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第239章 海市蜃樓

我不成仙·時鏡·4,375·2026/3/23

239.第239章 海市蜃樓 “沒姓?” 說完,他就閉了嘴,就這麼看著見愁。 見愁一怔,隱約覺得這一位判官還有話要說,於是試探著開口:“小人初到地府,卻不知無姓又何害處,可否……請判官大人指點一二?” 那判官揚了眉,手壓著《枉死城鬼籍》,威嚴道:“枉死城中鬼大都以同姓為本家,若有事端,則可呼喚親朋幫助。你一個新鬼,又無姓名,只怕是寸步難行。” “……” 愕然。 這枉死城裡的鬼,竟然也玩科舉場上認什麼同鄉同年那一套? 而且…… 堂堂一個判官,看著雖然胖,卻一點也不可親,倒長得一副凶神惡煞模樣,實則不像是個好心的。 平白提點她這一點,是想幹什麼? 心電急轉,不多時見愁就明白了。 上頭高坐的胖判官,見她沒說話,面色不由得陰沉下來。 這麼沒眼色的新鬼真是不多見了。 果真是換了接引司來處理枉死城新鬼接引之事,也不會教教接引的這些新鬼,到底什麼叫“規矩”! 心裡頭平白不舒服起來,又不能不說,胖判官看著見愁的目光越發不善,冷聲開口:“本判官這錄籍處,管錄枉死城萬鬼名姓,若在錄籍之前改名易姓亦可為之。你,可要冠個姓啊?” 見愁杵在那兒沒動。 大頭鬼小頭鬼站在旁側,見了急得直冒汗,又不敢表現出自己跟見愁之間的關係,生怕就被人注意到了,只能硬生生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一下。 這胖判官明擺著是要見愁給“易姓錢”,可他們這一位“見愁大尊”之前那麼英明睿智,怎麼這時候半點動靜都沒有? 太叫人費解了。 錄籍處大殿之內,只見得一片燈影昏昏,安靜得聽不見半點聲音。 見愁站在胖判官下方地面之上,抬頭來看那胖判官,思索了片刻,最終極為誠懇地躬了個身:“見愁生而無姓,再冠新姓實無必要,判官大人好意,只好辜負了。” “……” 辜負?! 胖判官簡直驚呆了! 在枉死城多少年了? 胖判官自己都記不清了。 這地方油水豐厚,他還是運氣好才在兩百年前分到這個位置的,自打開始收各路費用之後,還從沒見過這般不識抬舉之人! 連價都不問一句竟就拒絕了? 這到底是個無知蠢婦,還是塊榆木疙瘩?! 近乎惱羞成怒地瞪視著堂下見愁,胖判官那身子顫巍巍的差點沒坐住,一張臉上已經是陰雲密佈,胸口更是上下起伏,可見氣得厲害。 “你,你――好個不識抬舉的!來人啊,直接給她錄籍!” “是!” 後方一片濃濃陰影之中,兩隻瘦竹竿似的錄籍處鬼吏,已經站了有一會兒,還在心裡嘀咕這隻新鬼實在撈不到油水呢。 猛然一聽判官大叫,立時嚇得一顫,條件反射地就應了一聲。 再抬頭看時,胖判官已經抖著那一身肉,拂袖而去了。 想收賄賂的沒收成,原本已經打算好送別的賄賂的見愁,這會兒也不好再把這一位判官給叫回來,也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了。小說txt下載 大頭鬼小頭鬼兩個差點都要哭出來了。 誰能想到才進錄籍處就發生了這種事?不都跟見愁說好了,要好好“孝敬”一下判官和小鬼們的嗎? 現在好了,判官都走了,他們今晚是真的要睡大街了。 那倆瘦竹竿一樣的錄籍處鬼吏走了上來,一個手裡拿著玉牌,從小頭鬼手裡取了那一本新鬼名冊,核對過了見愁的基本情況,便單手在玉牌上寫了什麼,最後一個手印打出去,將玉牌給了見愁。 “你陽壽未盡,尚有五十三年才死。這玉牌乃是你枉死城鬼籍明證,有此牌者不得擅自離城,待得五十三年過後,到了真該你死的時候,便會送去輪迴。東西你可收好了。” 知道見愁身上怕是刮不出什麼油水,給玉牌的鬼吏連正眼都懶得給見愁一個。 拿著鬼籍過來的鬼吏則持了筆在見愁眉心處一點,竟拉出一條細細的絲線來,被他一抖手,投入了鬼籍之中。 絲線落在紙頁上,便如彎曲的小蛇一樣自動盤了起來,繞成了幾個簡單的印符,如文字一般,徹底印在了鬼籍之上。 想必,這便算是入籍了。 見愁心想這過程倒是簡單,不過心裡還有些別的問題想要詢問。 可還沒等見愁找到機會開口,那為她錄籍的鬼吏,便冷哼了一聲,也不看見愁,只看向了旁邊伺候的大頭鬼小頭鬼。 “你們倆這是新來的吧?也不知道問問,咱們錄籍處是什麼規矩!下次你們再帶新鬼來,若還是這德性,什麼規矩都不懂,我們大人可是要生氣的。” “是,是,是,是小的們不懂規矩,下次一定改,一定改……” 小頭鬼心裡發苦,想自己不是沒說過,也不是沒提過啊,也不知道見愁怎麼想的。都是鬼吏,他一個接引司的小鬼,哪裡敢在錄籍處撒野? 當下他一個勁兒地賠罪,點頭不迭。 倆鬼吏見他還算識相,這才趾高氣昂地把鬼籍一合,放回遠處,揚手道:“鬼籍已錄,趕緊滾吧!” 小頭鬼頓時如蒙大赦,一把拽上見愁和大頭鬼,直接就退了出去。 照舊從那兩尊石像中經過,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枉死城大街上。 已經是後半夜了,街上依舊靜悄悄的。 見愁被小頭鬼拉著出來,到了這裡,便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一眼,枉死城錄籍處便在那兩座雕像的襯托之下顯得平靜又低矮。 “唉,這……見愁大尊啊,你你你你你怎麼想的?”小頭鬼也停了下來,心裡苦哈哈的,哭喪著一張臉,委屈得緊,“我們不都說好了嗎?” 見愁知道他是說給賄賂那件事。 一摸自己收入袖中的乾坤袋,她自己也是苦笑,只是換個姓這種事,她已經做過了一次,卻不願再做第二次。 不管走到哪裡,成為怎樣的人,見愁便是見愁,絕不改變。 只是這些話沒必要對小頭鬼說,便是費盡口舌說了,這兩傢伙也不一定能清楚她到底因何執著,見愁索性不解釋。 她站在大街上,負手踱了兩步,頗為閒適。 “事情已成定局,再追究有何意義?不如想想對策。如今對枉死城,我依舊不夠了解,不知你們倆能在此處停留多久?” “天明瞭便要走。”小頭鬼一臉的遺憾。 大頭鬼則是不捨地看著周圍。 顯然,對住在荒郊野外的兩隻小鬼來說,這般繁華的枉死城便是以往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如今見了又走,更生出太多的不情願。 只是又能怎樣? 小頭鬼轉了轉眼珠子:“對枉死城,我跟大頭也都只知道皮毛,今晚也沒地方睡。那什麼……見愁大尊您跟老張不是還算熟嗎?要不……我們去問問?” “……只怕問不出什麼,也討不了什麼好。” 到底算是張湯幫了她,如今要再問人,怎麼想都有些得寸進尺。 不過,也算是一個不得已的辦法了。 “反正都是睡大街,還不如去老張門口睡……不然萬一他明早就走了,我們怎麼辦……” 那就半點機會都沒有了啊。 小頭鬼鬼精鬼精的,想起張湯那迥異於常人的苛刻和負責,只怕他天沒亮就出城了。 若是不守株待兔,天知道會怎麼樣。 見愁一想,的確這個道理,乾脆也答應了。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三個找不到住處的傢伙,便相顧無言地,坐在了張湯宅邸的門檻上。 蕭瑟的冷風穿過了寬敞的街道,姿態各異的建築佇立在黑暗之中,十八層地上樓便清楚地佇立在正中。 先是見了張湯,然後一起進了枉死城,一起找到了霧中仙,解決了活人肉身的問題,最後終於去了錄籍處,徹底成為枉死城的新鬼之一…… 這大半夜的折騰之後,天已經差不多要亮了。 見愁本就是修士,即便是這鬼魂的形態似乎頗有點虛弱之感,遠不及她身為人的時候,可也不會特別疲憊。 所以此刻的她,沒有絲毫睡意。 相反,冷風颳面刻骨,她越發清醒。 隨意地坐在門檻下面,信手一翻,那一枚霧中仙給的石珠,便躺在了她掌心,還滾動了兩下。 “所以寧願得罪其他九族,也不要得罪鬼王族……枉死城的鬼一般是禁止相互殺戮的,可這條規矩現在已經不大起作用了……” …… 頭鬼跟小頭鬼絞盡腦汁,將他們所有聽過的靠譜或者不靠譜的傳聞都告訴見愁。 不知不覺,時間流逝。 張湯向來自律,或者說自苛,每日去接引司最早的一定是他,即便現在他身在枉死城,也不該例外。 所以,確如小頭鬼所抱怨,今日的張湯,天還沒亮便起了身。 這一座宅邸與他在世為官之時自不能相比,顯得小很多,也簡單很多。 不過,有一點沒有改變―― 那就是怎麼看,這宅邸怎麼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太過乾淨簡單,就像是個空落落的院子,連擺設都看不見幾件。 張湯不沉迷於享樂,所以對其餘一切無所欲求。 他府中最多的,無非是來往棲息於庭樹上的烏鴉。 略略洗漱畢,換上一身新的乾淨官服,再將頭髮以冠束起,張湯麵容冷淡,一雙眼眸裡透著冷肅。 他邁步出了門,經過空蕩蕩的中庭,腳步聲格外清晰。 兩扇門如他昨日關閉時那般緊閉著,張湯兩手拔了門栓,終於開了門。 “吱嘎……” 門軸摩擦,頓時有刺耳的聲音,劃破了整個寂靜的黑暗。 那一瞬間,腦袋險些要點到地上去的小頭鬼,被這聲音一嚇,整個尾巴骨一寒,一激靈就直接蹦了起來:“誰?!” 張湯兩手還把著門,一張死人臉上半點表情也沒有,就這麼看著小頭鬼,還有…… 已經睡死在地上的大頭鬼和波瀾不驚的見愁。 試想一下,一早起來打開門,發現門口有三個窮乞丐在門口睡了一夜,會是怎樣一種感受? 張湯沒有表情,見愁也就無法窺知她內心。 不緊不慢地起了身,她拍了拍手,對張湯還甚為感激:“承蒙張大人照顧,錄籍處已入了我的籍。不知昨晚張大人可安睡?” 張湯沒回答,返身將門關上。 小頭鬼剛才嚇了一跳,只是現在反應過來是張湯之後,反而更慫了。 他悄悄一腳過去,踹了大頭鬼一下,沒想到大頭鬼依舊呼呼大睡不理會。 這時候,張湯便不冷不熱地看了大頭鬼一眼,也掃了小頭鬼一眼,這才回答見愁問題:“不勞掛心。” “張大人安睡便好,咳……”咳嗽了一聲,見愁道,“昨夜依大人指點,我等去了錄籍處錄籍,只是錄籍處並未告知我們枉死城有何要注意的地方,更不曾為我們安排住處。張大人已經在枉死城多時,不知……” 不需要說的話,都留在餘音上。 見愁說話自然是很聰明的。 張湯也是個聰明人,這麼淺白的意思又怎麼能聽不出來? 他走下了臺階,在小頭鬼驚悚的目光之下,腳踩著一雙皂靴,從睡死的大頭鬼身上跨了過去,對見愁道:“今日恰有山海市開。” 山海市? 見愁一下想起小頭鬼曾說過的那些話,一瞬間豁然開朗。 “多謝……” “謝”字才出口,還沒能把話說完,張湯擰了眉頭看見愁一眼,眸子底下那一點沉凝的光加重了幾分,也不說話,便轉身直接向大街另一頭走去了。 “這……” 小頭鬼咋舌,不敢說話。 張湯顯然是不大喜歡她的。 見愁看出來了,約莫是因著謝不臣的原因,頗不待見? 反正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將張湯那眼神記在心中,她也不去多想,反而是問小頭鬼:“小頭,你之前曾跟我說山海市,可是黎明破曉時分出現?” “山海市?是這個時辰沒錯……啊!我也明白了!” 小頭鬼一拍自己腦門,兩眼發光,興奮了起來。 “對啊,你有東西,我們可以去山海市賣啊!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山海市,取山市海市之意。 每隔一段時日,其在黎明破曉時分出現,乃是一個巨大的交易集市,循環出現在地府各作大城之中,神秘異常。 所有在山海市中做生意的人,也都有強橫的實力! 而張湯說,今日便是山海市出現的時候! 見愁的目光,也跟著明亮了起來。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有放亮的趨勢,整個枉死城中,竟然起了一片迷霧,眨眼覆蓋了全城。 在破曉一刻,一股磅礴的威壓忽然從霧中升起,彷彿漣漪一樣滌盪開來。 “嗡……” 似乎連天際的空間,都被隱約震動! 一道朦朧的金光,竟然從那萬丈迷霧之中騰起,如同金蛇一樣,在迷霧之中游走,勾勒出了一片宏偉的輪廓…… 青冥浩蕩,塵氣莽莽,碧瓦飛甍,人煙市肆。 彷彿高樓萬丈拔地起,一瞬間,在這縹緲間,竟一座龐大的城市,似真似幻,懸浮在枉死城的上空! “海市蜃樓……”

239.第239章 海市蜃樓

“沒姓?”

說完,他就閉了嘴,就這麼看著見愁。

見愁一怔,隱約覺得這一位判官還有話要說,於是試探著開口:“小人初到地府,卻不知無姓又何害處,可否……請判官大人指點一二?”

那判官揚了眉,手壓著《枉死城鬼籍》,威嚴道:“枉死城中鬼大都以同姓為本家,若有事端,則可呼喚親朋幫助。你一個新鬼,又無姓名,只怕是寸步難行。”

“……”

愕然。

這枉死城裡的鬼,竟然也玩科舉場上認什麼同鄉同年那一套?

而且……

堂堂一個判官,看著雖然胖,卻一點也不可親,倒長得一副凶神惡煞模樣,實則不像是個好心的。

平白提點她這一點,是想幹什麼?

心電急轉,不多時見愁就明白了。

上頭高坐的胖判官,見她沒說話,面色不由得陰沉下來。

這麼沒眼色的新鬼真是不多見了。

果真是換了接引司來處理枉死城新鬼接引之事,也不會教教接引的這些新鬼,到底什麼叫“規矩”!

心裡頭平白不舒服起來,又不能不說,胖判官看著見愁的目光越發不善,冷聲開口:“本判官這錄籍處,管錄枉死城萬鬼名姓,若在錄籍之前改名易姓亦可為之。你,可要冠個姓啊?”

見愁杵在那兒沒動。

大頭鬼小頭鬼站在旁側,見了急得直冒汗,又不敢表現出自己跟見愁之間的關係,生怕就被人注意到了,只能硬生生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一下。

這胖判官明擺著是要見愁給“易姓錢”,可他們這一位“見愁大尊”之前那麼英明睿智,怎麼這時候半點動靜都沒有?

太叫人費解了。

錄籍處大殿之內,只見得一片燈影昏昏,安靜得聽不見半點聲音。

見愁站在胖判官下方地面之上,抬頭來看那胖判官,思索了片刻,最終極為誠懇地躬了個身:“見愁生而無姓,再冠新姓實無必要,判官大人好意,只好辜負了。”

“……”

辜負?!

胖判官簡直驚呆了!

在枉死城多少年了?

胖判官自己都記不清了。

這地方油水豐厚,他還是運氣好才在兩百年前分到這個位置的,自打開始收各路費用之後,還從沒見過這般不識抬舉之人!

連價都不問一句竟就拒絕了?

這到底是個無知蠢婦,還是塊榆木疙瘩?!

近乎惱羞成怒地瞪視著堂下見愁,胖判官那身子顫巍巍的差點沒坐住,一張臉上已經是陰雲密佈,胸口更是上下起伏,可見氣得厲害。

“你,你――好個不識抬舉的!來人啊,直接給她錄籍!”

“是!”

後方一片濃濃陰影之中,兩隻瘦竹竿似的錄籍處鬼吏,已經站了有一會兒,還在心裡嘀咕這隻新鬼實在撈不到油水呢。

猛然一聽判官大叫,立時嚇得一顫,條件反射地就應了一聲。

再抬頭看時,胖判官已經抖著那一身肉,拂袖而去了。

想收賄賂的沒收成,原本已經打算好送別的賄賂的見愁,這會兒也不好再把這一位判官給叫回來,也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了。小說txt下載

大頭鬼小頭鬼兩個差點都要哭出來了。

誰能想到才進錄籍處就發生了這種事?不都跟見愁說好了,要好好“孝敬”一下判官和小鬼們的嗎?

現在好了,判官都走了,他們今晚是真的要睡大街了。

那倆瘦竹竿一樣的錄籍處鬼吏走了上來,一個手裡拿著玉牌,從小頭鬼手裡取了那一本新鬼名冊,核對過了見愁的基本情況,便單手在玉牌上寫了什麼,最後一個手印打出去,將玉牌給了見愁。

“你陽壽未盡,尚有五十三年才死。這玉牌乃是你枉死城鬼籍明證,有此牌者不得擅自離城,待得五十三年過後,到了真該你死的時候,便會送去輪迴。東西你可收好了。”

知道見愁身上怕是刮不出什麼油水,給玉牌的鬼吏連正眼都懶得給見愁一個。

拿著鬼籍過來的鬼吏則持了筆在見愁眉心處一點,竟拉出一條細細的絲線來,被他一抖手,投入了鬼籍之中。

絲線落在紙頁上,便如彎曲的小蛇一樣自動盤了起來,繞成了幾個簡單的印符,如文字一般,徹底印在了鬼籍之上。

想必,這便算是入籍了。

見愁心想這過程倒是簡單,不過心裡還有些別的問題想要詢問。

可還沒等見愁找到機會開口,那為她錄籍的鬼吏,便冷哼了一聲,也不看見愁,只看向了旁邊伺候的大頭鬼小頭鬼。

“你們倆這是新來的吧?也不知道問問,咱們錄籍處是什麼規矩!下次你們再帶新鬼來,若還是這德性,什麼規矩都不懂,我們大人可是要生氣的。”

“是,是,是,是小的們不懂規矩,下次一定改,一定改……”

小頭鬼心裡發苦,想自己不是沒說過,也不是沒提過啊,也不知道見愁怎麼想的。都是鬼吏,他一個接引司的小鬼,哪裡敢在錄籍處撒野?

當下他一個勁兒地賠罪,點頭不迭。

倆鬼吏見他還算識相,這才趾高氣昂地把鬼籍一合,放回遠處,揚手道:“鬼籍已錄,趕緊滾吧!”

小頭鬼頓時如蒙大赦,一把拽上見愁和大頭鬼,直接就退了出去。

照舊從那兩尊石像中經過,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枉死城大街上。

已經是後半夜了,街上依舊靜悄悄的。

見愁被小頭鬼拉著出來,到了這裡,便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一眼,枉死城錄籍處便在那兩座雕像的襯托之下顯得平靜又低矮。

“唉,這……見愁大尊啊,你你你你你怎麼想的?”小頭鬼也停了下來,心裡苦哈哈的,哭喪著一張臉,委屈得緊,“我們不都說好了嗎?”

見愁知道他是說給賄賂那件事。

一摸自己收入袖中的乾坤袋,她自己也是苦笑,只是換個姓這種事,她已經做過了一次,卻不願再做第二次。

不管走到哪裡,成為怎樣的人,見愁便是見愁,絕不改變。

只是這些話沒必要對小頭鬼說,便是費盡口舌說了,這兩傢伙也不一定能清楚她到底因何執著,見愁索性不解釋。

她站在大街上,負手踱了兩步,頗為閒適。

“事情已成定局,再追究有何意義?不如想想對策。如今對枉死城,我依舊不夠了解,不知你們倆能在此處停留多久?”

“天明瞭便要走。”小頭鬼一臉的遺憾。

大頭鬼則是不捨地看著周圍。

顯然,對住在荒郊野外的兩隻小鬼來說,這般繁華的枉死城便是以往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如今見了又走,更生出太多的不情願。

只是又能怎樣?

小頭鬼轉了轉眼珠子:“對枉死城,我跟大頭也都只知道皮毛,今晚也沒地方睡。那什麼……見愁大尊您跟老張不是還算熟嗎?要不……我們去問問?”

“……只怕問不出什麼,也討不了什麼好。”

到底算是張湯幫了她,如今要再問人,怎麼想都有些得寸進尺。

不過,也算是一個不得已的辦法了。

“反正都是睡大街,還不如去老張門口睡……不然萬一他明早就走了,我們怎麼辦……”

那就半點機會都沒有了啊。

小頭鬼鬼精鬼精的,想起張湯那迥異於常人的苛刻和負責,只怕他天沒亮就出城了。

若是不守株待兔,天知道會怎麼樣。

見愁一想,的確這個道理,乾脆也答應了。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三個找不到住處的傢伙,便相顧無言地,坐在了張湯宅邸的門檻上。

蕭瑟的冷風穿過了寬敞的街道,姿態各異的建築佇立在黑暗之中,十八層地上樓便清楚地佇立在正中。

先是見了張湯,然後一起進了枉死城,一起找到了霧中仙,解決了活人肉身的問題,最後終於去了錄籍處,徹底成為枉死城的新鬼之一……

這大半夜的折騰之後,天已經差不多要亮了。

見愁本就是修士,即便是這鬼魂的形態似乎頗有點虛弱之感,遠不及她身為人的時候,可也不會特別疲憊。

所以此刻的她,沒有絲毫睡意。

相反,冷風颳面刻骨,她越發清醒。

隨意地坐在門檻下面,信手一翻,那一枚霧中仙給的石珠,便躺在了她掌心,還滾動了兩下。

“所以寧願得罪其他九族,也不要得罪鬼王族……枉死城的鬼一般是禁止相互殺戮的,可這條規矩現在已經不大起作用了……”

……

頭鬼跟小頭鬼絞盡腦汁,將他們所有聽過的靠譜或者不靠譜的傳聞都告訴見愁。

不知不覺,時間流逝。

張湯向來自律,或者說自苛,每日去接引司最早的一定是他,即便現在他身在枉死城,也不該例外。

所以,確如小頭鬼所抱怨,今日的張湯,天還沒亮便起了身。

這一座宅邸與他在世為官之時自不能相比,顯得小很多,也簡單很多。

不過,有一點沒有改變――

那就是怎麼看,這宅邸怎麼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太過乾淨簡單,就像是個空落落的院子,連擺設都看不見幾件。

張湯不沉迷於享樂,所以對其餘一切無所欲求。

他府中最多的,無非是來往棲息於庭樹上的烏鴉。

略略洗漱畢,換上一身新的乾淨官服,再將頭髮以冠束起,張湯麵容冷淡,一雙眼眸裡透著冷肅。

他邁步出了門,經過空蕩蕩的中庭,腳步聲格外清晰。

兩扇門如他昨日關閉時那般緊閉著,張湯兩手拔了門栓,終於開了門。

“吱嘎……”

門軸摩擦,頓時有刺耳的聲音,劃破了整個寂靜的黑暗。

那一瞬間,腦袋險些要點到地上去的小頭鬼,被這聲音一嚇,整個尾巴骨一寒,一激靈就直接蹦了起來:“誰?!”

張湯兩手還把著門,一張死人臉上半點表情也沒有,就這麼看著小頭鬼,還有……

已經睡死在地上的大頭鬼和波瀾不驚的見愁。

試想一下,一早起來打開門,發現門口有三個窮乞丐在門口睡了一夜,會是怎樣一種感受?

張湯沒有表情,見愁也就無法窺知她內心。

不緊不慢地起了身,她拍了拍手,對張湯還甚為感激:“承蒙張大人照顧,錄籍處已入了我的籍。不知昨晚張大人可安睡?”

張湯沒回答,返身將門關上。

小頭鬼剛才嚇了一跳,只是現在反應過來是張湯之後,反而更慫了。

他悄悄一腳過去,踹了大頭鬼一下,沒想到大頭鬼依舊呼呼大睡不理會。

這時候,張湯便不冷不熱地看了大頭鬼一眼,也掃了小頭鬼一眼,這才回答見愁問題:“不勞掛心。”

“張大人安睡便好,咳……”咳嗽了一聲,見愁道,“昨夜依大人指點,我等去了錄籍處錄籍,只是錄籍處並未告知我們枉死城有何要注意的地方,更不曾為我們安排住處。張大人已經在枉死城多時,不知……”

不需要說的話,都留在餘音上。

見愁說話自然是很聰明的。

張湯也是個聰明人,這麼淺白的意思又怎麼能聽不出來?

他走下了臺階,在小頭鬼驚悚的目光之下,腳踩著一雙皂靴,從睡死的大頭鬼身上跨了過去,對見愁道:“今日恰有山海市開。”

山海市?

見愁一下想起小頭鬼曾說過的那些話,一瞬間豁然開朗。

“多謝……”

“謝”字才出口,還沒能把話說完,張湯擰了眉頭看見愁一眼,眸子底下那一點沉凝的光加重了幾分,也不說話,便轉身直接向大街另一頭走去了。

“這……”

小頭鬼咋舌,不敢說話。

張湯顯然是不大喜歡她的。

見愁看出來了,約莫是因著謝不臣的原因,頗不待見?

反正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將張湯那眼神記在心中,她也不去多想,反而是問小頭鬼:“小頭,你之前曾跟我說山海市,可是黎明破曉時分出現?”

“山海市?是這個時辰沒錯……啊!我也明白了!”

小頭鬼一拍自己腦門,兩眼發光,興奮了起來。

“對啊,你有東西,我們可以去山海市賣啊!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山海市,取山市海市之意。

每隔一段時日,其在黎明破曉時分出現,乃是一個巨大的交易集市,循環出現在地府各作大城之中,神秘異常。

所有在山海市中做生意的人,也都有強橫的實力!

而張湯說,今日便是山海市出現的時候!

見愁的目光,也跟著明亮了起來。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有放亮的趨勢,整個枉死城中,竟然起了一片迷霧,眨眼覆蓋了全城。

在破曉一刻,一股磅礴的威壓忽然從霧中升起,彷彿漣漪一樣滌盪開來。

“嗡……”

似乎連天際的空間,都被隱約震動!

一道朦朧的金光,竟然從那萬丈迷霧之中騰起,如同金蛇一樣,在迷霧之中游走,勾勒出了一片宏偉的輪廓……

青冥浩蕩,塵氣莽莽,碧瓦飛甍,人煙市肆。

彷彿高樓萬丈拔地起,一瞬間,在這縹緲間,竟一座龐大的城市,似真似幻,懸浮在枉死城的上空!

“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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