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175章 一殺而已!

我不成仙·時鏡·6,834·2026/3/23

175.第175章 一殺而已! 竟然不是帝江風雷翼,而是…… 龍鱗道印! 一個完美的錯覺! 謝不臣眉峰一冷,見愁臉上卻是一片蔑笑。 說了要一張一張翻,而不是一張翻出底牌! 她出其不意地直接喚出一片龍鱗,只輕輕一翻,以她眉心為中心,一片細密又精緻的龍鱗,帶著一種神秘又野性的氣息,覆蓋滿了見愁身上的皮膚。 看上去,她周身像是被龍鱗包裹著,投射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美感。 從第一片龍鱗出現,到最後一片龍鱗覆蓋滿,前後不過是一眨眼。 這速度,卻是比之前小會之中眾人所見,要快上了不少。 甚至…… 比當初的周承江更快,更強,氣息也更精純,更恐怖! 那一瞬間,畫壁夾道的長廊之中,竟好似有一聲龍吟。 帝江風雷翼的準備時間,會比龍鱗道印長上很多,謝不臣已經準備好迎接她最強一擊,誰想到她給出的卻是龍門的龍鱗道印! 沒有了更恐怖的攻擊力,取而代之的卻是更快的速度! 金色的疾風,金色的閃電! 見愁已經化作一道光,轉瞬已來到謝不臣面前! 眼底那近乎璀璨的冷光裡,倒映著謝不臣的身影。 她就像是,一顆從天際墜落的隕石,蘊含著近乎爆炸的強大…… 那是一種近乎令人心折的氣勢,便是謝不臣站在此地,注視著她,也難以抑制自己眼底那陡然炸出開的異彩: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對手,她身上似乎藏著無窮無盡的可能性,總是給他…… 驚喜! “篤。” 一聲輕響。 那一瞬間,謝不臣竟將自己手中人皇劍朝著地面之上利落地一投,連鞘長劍插到了地面之上,就像是戳進了一塊豆腐一樣輕鬆,沒有遇到任何的阻攔。 所有觀戰之人,近乎同時瞳孔劇縮:棄劍不用?謝不臣這是何意!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謝不臣已經給了他們答案! “嗡!” 整個畫壁之中一片轟鳴。 就在見愁已經合身撲上的瞬間,謝不臣未關注自己鮮血橫流的右臂一眼,只左手虛虛一握,竟似有無形之劍握於掌中。 於是,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這一刻,站在所有人眼中的謝不臣,竟忽然縹緲了起來,他一身青袍獵獵,恰好站在畫壁雕刻的一老松孤樹之下,彷彿有山間行雲籠罩其身,他的氣息卻變得隱匿又晦澀。 見愁已經距離他極近,可腦海深處,竟然出現了一種極端的恍惚。 她看到謝不臣站在那雕刻的老樹之下,身上卻再也看不見半點屬於昆吾第十三真傳弟子的感覺,甚至沒有昔日謝不臣的溫潤,也沒有將手深入江水之中長吟一聲“逝者如斯夫”的志難酬,只有…… 那種融於天地,隱匿山間,簡單平和到了極點的感覺。 那是…… 屬於隱者的晦澀與機鋒! 人立松下,卻問童子,汝師往何處採藥去。 皆言,人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矣! 有風,吹過謝不臣衣角,卻未帶起任何的波瀾。 心靜如古井。 那是一種極端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好像忽然陷入了泥淖之中,也好像忽然消減了塵世之心,所有的爭鬥也都將不復存在…… 謝不臣平靜地一抬手,隱者劍意在掌中,晦澀艱深得好似上古的文字,竟然好似沒有看見見愁攻擊而來的一掌,只揮手向前一斬! 刷! 那一道劍氣,在半空之中虛虛浮浮、隱隱現現,飄搖不定,像漂在江上的一塊浮木,一時難以讓人捉摸蹤跡。 面對見愁凌厲而暴力的進攻,正常人都會選擇暫避其鋒芒,轉而尋求別的進攻機會。 可謝不臣的選擇,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與此前的防守為主不同,在他將人皇劍放下之後,整個人的氣勢便凜然地一變:以進未退,以攻為守! 一劍出,便是正面的硬碰硬,以攻擊對戰攻擊! 拳腳迎面而來,劍氣撲面則至! 畢竟一寸長,一寸強,劍氣更是虛無之物,此時此刻更是間不容髮,謝不臣一劍斬出,幾乎瞬間便要到見愁的身上,可見愁的攻擊卻反而慢了那麼一拍。 若是不退,這一劍便會直接斬落到她身上! 退? 還是不退? 那一瞬間,下方所有人腦海之中都浮現出這樣的一個疑問來。 可是,見愁的心底沒有猶豫。 一點也沒有。 交戰之時,至死也不退,更何況是面對著謝不臣? 這不死不休的仇敵?! 戰! 何懼這隱者一劍? 劍意帶劍氣,不過以“意”亂人心,可她的心,冷如冰,堅如鐵,又有何人能亂? 縹緲之中藏著凜然的劍氣,直直朝著見愁當頭,她竟然不閃不避,反而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轟!” “砰!” 幾乎是在同時,見愁一腿翻天印橫掃出去,磅礴的靈力直接擊中了謝不臣整個人,謝不臣那隱者一劍也斬落到了見愁的肩膀之上! “噗嗤……” 半空之中立刻撒開了一片叫人心顫的血花。 沒有人能分清,這到底是他的,還是他的。 蒼青的衣袍獵獵迎風,已經有鮮紅的血跡染了上去,在那一種近乎出世的冷清之中,忽然添上了幾分濃豔之色,也讓他整個人的臉,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尋常人。 一個…… 懷著殺心與戰意的尋常人! 同樣一身月白長袍染血,銀色的繡線浸潤著從傷口之中崩裂出來的血跡。 見愁肩上覆蓋的龍鱗,已經被謝不臣方才一劍斬出一道裂痕,深深地扎入血肉當中,看著一片模糊。 只是…… 見愁一點也不在意。 在謝不臣目光注視之下,那傷處竟然一點一點地蠕動著,一片血跡的血肉竟然自動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癒合! 那一塊的肌膚,轉眼便光滑如初。 刷。 龍鱗重新覆蓋其上,轉眼之間已經沒有絲毫的痕跡。 如果不是她身上還有大片的鮮血,只怕根本不會有人以為她方才也被謝不臣一劍所傷! 強到近乎喪心病狂的恢復力! 身體之中為見愁一記翻天印攪亂的靈力,還沒完全平復下來,手掌微微顫抖,謝不臣注視著見愁的目光之中,再也沒有了讚歎,沒有了複雜,只有一種由衷的,戰意。 合格的對手,完美的對手,有著深仇大恨的對手。 只在青峰庵隱界門口,進行這樣一場爭鬥,或恐不是他計劃之中的事,卻也不影響任何事情。 早晚,不都有這樣的一戰嗎? 心中念頭閃過,在見愁身形重新化作一道閃電的瞬間,謝不臣也直接提劍而上! 每一劍,都是他所領悟的隱者劍意的極致;每一擊,都是她力量精粹到臨界的爆發。 一拳一腳,一揮一斬! 互不相讓! 見愁與謝不臣,只像是針鋒相對已多年,對對方瞭解到了極致的對手,出手迅速,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砰!” “砰!” “砰!” …… 從地上打到畫壁穹頂之上,從這一面畫壁折轉到另一面畫壁。 拳腳出去的氣浪將畫壁之上無數的雕刻毀去;劍氣縱橫的餘力則在穹頂之上留下一道道恐怖的劍痕! 殊死搏鬥! 不是獵殺與被獵殺,而是兩個獵人之間的交戰。 若說一開始見愁還有滿腔的恨意,可到了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入了這一場戰鬥之中。 無恨無我,唯“戰”一字,存於心中! 忘我的狀態,讓她身上所有的情緒消減而去。 敏銳的洞察力和曾經與對手朝夕相處產生的瞭解,讓她能夠準確地預測謝不臣的每一次出劍,迎頭撞上! 堪稱十九洲最劍走偏鋒的隱者劍意,更是出劍驚人。 隱者語,往往為人所不知。 謝不臣每一劍都帶著極為艱深晦澀的氣息,走的又是奇險奇絕的路子,每每迎至見愁身前,便如壁立千仞忽然倒垂,飛瀑萬丈凜冽而下,天上地下,一片劍氣激盪。 “噗嗤……” 幾片碎石飛濺,幾道劍氣四溢。 那一扇尚未打開的黑色石門之上,肥胖的守門豬看得目瞪口呆,剛才嚎叫了半天沒人搭理它,簡直讓它覺得豬生受到侮辱。 現在眼見得這兩頭人拿命在拼,它卻興奮了起來,扯著老大的嗓門嘶吼:“嗷嗷嗷打得好,打得妙,打得你們呱呱叫!” 小金等人卻完全聽不見它的叫喊聲。 沒有一個人分得出更多的精力去注視其餘的東西。 屬於這兩個人的交戰,太快太迅疾,每一次碰撞和出手都如同閃電,卻又蘊藏著瞬息之中的萬變。 往往在一個人出手的時候,另一個人好似已經猜到了對方到底要怎麼做,因而立刻有反制之法,由此反制之法,對手又會立刻改換攻擊路線…… 千變萬化,驚心動魄! “這種感覺……” 如花公子薄薄的唇瓣,被那扇骨抵著,一點一點地摸索。 他甚至忍不住啃了一下那扇骨,平白有點俗世之中的脂粉氣,但在他做來,卻反而忽然有了一種脫俗的味道,帶著一種難言的誘惑力。 只是,如花公子自己毫無所覺。 他目中只有那已經白熱化的一場戰鬥。 甚至說,戰爭。 這得是交手過多少次,才能如此瞭解對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每一次交手,都已經不僅僅是力量的比拼。 心智,算計,無一不缺! 那種古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如花公子幾乎可以確定:他們對對方的瞭解,已經到達了一種恐怖的地步,否則這種近乎膠著的驚險戰況,完全不應該出現! 這種感覺,像是…… 宿敵。 不死不休的宿敵! 可是,昆吾崖山這兩個先後入門、又先後成名的天才,何處來的機會認識?又到底為什麼對對方如此瞭解?現在又為何不死不休? 一系列的疑惑縈繞在如花公子心中。 他們的每一次交手,都如電光石火,卻偏偏都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濃重的陰影。 戰到此刻,如花公子能看出的東西,陸香冷又如何看不出來? 謝不臣與見愁見面之時那隱藏在深海海面之下的暗湧,險險就要在昆吾主峰之上、眾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的針鋒,還有一路行來之時,兩個人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言行與相處…… 最擔憂的事,終於還是化作了現實。 站在原地,掌心之中紫光光芒早已消散,陸香冷一雙妙目當中,卻忽然多了幾分無解的迷惘。 “轟!” 半空之中忽然炸開了一團靈火! 已經侵襲到見愁眼前的那一道劍氣,陡然被靈火衝散。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三五個回合。 謝不臣持劍可破翻天印,卻不能抵擋見愁靈火之威能。 行動之間有風環繞其身,又給人一種隱匿於天地之間的感覺,她這一“乘風”的本事,竟與隱者劍意有異曲同工之妙。 腦海之中不斷地有念頭,在打鬥之中浮現出來。 謝不臣眸中的明光,也越來越亮。 合格的對手,能讓一腔冷靜的血炸裂燃燒,他以前從未想過,站在他眼前的對手會是他昔日的妻子,與他勢均力敵,讓他熱血滾燙,甚至在這以命相搏的一戰之中,不斷給他新的啟發。 天下敵人很多,可敵手卻難找尋。 更不用說是這等幾乎瞭解他每一個弱點,每一擊都向著自己薄弱之處來的狠辣對手。 她下手沒有半分留情,招招將他逼到絕路。 只是…… 他也一樣瞭解她。 謝不臣出手之迅疾,不下見愁。 隱者劍主攻,江流劍意卻時不時地冒出來,以交錯的形勢打見愁一個措手不及。 棘手。 棘手到見愁有一種一抖手把他頭顱從脖子擰下來的衝動! 只是同時,她也好像瞭解到了一點新的東西。 手中無劍,心中有劍,是為劍意。 謝不臣手無實劍,卻因領悟劍意,而握一虛劍與自己相搏,固然是他於此之上的修行登峰造極,也是他於劍意之中的領悟極深。 她是無劍之人,卻並不是不可以使劍。 腦海之中,像是有一扇大門,忽然之間打開…… 見愁也是精光乍現―― 此時此刻,交手已不知過去了多少輪,而勝負還未能分明。 兩人身形一錯即分,目光卻都緊緊地落在對方的身上。 見愁望著謝不臣,臉上的興奮沒有半點散去,眼底卻有一片鋒銳的冷光,劍出鞘,莫過於此! 那冰冷的一張臉上,忽然綻開了一個微笑。 一個算計的微笑! 因為此刻爆退的速度,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讓她聽不清這畫壁夾道之中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聲音,她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計謀得逞的冷酷。 “劍!” 劍? 見愁哪裡有劍?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唯有謝不臣,在她這清晰的聲音裡,聽出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一抹笑意…… 謝不臣忽然想到了什麼,猛然一驚,此時此刻,毫不猶豫向著下方一伸手! “嗖!” 人皇劍閃電一樣向著謝不臣飛來。 只是…… 來不及了。 “啪……” 第一朵藍色冰蓮在空中綻放的聲音,如此驚人,像是要炸裂人身上每個毛孔。 它們是畫者用風勾勒出的形態,卻在瞬間凝結成了冰。 見愁五指虛虛一握,整個畫壁夾道之中,忽然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炸響! 啪! 啪! 啪…… 像是整個空間之內的空氣都炸裂了一般,無盡冰蓮在空中綻放。 人皇劍疾馳而來,可就在它剛剛落到謝不臣手中的一剎那,見愁虛虛籠著的五指,已經用力一合! 那一瞬間,半空之中所有的冰蓮,都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樣,轟然綻放,自蓮心之中迅速地爆出一柄冰藍長劍來。 那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無數蓮,無數劍! 千劍劍吟,嘯聲充斥整個夾道―― 直直地,向著謝不臣而去! 那是何等磅礴的場面? 無數的冰蓮綻放出無數的冰劍,於一片凜冽的璀璨之中,千劍轉頭,向著一人而去! 謝不臣人皇劍方落於掌中,為這無數冰劍所指,一時竟似與這千劍為敵! 左手大拇指只在那一剎那一頂,忽然有一聲細細的響動,沒有被這千劍劍吟所蓋過,反而像是在人心底響起一樣,開啟了某種塵封的印記。 咔。 嚴絲合縫的劍鍔與劍鞘之間,在大拇指一頂之下,忽然裂開了一條縫隙…… 來不及將拔整劍出鞘,也沒有必要! 拇指一頂,劍鍔彈出,人皇劍出鞘三寸! 黑色的劍身,帶著一種莊重的冷肅,山河輿圖之現出一點點邊緣的輪廓,像是九重君王殿上的帝皇,將尚方之劍出鞘,一把推開了放在案前的長卷,於是描繪精緻古樸的錦繡河山,便在眼前緩緩展開…… “轟!” 三寸! 僅僅三寸! 被劍鞘約束已久的劍氣,竟在此劍還未完全出鞘的時候,瘋狂地向著四周掃蕩而去。 像是千軍萬馬,所向披靡! 一圈劍氣盪開,千劍伏首! “噼啪!” 最前方的一把冰劍竟在人皇劍外洩的劍氣之下,轟然破碎,炸裂! 而後,無數眼看著就就要落到謝不臣身上的冰劍,竟然像是受到了什麼重擊一樣,在這閃電劃破的瞬間,全數炸雷! 他握著的不像是一把劍,只像是無盡的雷霆,無數的風暴! 無人能當! 千劍在幾乎都要刺破他身體的瞬間,盡數亂飛而去! 噼裡啪啦…… 無數不受控制的冰劍,打入畫壁之中,甚至也落到下方人的身上。 刀劍無眼,更何況是這失控的時刻? 霎時間,整個夾道之中一片狼藉。 小金左流兩人簡直被打了個猝不及防,當下痛呼了起來,嗷嗷直叫。 “噗嗤噗嗤。” 幾道冰劍直直地撞在了石門之上。 “好血腥,好殘暴,就這樣打下去!頂呱呱!嗷――” 忽然一聲慘嚎。 那正揮舞著豬蹄一個勁兒地給見愁謝不臣兩人吶喊助威的守門豬,一隻豬蹄竟然被亂飛的長劍釘死在了門上! 原本聒噪的叫喊聲,頓時變成了悲慘的痛呼。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第二道冰劍的碎片也直接打在了它水囊一樣的肚子上。 “我的天哪!我的地呀!我的老母豬啊,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這頭可愛的豬?嗚嗚嗚太血腥了,太殘暴了……“ “太血腥了,太殘暴了!!!” 守門豬原本就是一座雕刻,剛好被鑲嵌在門縫的位置上,負責守門,即便是移動也只能動動身子手腳,卻無法離開這一條門縫。 眼見著頭頂上還有無數冰劍襲來,它簡直嚇得面無豬色,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我閃,我閃,我閃!哈哈哈哈打不著――嗷!” 還沒等它得意片刻,冰劍已經直接扎到了它翹起來的屁股上! 劇痛傳來。 黑色的雕刻石豬那兩隻豬眼睛竟然都朝著外面爆了出來,像是人在劇痛之後充斥滿血絲的雙眼。 真是他孃的痛瘋了! “孃的你們兩頭智障!兩頭智障!” 再也不想守門了,再也不想應付這幾頭腦子有坑的人了! “嗚嗚嗚太血腥太殘暴了,現在我宣佈你們已經完成了我的要求,可以進入隱界了!喂――你們他孃的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 沒有回應! 砰砰砰! 同時還有無數的冰劍穿刺而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守門豬此刻已然血淚橫飛…… “太血腥了,太殘暴了……嗚嗚嗚……” 憤怒的叫囂聲,終於穿破了那無數冰蓮長劍的炸裂之聲,傳入了謝不臣與見愁的耳中。 只是,又有誰去在意? 他們眼底心上,除卻對方,已經沒有第二個人。 人皇劍出鞘還僅有三寸。 謝不臣的動作卻已經透著不疾不徐之感,沒有了卓然劍意,沒有了江流劍意,也沒有了隱者劍意,只有―― 生殺大權,執掌在握! 低垂的眉眼,猶如遠山畫墨,凝著沾了雨水的冷氣,可抬眸之時,這一切卻都消失了。 他注視著見愁的目光,充滿了一種亙古的孤寂。 是…… 萬民伏首,而他一人獨坐在高高廟堂上! 君要臣死,臣―― 不得不死! 無人可與我並肩。 為皇者,孤家寡人。 手握蒼生性命,權柄遮天,隻言片語定死生! “錚――” 是劍吟,也是心吟! 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劍? 何等讓人心寒的一劍? 這是見愁不熟悉的謝不臣,卻又是她記憶深處,那另一面的謝不臣。 “哈哈哈……” 在怔然片刻之後,見愁難以抑制地大笑出聲。 天下人,豈是你想殺就殺? 縱使有萬民伏首你腳下,我也是必將取下你首級的那一人! 伴隨著一瞬間濃重到滔天的殺意,見愁眼底一片肅殺的血腥! 鬥盤! 道子! 道印! 光亮從未熄滅,熾熱之感也從未從見愁肩胛骨上消散! 早在之前一戰的間隙之中,她已經開啟了帝江風雷翼道印,力量在暗中積蓄已久。 如今殺心一起,風雷翼瞬動! 她猛地一拍身後已經搖搖欲墜的畫壁,頓時濺起煙塵一片,原地已只剩下她一道殘影! 半空中,氣勢磅礴的虛影已經凝聚出現! 細密的靈氣鑄成了一片片金色的羽翼,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光澤,厚重又凌厲,只在出現的一瞬間,已經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絕對超乎尋常的實力! 細弱的雷電已經變成了粗大的電蛇,飛快地遊走,黑色的颶風環繞羽翼,給人一種吞噬之感。 帝江振翅,半翼蔽日,行掠大澤! 她像是化身了帝江,從高高的地方俯衝而下! 帝江風雷翼恐怖的氣息,在行進之時,已有一聲接著一聲的氣爆,彷彿連空氣都要為之炸裂; 人皇劍寸寸出鞘,那一聲劍吟也越來越響,引得周遭虛空巍巍震顫起來。 轟! 風雲湧動! 兩股氣息霎時交戰,整個夾道之中,立時天翻地覆! “轟隆!” 畫壁倒塌! 眾人腳下的地面竟然出現了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裂縫,露出了其下未知的黑色虛空,三丈高的黑色石門不斷地搖擺顫動,更是隨時都要倒下。 如花公子忽然暗道一聲:“要糟。” 守門豬更是慘嚎起來:“別打了,別打了,老子開還不成嗎!” 只是這聲音被掩蓋入了那一片坍塌的聲音裡,誰又能聽見? 半空之中兩人,已毫無保留。 眼前人,再非昔日舉案齊眉白首良人;眼前人,再非昔日素手添香知己紅顏! 此時此刻,唯殺能消心頭恨! 此時此刻,唯殺能證人皇道! 羽翼高揚,是通天徹地的荒古威能;拔劍出鞘,是萬萬人上的帝業如畫! 千愁萬恨,一殺而已! “轟!”

175.第175章 一殺而已!

竟然不是帝江風雷翼,而是……

龍鱗道印!

一個完美的錯覺!

謝不臣眉峰一冷,見愁臉上卻是一片蔑笑。

說了要一張一張翻,而不是一張翻出底牌!

她出其不意地直接喚出一片龍鱗,只輕輕一翻,以她眉心為中心,一片細密又精緻的龍鱗,帶著一種神秘又野性的氣息,覆蓋滿了見愁身上的皮膚。

看上去,她周身像是被龍鱗包裹著,投射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美感。

從第一片龍鱗出現,到最後一片龍鱗覆蓋滿,前後不過是一眨眼。

這速度,卻是比之前小會之中眾人所見,要快上了不少。

甚至……

比當初的周承江更快,更強,氣息也更精純,更恐怖!

那一瞬間,畫壁夾道的長廊之中,竟好似有一聲龍吟。

帝江風雷翼的準備時間,會比龍鱗道印長上很多,謝不臣已經準備好迎接她最強一擊,誰想到她給出的卻是龍門的龍鱗道印!

沒有了更恐怖的攻擊力,取而代之的卻是更快的速度!

金色的疾風,金色的閃電!

見愁已經化作一道光,轉瞬已來到謝不臣面前!

眼底那近乎璀璨的冷光裡,倒映著謝不臣的身影。

她就像是,一顆從天際墜落的隕石,蘊含著近乎爆炸的強大……

那是一種近乎令人心折的氣勢,便是謝不臣站在此地,注視著她,也難以抑制自己眼底那陡然炸出開的異彩: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對手,她身上似乎藏著無窮無盡的可能性,總是給他……

驚喜!

“篤。”

一聲輕響。

那一瞬間,謝不臣竟將自己手中人皇劍朝著地面之上利落地一投,連鞘長劍插到了地面之上,就像是戳進了一塊豆腐一樣輕鬆,沒有遇到任何的阻攔。

所有觀戰之人,近乎同時瞳孔劇縮:棄劍不用?謝不臣這是何意!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謝不臣已經給了他們答案!

“嗡!”

整個畫壁之中一片轟鳴。

就在見愁已經合身撲上的瞬間,謝不臣未關注自己鮮血橫流的右臂一眼,只左手虛虛一握,竟似有無形之劍握於掌中。

於是,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這一刻,站在所有人眼中的謝不臣,竟忽然縹緲了起來,他一身青袍獵獵,恰好站在畫壁雕刻的一老松孤樹之下,彷彿有山間行雲籠罩其身,他的氣息卻變得隱匿又晦澀。

見愁已經距離他極近,可腦海深處,竟然出現了一種極端的恍惚。

她看到謝不臣站在那雕刻的老樹之下,身上卻再也看不見半點屬於昆吾第十三真傳弟子的感覺,甚至沒有昔日謝不臣的溫潤,也沒有將手深入江水之中長吟一聲“逝者如斯夫”的志難酬,只有……

那種融於天地,隱匿山間,簡單平和到了極點的感覺。

那是……

屬於隱者的晦澀與機鋒!

人立松下,卻問童子,汝師往何處採藥去。

皆言,人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矣!

有風,吹過謝不臣衣角,卻未帶起任何的波瀾。

心靜如古井。

那是一種極端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好像忽然陷入了泥淖之中,也好像忽然消減了塵世之心,所有的爭鬥也都將不復存在……

謝不臣平靜地一抬手,隱者劍意在掌中,晦澀艱深得好似上古的文字,竟然好似沒有看見見愁攻擊而來的一掌,只揮手向前一斬!

刷!

那一道劍氣,在半空之中虛虛浮浮、隱隱現現,飄搖不定,像漂在江上的一塊浮木,一時難以讓人捉摸蹤跡。

面對見愁凌厲而暴力的進攻,正常人都會選擇暫避其鋒芒,轉而尋求別的進攻機會。

可謝不臣的選擇,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與此前的防守為主不同,在他將人皇劍放下之後,整個人的氣勢便凜然地一變:以進未退,以攻為守!

一劍出,便是正面的硬碰硬,以攻擊對戰攻擊!

拳腳迎面而來,劍氣撲面則至!

畢竟一寸長,一寸強,劍氣更是虛無之物,此時此刻更是間不容髮,謝不臣一劍斬出,幾乎瞬間便要到見愁的身上,可見愁的攻擊卻反而慢了那麼一拍。

若是不退,這一劍便會直接斬落到她身上!

退?

還是不退?

那一瞬間,下方所有人腦海之中都浮現出這樣的一個疑問來。

可是,見愁的心底沒有猶豫。

一點也沒有。

交戰之時,至死也不退,更何況是面對著謝不臣?

這不死不休的仇敵?!

戰!

何懼這隱者一劍?

劍意帶劍氣,不過以“意”亂人心,可她的心,冷如冰,堅如鐵,又有何人能亂?

縹緲之中藏著凜然的劍氣,直直朝著見愁當頭,她竟然不閃不避,反而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轟!”

“砰!”

幾乎是在同時,見愁一腿翻天印橫掃出去,磅礴的靈力直接擊中了謝不臣整個人,謝不臣那隱者一劍也斬落到了見愁的肩膀之上!

“噗嗤……”

半空之中立刻撒開了一片叫人心顫的血花。

沒有人能分清,這到底是他的,還是他的。

蒼青的衣袍獵獵迎風,已經有鮮紅的血跡染了上去,在那一種近乎出世的冷清之中,忽然添上了幾分濃豔之色,也讓他整個人的臉,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尋常人。

一個……

懷著殺心與戰意的尋常人!

同樣一身月白長袍染血,銀色的繡線浸潤著從傷口之中崩裂出來的血跡。

見愁肩上覆蓋的龍鱗,已經被謝不臣方才一劍斬出一道裂痕,深深地扎入血肉當中,看著一片模糊。

只是……

見愁一點也不在意。

在謝不臣目光注視之下,那傷處竟然一點一點地蠕動著,一片血跡的血肉竟然自動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癒合!

那一塊的肌膚,轉眼便光滑如初。

刷。

龍鱗重新覆蓋其上,轉眼之間已經沒有絲毫的痕跡。

如果不是她身上還有大片的鮮血,只怕根本不會有人以為她方才也被謝不臣一劍所傷!

強到近乎喪心病狂的恢復力!

身體之中為見愁一記翻天印攪亂的靈力,還沒完全平復下來,手掌微微顫抖,謝不臣注視著見愁的目光之中,再也沒有了讚歎,沒有了複雜,只有一種由衷的,戰意。

合格的對手,完美的對手,有著深仇大恨的對手。

只在青峰庵隱界門口,進行這樣一場爭鬥,或恐不是他計劃之中的事,卻也不影響任何事情。

早晚,不都有這樣的一戰嗎?

心中念頭閃過,在見愁身形重新化作一道閃電的瞬間,謝不臣也直接提劍而上!

每一劍,都是他所領悟的隱者劍意的極致;每一擊,都是她力量精粹到臨界的爆發。

一拳一腳,一揮一斬!

互不相讓!

見愁與謝不臣,只像是針鋒相對已多年,對對方瞭解到了極致的對手,出手迅速,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砰!”

“砰!”

“砰!”

……

從地上打到畫壁穹頂之上,從這一面畫壁折轉到另一面畫壁。

拳腳出去的氣浪將畫壁之上無數的雕刻毀去;劍氣縱橫的餘力則在穹頂之上留下一道道恐怖的劍痕!

殊死搏鬥!

不是獵殺與被獵殺,而是兩個獵人之間的交戰。

若說一開始見愁還有滿腔的恨意,可到了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入了這一場戰鬥之中。

無恨無我,唯“戰”一字,存於心中!

忘我的狀態,讓她身上所有的情緒消減而去。

敏銳的洞察力和曾經與對手朝夕相處產生的瞭解,讓她能夠準確地預測謝不臣的每一次出劍,迎頭撞上!

堪稱十九洲最劍走偏鋒的隱者劍意,更是出劍驚人。

隱者語,往往為人所不知。

謝不臣每一劍都帶著極為艱深晦澀的氣息,走的又是奇險奇絕的路子,每每迎至見愁身前,便如壁立千仞忽然倒垂,飛瀑萬丈凜冽而下,天上地下,一片劍氣激盪。

“噗嗤……”

幾片碎石飛濺,幾道劍氣四溢。

那一扇尚未打開的黑色石門之上,肥胖的守門豬看得目瞪口呆,剛才嚎叫了半天沒人搭理它,簡直讓它覺得豬生受到侮辱。

現在眼見得這兩頭人拿命在拼,它卻興奮了起來,扯著老大的嗓門嘶吼:“嗷嗷嗷打得好,打得妙,打得你們呱呱叫!”

小金等人卻完全聽不見它的叫喊聲。

沒有一個人分得出更多的精力去注視其餘的東西。

屬於這兩個人的交戰,太快太迅疾,每一次碰撞和出手都如同閃電,卻又蘊藏著瞬息之中的萬變。

往往在一個人出手的時候,另一個人好似已經猜到了對方到底要怎麼做,因而立刻有反制之法,由此反制之法,對手又會立刻改換攻擊路線……

千變萬化,驚心動魄!

“這種感覺……”

如花公子薄薄的唇瓣,被那扇骨抵著,一點一點地摸索。

他甚至忍不住啃了一下那扇骨,平白有點俗世之中的脂粉氣,但在他做來,卻反而忽然有了一種脫俗的味道,帶著一種難言的誘惑力。

只是,如花公子自己毫無所覺。

他目中只有那已經白熱化的一場戰鬥。

甚至說,戰爭。

這得是交手過多少次,才能如此瞭解對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每一次交手,都已經不僅僅是力量的比拼。

心智,算計,無一不缺!

那種古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如花公子幾乎可以確定:他們對對方的瞭解,已經到達了一種恐怖的地步,否則這種近乎膠著的驚險戰況,完全不應該出現!

這種感覺,像是……

宿敵。

不死不休的宿敵!

可是,昆吾崖山這兩個先後入門、又先後成名的天才,何處來的機會認識?又到底為什麼對對方如此瞭解?現在又為何不死不休?

一系列的疑惑縈繞在如花公子心中。

他們的每一次交手,都如電光石火,卻偏偏都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濃重的陰影。

戰到此刻,如花公子能看出的東西,陸香冷又如何看不出來?

謝不臣與見愁見面之時那隱藏在深海海面之下的暗湧,險險就要在昆吾主峰之上、眾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的針鋒,還有一路行來之時,兩個人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言行與相處……

最擔憂的事,終於還是化作了現實。

站在原地,掌心之中紫光光芒早已消散,陸香冷一雙妙目當中,卻忽然多了幾分無解的迷惘。

“轟!”

半空之中忽然炸開了一團靈火!

已經侵襲到見愁眼前的那一道劍氣,陡然被靈火衝散。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三五個回合。

謝不臣持劍可破翻天印,卻不能抵擋見愁靈火之威能。

行動之間有風環繞其身,又給人一種隱匿於天地之間的感覺,她這一“乘風”的本事,竟與隱者劍意有異曲同工之妙。

腦海之中不斷地有念頭,在打鬥之中浮現出來。

謝不臣眸中的明光,也越來越亮。

合格的對手,能讓一腔冷靜的血炸裂燃燒,他以前從未想過,站在他眼前的對手會是他昔日的妻子,與他勢均力敵,讓他熱血滾燙,甚至在這以命相搏的一戰之中,不斷給他新的啟發。

天下敵人很多,可敵手卻難找尋。

更不用說是這等幾乎瞭解他每一個弱點,每一擊都向著自己薄弱之處來的狠辣對手。

她下手沒有半分留情,招招將他逼到絕路。

只是……

他也一樣瞭解她。

謝不臣出手之迅疾,不下見愁。

隱者劍主攻,江流劍意卻時不時地冒出來,以交錯的形勢打見愁一個措手不及。

棘手。

棘手到見愁有一種一抖手把他頭顱從脖子擰下來的衝動!

只是同時,她也好像瞭解到了一點新的東西。

手中無劍,心中有劍,是為劍意。

謝不臣手無實劍,卻因領悟劍意,而握一虛劍與自己相搏,固然是他於此之上的修行登峰造極,也是他於劍意之中的領悟極深。

她是無劍之人,卻並不是不可以使劍。

腦海之中,像是有一扇大門,忽然之間打開……

見愁也是精光乍現――

此時此刻,交手已不知過去了多少輪,而勝負還未能分明。

兩人身形一錯即分,目光卻都緊緊地落在對方的身上。

見愁望著謝不臣,臉上的興奮沒有半點散去,眼底卻有一片鋒銳的冷光,劍出鞘,莫過於此!

那冰冷的一張臉上,忽然綻開了一個微笑。

一個算計的微笑!

因為此刻爆退的速度,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讓她聽不清這畫壁夾道之中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聲音,她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計謀得逞的冷酷。

“劍!”

劍?

見愁哪裡有劍?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唯有謝不臣,在她這清晰的聲音裡,聽出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一抹笑意……

謝不臣忽然想到了什麼,猛然一驚,此時此刻,毫不猶豫向著下方一伸手!

“嗖!”

人皇劍閃電一樣向著謝不臣飛來。

只是……

來不及了。

“啪……”

第一朵藍色冰蓮在空中綻放的聲音,如此驚人,像是要炸裂人身上每個毛孔。

它們是畫者用風勾勒出的形態,卻在瞬間凝結成了冰。

見愁五指虛虛一握,整個畫壁夾道之中,忽然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炸響!

啪!

啪!

啪……

像是整個空間之內的空氣都炸裂了一般,無盡冰蓮在空中綻放。

人皇劍疾馳而來,可就在它剛剛落到謝不臣手中的一剎那,見愁虛虛籠著的五指,已經用力一合!

那一瞬間,半空之中所有的冰蓮,都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樣,轟然綻放,自蓮心之中迅速地爆出一柄冰藍長劍來。

那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無數蓮,無數劍!

千劍劍吟,嘯聲充斥整個夾道――

直直地,向著謝不臣而去!

那是何等磅礴的場面?

無數的冰蓮綻放出無數的冰劍,於一片凜冽的璀璨之中,千劍轉頭,向著一人而去!

謝不臣人皇劍方落於掌中,為這無數冰劍所指,一時竟似與這千劍為敵!

左手大拇指只在那一剎那一頂,忽然有一聲細細的響動,沒有被這千劍劍吟所蓋過,反而像是在人心底響起一樣,開啟了某種塵封的印記。

咔。

嚴絲合縫的劍鍔與劍鞘之間,在大拇指一頂之下,忽然裂開了一條縫隙……

來不及將拔整劍出鞘,也沒有必要!

拇指一頂,劍鍔彈出,人皇劍出鞘三寸!

黑色的劍身,帶著一種莊重的冷肅,山河輿圖之現出一點點邊緣的輪廓,像是九重君王殿上的帝皇,將尚方之劍出鞘,一把推開了放在案前的長卷,於是描繪精緻古樸的錦繡河山,便在眼前緩緩展開……

“轟!”

三寸!

僅僅三寸!

被劍鞘約束已久的劍氣,竟在此劍還未完全出鞘的時候,瘋狂地向著四周掃蕩而去。

像是千軍萬馬,所向披靡!

一圈劍氣盪開,千劍伏首!

“噼啪!”

最前方的一把冰劍竟在人皇劍外洩的劍氣之下,轟然破碎,炸裂!

而後,無數眼看著就就要落到謝不臣身上的冰劍,竟然像是受到了什麼重擊一樣,在這閃電劃破的瞬間,全數炸雷!

他握著的不像是一把劍,只像是無盡的雷霆,無數的風暴!

無人能當!

千劍在幾乎都要刺破他身體的瞬間,盡數亂飛而去!

噼裡啪啦……

無數不受控制的冰劍,打入畫壁之中,甚至也落到下方人的身上。

刀劍無眼,更何況是這失控的時刻?

霎時間,整個夾道之中一片狼藉。

小金左流兩人簡直被打了個猝不及防,當下痛呼了起來,嗷嗷直叫。

“噗嗤噗嗤。”

幾道冰劍直直地撞在了石門之上。

“好血腥,好殘暴,就這樣打下去!頂呱呱!嗷――”

忽然一聲慘嚎。

那正揮舞著豬蹄一個勁兒地給見愁謝不臣兩人吶喊助威的守門豬,一隻豬蹄竟然被亂飛的長劍釘死在了門上!

原本聒噪的叫喊聲,頓時變成了悲慘的痛呼。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第二道冰劍的碎片也直接打在了它水囊一樣的肚子上。

“我的天哪!我的地呀!我的老母豬啊,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這頭可愛的豬?嗚嗚嗚太血腥了,太殘暴了……“

“太血腥了,太殘暴了!!!”

守門豬原本就是一座雕刻,剛好被鑲嵌在門縫的位置上,負責守門,即便是移動也只能動動身子手腳,卻無法離開這一條門縫。

眼見著頭頂上還有無數冰劍襲來,它簡直嚇得面無豬色,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我閃,我閃,我閃!哈哈哈哈打不著――嗷!”

還沒等它得意片刻,冰劍已經直接扎到了它翹起來的屁股上!

劇痛傳來。

黑色的雕刻石豬那兩隻豬眼睛竟然都朝著外面爆了出來,像是人在劇痛之後充斥滿血絲的雙眼。

真是他孃的痛瘋了!

“孃的你們兩頭智障!兩頭智障!”

再也不想守門了,再也不想應付這幾頭腦子有坑的人了!

“嗚嗚嗚太血腥太殘暴了,現在我宣佈你們已經完成了我的要求,可以進入隱界了!喂――你們他孃的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

沒有回應!

砰砰砰!

同時還有無數的冰劍穿刺而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守門豬此刻已然血淚橫飛……

“太血腥了,太殘暴了……嗚嗚嗚……”

憤怒的叫囂聲,終於穿破了那無數冰蓮長劍的炸裂之聲,傳入了謝不臣與見愁的耳中。

只是,又有誰去在意?

他們眼底心上,除卻對方,已經沒有第二個人。

人皇劍出鞘還僅有三寸。

謝不臣的動作卻已經透著不疾不徐之感,沒有了卓然劍意,沒有了江流劍意,也沒有了隱者劍意,只有――

生殺大權,執掌在握!

低垂的眉眼,猶如遠山畫墨,凝著沾了雨水的冷氣,可抬眸之時,這一切卻都消失了。

他注視著見愁的目光,充滿了一種亙古的孤寂。

是……

萬民伏首,而他一人獨坐在高高廟堂上!

君要臣死,臣――

不得不死!

無人可與我並肩。

為皇者,孤家寡人。

手握蒼生性命,權柄遮天,隻言片語定死生!

“錚――”

是劍吟,也是心吟!

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劍?

何等讓人心寒的一劍?

這是見愁不熟悉的謝不臣,卻又是她記憶深處,那另一面的謝不臣。

“哈哈哈……”

在怔然片刻之後,見愁難以抑制地大笑出聲。

天下人,豈是你想殺就殺?

縱使有萬民伏首你腳下,我也是必將取下你首級的那一人!

伴隨著一瞬間濃重到滔天的殺意,見愁眼底一片肅殺的血腥!

鬥盤!

道子!

道印!

光亮從未熄滅,熾熱之感也從未從見愁肩胛骨上消散!

早在之前一戰的間隙之中,她已經開啟了帝江風雷翼道印,力量在暗中積蓄已久。

如今殺心一起,風雷翼瞬動!

她猛地一拍身後已經搖搖欲墜的畫壁,頓時濺起煙塵一片,原地已只剩下她一道殘影!

半空中,氣勢磅礴的虛影已經凝聚出現!

細密的靈氣鑄成了一片片金色的羽翼,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光澤,厚重又凌厲,只在出現的一瞬間,已經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絕對超乎尋常的實力!

細弱的雷電已經變成了粗大的電蛇,飛快地遊走,黑色的颶風環繞羽翼,給人一種吞噬之感。

帝江振翅,半翼蔽日,行掠大澤!

她像是化身了帝江,從高高的地方俯衝而下!

帝江風雷翼恐怖的氣息,在行進之時,已有一聲接著一聲的氣爆,彷彿連空氣都要為之炸裂;

人皇劍寸寸出鞘,那一聲劍吟也越來越響,引得周遭虛空巍巍震顫起來。

轟!

風雲湧動!

兩股氣息霎時交戰,整個夾道之中,立時天翻地覆!

“轟隆!”

畫壁倒塌!

眾人腳下的地面竟然出現了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裂縫,露出了其下未知的黑色虛空,三丈高的黑色石門不斷地搖擺顫動,更是隨時都要倒下。

如花公子忽然暗道一聲:“要糟。”

守門豬更是慘嚎起來:“別打了,別打了,老子開還不成嗎!”

只是這聲音被掩蓋入了那一片坍塌的聲音裡,誰又能聽見?

半空之中兩人,已毫無保留。

眼前人,再非昔日舉案齊眉白首良人;眼前人,再非昔日素手添香知己紅顏!

此時此刻,唯殺能消心頭恨!

此時此刻,唯殺能證人皇道!

羽翼高揚,是通天徹地的荒古威能;拔劍出鞘,是萬萬人上的帝業如畫!

千愁萬恨,一殺而已!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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