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第298章 朝生既來

我不成仙·時鏡·5,950·2026/3/23

298.第298章 朝生既來 蜉蝣將至,九頭鳥便消失了。 怎麼覺得, 這九頭鳥, 對傅朝生很是忌憚? 見愁心底, 一時生出一種奇妙之感,不好形容。 但仔細想想, 這樣的情況, 也再正常不過。 傅朝生到底有多強, 她其實至今也不知道個具體,只有一些蛛絲馬跡, 能讓她窺見其實力的冰山一角。 本來九頭鳥乃是盤古坐騎,可偏偏為八方閻殿所戮, 只剩下一縷殘魂。 若真要與傅朝生這等“天地所生之至邪大妖”正面相鬥,輸贏也的確不好預料。 暫時隱匿,應該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對這些久遠而且超然的存在,見愁從來都是知之甚少, 雖覺得疑竇叢生, 一時半會兒卻也想不出什麼更深的東西來。 她索性不再繼續深想。 “當務之急,還是從這裡出去……” 周遭依舊黑暗的一片。 但在九頭鳥消失之後, 那種籠罩整個空間的神秘感覺就消失一空。 見愁心底一動,便直接將六脈分神鏡喚出,魂力灌注進去,頃刻間,光芒大放! 原本那種光線都被壓制的感覺,竟然也消失了。 六脈分神鏡的光芒,眨眼填滿了整個空間。 待看清周圍情況,見愁便不由得眼皮一跳,驚詫到了極點――這竟然是一個近乎密閉的石洞! 除卻地面上拳頭大小的泉眼與前面的黑風洞,竟然再沒有別的出口! “這要怎麼出去?” 見愁頓時有些傻眼。 她記得,先前九頭鳥說過,這黑風洞已經為極域和十九洲封存,根本無法通行。 可眼下這情況…… 難道要她再闖一遍,或者……投身於這個拳頭大小的泉眼? 嘴角一抽,見愁心裡已經有些無語。 這一位九頭鳥前輩,走得是很瀟灑,可管來不管去,卻把這個難題留給了她,簡直讓人有種無力跌倒的衝動。 她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在六脈分神鏡光芒照耀下,在這石洞中走動起來,想要再觀察觀察。 不過,也就是在這時,先前失去了與外界聯絡的鼎戒,竟然掠過了一道墨綠的流光! 與外面的聯絡恢復了! 見愁幾乎立刻注意到了這情況,心思一動,便將自己心神沉入了鼎戒之中。 因為之前一直在修煉,她對時間的感知其實很模糊。感覺上才過去了一會兒,可在修煉之中,或恐便是一眼萬年。 外面的鼎爭,到底是什麼情況,同伴們如何了,她都一概不知。 但鼎戒連著星雲畫卷,可以隨時查知還留在鼎爭之中的名單。 她檢視鼎戒,便是要查閱這圖卷。 心神一沉入,那星雲畫卷,立刻在她心眼之中鋪展開來。璀璨的畫卷之上,立刻出現了一道又一道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鍾蘭陵,司馬藍關,包括傅朝生偽裝的厲寒,都還在上面。張湯,陳廷硯,老嫗和顧玲,也都還在。 見愁的心,頓時放下來一截。 但隨之,她便注意到了情況不大對勁。 參與鼎爭之人,本是近百,如今這畫卷之上,竟然已經只剩下寥寥三十幾人! 這到底是過去有多久,還是發生了什麼慘烈的戰鬥? 她心中頓時驚疑起來,隨之卻湧上來幾分憂心:他們人在鼎爭之中,卻不一定安然無恙。 況且,她被挾進來的時候,小貂與那夔牛激戰正酣,還不知眼下是何戰局。 她得要趕緊從這裡離開才是。 眨眼間,見愁心神已經徹底從九頭鳥這邊,拉回了鼎爭之上,開始查探起此處空間,尋找出去的道路。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鼎戒恢復了與外界聯絡的一瞬間,整個極域都沸騰了。 “出現了!” “鼎戒的聯絡恢復了!” “臥槽你們快看!” “她這是到哪裡了?” “快快快,趕緊切過去看看,啥情況啊!” “她這是被困在這裡了嗎?” “怎麼進去的啊?” “沒有別人嗎?” …… 每一個人,都奔走相告,簡直像是發現了天大的喜事。 大街上不管是打盹兒的還是打呵欠的,聽見這件事,齊齊精神一震,湊上來一起圍觀。 十大鬼族與十八層地上樓的大佬,幾乎也在此時,齊齊鬆了一口氣。 天知道這一段時間,整個地府七十二城是怎樣的狀況。 這一屆鼎爭的關注度,在見愁失蹤的那一刻,就已經達到了頂點。原本沒有關注鼎爭的人,聽說了有修士失蹤的奇事,都忍不住加入進來,關注了戰局。 但同時,也有一個難題擺在所有人面前―― 見愁到底去了哪裡? 所有人都關注她的行蹤,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行蹤。 若這問題遲遲不能解決,再多人關注鼎爭也沒用,因為他們遲早會走。只有見愁重新出現了,一切才有意義,一切才有利益! 而現在,她終於重新出現了。 十大鬼族與十八層地上樓的利益相關人,差點就喜得燒香拜佛還願了。至於見愁之前到底去了哪裡? 他們才不關心。 那是八方閻殿應該擔心的事情。 事實上,此刻的八方城中,一片的寂靜。 巍峨的宮殿,高高懸浮在天際的上空,仿若八座巨大的堡壘。深寂的大殿內,浮光凝結成了兩幅畫面。 一幅是此時此刻的第七層牛坑地獄。 在見愁消失的這一段時間裡,因為那玩印法貂與夔牛大戰,誰也過不去。後來者漸漸趕上,這裡立刻化作了混戰的修羅場。 刀光劍影,法器亂飛。 一幅卻是此時此刻的神秘巖洞。 那個之前“無故”消失的女修見愁,此刻正站在那一口拳頭大小的泉眼旁邊,凝神細看,似乎正在思索是否能從這裡出去。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但在看清楚她此刻修為之時,卻化作了全然的駭然與沉默―― 不過短短几個時辰沒有看到,先前還是化珠境界,且魂珠有一道裂縫的女修,此刻竟然已經到達了玉涅境! 而且,他們透過她的魂體,可以清晰地看見覆蓋在她身上那一層瑩潤的“紫玉”! “她是怎麼做到的?” 長久的沉默之後,個子高高、身材魁梧的泰山王,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秦廣王面容上帶著一分冷肅,卻沒有疑惑。 旁人不知道見愁為什麼失蹤,他們幾個卻是一清二楚的。只是九頭鳥殘魂的存在,於極域而言,是個暫時不能說的秘密。所以他們不曾將之告訴十大鬼族與七十二城十八層地上樓。 如今九頭鳥挾走見愁,眨眼間這女修已經突破了新的境界,甚至凝結出了玉涅之中的“紫玉”之境。 這可算得上是個“準”閻君了。 “除卻九頭鳥,還有誰能做到呢?”宋帝王笑了一聲,只是眼底的眸光,卻漸漸變得不善起來,“我等昔日曾屠九頭,以至於它被封印,只有一縷殘魂留存世間。如今他卻襄助這女修,這女修也受了它恩惠。若她他日果真成了閻君,嘿嘿……” 到時候,“八方城”改名“九方城”,“八殿閻君”變成“九殿閻君”,倒算不得什麼大事。 若是閻君之間出了公然的內訌,或者有人要恢復輪迴,那就好玩了。 宋帝王話裡的意思,眾人不會聽不出來。 八方城是在陰陽界戰之後立起來的,大部分的閻君也都在那一戰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威信。 他們與九頭鳥之間,乃是致命的死仇。 事關輪迴大事,根本容不得他們馬虎。 眼下這見愁的存在,幾乎立刻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一則有帝王紫加身,且已經修煉到了玉涅境界,有了“紫玉”之境,極有可能成為未來的閻君; 二則與九頭鳥有了千絲萬縷的關聯,說不清道不楚。 第二殿楚江王身著一身黑袍,一直沒怎麼說過話,此刻卻抬了頭,看向秦廣王:“事關重大,不知秦廣王如何處理?” 秦廣王的目光,依舊落在見愁的身上,或者說,落在見愁那眼眸中偶現的一縷暗紫之上,只緩緩道:“寧殺錯,不放過。待鼎爭一結束,便取她性命。” 眾人聞言,都沒說話。 只有都市王江倀,聽了一聲冷笑,竟直接一拂袖,消失在了原地。 宋帝王則是眉頭緊皺,張口想要說什麼,可最終又放棄了。 鼎爭之事,本就事關多方利益。 規則既然制定他們不能插手進去,要在鼎爭之中取了見愁的性命,實在會引起一場軒然的波濤。 早殺,當然是避免了夜長夢多。 可鼎爭遲早也是要結束的。即便這女修身上有千般萬般的秘密,可又怎麼能不出鼎爭呢? 待得其價值榨乾,出了鼎爭,他們再殺,也的確不遲。 所以,且暫將殺心按捺便是。 宋帝王看了一眼都市王江倀離去後留下的那一把椅子,莫名地笑了一聲,只道:“都市王殿下,對我等的行事,似乎還是不很贊同啊。” 殿中幾個人都看了他一眼,但沒有接話。 八方城中的氣氛,從來便如此詭異。 誰也沒有當一回事。 此刻,整個極域之中,幾乎所有的玄戒,都連線到了見愁的鼎戒上。至於此刻正爆發著一場精彩絕倫大混戰的第七層地獄,卻奇異地失去了關注。 只有少部分人,在觀察到天坑邊緣那一道身影之時,驚奇地“咦”了一聲出來。 牛坑地獄,此刻早已化作了實打實的“修羅場”,不管是來得早的還是來得遲的,都被小貂與夔牛的戰鬥吸引,聚集在了天坑旁。 多少仇人相見? 眼睛幾乎立刻就紅了。 戰鬥,一場接著一場爆發。 顧玲與老嫗兩個人,被從此經過的雪域密宗之人盯上,打了起來; 陳廷硯則因為舊日的恩怨,與無常族的邢飛邢戰等人鬥到了一起; 張湯一臉的冷肅,束髮的銀冠之上,已經濺上了幾抹深白的鮮血,月銀薄刃出則如電似光,酆都城幾個修士,已在他屠刀下魂飛魄散! 那追著見愁而來的司馬藍關,正與一個妖嬈的紅衣女修爭鬥在一起。以他超然卓絕的修為,竟然只跟對方打了個不相上下。 “厲寒”,或者說傅朝生,初初來到這天坑之畔,一眼掃過去,便知道眼下這到底是個怎樣混亂的情形。 小貂跟夔牛早已經戰到了天上去,一時只聽得見頭頂上雷霆滾動,卻看不見影子。 每個人他都有印象…… 但是,這裡沒有他要找的人。 先前在第一層峽谷之中的時候,他看到了見愁留給他的訊息,本準備一路追趕上來。 沒料想,正逢那個懷抱古琴的鐘蘭陵出現。 即便沒有宇宙雙目在手,傅朝生也是集天地之力於一身的大妖,肉眼都能看出對方身上的詭譎之處。 那分明是一個被拼湊起來的怪物。 對見愁,他始終有一份最奇妙的感覺在。 也許是因為生來便認識她,所以後面認識再多的人,見過再多的事,也終究覺得旁人難以達到這一位“故友”的程度。 所以,那一刻,他竟然覺得,這樣的怪物,還是不要出現在見愁面前的好。 他與鍾蘭陵,於是交上了手。 但在短暫的爭鬥之中,他又設身處地地想了一遍:鍾蘭陵這樣的存在,若是一個還好說,但若是“一群”,那就是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了。 他畢竟不是見愁。 即便他覺得她不知道可能會好一些,但他畢竟不能代替見愁做這個決定。更何況,十九洲與極域之間的恩怨,本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 該知道的,見愁依舊會知道。 是以,交手過半之後,傅朝生並沒有直接將鍾蘭陵掐死。他只是一掌擊退了對方,直接將對方甩在了身後,反而來尋見愁。 宇目可窺看四方上下,他輕而易舉就跟到了見愁的蹤跡。 可沒想到,在進入這巨大的天坑之後,竟然出現了一股奇異的強大力量,強行阻斷了宇目的窺看,讓他眨眼又失去了方向。 此時此刻,傅朝生已經來到事發之地。 他還保持著“厲寒”的外形和容貌,一身藏藍長袍,在天坑的最邊緣飄搖,琉璃般冰藍的眼珠裡,卻掠過淡淡的戾氣。 目光,慢慢落在了那天坑的最底部。 那一股神秘的力量,這會兒竟不知為何,又離開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見愁就在下方一個空間之中,並且修為又有了長足的進益。 於是,眉頭便不由得皺緊了幾分。 “轟!” 亂戰中,竟然有一道赤紅色的電光,從天坑的底部竄出,正正好對著傅朝生所在的方向! 極域七十二城中,少數目睹了此幕的人,都不由得驚叫了一聲。 可傅朝生,卻只是看了一眼。 蒼白的手掌,輕輕抬起,就這麼隨意地一擋―― “轟!” 激射的赤紅電光,帶著滔天的兇戾之氣,猛然撞在了他掌心! 一片恐怖的魂力波動,伴隨著雷霆一般的炸響,立刻朝著四面八方震盪開去! 那一瞬間,整個天坑都為之一靜! 戰鬥之中的眾人,竟都有一瞬間的停滯,為這轟然炸響的聲音所驚,也為這突如其來的震盪而心顫。 他們朝著那炸響發出的地方看去。 是天坑的邊緣。 是一道冷寂佇立的身影。 是消失已久的鬼王族――厲寒! 竟然是他? 下方正在與妖嬈紅裙女修交手的司馬藍關,眼底頓時迸射出了一團精光,但同時升起的還有濃重的忌憚。 因為,方才無意中襲擊了“厲寒”的一擊,便是他本人發出,乃是他本人攻擊力最強的三大絕技之一。 原本是要攻擊這個來歷不明的紅裙女修,誰想到對方術法實在奇詭,竟然禍水東引,強行將這一擊牽引了出去。 這一引,正正好就落在了“厲寒”的身上! 可彼時彼刻, “厲寒”竟然只是伸出了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擋住了這一擊。甚至,在那無盡混亂的魂力與光芒散開之後,他那一隻蒼白的手掌…… 毫髮無損! 怎麼可能? 這個鬼王族當初被擠掉了名額的“厲寒”,怎麼可能強到這個地步?! 司馬藍關眼皮一跳。 就是他對面的紅裙女修,也跟著生出一種隱隱的駭然,立刻將大開大合的攻勢一收,轉成了滴水不漏的守勢! 天坑邊緣,傅朝生面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掌,目光卻向著方才那一擊的來處投去――司馬藍關。對這個人,他有些印象,似乎是在寒冰掌獄司前,想剝他那一位故友的“美人皮”,來製作人皮燈籠的人。 琉璃般的眼珠,太過通透。 可也太過冰冷。 在他視線投射出去的瞬間,司馬藍關便感覺到了一種莫大的危機,清秀與猙獰各半的那一張臉上,頓時有些扭曲起來。可同時,手中的人皮燈籠,卻赤光大亮! 鬼王族厲寒,性情暴戾,喜怒無常。 在場之人,無一個不知。 這一刻,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找司馬藍關,報這一箭之仇,可他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傅朝生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似乎根本不很在意,轉而依舊看向了那天坑的最底部,似乎看見了什麼東西。 接著,他只縱身一躍! 眾人只見他藏藍的身影飛起,竟然直接從天坑的邊緣,朝著那無數黑風吹拂的天坑底部,飛掠而去! 寬大的袖袍,好似他背生的雙翼。 那一時的感覺,妖邪到了極點,也漠然到了極點。 天坑之中的所有戰鬥,他都沒有看在眼中。即便有戰鬥時溢散出來的攻擊,也無法影響他飛掠的軌跡。 只一個眨眼,他人已經在天坑底部的洞口。 毫不猶豫,投身而入! “轟隆……” 一陣悶響。 神秘巖洞之中,見愁正在研究那泉眼,隱約之間已經察覺到一股淡淡的波動,流淌在泉水之間,正欲往內一探究竟。 誰想到,周圍無數嶙峋的石壁,竟然一陣搖晃。 頭頂垂掛下來的鐘乳石,險險便要掉落。 虛空之中,竟然盪出了無數的波紋來。 就好像一池水,忽然被人攪亂。 在把盪漾的波紋中心,一道身影,便緩緩顯現出來。 正是從外面破界而入的厲寒,或者說…… 蜉蝣,傅朝生! 他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藏藍的深色長袍,越發襯得他臉孔蒼白,隱約著一股只有見愁能看出來的邪氣。 眸色雖因偽裝不同於往昔,但其中蒼老與青澀交匯的奇異光彩,她卻熟悉無比。 六脈分神鏡本已經舉起,見愁已是渾身戒備。 可在此刻看清是他,她心底竟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覺,以至於表情都變得奇怪起來。 到底應該戒備,還是應該放下戒備呢? 她竟難得有一絲的遲疑。 傅朝生就站在她面前一丈遠的地方,感受到了這巖洞之中殘餘的幽微氣息,眉頭已經慢慢地皺了起來。 見愁這一番的遲疑,他自然也感覺到了。 眼底一時有一點難言的光芒一閃而逝,傅朝生唇邊掛上一抹笑意,竟直接問道:“看來,見愁道友似乎遇到了什麼。” 遇到了什麼…… 這一句話,說得實在是太妙了。 見愁就這麼瞧著他,眼底卻是幾分探尋和打量,最終還是放下了六脈分神鏡,笑了一聲:“此刻,不正遇到了故友嗎?”

298.第298章 朝生既來

蜉蝣將至,九頭鳥便消失了。

怎麼覺得, 這九頭鳥, 對傅朝生很是忌憚?

見愁心底, 一時生出一種奇妙之感,不好形容。

但仔細想想, 這樣的情況, 也再正常不過。

傅朝生到底有多強, 她其實至今也不知道個具體,只有一些蛛絲馬跡, 能讓她窺見其實力的冰山一角。

本來九頭鳥乃是盤古坐騎,可偏偏為八方閻殿所戮, 只剩下一縷殘魂。

若真要與傅朝生這等“天地所生之至邪大妖”正面相鬥,輸贏也的確不好預料。

暫時隱匿,應該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對這些久遠而且超然的存在,見愁從來都是知之甚少, 雖覺得疑竇叢生, 一時半會兒卻也想不出什麼更深的東西來。

她索性不再繼續深想。

“當務之急,還是從這裡出去……”

周遭依舊黑暗的一片。

但在九頭鳥消失之後, 那種籠罩整個空間的神秘感覺就消失一空。

見愁心底一動,便直接將六脈分神鏡喚出,魂力灌注進去,頃刻間,光芒大放!

原本那種光線都被壓制的感覺,竟然也消失了。

六脈分神鏡的光芒,眨眼填滿了整個空間。

待看清周圍情況,見愁便不由得眼皮一跳,驚詫到了極點――這竟然是一個近乎密閉的石洞!

除卻地面上拳頭大小的泉眼與前面的黑風洞,竟然再沒有別的出口!

“這要怎麼出去?”

見愁頓時有些傻眼。

她記得,先前九頭鳥說過,這黑風洞已經為極域和十九洲封存,根本無法通行。

可眼下這情況……

難道要她再闖一遍,或者……投身於這個拳頭大小的泉眼?

嘴角一抽,見愁心裡已經有些無語。

這一位九頭鳥前輩,走得是很瀟灑,可管來不管去,卻把這個難題留給了她,簡直讓人有種無力跌倒的衝動。

她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在六脈分神鏡光芒照耀下,在這石洞中走動起來,想要再觀察觀察。

不過,也就是在這時,先前失去了與外界聯絡的鼎戒,竟然掠過了一道墨綠的流光!

與外面的聯絡恢復了!

見愁幾乎立刻注意到了這情況,心思一動,便將自己心神沉入了鼎戒之中。

因為之前一直在修煉,她對時間的感知其實很模糊。感覺上才過去了一會兒,可在修煉之中,或恐便是一眼萬年。

外面的鼎爭,到底是什麼情況,同伴們如何了,她都一概不知。

但鼎戒連著星雲畫卷,可以隨時查知還留在鼎爭之中的名單。

她檢視鼎戒,便是要查閱這圖卷。

心神一沉入,那星雲畫卷,立刻在她心眼之中鋪展開來。璀璨的畫卷之上,立刻出現了一道又一道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鍾蘭陵,司馬藍關,包括傅朝生偽裝的厲寒,都還在上面。張湯,陳廷硯,老嫗和顧玲,也都還在。

見愁的心,頓時放下來一截。

但隨之,她便注意到了情況不大對勁。

參與鼎爭之人,本是近百,如今這畫卷之上,竟然已經只剩下寥寥三十幾人!

這到底是過去有多久,還是發生了什麼慘烈的戰鬥?

她心中頓時驚疑起來,隨之卻湧上來幾分憂心:他們人在鼎爭之中,卻不一定安然無恙。

況且,她被挾進來的時候,小貂與那夔牛激戰正酣,還不知眼下是何戰局。

她得要趕緊從這裡離開才是。

眨眼間,見愁心神已經徹底從九頭鳥這邊,拉回了鼎爭之上,開始查探起此處空間,尋找出去的道路。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鼎戒恢復了與外界聯絡的一瞬間,整個極域都沸騰了。

“出現了!”

“鼎戒的聯絡恢復了!”

“臥槽你們快看!”

“她這是到哪裡了?”

“快快快,趕緊切過去看看,啥情況啊!”

“她這是被困在這裡了嗎?”

“怎麼進去的啊?”

“沒有別人嗎?”

……

每一個人,都奔走相告,簡直像是發現了天大的喜事。

大街上不管是打盹兒的還是打呵欠的,聽見這件事,齊齊精神一震,湊上來一起圍觀。

十大鬼族與十八層地上樓的大佬,幾乎也在此時,齊齊鬆了一口氣。

天知道這一段時間,整個地府七十二城是怎樣的狀況。

這一屆鼎爭的關注度,在見愁失蹤的那一刻,就已經達到了頂點。原本沒有關注鼎爭的人,聽說了有修士失蹤的奇事,都忍不住加入進來,關注了戰局。

但同時,也有一個難題擺在所有人面前――

見愁到底去了哪裡?

所有人都關注她的行蹤,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行蹤。

若這問題遲遲不能解決,再多人關注鼎爭也沒用,因為他們遲早會走。只有見愁重新出現了,一切才有意義,一切才有利益!

而現在,她終於重新出現了。

十大鬼族與十八層地上樓的利益相關人,差點就喜得燒香拜佛還願了。至於見愁之前到底去了哪裡?

他們才不關心。

那是八方閻殿應該擔心的事情。

事實上,此刻的八方城中,一片的寂靜。

巍峨的宮殿,高高懸浮在天際的上空,仿若八座巨大的堡壘。深寂的大殿內,浮光凝結成了兩幅畫面。

一幅是此時此刻的第七層牛坑地獄。

在見愁消失的這一段時間裡,因為那玩印法貂與夔牛大戰,誰也過不去。後來者漸漸趕上,這裡立刻化作了混戰的修羅場。

刀光劍影,法器亂飛。

一幅卻是此時此刻的神秘巖洞。

那個之前“無故”消失的女修見愁,此刻正站在那一口拳頭大小的泉眼旁邊,凝神細看,似乎正在思索是否能從這裡出去。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但在看清楚她此刻修為之時,卻化作了全然的駭然與沉默――

不過短短几個時辰沒有看到,先前還是化珠境界,且魂珠有一道裂縫的女修,此刻竟然已經到達了玉涅境!

而且,他們透過她的魂體,可以清晰地看見覆蓋在她身上那一層瑩潤的“紫玉”!

“她是怎麼做到的?”

長久的沉默之後,個子高高、身材魁梧的泰山王,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秦廣王面容上帶著一分冷肅,卻沒有疑惑。

旁人不知道見愁為什麼失蹤,他們幾個卻是一清二楚的。只是九頭鳥殘魂的存在,於極域而言,是個暫時不能說的秘密。所以他們不曾將之告訴十大鬼族與七十二城十八層地上樓。

如今九頭鳥挾走見愁,眨眼間這女修已經突破了新的境界,甚至凝結出了玉涅之中的“紫玉”之境。

這可算得上是個“準”閻君了。

“除卻九頭鳥,還有誰能做到呢?”宋帝王笑了一聲,只是眼底的眸光,卻漸漸變得不善起來,“我等昔日曾屠九頭,以至於它被封印,只有一縷殘魂留存世間。如今他卻襄助這女修,這女修也受了它恩惠。若她他日果真成了閻君,嘿嘿……”

到時候,“八方城”改名“九方城”,“八殿閻君”變成“九殿閻君”,倒算不得什麼大事。

若是閻君之間出了公然的內訌,或者有人要恢復輪迴,那就好玩了。

宋帝王話裡的意思,眾人不會聽不出來。

八方城是在陰陽界戰之後立起來的,大部分的閻君也都在那一戰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威信。

他們與九頭鳥之間,乃是致命的死仇。

事關輪迴大事,根本容不得他們馬虎。

眼下這見愁的存在,幾乎立刻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一則有帝王紫加身,且已經修煉到了玉涅境界,有了“紫玉”之境,極有可能成為未來的閻君;

二則與九頭鳥有了千絲萬縷的關聯,說不清道不楚。

第二殿楚江王身著一身黑袍,一直沒怎麼說過話,此刻卻抬了頭,看向秦廣王:“事關重大,不知秦廣王如何處理?”

秦廣王的目光,依舊落在見愁的身上,或者說,落在見愁那眼眸中偶現的一縷暗紫之上,只緩緩道:“寧殺錯,不放過。待鼎爭一結束,便取她性命。”

眾人聞言,都沒說話。

只有都市王江倀,聽了一聲冷笑,竟直接一拂袖,消失在了原地。

宋帝王則是眉頭緊皺,張口想要說什麼,可最終又放棄了。

鼎爭之事,本就事關多方利益。

規則既然制定他們不能插手進去,要在鼎爭之中取了見愁的性命,實在會引起一場軒然的波濤。

早殺,當然是避免了夜長夢多。

可鼎爭遲早也是要結束的。即便這女修身上有千般萬般的秘密,可又怎麼能不出鼎爭呢?

待得其價值榨乾,出了鼎爭,他們再殺,也的確不遲。

所以,且暫將殺心按捺便是。

宋帝王看了一眼都市王江倀離去後留下的那一把椅子,莫名地笑了一聲,只道:“都市王殿下,對我等的行事,似乎還是不很贊同啊。”

殿中幾個人都看了他一眼,但沒有接話。

八方城中的氣氛,從來便如此詭異。

誰也沒有當一回事。

此刻,整個極域之中,幾乎所有的玄戒,都連線到了見愁的鼎戒上。至於此刻正爆發著一場精彩絕倫大混戰的第七層地獄,卻奇異地失去了關注。

只有少部分人,在觀察到天坑邊緣那一道身影之時,驚奇地“咦”了一聲出來。

牛坑地獄,此刻早已化作了實打實的“修羅場”,不管是來得早的還是來得遲的,都被小貂與夔牛的戰鬥吸引,聚集在了天坑旁。

多少仇人相見?

眼睛幾乎立刻就紅了。

戰鬥,一場接著一場爆發。

顧玲與老嫗兩個人,被從此經過的雪域密宗之人盯上,打了起來;

陳廷硯則因為舊日的恩怨,與無常族的邢飛邢戰等人鬥到了一起;

張湯一臉的冷肅,束髮的銀冠之上,已經濺上了幾抹深白的鮮血,月銀薄刃出則如電似光,酆都城幾個修士,已在他屠刀下魂飛魄散!

那追著見愁而來的司馬藍關,正與一個妖嬈的紅衣女修爭鬥在一起。以他超然卓絕的修為,竟然只跟對方打了個不相上下。

“厲寒”,或者說傅朝生,初初來到這天坑之畔,一眼掃過去,便知道眼下這到底是個怎樣混亂的情形。

小貂跟夔牛早已經戰到了天上去,一時只聽得見頭頂上雷霆滾動,卻看不見影子。

每個人他都有印象……

但是,這裡沒有他要找的人。

先前在第一層峽谷之中的時候,他看到了見愁留給他的訊息,本準備一路追趕上來。

沒料想,正逢那個懷抱古琴的鐘蘭陵出現。

即便沒有宇宙雙目在手,傅朝生也是集天地之力於一身的大妖,肉眼都能看出對方身上的詭譎之處。

那分明是一個被拼湊起來的怪物。

對見愁,他始終有一份最奇妙的感覺在。

也許是因為生來便認識她,所以後面認識再多的人,見過再多的事,也終究覺得旁人難以達到這一位“故友”的程度。

所以,那一刻,他竟然覺得,這樣的怪物,還是不要出現在見愁面前的好。

他與鍾蘭陵,於是交上了手。

但在短暫的爭鬥之中,他又設身處地地想了一遍:鍾蘭陵這樣的存在,若是一個還好說,但若是“一群”,那就是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了。

他畢竟不是見愁。

即便他覺得她不知道可能會好一些,但他畢竟不能代替見愁做這個決定。更何況,十九洲與極域之間的恩怨,本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

該知道的,見愁依舊會知道。

是以,交手過半之後,傅朝生並沒有直接將鍾蘭陵掐死。他只是一掌擊退了對方,直接將對方甩在了身後,反而來尋見愁。

宇目可窺看四方上下,他輕而易舉就跟到了見愁的蹤跡。

可沒想到,在進入這巨大的天坑之後,竟然出現了一股奇異的強大力量,強行阻斷了宇目的窺看,讓他眨眼又失去了方向。

此時此刻,傅朝生已經來到事發之地。

他還保持著“厲寒”的外形和容貌,一身藏藍長袍,在天坑的最邊緣飄搖,琉璃般冰藍的眼珠裡,卻掠過淡淡的戾氣。

目光,慢慢落在了那天坑的最底部。

那一股神秘的力量,這會兒竟不知為何,又離開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見愁就在下方一個空間之中,並且修為又有了長足的進益。

於是,眉頭便不由得皺緊了幾分。

“轟!”

亂戰中,竟然有一道赤紅色的電光,從天坑的底部竄出,正正好對著傅朝生所在的方向!

極域七十二城中,少數目睹了此幕的人,都不由得驚叫了一聲。

可傅朝生,卻只是看了一眼。

蒼白的手掌,輕輕抬起,就這麼隨意地一擋――

“轟!”

激射的赤紅電光,帶著滔天的兇戾之氣,猛然撞在了他掌心!

一片恐怖的魂力波動,伴隨著雷霆一般的炸響,立刻朝著四面八方震盪開去!

那一瞬間,整個天坑都為之一靜!

戰鬥之中的眾人,竟都有一瞬間的停滯,為這轟然炸響的聲音所驚,也為這突如其來的震盪而心顫。

他們朝著那炸響發出的地方看去。

是天坑的邊緣。

是一道冷寂佇立的身影。

是消失已久的鬼王族――厲寒!

竟然是他?

下方正在與妖嬈紅裙女修交手的司馬藍關,眼底頓時迸射出了一團精光,但同時升起的還有濃重的忌憚。

因為,方才無意中襲擊了“厲寒”的一擊,便是他本人發出,乃是他本人攻擊力最強的三大絕技之一。

原本是要攻擊這個來歷不明的紅裙女修,誰想到對方術法實在奇詭,竟然禍水東引,強行將這一擊牽引了出去。

這一引,正正好就落在了“厲寒”的身上!

可彼時彼刻, “厲寒”竟然只是伸出了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擋住了這一擊。甚至,在那無盡混亂的魂力與光芒散開之後,他那一隻蒼白的手掌……

毫髮無損!

怎麼可能?

這個鬼王族當初被擠掉了名額的“厲寒”,怎麼可能強到這個地步?!

司馬藍關眼皮一跳。

就是他對面的紅裙女修,也跟著生出一種隱隱的駭然,立刻將大開大合的攻勢一收,轉成了滴水不漏的守勢!

天坑邊緣,傅朝生面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掌,目光卻向著方才那一擊的來處投去――司馬藍關。對這個人,他有些印象,似乎是在寒冰掌獄司前,想剝他那一位故友的“美人皮”,來製作人皮燈籠的人。

琉璃般的眼珠,太過通透。

可也太過冰冷。

在他視線投射出去的瞬間,司馬藍關便感覺到了一種莫大的危機,清秀與猙獰各半的那一張臉上,頓時有些扭曲起來。可同時,手中的人皮燈籠,卻赤光大亮!

鬼王族厲寒,性情暴戾,喜怒無常。

在場之人,無一個不知。

這一刻,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找司馬藍關,報這一箭之仇,可他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傅朝生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似乎根本不很在意,轉而依舊看向了那天坑的最底部,似乎看見了什麼東西。

接著,他只縱身一躍!

眾人只見他藏藍的身影飛起,竟然直接從天坑的邊緣,朝著那無數黑風吹拂的天坑底部,飛掠而去!

寬大的袖袍,好似他背生的雙翼。

那一時的感覺,妖邪到了極點,也漠然到了極點。

天坑之中的所有戰鬥,他都沒有看在眼中。即便有戰鬥時溢散出來的攻擊,也無法影響他飛掠的軌跡。

只一個眨眼,他人已經在天坑底部的洞口。

毫不猶豫,投身而入!

“轟隆……”

一陣悶響。

神秘巖洞之中,見愁正在研究那泉眼,隱約之間已經察覺到一股淡淡的波動,流淌在泉水之間,正欲往內一探究竟。

誰想到,周圍無數嶙峋的石壁,竟然一陣搖晃。

頭頂垂掛下來的鐘乳石,險險便要掉落。

虛空之中,竟然盪出了無數的波紋來。

就好像一池水,忽然被人攪亂。

在把盪漾的波紋中心,一道身影,便緩緩顯現出來。

正是從外面破界而入的厲寒,或者說……

蜉蝣,傅朝生!

他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藏藍的深色長袍,越發襯得他臉孔蒼白,隱約著一股只有見愁能看出來的邪氣。

眸色雖因偽裝不同於往昔,但其中蒼老與青澀交匯的奇異光彩,她卻熟悉無比。

六脈分神鏡本已經舉起,見愁已是渾身戒備。

可在此刻看清是他,她心底竟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覺,以至於表情都變得奇怪起來。

到底應該戒備,還是應該放下戒備呢?

她竟難得有一絲的遲疑。

傅朝生就站在她面前一丈遠的地方,感受到了這巖洞之中殘餘的幽微氣息,眉頭已經慢慢地皺了起來。

見愁這一番的遲疑,他自然也感覺到了。

眼底一時有一點難言的光芒一閃而逝,傅朝生唇邊掛上一抹笑意,竟直接問道:“看來,見愁道友似乎遇到了什麼。”

遇到了什麼……

這一句話,說得實在是太妙了。

見愁就這麼瞧著他,眼底卻是幾分探尋和打量,最終還是放下了六脈分神鏡,笑了一聲:“此刻,不正遇到了故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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