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第248章 心虛的見愁

我不成仙·時鏡·4,626·2026/3/23

248.第248章 心虛的見愁 見愁一字一字地辨認著,唸了出來:“地藏……轉生池水……謝君……而答之……” 噔! 在看清這剩餘半句話的瞬間,見愁整顆心都險些跳了起來,一個沒留神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轉生池水?!” 願惜花人有緣,代吾養此梅。 地藏轉生池水,謝君而答之! 她先前還嘲諷此人窮奢極欲,整個極域數得出幾個拿轉生池養梅的奇葩? 是以“代吾養此梅”這一句,簡直像是痴人說夢。 誰曾料想,後面竟然還跟了這樣一句話! 地藏轉生池水? 難道是說這一片地面之上還藏著用以養梅的轉生池水? 轉生池水,輪迴盡頭,能養萬物。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見愁想也知道,這東西已經珍貴到了極點,否則以陳廷硯秉性之奢侈和見識之廣博,也不至於露出那般的神情。 倒吸了一口涼氣,見愁藉此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那梅瓶,慢慢地放下,朝著自己腳下的地面看去。 一塊又一塊的地磚嚴嚴實實地平鋪在地面上,普普通通,也沒什麼光澤,像是所有最普通的黑石頭。 微微沉吟片刻,她打消了一塊塊去查看的念頭。 回頭一看那梅瓶,三枝梅里唯一還留有花苞的那一枝,正好朝著窗外,一動不動。 此刻的見愁雖已經有了魂體,身體被放入了那一枚霧中仙送的石珠之中,看似逃脫了極域的禁錮,可實際上是進入了另一種禁錮。 化珠境界的修為,於她的靈識還沒有什麼太大的助益,離體距離也不遠,想要查探這地面的情況,無異於登天。 更何況,她現在還有傷在身。 念頭只是一動,又被見愁收了回去。 那一瞬間的火熱,眨眼之間恢復,她變得冷靜起來,也就發現了更多的蹊蹺之處。 梅已經枯萎,那屋主應當也知道—— 誰搬進來願意看見一株枯梅呢? 一個空的梅瓶放在這裡,肯定會被人搬走。待得這窗沿一擦乾淨,寫了什麼不就一清二楚了? 也就是說,屋主乃是刻意將話留在了這裡。 “周老闆說,此屋上一任的主人乃是莫名其妙便沒了消息……” 見愁思索了起來,皺緊的眉頭沒有鬆開,反而皺得更緊。 “可若以這一句話看來,這主人卻是知道自己會離開,才留下了這一句話……” 詭異。 十足的詭異。 瓷青梅瓶照舊立在那雪窗窗沿,三枝枯梅插在瓶中,在那一窗光裡留下三道細細的影子,自有那麼幾分枯而傲的氣質。 見愁重新打量這書房幾眼,再看那窗邊一景,竟平白覺得這區區七百玄玉租來的屋子裡,透著一股難言的高深莫測。 對這屋子的原主,甚至是歷任主人,她一下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好奇。 只是此刻畢竟不是時候。 見愁強壓下這種好奇來,在這書房之中尋了個乾淨地方,用黑劍敲擊地面,沒發現什麼異常情況,便盤坐了下來。 又一沉吟,她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塊陣盤,其上鑲嵌著十八枚靈石,中間連接著銀色的長線,正好組成一座防護陣法。 此宅院頗有些奇處,老周租給自己,想必屋子已經檢查過。 只要她不亂動,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情。 此時此刻,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修煉! “啪!” 陣盤一放,陣法立刻貼地釋放。 一個圓環狀的光圈,以見愁盤坐之地為中心,立刻朝著周圍彈射開去,隱隱之間,與周遭隔絕起來,更有一股強烈的防備之意。 見愁垂了眸,又在身前排了十枚中品玄玉,這才將雙手攤放在膝上,開始調息打坐。 邢悟的偷襲,對見愁來說不算輕,卻也不致命。 先前她已經吞服了兩枚丹藥,傷勢已經被壓下來不少,現在則需要精心調理,將丹藥之中的藥效都吸收進來。 雙手結印,見愁引導著那丹藥藥力流遍全身,淌過傷處,開始了漫長的修復。 屋內光線漸漸昏暗下來,唯有那窗紙已經雪白。 幾許光芒透過那窗紙照射進來,照著見愁挺直的脊背,還有那時掐時放的手訣。 過不一會兒,見愁整個人都變得縹緲起來,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 唯有她眉心祖竅之中,清涼靈臺之上,竟有一粒小小的光塵緩緩亮了起來,若是仔細分辨,才能發現這是一枚圓珠,正在慢慢地旋轉,吸收著來自身體各處的藥力。 這就是見愁的“魂珠”了。 自凝成之後,就沒怎麼變大過。 見愁也不知自己在極域這種修煉方法會對自己有什麼影響,至少以目前來看,它與自己在十九洲之修行完全分屬兩端,互不相干。 眼下還是療傷和提升實力要緊,見愁顧不得考慮別的,徹底將心神沉了進去。 …… 窗外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偶爾會有風聲吹過窗紙,發出嘩啦的聲音,也偶爾會有細雨敲打窗欞,濺起一片滴答之聲。 可見愁都聽不到。 時間在蒙塵的書房之中緩緩流逝,足足過去了有大半個月,陣盤形成的陣法光芒也越來越暗淡,鑲嵌著的十八枚靈石,看上去都有了些灰白。 放在見愁面前的那些玄玉,則有九枚已經耗盡了地力陰華,成了地上躺著的一片齏粉。 “啪!” 在窗外的雨聲停下的那一剎那,排在見愁面前的最後一枚玄玉,終於破碎,一片粉白的煙霧濺了開去,散成了地上的一灘細粉。 最後一縷地力陰華,直接從地面之上,直接飛入了見愁靈臺魂珠外圍,在魂珠不斷的旋轉之中,慢慢地融入魂珠之中。 於是,就像是被餵飽了一樣,它竟然發出了一聲異樣的聲響。 “咔。” 細極了的一聲。 原本微塵大小的一粒魂珠,竟在吸收了那最後一縷地力陰華的瞬間,猛地朝外一漲,大了一圈! 眨眼之間,懸浮在見愁靈臺之上的魂珠,便有了小拇指尖大小。 看上去雖然依舊可憐,可五光十色混雜在一起,已經呈現出一點點淺淡的白色。 魂珠越接近於白,其質地也就越純,代表著身體之中的魂力更正。 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許是魂珠之上那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見愁此刻雖未睜眼,可對魂珠的一切變化卻是瞭然於心。 先前魂珠太小,根本什麼都看不出來,此刻一旦修煉變大,那裂痕只要稍加仔細,便能看個清楚。 見愁心裡沉了沉。 自強行突破魂珠那一日起,她的一顆心,便從未放下過。 魂魄殘缺的問題,她沒能找到解決的辦法,於是選擇直接跨過了前面兩個境界,直接凝成了魂珠,算是險中求勝。 事實上,以這一段時間的修煉情況來看,提前凝成魂珠,對她修煉的確有利,吸收地力陰華的速度變快了,流失的也變得少了。 見愁本應該高興的,可在看清楚魂珠上裂痕的那一剎那,她那一顆心便又幽幽地沉了下去。 魂珠有裂痕…… 怎麼看也不像是好事。 見愁緩緩睜開了眼,也收了擺在膝上的手訣。 整個屋子裡環繞著她的一片地力陰華,在此刻,終於慢慢地朝著四周散去,消失不見。 她的身體漸漸變得凝實起來,懸浮在上的魂珠,則隱沒了蹤跡。 眉頭鎖緊,之前那種寸步難行之感,再次出現。 “化珠境之後,便是玉涅……”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所謂玉涅,便是“碎魂珠,散齏粉,化形至全身”,也就是說以魂珠為原點,藉助磅礴的地力陰華,給魂魄打底,最終達到第五境“金身”。 玉涅。 又有“涅槃”之意,代表著這一境界的危險所在。 碎裂魂珠,有靈魂撕裂之苦痛,稍不注意便會在突破此境的時候灰飛煙滅,徹底不存於世間,連魂魄都消失乾淨。 所以,極域修士又將“玉涅”稱為“小劫”。 十九洲出竅期才有大劫,名之曰“問心”,前面的修煉雖然也有危險存在,可不會太過,達不到“兇險”這個層次。 相對而言,極域鬼修的修煉,卻是充滿了不定的刺激。 這一切,都是因為從魂魄開始修煉,難度太大。 當然,修士們的問心道劫雖然來得遲,卻是來得最狠,形神俱滅尋常見,墮入魔道如便飯。 見愁不自覺地在心底對比著極域與十九洲二者之間修煉的異同,想從中獲得啟發。 “化珠到玉涅,乃是碎魂珠,養魂魄,為凝聚肉身做準備……” “也就是說,魂珠是遲早都要碎的……” 思考到這裡,見愁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魂珠要碎,可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碎。 在修煉到位的時候碎掉,進行玉涅的修煉,自然是錦上添花;可若是它在還沒到火候的時候就碎掉,只怕她來不及突破此境,就煙消雲散了。 “小劫……” 旁人的小劫,對她來說,卻是個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爆發的大劫。 見愁心底又生出那麼幾分苦澀的味道,只能期許自己運氣較好,魂珠碎裂的時候正是合適的時候。 大不了,再豁出去,硬破一把“玉涅”。 心裡發了狠,那一點點因魂魄有缺帶來的懼怕,也就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見愁面露堅毅之色,笑了一聲,拍拍手起了身,將地面上已經不剩多少靈氣的陣盤摳了起來,扔回乾坤袋中。 經過之前那長達大半個月的打坐修煉,見愁身上傷勢已經盡數復原,在此基礎上,修為也精進了不少。 體內流轉地力陰華,充沛又飽滿。 儘管魂珠有瑕疵,可見愁對自己此刻的實力也很好奇。 尤其是…… 她目光一閃,思緒便回到了那一日自己對戰邢悟時候,一幕一幕,從眼前劃過…… 見愁手腕一轉,安靜的書房之中,竟忽然起風。 黑劍出鞘,悄無聲息落在了見愁手中,那種血脈鼓動之感,風聲呼嘯之感,剎時縈繞於心頭。 她緩緩閉眼,任由心神,隨著到來的黑暗沉下。 在它沉落到極致的瞬間,見愁猛然睜眼—— 御劍乘風! 轟! 那一瞬間,奇詭的一幕,終於出現! 見愁整個人竟然化作一團肆虐的黑風,如同一團濃黑的墨潮,擠佔滿大半個書房,撞得屋中書架都開始搖晃! 沒有軌跡,只有那一柄隱約的黑劍,被包圍其中。 一縷一縷的黑風,瘋狂地從黑劍孔隙之中穿梭,纏繞成了一體! 刷! 那一團黑風在膨脹片刻後,又立刻瘋狂地收縮回來。 待得見愁身影重新凝聚而出時,竟然已經站在了門口! 近乎瞬移! 神鬼莫測的形態與速度! 若是邢悟與陳廷硯在此,目睹此情此景,只怕立時就要驚叫起來—— 這一幕,與先前深巷之中那一幕,何其相似?! 見愁立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美妙的神情。 她凝視著自己手中這一柄長劍,回味著剛才的感覺,那種天下萬物都與我為一的交融! 真的融於風中了,也化於風中了…… 藉助材質獨特的吞風石黑劍,她在“乘風”這一道的修行之上,竟然邁出了近乎恐怖的一步! 任何與自然相接,近乎於“道”的術法,都依賴於修士的內心體悟,似見愁這般魂魄不全之人,在進入出竅之後,可以說根本感應不到天地規則的存在,所以融於“風”也就無從談起。 可在吞風石的幫助之下,她卻可以激發這種感覺,讓自己與黑劍融為一體,也就成為了那穿過孔隙的長風! 乘風御劍,何其逍遙? 儘管眼前只有這麼一個並不寬敞的屋子,可見愁的一顆心,早已經飛向了千萬裡的藍天,破開了渺渺的雲氣…… 唇邊一抹笑,終於剋制不住地流溢了出來。 見愁撫摸著黑劍,慢慢地還劍於鞘,心底已經輕鬆了大半。 “進入極域之後,處處都受到掣肘,如今總算擁有了一招絕技,好歹能作防身之用,可不用那麼提心吊膽啦……” 她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舒服地嘆了一聲,隨即腳步一轉,重新從門口走回來,便待再去研究研究那梅瓶。 沒想到,就在她要伸手的時候,那垂在她身側的寬袖,忽然毫無徵兆地亂晃了起來。 像是有什麼鼓囊囊的東西,在她袖子裡跳動一樣。 見愁一愣,終於想了起來:小貂! 她伸手一摸,便將藏於袖中的靈獸袋取了出來。 果然,袋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亂拱,帶著點急切,似乎想要立刻出來。 小貂並未與見愁簽訂任何契約,所以見愁也感應不到小貂現在是何狀態,她只是在下意識打開靈獸袋的瞬間,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她未經小貂同意,售賣了它辛辛苦苦蒐集來的一堆破爛…… 不好! 這會兒可不能放小貂出來! 見愁下意識地想要收手,重新將靈獸袋繫緊。 然而…… 為時已晚! “嗖!” 但見眼前一條灰影,自袋中電射而出,像是聞著了腥味兒的貓一樣,別提多迅疾機靈了! 它準確無比地落在了見愁的肩上,“嗷嗚嗚嗚!” 舌頭一伸,“呲溜呲溜”,舔了見愁一脖子黏糊糊的口水! 那一瞬間,見愁僵硬了。 她站在原地,動也沒動一下,只覺得自己半個脖子都沒了感覺,像是被狼舔了一樣。 腦海之中,只浮出一幅畫面。 當初在殺紅小界,這毛茸茸一團的可愛小傢伙,毫無徵兆地一張嘴,足足三五丈大的一張血盆大口啊! 一聲“金剛獅子吼”,震得那顧青眉直接摔出三重天! 如果…… 如果,她跟小貂說,它那一堆辛辛苦苦收來的破爛被她倒賣了,它得不得嘴巴一張,一口咬她個半死? 見愁慢慢地轉過脖子,看了蹲在自己肩上的毛團子一眼,看它一下又一下舔自己脖子,只覺得腳底下滋滋地開始冒寒氣……

248.第248章 心虛的見愁

見愁一字一字地辨認著,唸了出來:“地藏……轉生池水……謝君……而答之……”

噔!

在看清這剩餘半句話的瞬間,見愁整顆心都險些跳了起來,一個沒留神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轉生池水?!”

願惜花人有緣,代吾養此梅。

地藏轉生池水,謝君而答之!

她先前還嘲諷此人窮奢極欲,整個極域數得出幾個拿轉生池養梅的奇葩?

是以“代吾養此梅”這一句,簡直像是痴人說夢。

誰曾料想,後面竟然還跟了這樣一句話!

地藏轉生池水?

難道是說這一片地面之上還藏著用以養梅的轉生池水?

轉生池水,輪迴盡頭,能養萬物。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見愁想也知道,這東西已經珍貴到了極點,否則以陳廷硯秉性之奢侈和見識之廣博,也不至於露出那般的神情。

倒吸了一口涼氣,見愁藉此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那梅瓶,慢慢地放下,朝著自己腳下的地面看去。

一塊又一塊的地磚嚴嚴實實地平鋪在地面上,普普通通,也沒什麼光澤,像是所有最普通的黑石頭。

微微沉吟片刻,她打消了一塊塊去查看的念頭。

回頭一看那梅瓶,三枝梅里唯一還留有花苞的那一枝,正好朝著窗外,一動不動。

此刻的見愁雖已經有了魂體,身體被放入了那一枚霧中仙送的石珠之中,看似逃脫了極域的禁錮,可實際上是進入了另一種禁錮。

化珠境界的修為,於她的靈識還沒有什麼太大的助益,離體距離也不遠,想要查探這地面的情況,無異於登天。

更何況,她現在還有傷在身。

念頭只是一動,又被見愁收了回去。

那一瞬間的火熱,眨眼之間恢復,她變得冷靜起來,也就發現了更多的蹊蹺之處。

梅已經枯萎,那屋主應當也知道——

誰搬進來願意看見一株枯梅呢?

一個空的梅瓶放在這裡,肯定會被人搬走。待得這窗沿一擦乾淨,寫了什麼不就一清二楚了?

也就是說,屋主乃是刻意將話留在了這裡。

“周老闆說,此屋上一任的主人乃是莫名其妙便沒了消息……”

見愁思索了起來,皺緊的眉頭沒有鬆開,反而皺得更緊。

“可若以這一句話看來,這主人卻是知道自己會離開,才留下了這一句話……”

詭異。

十足的詭異。

瓷青梅瓶照舊立在那雪窗窗沿,三枝枯梅插在瓶中,在那一窗光裡留下三道細細的影子,自有那麼幾分枯而傲的氣質。

見愁重新打量這書房幾眼,再看那窗邊一景,竟平白覺得這區區七百玄玉租來的屋子裡,透著一股難言的高深莫測。

對這屋子的原主,甚至是歷任主人,她一下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好奇。

只是此刻畢竟不是時候。

見愁強壓下這種好奇來,在這書房之中尋了個乾淨地方,用黑劍敲擊地面,沒發現什麼異常情況,便盤坐了下來。

又一沉吟,她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塊陣盤,其上鑲嵌著十八枚靈石,中間連接著銀色的長線,正好組成一座防護陣法。

此宅院頗有些奇處,老周租給自己,想必屋子已經檢查過。

只要她不亂動,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情。

此時此刻,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修煉!

“啪!”

陣盤一放,陣法立刻貼地釋放。

一個圓環狀的光圈,以見愁盤坐之地為中心,立刻朝著周圍彈射開去,隱隱之間,與周遭隔絕起來,更有一股強烈的防備之意。

見愁垂了眸,又在身前排了十枚中品玄玉,這才將雙手攤放在膝上,開始調息打坐。

邢悟的偷襲,對見愁來說不算輕,卻也不致命。

先前她已經吞服了兩枚丹藥,傷勢已經被壓下來不少,現在則需要精心調理,將丹藥之中的藥效都吸收進來。

雙手結印,見愁引導著那丹藥藥力流遍全身,淌過傷處,開始了漫長的修復。

屋內光線漸漸昏暗下來,唯有那窗紙已經雪白。

幾許光芒透過那窗紙照射進來,照著見愁挺直的脊背,還有那時掐時放的手訣。

過不一會兒,見愁整個人都變得縹緲起來,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

唯有她眉心祖竅之中,清涼靈臺之上,竟有一粒小小的光塵緩緩亮了起來,若是仔細分辨,才能發現這是一枚圓珠,正在慢慢地旋轉,吸收著來自身體各處的藥力。

這就是見愁的“魂珠”了。

自凝成之後,就沒怎麼變大過。

見愁也不知自己在極域這種修煉方法會對自己有什麼影響,至少以目前來看,它與自己在十九洲之修行完全分屬兩端,互不相干。

眼下還是療傷和提升實力要緊,見愁顧不得考慮別的,徹底將心神沉了進去。

……

窗外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偶爾會有風聲吹過窗紙,發出嘩啦的聲音,也偶爾會有細雨敲打窗欞,濺起一片滴答之聲。

可見愁都聽不到。

時間在蒙塵的書房之中緩緩流逝,足足過去了有大半個月,陣盤形成的陣法光芒也越來越暗淡,鑲嵌著的十八枚靈石,看上去都有了些灰白。

放在見愁面前的那些玄玉,則有九枚已經耗盡了地力陰華,成了地上躺著的一片齏粉。

“啪!”

在窗外的雨聲停下的那一剎那,排在見愁面前的最後一枚玄玉,終於破碎,一片粉白的煙霧濺了開去,散成了地上的一灘細粉。

最後一縷地力陰華,直接從地面之上,直接飛入了見愁靈臺魂珠外圍,在魂珠不斷的旋轉之中,慢慢地融入魂珠之中。

於是,就像是被餵飽了一樣,它竟然發出了一聲異樣的聲響。

“咔。”

細極了的一聲。

原本微塵大小的一粒魂珠,竟在吸收了那最後一縷地力陰華的瞬間,猛地朝外一漲,大了一圈!

眨眼之間,懸浮在見愁靈臺之上的魂珠,便有了小拇指尖大小。

看上去雖然依舊可憐,可五光十色混雜在一起,已經呈現出一點點淺淡的白色。

魂珠越接近於白,其質地也就越純,代表著身體之中的魂力更正。

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許是魂珠之上那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見愁此刻雖未睜眼,可對魂珠的一切變化卻是瞭然於心。

先前魂珠太小,根本什麼都看不出來,此刻一旦修煉變大,那裂痕只要稍加仔細,便能看個清楚。

見愁心裡沉了沉。

自強行突破魂珠那一日起,她的一顆心,便從未放下過。

魂魄殘缺的問題,她沒能找到解決的辦法,於是選擇直接跨過了前面兩個境界,直接凝成了魂珠,算是險中求勝。

事實上,以這一段時間的修煉情況來看,提前凝成魂珠,對她修煉的確有利,吸收地力陰華的速度變快了,流失的也變得少了。

見愁本應該高興的,可在看清楚魂珠上裂痕的那一剎那,她那一顆心便又幽幽地沉了下去。

魂珠有裂痕……

怎麼看也不像是好事。

見愁緩緩睜開了眼,也收了擺在膝上的手訣。

整個屋子裡環繞著她的一片地力陰華,在此刻,終於慢慢地朝著四周散去,消失不見。

她的身體漸漸變得凝實起來,懸浮在上的魂珠,則隱沒了蹤跡。

眉頭鎖緊,之前那種寸步難行之感,再次出現。

“化珠境之後,便是玉涅……”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所謂玉涅,便是“碎魂珠,散齏粉,化形至全身”,也就是說以魂珠為原點,藉助磅礴的地力陰華,給魂魄打底,最終達到第五境“金身”。

玉涅。

又有“涅槃”之意,代表著這一境界的危險所在。

碎裂魂珠,有靈魂撕裂之苦痛,稍不注意便會在突破此境的時候灰飛煙滅,徹底不存於世間,連魂魄都消失乾淨。

所以,極域修士又將“玉涅”稱為“小劫”。

十九洲出竅期才有大劫,名之曰“問心”,前面的修煉雖然也有危險存在,可不會太過,達不到“兇險”這個層次。

相對而言,極域鬼修的修煉,卻是充滿了不定的刺激。

這一切,都是因為從魂魄開始修煉,難度太大。

當然,修士們的問心道劫雖然來得遲,卻是來得最狠,形神俱滅尋常見,墮入魔道如便飯。

見愁不自覺地在心底對比著極域與十九洲二者之間修煉的異同,想從中獲得啟發。

“化珠到玉涅,乃是碎魂珠,養魂魄,為凝聚肉身做準備……”

“也就是說,魂珠是遲早都要碎的……”

思考到這裡,見愁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魂珠要碎,可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碎。

在修煉到位的時候碎掉,進行玉涅的修煉,自然是錦上添花;可若是它在還沒到火候的時候就碎掉,只怕她來不及突破此境,就煙消雲散了。

“小劫……”

旁人的小劫,對她來說,卻是個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爆發的大劫。

見愁心底又生出那麼幾分苦澀的味道,只能期許自己運氣較好,魂珠碎裂的時候正是合適的時候。

大不了,再豁出去,硬破一把“玉涅”。

心裡發了狠,那一點點因魂魄有缺帶來的懼怕,也就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見愁面露堅毅之色,笑了一聲,拍拍手起了身,將地面上已經不剩多少靈氣的陣盤摳了起來,扔回乾坤袋中。

經過之前那長達大半個月的打坐修煉,見愁身上傷勢已經盡數復原,在此基礎上,修為也精進了不少。

體內流轉地力陰華,充沛又飽滿。

儘管魂珠有瑕疵,可見愁對自己此刻的實力也很好奇。

尤其是……

她目光一閃,思緒便回到了那一日自己對戰邢悟時候,一幕一幕,從眼前劃過……

見愁手腕一轉,安靜的書房之中,竟忽然起風。

黑劍出鞘,悄無聲息落在了見愁手中,那種血脈鼓動之感,風聲呼嘯之感,剎時縈繞於心頭。

她緩緩閉眼,任由心神,隨著到來的黑暗沉下。

在它沉落到極致的瞬間,見愁猛然睜眼——

御劍乘風!

轟!

那一瞬間,奇詭的一幕,終於出現!

見愁整個人竟然化作一團肆虐的黑風,如同一團濃黑的墨潮,擠佔滿大半個書房,撞得屋中書架都開始搖晃!

沒有軌跡,只有那一柄隱約的黑劍,被包圍其中。

一縷一縷的黑風,瘋狂地從黑劍孔隙之中穿梭,纏繞成了一體!

刷!

那一團黑風在膨脹片刻後,又立刻瘋狂地收縮回來。

待得見愁身影重新凝聚而出時,竟然已經站在了門口!

近乎瞬移!

神鬼莫測的形態與速度!

若是邢悟與陳廷硯在此,目睹此情此景,只怕立時就要驚叫起來——

這一幕,與先前深巷之中那一幕,何其相似?!

見愁立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美妙的神情。

她凝視著自己手中這一柄長劍,回味著剛才的感覺,那種天下萬物都與我為一的交融!

真的融於風中了,也化於風中了……

藉助材質獨特的吞風石黑劍,她在“乘風”這一道的修行之上,竟然邁出了近乎恐怖的一步!

任何與自然相接,近乎於“道”的術法,都依賴於修士的內心體悟,似見愁這般魂魄不全之人,在進入出竅之後,可以說根本感應不到天地規則的存在,所以融於“風”也就無從談起。

可在吞風石的幫助之下,她卻可以激發這種感覺,讓自己與黑劍融為一體,也就成為了那穿過孔隙的長風!

乘風御劍,何其逍遙?

儘管眼前只有這麼一個並不寬敞的屋子,可見愁的一顆心,早已經飛向了千萬裡的藍天,破開了渺渺的雲氣……

唇邊一抹笑,終於剋制不住地流溢了出來。

見愁撫摸著黑劍,慢慢地還劍於鞘,心底已經輕鬆了大半。

“進入極域之後,處處都受到掣肘,如今總算擁有了一招絕技,好歹能作防身之用,可不用那麼提心吊膽啦……”

她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舒服地嘆了一聲,隨即腳步一轉,重新從門口走回來,便待再去研究研究那梅瓶。

沒想到,就在她要伸手的時候,那垂在她身側的寬袖,忽然毫無徵兆地亂晃了起來。

像是有什麼鼓囊囊的東西,在她袖子裡跳動一樣。

見愁一愣,終於想了起來:小貂!

她伸手一摸,便將藏於袖中的靈獸袋取了出來。

果然,袋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亂拱,帶著點急切,似乎想要立刻出來。

小貂並未與見愁簽訂任何契約,所以見愁也感應不到小貂現在是何狀態,她只是在下意識打開靈獸袋的瞬間,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她未經小貂同意,售賣了它辛辛苦苦蒐集來的一堆破爛……

不好!

這會兒可不能放小貂出來!

見愁下意識地想要收手,重新將靈獸袋繫緊。

然而……

為時已晚!

“嗖!”

但見眼前一條灰影,自袋中電射而出,像是聞著了腥味兒的貓一樣,別提多迅疾機靈了!

它準確無比地落在了見愁的肩上,“嗷嗚嗚嗚!”

舌頭一伸,“呲溜呲溜”,舔了見愁一脖子黏糊糊的口水!

那一瞬間,見愁僵硬了。

她站在原地,動也沒動一下,只覺得自己半個脖子都沒了感覺,像是被狼舔了一樣。

腦海之中,只浮出一幅畫面。

當初在殺紅小界,這毛茸茸一團的可愛小傢伙,毫無徵兆地一張嘴,足足三五丈大的一張血盆大口啊!

一聲“金剛獅子吼”,震得那顧青眉直接摔出三重天!

如果……

如果,她跟小貂說,它那一堆辛辛苦苦收來的破爛被她倒賣了,它得不得嘴巴一張,一口咬她個半死?

見愁慢慢地轉過脖子,看了蹲在自己肩上的毛團子一眼,看它一下又一下舔自己脖子,只覺得腳底下滋滋地開始冒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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