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血濺通天路

我不成仙·時鏡·8,856·2026/3/23

第162章 血濺通天路 場中目光,很快移到了燭心仙子的身上。 突如其來的羞辱,讓這一位剪燭派的掌門人,臉上紅白不定。 面容整個緊繃起來,頓時沒有了往日高華的美豔,只餘陰沉不定的壓抑。 先有見愁與剪燭派作對,後有被她寄予厚望的許藍兒被一斧頭斬出小會,現在還有曲正風仗劍屠戮剪燭! 派中弟子雖沒覆滅,還有一小部分人活下來,可整個剪燭派已經元氣大傷。 最重要,也是最讓燭心心中吐血的,是那藏於剪燭派山壁閣樓之中的《九曲河圖》! 一番心血佈置,一夕之間,化作東流之水―― 白費! 燭心一口惡氣憋上來,這才要抱著魚死網破之心再回昆吾。 既然剪燭派什麼也沒有了,那身為罪魁禍首的崖山,也別想善了! 她秀雅的五根手指捏在一起,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這中域兩大巨擘領袖的注視之中,竟然生生冷笑了一聲:“燭心今日算是見識了,昆吾崖山,便是這般狼狽為奸,包庇奸邪嗎!為一己私慾,枉顧我中域三千宗門安危、甚至縱容門內弟子屠戮其他宗門!” 包庇奸邪? 縱容門內弟子屠戮其他宗門? 此話何解? 整個廣場之上頓時悚然。 普通弟子尚不知剪燭派被滅門之事,所以完全的一頭霧水,什麼也不清楚。 可知道此事之人,卻都暗暗心驚,心知今日怕是要鬧大了。 崖山昆吾兩派上上下下,沒一個有好臉色。 此地乃是昆吾,當下便有一名昆吾執事長老拉下臉來,怒斥道:“空口無憑,血口噴人!燭心仙子這樣說,怕是不好吧?” “血口噴人?” 燭心嗤笑了一聲。 她豁然抬手,大袖一擺,直直指向見愁:“此子!兩年前殺我門中弟子鄭芸兒,日前更重傷我座下弟子,手段殘忍,致其經脈盡斷,如今不過廢人一個!更別說此女幻身,血流白骨,滿身妖魔!” 一百一十九座接天台裂成臺階的通天路上,見愁的腳步頓時一滯。 然而,燭心的指控並未結束。 她撤回手來,下一個竟直直指向了站在諸天大殿之上的扶道山人! “崖山,我中域之巨擘、三千宗門之領袖,竟縱容門下弟子,血洗我剪燭派,殺滅我門中長老弟子盡百人,如今剪燭派中血流漂櫓,屍骨成山!扶道山人,我所言,是也不也!” “轟!” 全場霎時悚然! 所有人都議論開了。 先前說見愁之事還好,畢竟眾人對當年黑風洞的恩怨也算是有所聽聞,再加上剪燭派近年以來與崖山作對,一直小有摩擦,見愁幻身更是大家都看見的。 所以燭心說出見愁的時候還不算是什麼,可如今張口竟然說崖山門下弟子血洗剪燭派? 這就是一萬個想不到了! “這怎麼可能?” “一定是弄錯了吧?” “不過剪燭派也不像是會拿自己門中弟子陷害他人的人吧……” “……血洗?怎麼可能……” 無數人不敢相信! 此事發生才沒多久,普通弟子關注的全數都是今日小會,不如他們師門之中的長輩,早就收到了消息。 如今下面一片沸騰的議論,上方各大門派的掌門、長老,卻都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扶道山人終於掀了眼皮,眼底少見地看不見半分情緒。 橫虛真人則是注視著燭心,淡淡道:“燭心掌門,事關滅門,干係重大,又涉及崖山名聲,還請慎言。” “慎言?哈!” 燭心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出來。 一回身,燭心看向了身後沒剩下幾個的剪燭派門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喪家之犬的表情,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剪燭派遭逢的大難! 百年心血,毀於一旦…… 何等慘烈? 她好不容易才將滿心的悲苦壓下,道:“潘啟何在?” “弟子在。” 先前奉命處理過黑風洞之事的修士潘啟,不知何時已經缺了一條胳膊,聞言便被身後人推了一把出列,他戰戰兢兢地對著燭心行了一禮。 這一條胳膊,是在黑風洞之事後,回剪燭派的道中,遇到了獸潮。 一隻山虎衝來,將他胳膊咬斷,因其劇毒,至今不曾續接上。 自那件事後,他連小會都不曾參加,只好在門派之中養病,哪裡想到…… “今日三千宗門都在場,你便當著橫虛真人的面,將血洗滅門之事,說個清清楚楚!” 燭心聲音裡的煞氣,已經不加掩飾。 誰執掌宗門,遇到這滅門之事,也冷靜不下來。 胸腔之中激盪著一股將要瘋狂的味道,她捏緊了手指,森然的目光從不遠處崖山弟子長老眾人那邊劃過,最終落到了扶道山人的身上。 此刻的潘啟,身上還沾著不少同門的血跡,回想起前不久的場景,只覺得一場噩夢重新席捲了自己。 “三息後,助剪燭派為虐者――殺。” 這是曲正風放下的狠話。 站在廣場之上,潘啟只覺得腿肚子發軟,竟然一下就跪了下去。 “啟、啟稟真人……” 顫抖的聲音,渾然聽不出是在黑風洞前趾高氣昂之人。 崖山這邊,顏沉沙與戚少風,乃是當初負責處理黑風洞一事的人。 獸潮之事便是顏沉沙一手策劃,所以即便是看見了潘啟那斷了的胳膊,他也沒什麼格外的表情。反倒是戚少風,有幾分遲疑,看了顏沉沙一眼。 到底是遭遇了怎樣恐怖的事情,才能將一個人的心性折磨至此? “幾個時辰之前,弟子等正在門、門中修煉……” 或許是因為回憶起了那滿布著血色的場景,潘啟的話斷斷續續,甚至有些前後不通,可是眾人依舊從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當日這弟子正在門中修煉,誰料想忽然闖入一人,放言要屠戮剪燭。 曲正風這三百年來代扶道山人行走十九洲,也算是頗有名氣,剪燭派有些高階長老弟子也是認識他的,當下怒極,在知道對方有殺意的情況下,更不留手,便要發動護山大陣。 哪裡想到,曲正風蕩起一劍,竟然便將整個大陣摧毀! 無數陣中剪燭派弟子盡皆重傷垂死! 他一人一劍闖入剪燭,從前殿殺到後殿,所過之處無一活口! “整個門中,最終只有四分之一不到的弟子還留有一條性命!” 說到這裡,潘啟已經痛哭流涕,泣不成聲。 “行兇者,便是曲正風!弟子等人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會錯!” 崖山,曲正風! 像是一塊巨石扔進了小湖裡,瞬間炸得眾人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9 “怎麼可能?” “曲師兄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不會是看錯了吧?” “這種事也能血口噴人不成!” …… 場中不少普通修士都曾聽聞過曲正風大名,剪燭派一下說出這種話來,誰肯相信? 一時之間,竟然有不少人開口質疑剪燭派! 只有先前早得知了消息的眾位掌門長老,因為知道這弟子所言不虛,盡數保持了沉默。 普通弟子的沸騰,與師門長輩們的沉默,在此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燭心見狀,已是控制不住自己,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這便是我中域名門!扶道長老,曲正風乃是你座下弟子,我門中倖存之弟子,人人親眼所見,你還能抵賴不成!” “咔嚓。” 扶道山人咬了一口雞腿。 橫虛真人沉吟片刻,平和開口道:“事發突然,也是我等未能防患於未然,先請燭心掌門節哀。卻不知,如今燭心掌門有何打算?” “……” 這話無疑已經承認,剪燭派之事是真,動手之人是曲正風也是真! 方才還議論紛紛的所有人,瞬間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一樣,所有的議論頓時停歇,安靜得一根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燭心素知崖山與昆吾之間並不像是表面上這樣好,誰還能沒有個嫌隙? 如今橫虛真人站出來,想必這件事成了一半。 心頭快意。 那種報復的快感近乎扭曲地襲上來,讓燭心臉上的微笑也變得帶了幾分猙獰。 “血債當要血償!我門數百弟子性命,自然也要行兇之人償還!崖山見愁,殺我弟子鄭芸兒,當死;崖山曲正風,血洗我剪燭派,當死!” 血債血償! 眾人只看著燭心那豔光四射的面龐,卻已經看不到什麼理智,只有一種森然之感,讓人說不出地不舒服。 燭心朝著扶道山人逼視,聲音幾乎從牙齒縫裡磨出來:“但請扶道山人交出見愁,交出曲正風,就地正◊法,以慰我剪燭派無辜冤魂在天之靈!” 就地正1法? 竟有人想要自己就地正1法? 進入十九洲也算是有些時日了,見愁還是第一次聽見這般無理的要求。 這一瞬間,她竟然覺得有幾分好笑。 這一位燭心仙子,到底哪裡來的底氣,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站在通天路臺階上,背對著背後還有一半路程的一人臺,注視著下方。 扶道山人一隻雞腿已經慢慢啃完。 聽見燭心言語,他臉上半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是將目光一轉,一眼就看見了那邊站著不動的見愁,頓時眉頭一皺:“見愁丫頭,往前走,不必回頭!” 滾滾聲浪,穿破雲層,一下落入了見愁耳中。 微微一怔,她只覺得整個人都被這聲音籠罩。 目光一轉,便觸到了扶道山人的目光,平日裡的不正經,都變成了一種近乎森然的威嚴。 往前走,不必回頭! 時間只有一刻,怎能浪費? 見愁明白了他的意思,終於還是一點頭,折轉身去,繼續往通天路上行! 只這一句話的交流,一句話的表達,所有人便已經明白了扶道山人的態度。 出了這樣大事,在燭心明確提出要崖山交出見愁就地正1法之時,扶道山人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直接讓見愁繼續往前―― 分明是不打算將剪燭派放在眼底,分明是半點不準備搭理燭心的要求! 這一瞬間,燭心心底隱忍已久的暴怒,終於被激發出來。 她踏前一步,面上已有猙獰之色:“扶道山人這是要一心包庇到底了!” “黑風洞你剪燭派派了一群人來圍殺我座下弟子,崖山尚且不曾找你剪燭派算賬,今日你倒要撞上門來!就地正1法,憑你什麼身份,也敢將我崖山修士就地正1法!” 扶道山人高高站在諸天大殿之上,目光冷凝,同樣回以燭心冷笑! 原本一身邋遢的道袍,在這一刻,竟像是放光一樣,讓所有人不敢直面他,唯恐被這一刻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傷及。 憑你什麼身份,也敢將我崖山修士就地正1法! 何等猖狂的一句話? 何等出格的一句話! 中域修士,從來只敢在私底下討論同樣的觀點,卻從來不敢明面上將話挑明。 更何況,今日乃是左三千小會,三千宗門俱在場中,說出此話的還是可與橫虛真人並肩的扶道山人! 一時之間,無數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種肅殺的氣息,幾乎在瞬間瀰漫開去! 所有人在聽見扶道山人這陡然間一聲爆喝的剎那,已是心頭一凜:要出大事! 燭心萬萬沒想到,扶道山人竟敢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說出此等話語來。 她大笑一聲,便要再辯駁一二,哪裡想到,便在此刻,下方雲影之中忽然飛來了數道法寶的毫光,直接從雲海廣場眾人頭頂之上掠過,竟然直接落在了諸天大殿之前。 這幾道毫光來勢極快,破空之中更是尖銳刺耳。 只是落下卻似乎有些不穩。 眾人定睛一看,來的有四五人,卻是個個身負重傷,當先一面容冷肅、頭髮夾白的老者,肩腹的鮮血直接流淌到了雲海廣場地面之上,一眼看去觸目驚心。 這不是崖山長老畢言,又是何人? 諸多崖山門下弟子,已是齊齊一驚。 畢言只將手中長劍往地面之上一刺,勉強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將頭深深埋下! “啟稟扶道師伯,曲正風已盜劍叛出崖山。畢言率門下追殺而去,終究不敵,為其拔劍重傷,已失叛徒蹤跡!” “……” 扶道山人一下說不出話來。 雲海廣場之上,所有人卻都震悚萬分! 盜劍而去,叛出崖山?! 曲正風竟然是叛出了崖山?! 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了。 一個又一個的炸雷,簡直讓人有一種瘋狂的衝動。 當日曲正風突破之時便已經叛出崖山,只是礙於崖山護山大陣有隔絕神識探查之奇效,中域之中除卻當時在場之人與遠在諸天大殿的扶道山人之外,無一人能得知真實的情況。 人人以為剪燭派滅門之事肯定與崖山有關,甚至是有崖山授意。 畢竟,誰他娘能想到,曲正風竟然會叛出崖山! 如今畢言長老負傷出現,卻已經明明白白將這件事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外人是一片的震驚,不敢相信。 於崖山本門弟子而言,更是難以接受。 叛出崖山? 甚至對畢言長老拔劍? 數百年同門情誼,他怎敢拔劍! 無法接受,不願意接受…… 即便是崖山門下之間,也忽然爭吵了起來。 整個昆吾雲海廣場之上,一片亂象。 橫虛真人複雜地看了下方跪地不起的畢言長老一眼,他還因自己逮捕力而愧疚不已。 這身上的傷勢太重,橫虛真人一眼看去,便知道已經傷到了臟腑之中,甚至連經脈都斷了數條,內裡氣血堵塞…… 即便是這傷勢治好,修為也要倒退個幾十年。 實在不像是偽裝。 有眼力見兒的都能看出來,眾多門派的掌門長老,都是面面相覷。 只有燭心,原本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今日專程來向崖山發難。 哪裡想到,都到這個關鍵時刻了,竟然正好有崖山長老來報,說曲正風叛出了崖山?說崖山失去了曲正風的蹤跡?甚至崖山自己也在追殺曲正風?! “一派胡言!” “你崖山怎會如此碰巧,正好就追殺曲正風不力!一群人打不過一個才出竅的修士?!分明是想要隱藏他蹤跡,蓄意策劃一場陰謀,針對我剪燭派!” 燭心忍無可忍,按劍怒斥! 畢言一臉的冷肅,乃是崖山四大長老之中最刻板的一個。 聞言,他豁然起身,握緊手中長劍! 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無邊的怒意:“曲正風盜走的乃是我崖山鎮派之巨劍,他能以一人之力滅你剪燭派,畢某難當其威,有何蹊蹺之處?!區區一剪燭派,也值得我崖山以崖山劍佈局陷害?!” “你!” 好猖狂的一句話! 誰也沒想到,在畢言長老口中,一個剪燭派,還比不上崖山巨劍! 可偏偏…… 崖山這兩把劍,還真出名到了極點:一把崖山劍,依託崖山而生長,乃是上古崖山一大能修士悟道之劍;一把一線天,一線通仙機,乃為崖山萬古至尊之劍! 說來可能誇張,可為了算計一個剪燭派,搭上一柄崖山劍,還真是得不償失。 燭心氣得渾身顫抖,終究還是沒忍住,咬著牙道:“我剪燭派勢弱,自然不值當崖山以鎮派之劍算計,可若有《九曲河圖》,又當如何?!” “……” “……” “……” 《九曲河圖》?!! 無數曾聽聞過其大名之修士,全數愕然:剪燭派有《九曲河圖》?! 九頭江一條大河,縱貫十九洲大地,孕育了無數的生靈。 《九曲河圖》者,傳聞為關係到十九洲誕生之秘,記載有浮陸之法,有上古修士無數寶貴的研究,涉及正邪兩道,甚至有荒古長夜的一些傳聞和記載。 傳聞若有秘法,可解得河圖之秘,便可擁有通天徹地之能。 先有東南蠻荒魔地之邪修得河圖,領悟出上百邪魔術法,為害一方。 後有正道修士殺入蠻荒,重奪河圖,進行參悟。 上古近古之交,先後有八極道尊、綠葉老祖、不語上人三位大能修士,堪破河圖之秘,從中悟出天地之規則,破界飛昇而去。 只是其後,《九曲河圖》便已失傳,蹤跡難尋。 千百年來,不少修士探訪名山,希圖從三位大能修士往日的行跡之中,尋得一星半點的線索,只可惜都無功而返。 於是,很多很多年過去,不少人以為這只是十九洲無數傳奇傳說之中的一個,真假難辨。 甚至就連《九曲河圖》是否存在,都成為一個值得爭論的話題。 眾人萬萬沒想到,今日竟然會從剪燭派掌門燭心口中,再次聽聞這曾名動十九洲的傳奇至寶! 即便是橫虛真人這等一方領袖,在聽聞這四字之時,也是眉頭一皺,眼底露出幾分驚色。 唯有扶道山人,一張臉上便徹底沒了表情。 “你的意思是,曲正風屠戮剪燭派,乃是為了奪《九曲河圖》?” “正是!” 雖則從扶道山人口吻之中聽出了隱藏的危險,可此時此刻的燭心自認為自己已經掐準了崖山的七寸,有恃無恐,甚至帶著逼人的氣勢踏前一步! “數年前青峰庵隱界之行,我座下弟子許藍兒帶回此物,誰料想竟成為今日剪燭派大禍之根源!若沒記錯,兩年前,崖山也曾派曲正風進入隱界,他必定從隱界之中得知機密,所以向我剪燭派痛下殺手!” “好,好,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扶道山人竟然大笑起來,連道了三聲“好”! 困擾已久的謎題,終於解開。 竟是事關《九曲河圖》,難怪剪燭派如此猖狂! 若攥緊了河圖,的確不日便可稱霸中域! 可惜,可嘆。 再精明的算盤,也敵不過曲正風悍然一劍! 一口鬱結之氣頓時吐出,扶道山人笑了許久,才漸漸停下來,目光之中已是全然的冰霜森寒! 忽然之間,大袖一甩! 一隻乾坤袋從袖中飛出,便自動打開,有一物從乾坤袋中掉出,結實地摔在了地上。 伴隨著落地的,還有扶道山人冷聲的一喝:“還請燭心掌門,看看此物!” 落在地上的東西,停止了滾動。 眾人定睛看去,哪裡是什麼“物”,那竟是一具近乎乾枯的屍體! 剪燭派的裙衫穿在她身上,四肢詭異地有些蜷縮,屍體的面部表情極其猙獰,似乎死時極為痛苦,瞪圓了眼睛,有一萬個不相信,不甘心! 縱使人已死,死狀極慘,剪燭派眾多弟子也能清楚地辨認出來,這便是之前失蹤的鄭芸兒的屍體! 黑風洞當年成為一樁懸案,便是因為鄭芸兒的屍體忽然失蹤,連趙雲鬢也說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沒想到,現在竟然出現了! 一群剪燭派弟子當中,乍見鄭芸兒屍首,趙雲鬢竟駭得倒退三步,面露驚慌之色。 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的剪燭派弟子江鈴,一下就留注意到了趙雲鬢的表現,本有些擔心地看了過去,卻沒想到,趙雲鬢神色慌張,顫抖個不停,一臉心虛。 那一瞬間,江鈴渾身一震,一下明白了什麼…… “趙師姐……” 她想要開口說什麼,卻覺得一股力道忽然從身側傳來,竟有一隻手,拽著她的胳膊,生生將她從剪燭派弟子之中拽出! 江鈴詫異回頭,只看見了一身白衣的沈咎。 在他身後,站著數十崖山弟子。 另一頭,顏沉沙也已經鬆了手,剪燭派弟子商了凡也像是江鈴一樣被拽了出來,傻愣愣站在了戚少風身邊。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沈咎也不解釋,鬆了手的同時,已經擰眉看向場中。 鄭芸兒屍首一出,剪燭派之中已有幾人色變。 就連掌門燭心,也為之一窒:這樣的死狀……分明是…… 《不足寶典》! “你門下弟子,到底因何而死,想必不會有人比燭心掌門你更清楚了!” 扶道山人冷肅的聲音裡,像是夾雜著冰渣子,打得燭心渾身顫抖。 “鄭芸兒無辜,竟死於邪術。便是片刻之前,本座尚且粗存疑,畢竟我中域三千宗門,個個正心持道,怎會有人會這領悟自昔年《九曲河圖》之邪魔妖術!不成想你竟不打自招……” 乾坤袋乃是一神秘修士留給戚少風的,事關重大,戚少風立刻將此事原委道明,這一具屍體也就到了扶道山人手中。 人因何而死,乃是所有人都可用靈識查探的。 鄭芸兒體內靈力早已潰散,可是就連血肉之中也不曾有半點留存的靈氣,分明有異。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這便是《不足寶典》名字之由來。 吸人之力為己所用,甚為陰險下流。 此等邪術,便是在東南蠻荒之中,也早已失傳,誰曾想,它竟然會出現在昆吾的最高處! 事到如今,燭心哪裡還能不知道,自己聰明一世,竟在鄭芸兒之事上為弟子所矇蔽。 近乎憎惡的目光,落到了趙雲鬢的身上。 趙雲鬢連連後退,已經不敢直視。 若說各大宗門掌門長老,先前還對此事抱有疑惑:比如,殺了鄭芸兒的也可能是崖山見愁,畢竟她的確有可能是邪魔外道。 可此刻一見這情景,還有誰不明白? 對鄭芸兒下手之人,絕對不是崖山見愁,而是這心虛的剪燭派女修! 好一齣栽贓陷害啊! 當下便昆吾長老顧平生,凌空一爪將心虛的趙雲鬢抓來,扔在地上:“鬼鬼祟祟,還不從實招來!”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趙雲鬢當即驚叫起來。 燭心面色鐵青,竟然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一剎那,飛起一劍,直衝趙雲鬢而去! “噗!” 尚在胡言亂語之中的趙雲鬢,胸口頓時一蓬血花散出。 劍氣一蕩,便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衝上她靈臺,頓時將她所有意識摧毀,霎時間生機隕滅,橫死當場! “燭心掌門這是何意!” 顧平生正待問詢,哪裡想到燭心竟然下此毒手,頓時大怒。 燭心持劍而立,面目扭曲,只覺路到盡頭,須拼死一搏! “何意?我門下弟子無故喪生,門中大半修士盡數為邪魔曲正風所屠戮,崖山身為罪魁禍首,你們不去追究,反誣陷我剪燭派有妖邪,這中域、這天下,可還有半分公道在!剪燭派弟子聽令,拔劍!” “刷刷刷!” 燭心身後,近百剪燭派弟子,全是燭心信任之心腹所在,被帶來參加左三千小會。 如今燭心一聲令下,霎時間人人拔劍! 劍光閃閃,一時晃花人眼,叫人心底冒寒氣。 “錚――” 幾乎就在剪燭派拔劍的同時,東南方向,百劍出鞘! 從寇謙之到姜賀,從湯萬乘到顏沉沙…… 昆吾雲海廣場之上,崖山門下盡數拔劍! 一時之間,劍氣沖霄而起,帶著森然的殺意! 整個廣場,劍拔弩張。 “拔劍?” 扶道山人站在諸天大殿,帶著森然殺意的冷風,吹拂著他破爛的衣襬,藏在道袍之下的身軀,卻挺立如松! 他俯視下方,只沉著臉,一步踏上前來,聲音冷厲:“燭心掌門可知,你在向誰拔劍?!” “今日我剪燭派非有動手之意,只為求一自保。” 燭心一臉義正辭嚴。 當著這廣場之上三千宗門,她號令拔劍歸拔劍,卻不相信崖山敢仗勢欺人至此,在剪燭派已被血洗之時,還要悍然動手。 “數百弟子無故喪命,昆吾崖山為我中域頂梁之巨擘,卻限於一己私慾,不能還一個公道。若不拔劍,我剪燭派豈不任人宰割!” “公道?” 扶道山人終於還是笑了起來。 只是這笑聲,卻讓人沒來由地毛骨悚然。 袖中有隱約的燦爛藍光溢出,在“公道”二字話音落地的瞬間,扶道山人的左手,已經高高舉起,一枚金色的印鑑雕刻著祥雲朵朵,浮動在這璀璨藍光的正中…… 中域,皇天鑑! 厚重的氣息,如同天空一樣高華,藍光則如蒼穹一樣明澈。 一種連接著天和地的感覺…… 那一瞬間,無數人頭皮都跟著炸開! 蒼老而滿布著皺紋的五指一用力,皇天鑑便被扶道山人抓在掌心之中! 藍光恢弘,頓時暴漲,近乎遮蔽了整個諸天大殿! 光芒之中,扶道山人的身形也已經模糊,只有聲息清晰無比:“我為中域執法長老,今日便還你一個真正的公道!” “嗡!” 周天靈氣震動,朝著皇天鑑瘋狂匯聚! 扶道山人手持印鑑,居高臨下,只狠狠朝著下方一拍! 皇天鑑下壓,竟然見風就長。 只在一眨眼之間,整枚皇天鑑竟已經有小半個雲海廣場大小,金燦燦的印身,鐫刻著上古的雷紋,瘋狂地顫動,帶起恐怖的威勢。 傾山倒嶽! 厚重的陰影頓時覆蓋了站在下方的所有剪燭派修士! 那感覺,竟然像是整片天空,整個蒼穹,都朝著他們覆壓而來!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股天地之力,將所有被籠罩在攻擊範圍之中的修士束縛。 沒有人,可以逃脫! 這來自天地的制裁… … 燭心瘋狂地催動著身體之中所有的功法,皮膚之上一道道恐怖的血紋蔓延而上,就連眼底也閃爍著血腥的紅光,可是…… 沒有任何作用! 逃不開! 任是她千百般努力,竟始終難以挪動半分:“不――” “轟!” 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 皇天鑑在瞬間砸下,將所有的驚呼慘叫,全數化為烏有。 剪燭派近百修士,包括燭心在內,竟在這一瞬間,血肉橫飛,砸為肉糜! 血,染紅了整個雲海廣場。 地面之上,無數道恐怖的裂紋,以巨大的皇天鑑為中心,以方才剪燭派眾人立足之地為中心,朝著周圍眾人的腳下擴散…… 那細小的龜裂之聲,像是蟲子一樣,爬到了所有人耳中。 “邪魔外道,藏汙納垢,也配拔劍!” 燦金的皇天鑑隱約著純粹的藍光,已在扶道山人五指之間,散發出一種舉世莫能與當的氣息。 扶道山人站在諸天大殿之上,只向著這四面無數修士看去,向著無數門派的掌門和長老看去,向著默立一旁的橫虛真人看去,一身凜然! “還有誰!要向我崖山拔劍!” 嘶啞的聲音,如滾動的驚雷,帶著盛怒,響徹整個寂靜的昆吾。

第162章 血濺通天路

場中目光,很快移到了燭心仙子的身上。

突如其來的羞辱,讓這一位剪燭派的掌門人,臉上紅白不定。

面容整個緊繃起來,頓時沒有了往日高華的美豔,只餘陰沉不定的壓抑。

先有見愁與剪燭派作對,後有被她寄予厚望的許藍兒被一斧頭斬出小會,現在還有曲正風仗劍屠戮剪燭!

派中弟子雖沒覆滅,還有一小部分人活下來,可整個剪燭派已經元氣大傷。

最重要,也是最讓燭心心中吐血的,是那藏於剪燭派山壁閣樓之中的《九曲河圖》!

一番心血佈置,一夕之間,化作東流之水――

白費!

燭心一口惡氣憋上來,這才要抱著魚死網破之心再回昆吾。

既然剪燭派什麼也沒有了,那身為罪魁禍首的崖山,也別想善了!

她秀雅的五根手指捏在一起,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這中域兩大巨擘領袖的注視之中,竟然生生冷笑了一聲:“燭心今日算是見識了,昆吾崖山,便是這般狼狽為奸,包庇奸邪嗎!為一己私慾,枉顧我中域三千宗門安危、甚至縱容門內弟子屠戮其他宗門!”

包庇奸邪?

縱容門內弟子屠戮其他宗門?

此話何解?

整個廣場之上頓時悚然。

普通弟子尚不知剪燭派被滅門之事,所以完全的一頭霧水,什麼也不清楚。

可知道此事之人,卻都暗暗心驚,心知今日怕是要鬧大了。

崖山昆吾兩派上上下下,沒一個有好臉色。

此地乃是昆吾,當下便有一名昆吾執事長老拉下臉來,怒斥道:“空口無憑,血口噴人!燭心仙子這樣說,怕是不好吧?”

“血口噴人?”

燭心嗤笑了一聲。

她豁然抬手,大袖一擺,直直指向見愁:“此子!兩年前殺我門中弟子鄭芸兒,日前更重傷我座下弟子,手段殘忍,致其經脈盡斷,如今不過廢人一個!更別說此女幻身,血流白骨,滿身妖魔!”

一百一十九座接天台裂成臺階的通天路上,見愁的腳步頓時一滯。

然而,燭心的指控並未結束。

她撤回手來,下一個竟直直指向了站在諸天大殿之上的扶道山人!

“崖山,我中域之巨擘、三千宗門之領袖,竟縱容門下弟子,血洗我剪燭派,殺滅我門中長老弟子盡百人,如今剪燭派中血流漂櫓,屍骨成山!扶道山人,我所言,是也不也!”

“轟!”

全場霎時悚然!

所有人都議論開了。

先前說見愁之事還好,畢竟眾人對當年黑風洞的恩怨也算是有所聽聞,再加上剪燭派近年以來與崖山作對,一直小有摩擦,見愁幻身更是大家都看見的。

所以燭心說出見愁的時候還不算是什麼,可如今張口竟然說崖山門下弟子血洗剪燭派?

這就是一萬個想不到了!

“這怎麼可能?”

“一定是弄錯了吧?”

“不過剪燭派也不像是會拿自己門中弟子陷害他人的人吧……”

“……血洗?怎麼可能……”

無數人不敢相信!

此事發生才沒多久,普通弟子關注的全數都是今日小會,不如他們師門之中的長輩,早就收到了消息。

如今下面一片沸騰的議論,上方各大門派的掌門、長老,卻都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扶道山人終於掀了眼皮,眼底少見地看不見半分情緒。

橫虛真人則是注視著燭心,淡淡道:“燭心掌門,事關滅門,干係重大,又涉及崖山名聲,還請慎言。”

“慎言?哈!”

燭心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出來。

一回身,燭心看向了身後沒剩下幾個的剪燭派門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喪家之犬的表情,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剪燭派遭逢的大難!

百年心血,毀於一旦……

何等慘烈?

她好不容易才將滿心的悲苦壓下,道:“潘啟何在?”

“弟子在。”

先前奉命處理過黑風洞之事的修士潘啟,不知何時已經缺了一條胳膊,聞言便被身後人推了一把出列,他戰戰兢兢地對著燭心行了一禮。

這一條胳膊,是在黑風洞之事後,回剪燭派的道中,遇到了獸潮。

一隻山虎衝來,將他胳膊咬斷,因其劇毒,至今不曾續接上。

自那件事後,他連小會都不曾參加,只好在門派之中養病,哪裡想到……

“今日三千宗門都在場,你便當著橫虛真人的面,將血洗滅門之事,說個清清楚楚!”

燭心聲音裡的煞氣,已經不加掩飾。

誰執掌宗門,遇到這滅門之事,也冷靜不下來。

胸腔之中激盪著一股將要瘋狂的味道,她捏緊了手指,森然的目光從不遠處崖山弟子長老眾人那邊劃過,最終落到了扶道山人的身上。

此刻的潘啟,身上還沾著不少同門的血跡,回想起前不久的場景,只覺得一場噩夢重新席捲了自己。

“三息後,助剪燭派為虐者――殺。”

這是曲正風放下的狠話。

站在廣場之上,潘啟只覺得腿肚子發軟,竟然一下就跪了下去。

“啟、啟稟真人……”

顫抖的聲音,渾然聽不出是在黑風洞前趾高氣昂之人。

崖山這邊,顏沉沙與戚少風,乃是當初負責處理黑風洞一事的人。

獸潮之事便是顏沉沙一手策劃,所以即便是看見了潘啟那斷了的胳膊,他也沒什麼格外的表情。反倒是戚少風,有幾分遲疑,看了顏沉沙一眼。

到底是遭遇了怎樣恐怖的事情,才能將一個人的心性折磨至此?

“幾個時辰之前,弟子等正在門、門中修煉……”

或許是因為回憶起了那滿布著血色的場景,潘啟的話斷斷續續,甚至有些前後不通,可是眾人依舊從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當日這弟子正在門中修煉,誰料想忽然闖入一人,放言要屠戮剪燭。

曲正風這三百年來代扶道山人行走十九洲,也算是頗有名氣,剪燭派有些高階長老弟子也是認識他的,當下怒極,在知道對方有殺意的情況下,更不留手,便要發動護山大陣。

哪裡想到,曲正風蕩起一劍,竟然便將整個大陣摧毀!

無數陣中剪燭派弟子盡皆重傷垂死!

他一人一劍闖入剪燭,從前殿殺到後殿,所過之處無一活口!

“整個門中,最終只有四分之一不到的弟子還留有一條性命!”

說到這裡,潘啟已經痛哭流涕,泣不成聲。

“行兇者,便是曲正風!弟子等人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會錯!”

崖山,曲正風!

像是一塊巨石扔進了小湖裡,瞬間炸得眾人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9

“怎麼可能?”

“曲師兄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不會是看錯了吧?”

“這種事也能血口噴人不成!”

……

場中不少普通修士都曾聽聞過曲正風大名,剪燭派一下說出這種話來,誰肯相信?

一時之間,竟然有不少人開口質疑剪燭派!

只有先前早得知了消息的眾位掌門長老,因為知道這弟子所言不虛,盡數保持了沉默。

普通弟子的沸騰,與師門長輩們的沉默,在此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燭心見狀,已是控制不住自己,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這便是我中域名門!扶道長老,曲正風乃是你座下弟子,我門中倖存之弟子,人人親眼所見,你還能抵賴不成!”

“咔嚓。”

扶道山人咬了一口雞腿。

橫虛真人沉吟片刻,平和開口道:“事發突然,也是我等未能防患於未然,先請燭心掌門節哀。卻不知,如今燭心掌門有何打算?”

“……”

這話無疑已經承認,剪燭派之事是真,動手之人是曲正風也是真!

方才還議論紛紛的所有人,瞬間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一樣,所有的議論頓時停歇,安靜得一根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燭心素知崖山與昆吾之間並不像是表面上這樣好,誰還能沒有個嫌隙?

如今橫虛真人站出來,想必這件事成了一半。

心頭快意。

那種報復的快感近乎扭曲地襲上來,讓燭心臉上的微笑也變得帶了幾分猙獰。

“血債當要血償!我門數百弟子性命,自然也要行兇之人償還!崖山見愁,殺我弟子鄭芸兒,當死;崖山曲正風,血洗我剪燭派,當死!”

血債血償!

眾人只看著燭心那豔光四射的面龐,卻已經看不到什麼理智,只有一種森然之感,讓人說不出地不舒服。

燭心朝著扶道山人逼視,聲音幾乎從牙齒縫裡磨出來:“但請扶道山人交出見愁,交出曲正風,就地正◊法,以慰我剪燭派無辜冤魂在天之靈!”

就地正1法?

竟有人想要自己就地正1法?

進入十九洲也算是有些時日了,見愁還是第一次聽見這般無理的要求。

這一瞬間,她竟然覺得有幾分好笑。

這一位燭心仙子,到底哪裡來的底氣,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站在通天路臺階上,背對著背後還有一半路程的一人臺,注視著下方。

扶道山人一隻雞腿已經慢慢啃完。

聽見燭心言語,他臉上半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是將目光一轉,一眼就看見了那邊站著不動的見愁,頓時眉頭一皺:“見愁丫頭,往前走,不必回頭!”

滾滾聲浪,穿破雲層,一下落入了見愁耳中。

微微一怔,她只覺得整個人都被這聲音籠罩。

目光一轉,便觸到了扶道山人的目光,平日裡的不正經,都變成了一種近乎森然的威嚴。

往前走,不必回頭!

時間只有一刻,怎能浪費?

見愁明白了他的意思,終於還是一點頭,折轉身去,繼續往通天路上行!

只這一句話的交流,一句話的表達,所有人便已經明白了扶道山人的態度。

出了這樣大事,在燭心明確提出要崖山交出見愁就地正1法之時,扶道山人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直接讓見愁繼續往前――

分明是不打算將剪燭派放在眼底,分明是半點不準備搭理燭心的要求!

這一瞬間,燭心心底隱忍已久的暴怒,終於被激發出來。

她踏前一步,面上已有猙獰之色:“扶道山人這是要一心包庇到底了!”

“黑風洞你剪燭派派了一群人來圍殺我座下弟子,崖山尚且不曾找你剪燭派算賬,今日你倒要撞上門來!就地正1法,憑你什麼身份,也敢將我崖山修士就地正1法!”

扶道山人高高站在諸天大殿之上,目光冷凝,同樣回以燭心冷笑!

原本一身邋遢的道袍,在這一刻,竟像是放光一樣,讓所有人不敢直面他,唯恐被這一刻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傷及。

憑你什麼身份,也敢將我崖山修士就地正1法!

何等猖狂的一句話?

何等出格的一句話!

中域修士,從來只敢在私底下討論同樣的觀點,卻從來不敢明面上將話挑明。

更何況,今日乃是左三千小會,三千宗門俱在場中,說出此話的還是可與橫虛真人並肩的扶道山人!

一時之間,無數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種肅殺的氣息,幾乎在瞬間瀰漫開去!

所有人在聽見扶道山人這陡然間一聲爆喝的剎那,已是心頭一凜:要出大事!

燭心萬萬沒想到,扶道山人竟敢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說出此等話語來。

她大笑一聲,便要再辯駁一二,哪裡想到,便在此刻,下方雲影之中忽然飛來了數道法寶的毫光,直接從雲海廣場眾人頭頂之上掠過,竟然直接落在了諸天大殿之前。

這幾道毫光來勢極快,破空之中更是尖銳刺耳。

只是落下卻似乎有些不穩。

眾人定睛一看,來的有四五人,卻是個個身負重傷,當先一面容冷肅、頭髮夾白的老者,肩腹的鮮血直接流淌到了雲海廣場地面之上,一眼看去觸目驚心。

這不是崖山長老畢言,又是何人?

諸多崖山門下弟子,已是齊齊一驚。

畢言只將手中長劍往地面之上一刺,勉強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將頭深深埋下!

“啟稟扶道師伯,曲正風已盜劍叛出崖山。畢言率門下追殺而去,終究不敵,為其拔劍重傷,已失叛徒蹤跡!”

“……”

扶道山人一下說不出話來。

雲海廣場之上,所有人卻都震悚萬分!

盜劍而去,叛出崖山?!

曲正風竟然是叛出了崖山?!

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了。

一個又一個的炸雷,簡直讓人有一種瘋狂的衝動。

當日曲正風突破之時便已經叛出崖山,只是礙於崖山護山大陣有隔絕神識探查之奇效,中域之中除卻當時在場之人與遠在諸天大殿的扶道山人之外,無一人能得知真實的情況。

人人以為剪燭派滅門之事肯定與崖山有關,甚至是有崖山授意。

畢竟,誰他娘能想到,曲正風竟然會叛出崖山!

如今畢言長老負傷出現,卻已經明明白白將這件事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外人是一片的震驚,不敢相信。

於崖山本門弟子而言,更是難以接受。

叛出崖山?

甚至對畢言長老拔劍?

數百年同門情誼,他怎敢拔劍!

無法接受,不願意接受……

即便是崖山門下之間,也忽然爭吵了起來。

整個昆吾雲海廣場之上,一片亂象。

橫虛真人複雜地看了下方跪地不起的畢言長老一眼,他還因自己逮捕力而愧疚不已。

這身上的傷勢太重,橫虛真人一眼看去,便知道已經傷到了臟腑之中,甚至連經脈都斷了數條,內裡氣血堵塞……

即便是這傷勢治好,修為也要倒退個幾十年。

實在不像是偽裝。

有眼力見兒的都能看出來,眾多門派的掌門長老,都是面面相覷。

只有燭心,原本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今日專程來向崖山發難。

哪裡想到,都到這個關鍵時刻了,竟然正好有崖山長老來報,說曲正風叛出了崖山?說崖山失去了曲正風的蹤跡?甚至崖山自己也在追殺曲正風?!

“一派胡言!”

“你崖山怎會如此碰巧,正好就追殺曲正風不力!一群人打不過一個才出竅的修士?!分明是想要隱藏他蹤跡,蓄意策劃一場陰謀,針對我剪燭派!”

燭心忍無可忍,按劍怒斥!

畢言一臉的冷肅,乃是崖山四大長老之中最刻板的一個。

聞言,他豁然起身,握緊手中長劍!

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無邊的怒意:“曲正風盜走的乃是我崖山鎮派之巨劍,他能以一人之力滅你剪燭派,畢某難當其威,有何蹊蹺之處?!區區一剪燭派,也值得我崖山以崖山劍佈局陷害?!”

“你!”

好猖狂的一句話!

誰也沒想到,在畢言長老口中,一個剪燭派,還比不上崖山巨劍!

可偏偏……

崖山這兩把劍,還真出名到了極點:一把崖山劍,依託崖山而生長,乃是上古崖山一大能修士悟道之劍;一把一線天,一線通仙機,乃為崖山萬古至尊之劍!

說來可能誇張,可為了算計一個剪燭派,搭上一柄崖山劍,還真是得不償失。

燭心氣得渾身顫抖,終究還是沒忍住,咬著牙道:“我剪燭派勢弱,自然不值當崖山以鎮派之劍算計,可若有《九曲河圖》,又當如何?!”

“……”

“……”

“……”

《九曲河圖》?!!

無數曾聽聞過其大名之修士,全數愕然:剪燭派有《九曲河圖》?!

九頭江一條大河,縱貫十九洲大地,孕育了無數的生靈。

《九曲河圖》者,傳聞為關係到十九洲誕生之秘,記載有浮陸之法,有上古修士無數寶貴的研究,涉及正邪兩道,甚至有荒古長夜的一些傳聞和記載。

傳聞若有秘法,可解得河圖之秘,便可擁有通天徹地之能。

先有東南蠻荒魔地之邪修得河圖,領悟出上百邪魔術法,為害一方。

後有正道修士殺入蠻荒,重奪河圖,進行參悟。

上古近古之交,先後有八極道尊、綠葉老祖、不語上人三位大能修士,堪破河圖之秘,從中悟出天地之規則,破界飛昇而去。

只是其後,《九曲河圖》便已失傳,蹤跡難尋。

千百年來,不少修士探訪名山,希圖從三位大能修士往日的行跡之中,尋得一星半點的線索,只可惜都無功而返。

於是,很多很多年過去,不少人以為這只是十九洲無數傳奇傳說之中的一個,真假難辨。

甚至就連《九曲河圖》是否存在,都成為一個值得爭論的話題。

眾人萬萬沒想到,今日竟然會從剪燭派掌門燭心口中,再次聽聞這曾名動十九洲的傳奇至寶!

即便是橫虛真人這等一方領袖,在聽聞這四字之時,也是眉頭一皺,眼底露出幾分驚色。

唯有扶道山人,一張臉上便徹底沒了表情。

“你的意思是,曲正風屠戮剪燭派,乃是為了奪《九曲河圖》?”

“正是!”

雖則從扶道山人口吻之中聽出了隱藏的危險,可此時此刻的燭心自認為自己已經掐準了崖山的七寸,有恃無恐,甚至帶著逼人的氣勢踏前一步!

“數年前青峰庵隱界之行,我座下弟子許藍兒帶回此物,誰料想竟成為今日剪燭派大禍之根源!若沒記錯,兩年前,崖山也曾派曲正風進入隱界,他必定從隱界之中得知機密,所以向我剪燭派痛下殺手!”

“好,好,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扶道山人竟然大笑起來,連道了三聲“好”!

困擾已久的謎題,終於解開。

竟是事關《九曲河圖》,難怪剪燭派如此猖狂!

若攥緊了河圖,的確不日便可稱霸中域!

可惜,可嘆。

再精明的算盤,也敵不過曲正風悍然一劍!

一口鬱結之氣頓時吐出,扶道山人笑了許久,才漸漸停下來,目光之中已是全然的冰霜森寒!

忽然之間,大袖一甩!

一隻乾坤袋從袖中飛出,便自動打開,有一物從乾坤袋中掉出,結實地摔在了地上。

伴隨著落地的,還有扶道山人冷聲的一喝:“還請燭心掌門,看看此物!”

落在地上的東西,停止了滾動。

眾人定睛看去,哪裡是什麼“物”,那竟是一具近乎乾枯的屍體!

剪燭派的裙衫穿在她身上,四肢詭異地有些蜷縮,屍體的面部表情極其猙獰,似乎死時極為痛苦,瞪圓了眼睛,有一萬個不相信,不甘心!

縱使人已死,死狀極慘,剪燭派眾多弟子也能清楚地辨認出來,這便是之前失蹤的鄭芸兒的屍體!

黑風洞當年成為一樁懸案,便是因為鄭芸兒的屍體忽然失蹤,連趙雲鬢也說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沒想到,現在竟然出現了!

一群剪燭派弟子當中,乍見鄭芸兒屍首,趙雲鬢竟駭得倒退三步,面露驚慌之色。

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的剪燭派弟子江鈴,一下就留注意到了趙雲鬢的表現,本有些擔心地看了過去,卻沒想到,趙雲鬢神色慌張,顫抖個不停,一臉心虛。

那一瞬間,江鈴渾身一震,一下明白了什麼……

“趙師姐……”

她想要開口說什麼,卻覺得一股力道忽然從身側傳來,竟有一隻手,拽著她的胳膊,生生將她從剪燭派弟子之中拽出!

江鈴詫異回頭,只看見了一身白衣的沈咎。

在他身後,站著數十崖山弟子。

另一頭,顏沉沙也已經鬆了手,剪燭派弟子商了凡也像是江鈴一樣被拽了出來,傻愣愣站在了戚少風身邊。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沈咎也不解釋,鬆了手的同時,已經擰眉看向場中。

鄭芸兒屍首一出,剪燭派之中已有幾人色變。

就連掌門燭心,也為之一窒:這樣的死狀……分明是……

《不足寶典》!

“你門下弟子,到底因何而死,想必不會有人比燭心掌門你更清楚了!”

扶道山人冷肅的聲音裡,像是夾雜著冰渣子,打得燭心渾身顫抖。

“鄭芸兒無辜,竟死於邪術。便是片刻之前,本座尚且粗存疑,畢竟我中域三千宗門,個個正心持道,怎會有人會這領悟自昔年《九曲河圖》之邪魔妖術!不成想你竟不打自招……”

乾坤袋乃是一神秘修士留給戚少風的,事關重大,戚少風立刻將此事原委道明,這一具屍體也就到了扶道山人手中。

人因何而死,乃是所有人都可用靈識查探的。

鄭芸兒體內靈力早已潰散,可是就連血肉之中也不曾有半點留存的靈氣,分明有異。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這便是《不足寶典》名字之由來。

吸人之力為己所用,甚為陰險下流。

此等邪術,便是在東南蠻荒之中,也早已失傳,誰曾想,它竟然會出現在昆吾的最高處!

事到如今,燭心哪裡還能不知道,自己聰明一世,竟在鄭芸兒之事上為弟子所矇蔽。

近乎憎惡的目光,落到了趙雲鬢的身上。

趙雲鬢連連後退,已經不敢直視。

若說各大宗門掌門長老,先前還對此事抱有疑惑:比如,殺了鄭芸兒的也可能是崖山見愁,畢竟她的確有可能是邪魔外道。

可此刻一見這情景,還有誰不明白?

對鄭芸兒下手之人,絕對不是崖山見愁,而是這心虛的剪燭派女修!

好一齣栽贓陷害啊!

當下便昆吾長老顧平生,凌空一爪將心虛的趙雲鬢抓來,扔在地上:“鬼鬼祟祟,還不從實招來!”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趙雲鬢當即驚叫起來。

燭心面色鐵青,竟然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一剎那,飛起一劍,直衝趙雲鬢而去!

“噗!”

尚在胡言亂語之中的趙雲鬢,胸口頓時一蓬血花散出。

劍氣一蕩,便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衝上她靈臺,頓時將她所有意識摧毀,霎時間生機隕滅,橫死當場!

“燭心掌門這是何意!”

顧平生正待問詢,哪裡想到燭心竟然下此毒手,頓時大怒。

燭心持劍而立,面目扭曲,只覺路到盡頭,須拼死一搏!

“何意?我門下弟子無故喪生,門中大半修士盡數為邪魔曲正風所屠戮,崖山身為罪魁禍首,你們不去追究,反誣陷我剪燭派有妖邪,這中域、這天下,可還有半分公道在!剪燭派弟子聽令,拔劍!”

“刷刷刷!”

燭心身後,近百剪燭派弟子,全是燭心信任之心腹所在,被帶來參加左三千小會。

如今燭心一聲令下,霎時間人人拔劍!

劍光閃閃,一時晃花人眼,叫人心底冒寒氣。

“錚――”

幾乎就在剪燭派拔劍的同時,東南方向,百劍出鞘!

從寇謙之到姜賀,從湯萬乘到顏沉沙……

昆吾雲海廣場之上,崖山門下盡數拔劍!

一時之間,劍氣沖霄而起,帶著森然的殺意!

整個廣場,劍拔弩張。

“拔劍?”

扶道山人站在諸天大殿,帶著森然殺意的冷風,吹拂著他破爛的衣襬,藏在道袍之下的身軀,卻挺立如松!

他俯視下方,只沉著臉,一步踏上前來,聲音冷厲:“燭心掌門可知,你在向誰拔劍?!”

“今日我剪燭派非有動手之意,只為求一自保。”

燭心一臉義正辭嚴。

當著這廣場之上三千宗門,她號令拔劍歸拔劍,卻不相信崖山敢仗勢欺人至此,在剪燭派已被血洗之時,還要悍然動手。

“數百弟子無故喪命,昆吾崖山為我中域頂梁之巨擘,卻限於一己私慾,不能還一個公道。若不拔劍,我剪燭派豈不任人宰割!”

“公道?”

扶道山人終於還是笑了起來。

只是這笑聲,卻讓人沒來由地毛骨悚然。

袖中有隱約的燦爛藍光溢出,在“公道”二字話音落地的瞬間,扶道山人的左手,已經高高舉起,一枚金色的印鑑雕刻著祥雲朵朵,浮動在這璀璨藍光的正中……

中域,皇天鑑!

厚重的氣息,如同天空一樣高華,藍光則如蒼穹一樣明澈。

一種連接著天和地的感覺……

那一瞬間,無數人頭皮都跟著炸開!

蒼老而滿布著皺紋的五指一用力,皇天鑑便被扶道山人抓在掌心之中!

藍光恢弘,頓時暴漲,近乎遮蔽了整個諸天大殿!

光芒之中,扶道山人的身形也已經模糊,只有聲息清晰無比:“我為中域執法長老,今日便還你一個真正的公道!”

“嗡!”

周天靈氣震動,朝著皇天鑑瘋狂匯聚!

扶道山人手持印鑑,居高臨下,只狠狠朝著下方一拍!

皇天鑑下壓,竟然見風就長。

只在一眨眼之間,整枚皇天鑑竟已經有小半個雲海廣場大小,金燦燦的印身,鐫刻著上古的雷紋,瘋狂地顫動,帶起恐怖的威勢。

傾山倒嶽!

厚重的陰影頓時覆蓋了站在下方的所有剪燭派修士!

那感覺,竟然像是整片天空,整個蒼穹,都朝著他們覆壓而來!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股天地之力,將所有被籠罩在攻擊範圍之中的修士束縛。

沒有人,可以逃脫!

這來自天地的制裁…

燭心瘋狂地催動著身體之中所有的功法,皮膚之上一道道恐怖的血紋蔓延而上,就連眼底也閃爍著血腥的紅光,可是……

沒有任何作用!

逃不開!

任是她千百般努力,竟始終難以挪動半分:“不――”

“轟!”

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

皇天鑑在瞬間砸下,將所有的驚呼慘叫,全數化為烏有。

剪燭派近百修士,包括燭心在內,竟在這一瞬間,血肉橫飛,砸為肉糜!

血,染紅了整個雲海廣場。

地面之上,無數道恐怖的裂紋,以巨大的皇天鑑為中心,以方才剪燭派眾人立足之地為中心,朝著周圍眾人的腳下擴散……

那細小的龜裂之聲,像是蟲子一樣,爬到了所有人耳中。

“邪魔外道,藏汙納垢,也配拔劍!”

燦金的皇天鑑隱約著純粹的藍光,已在扶道山人五指之間,散發出一種舉世莫能與當的氣息。

扶道山人站在諸天大殿之上,只向著這四面無數修士看去,向著無數門派的掌門和長老看去,向著默立一旁的橫虛真人看去,一身凜然!

“還有誰!要向我崖山拔劍!”

嘶啞的聲音,如滾動的驚雷,帶著盛怒,響徹整個寂靜的昆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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