中無盡的念頭閃過,最終留下的只有一種難言的壓抑。

這些人不想通過,怎麼就偏偏來阻攔自己?

瞳孔下面,那一層金光更加冷冽起來,見愁眼見著唐不夜已經從空海之中起身,便忍不住“咔”地一下……

扭了扭脖子。

這一個動作,透著十分的詭異。

甚至……

熟悉。

這是純粹的力量感,投射出來的信息,再明顯不過!

那一刻,唐不夜還來不及收起眼底的驚訝,那一道覆蓋滿金色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凌厲的金線,朝著他撞來!

還是猝不及防。

快到驚人的速度,一個築基期的修士,竟然擁有與周承江相差無幾的速度!

因為先前的一斧頭,唐不夜才剛剛恢復過來,倉促之間,只在皮膚表面騰起了一層灰白的光芒,根本來不及有更多的動作,就已經被狠狠撞上。

“砰!”

原本就處於下方的唐不夜,竟然再次被這一撞砸向了海面。

不過這一次沒有上一次那麼狼狽。

唐不夜一腳後錯,踏在海面上,將見愁撞擊之力卸在了海面上,掀起一片接天的浪花。

他手臂之上剛剛凝結而出的灰白色光芒還來不及化為實質,竟然就在一片震盪之中消失。

唐不夜的眼底,已經是滿滿的驚訝。

近在咫尺。

那一雙隱約著淡金色的冷漠瞳孔,像是半點感情也沒有,俯瞰螻蟻一般俯瞰他。

唐不夜知道,這不是見愁的眼神,這只是那一枚龍鱗道印帶來的威壓。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好硬。

縱使有龍鱗覆體,一個普通修士的筋骨血脈也不應該硬到這個程度!

見愁不是沒看過周承江與他的一戰,甚至似乎還與周承江薄有交情,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選擇與一名煉體修士硬碰硬?

別說是唐不夜了,就連旁邊的陸香冷、海島之上的如花公子,也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整個昆吾山腳之下,方才還沸騰著議論見愁身上龍鱗道印的眾人,也都像是被人猛然拍了一巴掌一樣,第二次死寂了下來。

所有人腦子裡,幾乎都是“嗡”地一聲。

惜敗於唐不夜之手,龍門弟子周承江……

還記得,再落敗之後,他曾留下一番豪言。

“同輩修士中,唐道友不是第一個擊敗我的人,也不是第一個在我金丹期擊敗我的人,更不會是最後一個。”

“在中域,有她一日,周某窮盡一生,也只能屈居第二;在十九洲,有她一日,唐道友只怕也只能屈居第二。道友雖強,可在周某眼中,卻還差她一線!”

“此人遠勝你我,而唐道友你,終將遇見。等你遇見了再敗於她手,自然就知道她是誰了……哈哈哈……何必著急……”

此人,遠勝你我,而他唐不夜,終將遇見!

幽深的一雙黑眸,忽然亮起了一星弱火,隨後漸漸變大,霎時間熾烈無比,燃燒了他整個心神!

洶湧的戰意,澎湃而起。

唐不夜望著她,這一個同樣一身覆蓋滿龍鱗的女修,強硬得可怕,強大得可怕。

若非他此刻的靈識探測非常清晰地告訴他,眼前就是一個築基期修士,他絕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超強戰力,遠勝於築基!

崖山,見愁!

“哈哈哈,原來是你!”

原來是你。

不需要任何的解釋,也不需要任何的印證,因為再不會有第二個可能,再不會有第二個人!

唐不夜相信,周承江說的那個人,就是她。

可是……

昆吾山腳下,不少人都露出了一種“這他娘怎麼可能”的表情。

那可是曾經名列第二重天碑第一的龍門周承江啊!

見愁什麼時候跟他交戰過?又什麼時候打敗過他?還有,一名女修是最厲害的“煉體修士”這個想法是不是太喪心病狂了一點?!

到底誰知道真相……

所有人都有一種難以接受,甚至還報有一點幻想:萬一不是呢?

他們可能在期望唐不夜判斷出錯。

可唐不夜渾身都在顫慄。

胸膛起伏,過度的興奮,讓他周身血液流動的速度遠超尋常,同時也讓他的戰意到達了最高昂的頂點。

就是站在眼前的這個築基期的女修,在他之前戰勝了周承江?

還被周承江稱為“遠勝你我”?

“唐某倒要看看,見愁道友是不是有這樣的本事了!”

大笑聲起。

唐不夜眼底一層氤氳的墨色瞬間深沉,像是有一團漩渦在深處旋轉。

“啪。”

他雙掌往中間用力一合,便有一聲脆響。

咔咔咔!

接連而起的,是一層一層滾動的灰色石頭,霎時覆蓋滿唐不夜的身體,膨脹開來,甚至撐破了他那黑色的長袍,露出一種充滿了野性的暴虐。

這是一種奔走于山野之中,帶著無盡原始味道的強大。

見愁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金色的瞳孔裡,滿滿都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淡漠。

蟄伏。

等待。

沉穩的判斷。

隨手一鬆,鬼斧脫手飛出,頓時化作了一道烏光,沒入她眉心之中,消失不見。

這一刻的她,赤手空拳。

不需要出言承認自己就是周承江說的那個人,也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因為,她的眼底,已經只有對手。

一拳一腳,幹掉了她曾經苦戰不下的周承江。

眼前的唐不夜,豈能沒有兩把刷子?

眼見著他身週一塊一塊的石頭拼接了過來,就要覆蓋到心口處,見愁驚人笑了一聲,乾淨利落地一個俯衝,一拳頭搗了上來!

“砰!”

手背上覆蓋著龍鱗,手指卻格外纖細,不但不醜陋,反而有一種纖弱與強大並存的神秘美感。

偏偏……

堅硬無比!

一拳頭砸在還在頑石還未完全覆蓋的胸口,見愁這一拳的力道如何猛烈?

才堪堪覆蓋而來的所有灰色光芒,都為之震顫起來,被見愁這一拳頭震退!

唐不夜悶哼了一聲,看著見愁的目光頓時驚訝起來:“你!”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見愁一閃身便直接化作一道冷厲的光,從他身邊擦過,聲音淡漠,不帶有感情:“許你偷襲,便不許人趁虛而入?”

“……”

唐不夜陡然沒話。

眼底一層一層的煞氣浮了上來,過了好半晌,唐不夜竟然大笑出來:“不擇手段,也不拘泥於這中域正道種種的陳規舊條,現在說你曾勝過周承江,我信!”

信?

他信不信,又與她何干?

見愁並未受到半分影響,龍鱗覆蓋她滿身,彷彿一下卸去了所有風的阻力。

光芒在龍鱗的表面流轉,讓她的速度比尋常快了一倍不止!

強大的防禦,倍增的力量和速度!

龍門龍鱗道印,果真名不虛傳!

見愁只覺得渾身都舒坦,只在唐不夜話音堪堪落地的剎那,竟沒有半分的凌空借力,毫無預兆地從半空之中折轉身來,照舊一拳頭!

砰!

唐不夜已經快有吐血的衝動了。

方才見愁一拳頭過來,在頑石覆體的最後一顆打斷了他,現在又來?

剛剛凝聚而來的灰白色光芒,再次被一拳打散!

所有觀戰的人都傻了:這樣的戰鬥風格,只讓人有一種從心底生出的毛骨悚然之感……

當然……

也有人的眼底,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崩潰之感。

孟西洲手持長棍,傻傻站在昆吾的山腳下。

在看見那一位崖山大師姐拿出線條誇張的鬼斧之時,他已經有一種懵了的感覺。

是巧合吧?

當時的孟西洲這樣想。

可是現在……

聽聽這聲音!

聽聽這力與力碰撞的聲音!

聽聽這肉搏與激戰的聲音!

何等熟悉?

除了那一位前輩,還有誰?!

轟頂的五雷伴著盈眶的熱淚,同時席捲了孟西洲,讓他臉上露出一種又瘋又傻難以言喻的表情。

“前輩……”

空海懸浮在所有人的頭頂,那是一方戰鬥的新天。

對手就是對手,給對手以喘息,無異於自吞□□。

見愁從來不是傻子。

相反,她在戰鬥方面的天賦,卓絕到一種讓所有人驚歎的地步。

砰砰砰!

一拳接著一拳!

因為過快的速度,這一串撞擊聲竟然全數連接在一起,震盪著人的耳膜。

數次想要凝聚戰甲的唐不夜,只與見愁來一場真資格的硬碰硬,卻偏偏被見愁屢次打斷!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砰!”

又是一拳頭。

唐不夜胸膛之上氣血震盪,眼底卻出現了一絲果斷,手訣一起,一道漣漪一閃。

在見愁下一拳頭襲來之前,唐不夜竟然直接從原地消失不見!

又是瞬移!

這該死的空海,賦予旁人的能力都強得可怕,只有自己那麼倒黴,得了那麼雞肋的“御島”!

見愁心裡鬱悶了一瞬間,在一拳頭撲空的瞬間,已經毫不猶豫一個閃身,踩著海面上的海風,瞬間拔高了自己的身形。

“轟!”

就在她拔起的那一刻,一陣猛烈的氣浪從她方才所在的位置炸開出去。

整個海面上都騰起了巨浪。

先前消失的唐不夜竟然重新出現,轟出了恐怖的一擊。

所有人一陣後怕!

只要方才見愁的反應慢上哪怕一瞬,都會被此刻唐不夜的這一擊轟個正著!

三十里水空遁,賦予他的是神鬼莫測的變幻。

被唐不夜這一個反擊,見愁也終於沒能再次打斷他頑石護甲凝聚的進程。

她從半空之中轉過身來,只看見了唇邊終於露出一抹微笑的唐不夜。

嗡。

一聲輕響。

是他胸前那遲遲不能完成的最後一小塊地方,倏然之間合攏,完美無缺。

見愁心中一凜。

下一刻,唐不夜竟然再次消失。

又來!

眾人心裡都忍不住大罵了一聲“無恥”,利用空海賦予的能力與見愁戰鬥,在這裡無疑會佔據巨大的便利。

這一次,見愁依舊以最快的反應速度移開了位置。

可唐不夜又豈是省油的燈?

上一次一擊不中,被見愁逃開,這一次他瞅準了見愁移動的方向,再次於瞬移之中出現,狠狠地朝著見愁撞去!

“轟!”

那是何等威勢凜然的一撞?

就連整個空海,都似乎為這一撞之力而顫抖。

巨大的浪濤,在海面之上炸開,恐怖的動靜,傳開了很遠去。

正在空海之上游弋的幾個人,如左流,小金,姜問潮等人,幾乎全部感覺到了:前方,必有一場大戰!

於是,如花公子的海盤之上,剩餘的幾個光點,竟然全數朝著這邊移動而來。

這一刻,他眉頭一皺,不過很快又露出妖嬈的笑容來:空海啊,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場中。

見愁雖被撞了個沒防備,可有龍鱗護體,倒沒什麼大礙,只是瀰漫在唐不夜身周的氣息,讓她不很舒服罷了。

頑石氣息覆蓋,偏偏隱藏有一點點吞噬的感覺。

金光燦燦的龍鱗,在與那頑石碰撞的時候,竟會隱隱有一種被侵蝕之感。

眉頭緊皺,見愁在這一撞之下迅速閃開。

可眼前,唐不夜再次沒了蹤影!

真是叫人防不慎防的本事!

見愁眼底一道幽光閃過,輕輕地呼吸了一口海上的空氣,興許因為此刻擁有最極致的專注,她的靈臺竟然在這一瞬間便清明瞭起來。

於是,所有的風都為她所感知。

風裡的所有信息,都被傳入了她的耳中。

見愁,深吸一口氣,終於將眼睛,輕輕一閉!

這是幹什麼?

所有人都不明白起來,齊齊一怔。

就連才瞬移而出的唐不夜,都有一種驚奇到了極點的感覺。

可是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原本根本難以捕捉他行蹤,處於無盡被動之中的見愁,在閉上眼睛之後,倒好像擁有了什麼了不得的本事,竟然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開了他的攻擊!

見愁臉上露出笑容來。

金色的身影,在風中一閃,循著風的軌跡,竟然給人一種虛幻之感。

唐不夜睜大了眼睛,卻頭一次知道了之前見愁面對自己時是何種的感覺,那種因為捉摸不定而生出的沒底。

呼。

是風聲。

是見愁的身影。

是朝著他轟然撞來的一片燦燦的金芒!

冰冷的龍鱗之上,有一層一層淡淡的靈氣,撞上他之時也沒有半點的溫度。

龍鱗與他皮膚表面堅硬的石質相撞,幾乎互不相讓。

砰!

巨大的衝擊力散開,唐不夜整個人都被撞得倒飛了出去。

情勢,從這一刻開始了逆轉。

閉上眼的見愁,在吹拂的海風之中,清晰地捕捉著唐不夜留下的每一蹤跡。

不管唐不夜怎樣移動,她都能在他出現的那一剎那,得知他落腳之處,然後悍然撞上!

原本她就擁有強大的力量,在龍鱗道印加持之下,更上層樓。

每一次撞擊,都叫人心旌搖動,目眩神迷!

海面上,淡金灰白兩道身影,開始了追逐,撞擊,追逐,撞擊……

兩個人的速度和身型都詭異到了極點,一個消失了再出現,一個在風中呈現出一種近乎虛幻的狀態。

所有觀戰的人眼底都浮現出駭然來:這兩個瘋子!

一次一次的撞擊之中,*的力量再不斷地被消耗。

煉體煉體,也終究有一個極限。

覆蓋在身體表面的龍鱗和頑石,也終究有因為身體力量耗盡而無力支撐的時候。

唐不夜水空遁的優勢已經完全不見,乾脆直接放棄,直接憑藉速度,開始了與見愁的纏鬥。

可是見愁強大的力量,卻讓他在每一次撞擊之後,都有一種震盪之感。

縱使頑石有吞噬的特質,又怎麼敵得過這樣恐怖的消耗?

兩個人幾乎都已經大汗淋漓,肌肉痠痛,就連速度也放緩了不少。

最後一次兇猛的撞擊!

唐不夜抬了肩膀,穩穩地架住了見愁橫掃而來的凌厲一腿。

目光對上,俱是一般無二的興奮!

“砰!”

伴隨著這一聲響,巨大的力道也傳入了他肩膀。

血花四濺!

卻不是唐不夜的。

一片一片金色的龍鱗縫隙裡,滲出了一縷又一縷的鮮血。

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強度太高,縱使見愁能承受得住,龍鱗也已經夠嗆。

一腿掃過離開之後,幾片龍鱗終於濺落出來,崩碎入空氣之中時,便化作點點金芒碎了個乾淨。

誰都能看出,見愁已是強弩之末。

可就是這樣帶著血的最後一擊,卻也試探出了唐不夜的底線。

像是終於難以負擔傳來的巨力,見愁筆直的長腿離開的瞬間,覆蓋在唐不夜肩膀上那一塊形狀奇異的頑石之上,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咔嚓。

這聲音也極其輕微,可落在唐不夜耳中,卻有如山崩地裂。

所謂“頑石”,與見愁的龍鱗一樣,在道印的引導之下,依託於強悍的*而生,抽取血肉的力量,在身體表面形成的一種防護,看似外物,實則從內而外。

一條裂縫出現了,代表的不僅僅是裂縫本身。

更重要的,代表著承受力的一個臨界值。

這樣的纏鬥太久,更可怕的是,見愁在這無盡的纏鬥之中,每一次撞擊,都保持著近乎巔峰的力量。

已經數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了。

唐不夜就沒感覺出見愁的力量有過任何減弱。

即便她的龍鱗縫隙裡已經開始滲出鮮血,卻依舊不能阻擋她的瘋狂!

什麼時候崖山也有這樣的瘋子了?

唐不夜的心驚,早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的地步。

其實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竟然會與見愁糾纏這麼長的時間:一切都因為她神鬼莫測的身法。

周承江的力量或許只弱見愁一線,可見愁的速度,卻比周承江要快上很多,即便她只是築基期,跟自己相比也是不遑多讓。

而且……

他滿以為將無往不利的“水空遁”,到了見愁的面前,竟然也成為了雞肋。

她竟然能先一步知道他的蹤跡,並且憑藉強大的速度,先發制人,讓他屢屢處於被壓制的位置。

不過……

都差不多到頭了。

築基期的力量和恢復能力畢竟有限,見愁的龍鱗已經支撐到了極致。

此刻凌空站在他不遠處的見愁,那一身月白色的長袍,幾乎都被龍鱗縫隙之中滲出的鮮血浸染。

唐不夜重重地喘息著,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硬碰硬,你也不過如此。所謂煉體第一,終究名不副實!”

滴答,滴答。

鮮紅的血液,順著見愁幾乎快要沒有知覺的手指尖落入了深藍的海水之中。

她看了唐不夜一眼,也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已經起身來的夏侯赦一眼,他受了傷,臉色蒼白地站在海面之上,還在注視著這一戰。

嗯,是想看看她這重傷了他的人,將會有何等的下場嗎?

這個奇怪的猜測,讓見愁唇邊浮出一分笑意來: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是這樣。

環視一圈,不知何時,如花公子端著海盤已經站在了礁石的最前方。

而在他身周不遠處,姜問潮,小金兩人,竟然也都出現。

大家都來了啊……

可惜黑龍還沒有蹤跡。

見愁收回目光,在眾人的注視之中,終於還是輕輕一抖手腕。

這是一個輕靈到了極致的動作。

血珠被她甩開,在天光裡閃亮。

滿身的龍鱗,終於一枚一枚朝著中間翻回,從她眉心開始,潮水一樣褪去,露出她因為力竭而過於蒼白的肌膚。

龍鱗道印,消失!

“哈哈哈……”

唐不夜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能勉強與我戰個平手,已算是見愁道友莫大的本事了。”

畢竟,之前周承江的龍鱗道印,可是敗在他手中。

所有人聽了這一聲笑,都一種難言的沉重之感。

見愁身上的龍鱗道印已經消散,唐不夜身上的頑石護甲雖然崩裂,可絕對還有力氣發出之前擊敗周承江的那一擊來,戰勝見愁,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之前戰績第一的周承江已經輸了,現在連被智林叟排在第一的崖山大師姐見愁,也要敗於一個北域修士之手嗎?

一種壓抑的氣氛,頓時覆蓋了整個昆吾主峰。

見愁依舊站在半空之中,聽了唐不夜的話,卻沒有半分的氣惱,只是輕輕地吐息了一下。

渾濁的氣息離開,吸入的是清新的空氣。

她唇邊那一抹新勾起的笑意極淡,甚至堪稱溫柔,手指微微顫動,遊弋在海面上的靈氣,像是受到了什麼吸引,竟然盡數朝著見愁的身體湧來。

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可唐不夜注意到了。

只是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疲憊的血肉之中,滲出了一層一層清潤之感,那是蘊蓄在她體內依舊的冰藤玉沁之效。

一層濛濛的清白光芒,也慢慢覆蓋了她的骨骼。

幾乎同時出現的,還有那一道又一道古拙又詭異的黑色圖紋……

那一瞬間,見愁身上的血肉都好像變成了一片透明,一枚又一枚黑色的圖紋透骨而出,漂浮在她身體周圍,讓她看上去被這無盡的圖紋包圍在內。

身體深處,力量重新煥發。

見愁蒼白的臉頰上,出現了豐潤的神采。

聲音裡,帶著一種難言的舒坦,像是吸飽了水的翠葉,清透至極。

“龍門擁有我中域數一數二的煉體功法,又有龍鱗道印加持,能力戰唐道友,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之事。”

稀鬆平常。

甚至可以說是目中無人!

唐不夜的臉色頓時沉下。

昆吾山腳下,一直因為見愁龍鱗道印而產生各種不滿情緒的龍門長老龐典,聞言更是大笑起來,堪稱酣暢淋漓!

空海之中的見愁聽不見那些。

她只能看見站在自己對面的唐不夜,眼見著對方的眼神越來越陰沉,見愁眼底的神光,也就越發明媚。

唇邊露出的那一絲笑意,甚至堪稱“靦腆”,似有萬般的純善。

彷彿……

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

“刷。”

狂風起。

見愁右手伸出,在半空之中托起,五指一張,無盡的黑色風刃頓時出現在她掌心之中,霎時間凝聚出一朵純粹的黑蓮!

一朵,唐不夜熟悉的黑蓮!

那一瞬,他瞳孔劇縮,已有頭皮發麻之感!

“心意珠一節的那一朵……”

也是她!

可這還不算完!

就在這黑風刃蓮出現的瞬間,從見愁骨骼之上透射到身體表面的那些黑色圖紋,也如同有生命一樣,旋轉,蠕動。

《人器》煉體,見愁已修過一半。

第五層:黑風紋骨!

催發到極致,骨紋透射於外,便是她如今的模樣,在雲淡風輕之間,更有一種難言的……

邪。

見愁望著唐不夜,看著他身上那搖搖欲墜的頑石護甲,聲音清透:“唐道友之前所料不錯,擊敗周承江之人,的確是我。只是,龍門的道印,又怎能擊敗龍門的道印呢?”

“……”

一片沉默。

所有人的心已經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唐不夜握緊了手指,也望著見愁。

見愁看著他的眼神,是一種十足的尊重,那是她對於每一個對手的尊重。

身為北域修士,唐不夜不會只會煉體。

此刻的戰力,不是她的全部,也不是唐不夜的全部。

所以,見愁覺得,有必要開誠佈公那麼一下,笑道:“有一件事,見愁好像忘記告訴唐道友。我煉體主修,並非龍門龍鱗道印。”

“什麼……”

唐不夜有一種頭皮發麻之感。

在他無盡震駭的目光之中,見愁淡淡一頷首,輕飄飄開口:“人器煉體,第五層,黑風紋骨,還請唐道友賜教。”

“……”

傻了。

這一刻全傻了。

不管是周圍圍觀的入試者,還是外面龐典等人,全都懵了。

賜教?

賜教個屁啊!

合著你剛才打得那麼爽,那兇狠,都是逗著人家玩兒呢!

那還不是主修,你他娘主修的功法得有多喪心病狂啊?!

眾人內心都有一種崩潰之感:站在這空海之上的,站在唐不夜面前的,站在他們眼前的,已然不是一個溫婉柔弱的女修,分明一死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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