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第312章 一步元嬰

我不成仙·時鏡·7,255·2026/3/23

312.第312章 一步元嬰 地獄不空, 誓不成佛! 天地神佛,有大願矣! 頭頂的佛光,能觸到蒼穹的頂端;肅立的雙足, 則接著最下方的白廟。這一座佛像, 何其高、何其大? 手掌一出,便將半個天空遮擋! 山呼海嘯聲中, 是幾無窮盡的磅礴力量,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像極了地力陰華,卻又好像不是。 純粹到了極點, 也令人心顫到了極點! 一層疊著一層, 一重裹著一重,神秘且幽暗,直接依著這佛掌的形狀,凝結成了一枚巨大的手掌印! 暗金色的光芒,頓時流轉, 卻帶著一種完全不同於慈悲佛性的森然殺意! 古老的叢林, 在它的面前, 變成了一叢野草;廣闊的廢墟,在它面前,成了一堆碎渣;無垠的原野, 在它的面前, 變成了一片窄小的瓦甌! 毀天, 滅地! 看似極緩, 實則迅猛! 幾乎只一個閃唸的瞬間, 這一掌便橫越了重重的虛空,穿過了廣闊的廢墟,飛掠了縱橫的溝壑,來到了陣前! 就在其不遠處的見愁,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那種壓倒性的力量。 即便不回頭,她也知道,在這一掌面前,她與一顆砂礫塵土無異!只要這一掌的掌風輕輕一掃,她便會化作一片渺小的虛無…… 可是,十九洲就在眼前啊! 束手就擒? 引頸受戮? 怎麼可以!!! 那一瞬間,見愁竟強行將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死命地壓下,一雙眼隱約有些發紅,卻緊緊地鎖定在石珠之上! 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清晰! 直到完全出現! 是“她”的身影,也是“我”的身影! 她還在陣外,可“她”卻在陣中,在真正的陰陽交界之地! 就是這一刻! 縱身一投,便是絕處逢生! 她的身影,瞬間從這虛空之中消失。如同一脈流水,一道和風,一縷電光,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虛影,竟然盡數沒入了那一具軀殼中! 好像一幅灰暗的畫,忽然被點染上鮮明的色彩;又像是一尊呆板的塑像,被注入了無窮的生機…… 那原本懸浮在石珠前、懸浮在釋天造化陣中的軀殼,竟然“活”了! 月白的長袍,滿布翻覆的繡紋,卻纖塵不染; 烏黑的長髮,如瀑的青絲,傾瀉而下,在狂風裡飄搖; 雪似的肌膚,煥發了全新的光彩,瑩潤清透; 精緻的五官,則在那一雙清幽冷靜的雙眸睜開的剎那,變得耀眼奪目! 身與魂的融合! 只在片刻之間! 這一刻的感覺,玄奧到了極點,好像歷盡萬劫,又死而復生。在虛無的魂魄,重新填進空著的軀殼的瞬間,那些久違了的感覺,都一一地重新歸來…… 真正的溫度。 真正的味道。 真正的觸感。 真正的…… 力量! “噼噼啪啪!” 玄黑色的黑風紋路,瞬間出現在她每一根骨骼上,細小的雷電在血肉之中流竄遊走! 凝聚在神魂中的魂力與靈力,則瞬間朝著全身的經脈奔跑! 但凡她的軀殼弱上那麼幾分,只怕這一刻都難逃爆體而亡的命運! 因為…… 這一刻,她神魂的實力,竟然已經與原本在十九洲的實力,相差彷彿! 強大的力量,需要強大的身體來容納。 幸而見愁的肉身,本就經過千錘百煉,在《人器》煉體上的進境極快,在突破金丹之時便已經到達了第六層雷電淬體。 這一刻,即便是她神魂中有這樣龐大的力量釋放,也依舊被身體安然地容納。 那是一種令人忍不住要長嘯一聲的暢快! 左三千小會,空海劫雲中,她突破築基,結成金丹;進入青峰庵隱界之時,她才將境界穩固…… 那一路上,歷經千般奇詭之事,更與謝不臣有數場惡鬥。 其後,便是一戰慘勝,墜落極域! 細細算來,她真正的實力約莫堪堪到金丹中期。 可此時此刻,身體與魂魄融合,修為與修為融合! 那種幾乎要被她忘卻的感覺,竟然再一次地,出現在了她的感知中…… 這一刻,她凌立於虛空之中; 這一刻,她置身在萬萬裡惡土之外; 這一刻,她放空於無盡的混沌與時空的亂流中…… 眼前的一切,身周的一切,一切一切在動的人,一切一切在發生的事,竟然都變得緩慢起來…… 包括那依舊在不斷旋轉,不斷變大的石珠; 包括那迎面襲來,似乎眨眼就要滅頂的佛掌! 見愁無法判斷―― 是她所處之處,時間走得更快,還是除她以外的世界,時間都靜止。 只有眉心祖竅,那一種充溢而飽脹的感覺…… “刷!” 腳下的虛空之中,那太久太久沒有看見過的鬥盤,終於重新亮了起來! 每一跟坤線,都如此清晰; 每一顆道子,都如此璀璨; 每一枚道印,都似在星河裡旋轉! 擁擠的靈力,從地面,從她的身體,盡數奔湧,向著眉心,又眨眼之間,化作了一點一點星塵似的微光,灑落在整個鬥盤上。 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坤線吸收著它們的力量,如同血脈輸送血液一般,將之輸送到了天元。 那一枚原本小小的金丹,忽然就開始變大…… 連著久已未曾朝外擴張的鬥盤,也朝著周圍伸開了它的觸角! 兩丈四! 兩丈五! 兩丈六! 兩丈七! 兩丈八! …… 金丹中期,金丹後期,金丹巔峰大圓滿! 一切,都不過瞬息! 那種一層一層往上飛躍和突破的感覺,實在是美妙到了極點,以至於幾乎已經到了極限、觸控到穹頂的那一刻,見愁也完全不願意停下來! 極域之中如此長時間的魂魄修煉,幾乎賦予她元嬰期修士的一些特質。 而在這一刻…… 在明明已經觸控到金丹期極限和穹頂的一刻,她竟隱隱約約有一種還可以突破的感覺,只是偏偏隔了模糊的一層,無法觸到最關鍵的那一點! 這是一種極端焦躁的感覺…… 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 “轟隆!” 狂風颳面! 那大願地藏菩薩的佛掌,頃刻間又進了一層,恐怖的掌力壓迫著見愁與其中間的一層空間,竟然產生了暗黑色的空間裂縫! 近乎令人窒息的威能! 彷彿千形永珍都將在這樣的一掌之中消沒蹤跡,飛灰不剩! 儘管身體裡是飽脹得近乎要炸裂的力量,儘管就差那麼一線,可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她思考,留給她突破! 必須活著,才能回到十九洲,回到崖山! 萬般的生死危局之下,見愁緊咬著牙關,竟然強行將自己從那種不斷突破的可怕境界之中拔除出來,抬手便是一聲近乎嘶啞的高喝! “斧來――” 那一瞬間,遠在十八層地獄之上,八方城中! 竟然亮起了一陣滔天的血光! 一枚璀璨鮮豔的深紅色道印,竟然從八方閻殿的某一個角落裡,迅速地升起,又不斷的放大,將這一枚印符的形態,照耀整個蒼穹! 一道深黑色的巨大的斧影,便從懸浮在虛空的第一閻殿之中,激射而出! 眨眼,又似燒紅了一般,化作濃鬱的深紅…… 彷彿間,竟然一輪紅日! 從八方城的上空,一斬而下! 轟隆隆! 穿破了極域地表的惡土,縱貫了整個十八層地獄! 從貧瘠的惡土之中冒出,從縹緲的虛空之中冒出,從那壓抑的蒼穹之中冒出!那一片奪目的紅光,那一輪耀眼的紅日,那一道猙獰的斧影! 竟如同天外墜落一般,朝著那頂天立地的地藏菩薩佛像,攔腰斬去! 那是何等神來一筆? 又是何等震懾人心的一幕?! 曾記得,十甲子前,那一道魁梧的身影,也揮舞著這樣的一柄巨斧,可與整個極域為敵! 殺得千魂哭,萬鬼號! 這一刻,極域內外,已盡數失去了言語。 唯有那龐大的地藏菩薩虛影眼底,或者說,秦廣王的那一雙眼底,出現了一抹森然的寒意,還有滔天的殺機! “斧同主不同,憑你,也敢?!” 根本沒有朝自己身後多看上哪怕一眼! 巨大的大願地藏菩薩,那一隻已經朝外推出的右掌,依舊浩浩蕩蕩向前,直要將見愁斃於掌下;那一隻依舊保持半合十狀的左掌,卻似早有預感一般,直直向身側用力一握! “嘭!” 巨大的紅日斧影,撞了過來! 可只來得及切開了佛像虛影的一側,便再也不能行進分毫! 秦廣王這一掌,一握,竟然從一片恐怖的紅日斧影之中,死死抓住了鬼斧本器! 撞擊時,巨大的衝擊力,朝著四周漫散開一圈深紅的波紋,滌盪著以大願地藏菩薩為中心的三百里地面,盡數化作齏粉,朝下方塌陷了數十丈! 而在光芒盡散之後,巨大金色佛影左臂左掌上的金光,只是隱約地淡去了一層! 見愁只覺得心底駭然,頭皮發麻,即便能感覺到與鬼斧之間的聯絡,可其器身卻被那佛像,或者說秦廣王的化身,握在掌中! 紋絲不動! 她原是要借鬼斧,行這出其不意的一擊,既打斷秦廣王術法的施為,為自己爭取逃命的時間,同時將與自己分離已久的鬼斧召回,再趁機回到十九洲…… 可她萬萬沒有料想―― 極域八方城,第一殿閻君…… 一握之力,竟恐怖如斯! 紅日一斬,固然是給佛像留下了創傷,也似乎讓那不斷往前推進的右掌滯緩了片刻,可根本就沒能將鬼斧召回! 見愁心底,一時恨極! 可這滯緩一瞬間的佳機便在眼前,又豈容她錯過? 鬥盤上坤線一亮,道子一閃,便是如潮的靈力朝著她飛速聚攏! 先前因身魂融合而消失的帝江風雷翼,再次出現在了她的背部,只輕輕一振,便再一次帶著她身形如閃電一般地騰挪! 剎那間,已經橫穿過這一片陰陽交界處,到達了另一頭釋天造化陣的邊緣! 這裡,已經完全不在極域範圍中。 眼前只有寂滅的虛空,身周只有翻攪出風雲的灰色混沌之氣,腳下只有斷裂的極域惡土的截面,或者還有…… 那一道道模糊著時間和空間的亂流,給人一種危險與安心並存的矛盾之感…… 儘管背後依舊有那一掌奪命之危,可只要跨越過這最後的一小段,就可以徹底穿越整個釋天造化陣,回到十九洲的領域之中…… 只有這最後的一小段! 那一刻,見愁幾乎毫不猶豫,就要化作一段電光,穿梭逃命而去! 可也就是在這一刻…… 天地間,心魂間,忽然都被同一種聲音填滿! “轟隆……” “轟隆……” 是旋轉的聲音,是膨脹的聲音! 在極域平鋪而去的萬萬裡惡土之外,置身於那一片混亂的混沌之氣中,就好像置身在尚未形成的宇宙的荒野裡! 是那一顆原本僅有寸許的石珠! 自從見愁將它朝著釋天造化陣拋飛出去後,它便好像被觸發了什麼,不斷地飛旋,不斷地變大! 過快的速度,竟然將那虛空之中漂浮著的無盡混沌之氣捲起! 如同颳起一場風暴! 無盡混沌之氣以這不斷膨脹的石珠為中心,竟然不斷被吸收進去,又好像成為了這石珠的養分,讓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十丈! 百丈! 千丈! 萬丈! 甚至是十萬丈,百萬丈…… 大! 大得令人髮指,大得像是懸掛在天邊的一道灰白幕布! 在經過了無限的放大之後,原本石珠上凹凸不平的表面,竟然都成了丘陵,低谷,或者高山;原本石珠上那或濃或淡的陰影和紋理,都隱約成了山脈與河床…… “石生天地中,天地賦予其形,自有道在。” “上品者,不刻而選,以天地之美為美。鬼斧神工,天地至匠!” “這只是塊普通的石頭……” 這一瞬間,霧中仙那蒼老的聲音,忽然迴盪在她的耳旁。 她想起那一屋子的石頭,想起自己當初將這一枚“石珠”託在掌心時第一剎那的感受,也想起了那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一塊,普通的石頭? 這一刻的見愁,忽然忘懷了生死,在快得只能留下殘影的疾行之中,卻將頭抬了起來,凝視著這已經飛旋到天外、大得令人髮指的“石珠”! 這哪裡還算得上是一枚石珠? 簡直像是掛在天上的一盤月,一輪日! 它還在不斷地旋轉,不斷地吸收,彷彿有著無盡的野望,還要變得更大,再大! 混沌之力,環繞著它,在劇烈的摩擦之中,形成一道道激盪的風雷,在其粗糙的表面降下霜雪雨電…… 這一瞬間,見愁竟覺得,這不是個死物! 一顆,有著自己生命的石珠! 一塊,有著自己意識的石頭! 一塊…… 旋轉中,已近似一顆星球的石頭! 是的,星球!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她腦海中那一道窗戶紙一般的隔膜,忽然就被心魂中透出的萬道金光捅破! 於是被這一道隔膜阻擋的所有聲音,都不再模糊! 她終於聽見! 聽見了那一枚石珠、一塊頑石的呼喊,聽見了它自跟隨宇宙誕生以來,就從未停歇過的不平咆哮…… 我生山海中,天地賦我形! 為什麼―― 我是一塊石頭? 日月與我同身,星辰與我共體! 憑什麼―― 我只是一塊石頭! 亙古與滄桑的偉力,攜裹著這動人心魄的呼喊與咆哮,就這樣席捲了見愁整個人,仿若在她耳邊,敲響了晨鐘暮鼓! 一時,世界再無二聲! 唯有心魂中,那萬道金光,極有靈性地盤旋降落下來,凝固成極點圓潤的金光,勾連著幾道金色的絲線,赫然是…… 一枚金色的道印! 九點金光,九枚道子! 其中足足有五枚道子的位置,竟與見愁偶然習自青峰庵隱界的翻天印一模一樣!而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習得的,只是一枚殘印! 眼前這是…… 心神凝聚在這多出的四枚道子之上,卻又被這道印熟悉中帶著一點陌生的氣息所籠罩,見愁忽然為之顫抖,卻多了一絲了悟。 也就是這僅有的一絲! 恍如一線微光,劃開了那最後的黑暗,撥雲見日,衝破了最後的一層阻隔,將她身體與心魂的關竅,徹底打通! 沉在鬥盤中心天元處的金丹,終於“啪”地一聲,似蛋殼破碎! 金色的液體,彷彿沉澱著星光,竟從鬥盤上飛濺起來,如同一溝流螢,盡數撲入了見愁的眉心。 在頭頂靈臺之上,扭曲纏繞,與心魂融為一體,竟化作了一個寸高的小人像! 這人像周身星光纏繞,通體卻呈現出玉涅境時的紫玉顏色;五官精緻,卻是與見愁本體一模一樣;其盤腿而坐,雙手結印在胸前,卻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隨著這小人像的形成,見愁所有的感知力,竟然齊齊往上拔升了一大截! 甚至…… 她已經可以感受到身周密布的空間之力! 元嬰! 竟然一步元嬰! 這多少金丹修士,窮其一生也無法到達的境界! 可她從了悟到突破,也不過就在這抬首思索的一個瞬息罷了。 築基御器,金丹御空…… 到了元嬰,卻是神鬼莫測的――瞬移! 她所感知到的空間之力,能到多遠,她可瞬移的範圍,就有多遠! 這一刻,秦廣王那通天徹地也毀天滅地的一掌,已經橫跨了大半個釋天造化陣,來到了見愁的背後,帶來撕裂一般的痛楚; 這一刻,釋天造化陣的邊緣,距離她僅有那樣咫尺的距離; 這一刻,她只需要一個瞬移,便可以跳出此陣,讓秦廣王的一擊落空,安然踏上十九洲歸途…… 感知,已如同絲線一般撒出,將身周的空間之力勾連。 只需要一個動念…… 她就可以擺脫眼前這一場生和死的危局! 可這一刻,見愁的心底,竟生出了一股強烈的不願、不忿,與不甘! 竟不願就這樣逃跑! 大生死,往往伴隨著大徹悟。 對修士而言,一線感悟,便是一線莫測的天機。她從那一顆石頭的身上,得了真正的大機緣,大了悟。 現在更是一步登臨元嬰,得到了完整的翻天印! 一個瘋狂的想法,一下就佔據了整個腦海。 電光石火間,她居然硬生生將心底那一道瞬息的動念壓下,風雷翼一展,竟然猛然一轉身! 面朝那十八層地獄! 面朝著那頂天立地的大願地藏菩薩! 面朝著那遮天蓋地的絕命一掌! 她―― 亦將自己的右掌,高高抬起! “來而不往,非禮也!” 試了本事再走,也不遲! 這一瞬間,極域之中,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人,無不以為她已經瘋了! 可只有見愁自己知道,她還清醒得很! 清醒得近乎興奮! 這一刻,已猛然擴張至三丈整的鬥盤,磅礴地旋轉在她腳下; 這一刻,龐大得已近乎一個星球的巨大石珠,終於在宇宙虛空中,停止了自轉; 這一刻,整個乾坤宇宙,彷彿與她共鳴! 宇宙浩瀚,眾生如一,萬類平等! 石頭如何? 日月星辰又如何? 本自同源,無論貴賤! 誰說,我只是一塊石頭? 天不答我,地不應我! 可我偏要去問,偏要去尋,偏要強求! 我要問這天,問這地! 我要追尋這橫無際涯的宇宙與洪荒! 我要―― 成為那萬萬億星辰中,最璀璨的一顆! 人也好,鬼也罷;石頭也好,蜉蝣也罷…… 誰敢阻我―― 一腔豪壯意氣,敢將這天地翻覆! “轟!” 見愁手掌拍出的剎那,她身後那龐大的石珠中,竟然也跟著探出了一隻巨大的、石刻的手掌! 大願地藏菩薩的虛影再大,手掌再大,又如何能與此刻幾已成為一顆星球的石珠相比,又如何能與這翻天覆地的一掌相比?! 從釋天造化陣外,從時空的亂流,從虛無的宇宙! 它―― 浩蕩地降臨! 這一瞬間,整個極域都彷彿為其所動搖! 十八層地獄,層層惡土之上,裂開了一道又一道恐怖的地縫; 七十二城,條條街道之上,震塌了一座又一座高大的建築; 就連懸浮在八方城上的八座閻殿,也似乎為一道恐怖的陰影所壓制,幾乎沉到了地面上! 無數人置身其間,站立不穩。 不管他們是普通修士,還是一族的管事長老,或者某些隱世間高人,幾乎都為這一掌威勢所駭,面白如紙! 唯有枉死城那一條深深的舊巷,紋絲不動。 風燭殘年的老者,坐在那早已坐出了凹痕的木墩上,用手中磨損嚴重的刻刀,一刀一刀,雕琢著掌中一塊頑石。 自始至終,不曾抬頭看那激盪的風雲一眼! 十八層地獄邊緣,那無盡翻湧的混沌之氣,在起掌之時,便飛速地融入了掌中,讓原本深灰石質的一張手掌,眨眼變成了灰白。 巨大的手掌…… 全新的靈力執行軌跡,攜裹著一股鞭山趕海的奇詭力量,覆壓砸下! 暗金色的手掌,頃刻間與龐大無匹的翻天印撞在一起,頓時轟出了萬萬道雄奇的波紋與毀滅的力量! “轟隆隆!” 本就近在咫尺的見愁,幾乎瞬間被擊飛! 大願地藏菩薩那頂天立地的虛影面龐上,那分明睜著的秦廣王的一雙眼底,卻是第一次有了一股駭然的波瀾! 誰能想到,這崖山女修竟然能在瞬息之間接連突破? 誰能想到,她果真還與霧中仙有那麼一點關心? 誰能想到,她在這一場生死的危局中,還能有天地的大徹悟! 萬般驚怒,皆從他心上劃過,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咔嚓!” 那一掌翻天印上,傳來了一種滄桑亙古之力,竟只在滯澀了片刻後,便似九天銀河,以星奔川鶩之勢,倒卷而下! 借佛影打出的那一道暗金色巨掌,竟難堪招架,瞬時被打得粉碎! 連帶著那一道頂天立地的大願地藏菩薩虛影,都泥塑木偶一般,轟然倒塌! 金色的佛光,頓時隨之熄滅! 整個十八層地獄,再也找不到半寸光明,彷彿重新陷入那宇宙初生時萬古的長夜中。只餘下一片令人恐慌的心悸與黑暗。 還有…… 那滲人至極的“隆隆”悶響…… 天塌,地陷! 剩餘的掌力,竟然將整個十八層地獄貫穿,在其上留下了一個大得恐怖的掌印! 好一掌翻天印啊! 從天上,蓋到了地下! 極域六百年來,有誰做過這樣膽大包天的事情! 秦廣王那虛無的意識,在沒了佛影寄身之後,如同一團陰雲,帶著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氣,將整個十八層地獄填滿! 不放過一個縫隙! 可虛空的盡頭,那一道月白的身影,在殺了一個漂亮的回馬槍之後,早已藉著方才那一掌的反坐之力,飛遁入那沒有窮盡的黑暗中…… 消失不見! 整個天地間,只有她一聲朗笑,伴著那桀驁的聲音,迴盪不休! “極域數月,承蒙照顧。” “鬼斧暫寄存極域,他日,崖山門下見愁,將再取之!” “秦廣王,後會有期!”

312.第312章 一步元嬰

地獄不空, 誓不成佛!

天地神佛,有大願矣!

頭頂的佛光,能觸到蒼穹的頂端;肅立的雙足, 則接著最下方的白廟。這一座佛像, 何其高、何其大?

手掌一出,便將半個天空遮擋!

山呼海嘯聲中, 是幾無窮盡的磅礴力量,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像極了地力陰華,卻又好像不是。

純粹到了極點, 也令人心顫到了極點!

一層疊著一層, 一重裹著一重,神秘且幽暗,直接依著這佛掌的形狀,凝結成了一枚巨大的手掌印!

暗金色的光芒,頓時流轉, 卻帶著一種完全不同於慈悲佛性的森然殺意!

古老的叢林, 在它的面前, 變成了一叢野草;廣闊的廢墟,在它面前,成了一堆碎渣;無垠的原野, 在它的面前, 變成了一片窄小的瓦甌!

毀天, 滅地!

看似極緩, 實則迅猛!

幾乎只一個閃唸的瞬間, 這一掌便橫越了重重的虛空,穿過了廣闊的廢墟,飛掠了縱橫的溝壑,來到了陣前!

就在其不遠處的見愁,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那種壓倒性的力量。

即便不回頭,她也知道,在這一掌面前,她與一顆砂礫塵土無異!只要這一掌的掌風輕輕一掃,她便會化作一片渺小的虛無……

可是,十九洲就在眼前啊!

束手就擒?

引頸受戮?

怎麼可以!!!

那一瞬間,見愁竟強行將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死命地壓下,一雙眼隱約有些發紅,卻緊緊地鎖定在石珠之上!

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清晰!

直到完全出現!

是“她”的身影,也是“我”的身影!

她還在陣外,可“她”卻在陣中,在真正的陰陽交界之地!

就是這一刻!

縱身一投,便是絕處逢生!

她的身影,瞬間從這虛空之中消失。如同一脈流水,一道和風,一縷電光,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虛影,竟然盡數沒入了那一具軀殼中!

好像一幅灰暗的畫,忽然被點染上鮮明的色彩;又像是一尊呆板的塑像,被注入了無窮的生機……

那原本懸浮在石珠前、懸浮在釋天造化陣中的軀殼,竟然“活”了!

月白的長袍,滿布翻覆的繡紋,卻纖塵不染;

烏黑的長髮,如瀑的青絲,傾瀉而下,在狂風裡飄搖;

雪似的肌膚,煥發了全新的光彩,瑩潤清透;

精緻的五官,則在那一雙清幽冷靜的雙眸睜開的剎那,變得耀眼奪目!

身與魂的融合!

只在片刻之間!

這一刻的感覺,玄奧到了極點,好像歷盡萬劫,又死而復生。在虛無的魂魄,重新填進空著的軀殼的瞬間,那些久違了的感覺,都一一地重新歸來……

真正的溫度。

真正的味道。

真正的觸感。

真正的……

力量!

“噼噼啪啪!”

玄黑色的黑風紋路,瞬間出現在她每一根骨骼上,細小的雷電在血肉之中流竄遊走!

凝聚在神魂中的魂力與靈力,則瞬間朝著全身的經脈奔跑!

但凡她的軀殼弱上那麼幾分,只怕這一刻都難逃爆體而亡的命運!

因為……

這一刻,她神魂的實力,竟然已經與原本在十九洲的實力,相差彷彿!

強大的力量,需要強大的身體來容納。

幸而見愁的肉身,本就經過千錘百煉,在《人器》煉體上的進境極快,在突破金丹之時便已經到達了第六層雷電淬體。

這一刻,即便是她神魂中有這樣龐大的力量釋放,也依舊被身體安然地容納。

那是一種令人忍不住要長嘯一聲的暢快!

左三千小會,空海劫雲中,她突破築基,結成金丹;進入青峰庵隱界之時,她才將境界穩固……

那一路上,歷經千般奇詭之事,更與謝不臣有數場惡鬥。

其後,便是一戰慘勝,墜落極域!

細細算來,她真正的實力約莫堪堪到金丹中期。

可此時此刻,身體與魂魄融合,修為與修為融合!

那種幾乎要被她忘卻的感覺,竟然再一次地,出現在了她的感知中……

這一刻,她凌立於虛空之中;

這一刻,她置身在萬萬裡惡土之外;

這一刻,她放空於無盡的混沌與時空的亂流中……

眼前的一切,身周的一切,一切一切在動的人,一切一切在發生的事,竟然都變得緩慢起來……

包括那依舊在不斷旋轉,不斷變大的石珠;

包括那迎面襲來,似乎眨眼就要滅頂的佛掌!

見愁無法判斷――

是她所處之處,時間走得更快,還是除她以外的世界,時間都靜止。

只有眉心祖竅,那一種充溢而飽脹的感覺……

“刷!”

腳下的虛空之中,那太久太久沒有看見過的鬥盤,終於重新亮了起來!

每一跟坤線,都如此清晰;

每一顆道子,都如此璀璨;

每一枚道印,都似在星河裡旋轉!

擁擠的靈力,從地面,從她的身體,盡數奔湧,向著眉心,又眨眼之間,化作了一點一點星塵似的微光,灑落在整個鬥盤上。

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坤線吸收著它們的力量,如同血脈輸送血液一般,將之輸送到了天元。

那一枚原本小小的金丹,忽然就開始變大……

連著久已未曾朝外擴張的鬥盤,也朝著周圍伸開了它的觸角!

兩丈四!

兩丈五!

兩丈六!

兩丈七!

兩丈八!

……

金丹中期,金丹後期,金丹巔峰大圓滿!

一切,都不過瞬息!

那種一層一層往上飛躍和突破的感覺,實在是美妙到了極點,以至於幾乎已經到了極限、觸控到穹頂的那一刻,見愁也完全不願意停下來!

極域之中如此長時間的魂魄修煉,幾乎賦予她元嬰期修士的一些特質。

而在這一刻……

在明明已經觸控到金丹期極限和穹頂的一刻,她竟隱隱約約有一種還可以突破的感覺,只是偏偏隔了模糊的一層,無法觸到最關鍵的那一點!

這是一種極端焦躁的感覺……

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

“轟隆!”

狂風颳面!

那大願地藏菩薩的佛掌,頃刻間又進了一層,恐怖的掌力壓迫著見愁與其中間的一層空間,竟然產生了暗黑色的空間裂縫!

近乎令人窒息的威能!

彷彿千形永珍都將在這樣的一掌之中消沒蹤跡,飛灰不剩!

儘管身體裡是飽脹得近乎要炸裂的力量,儘管就差那麼一線,可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她思考,留給她突破!

必須活著,才能回到十九洲,回到崖山!

萬般的生死危局之下,見愁緊咬著牙關,竟然強行將自己從那種不斷突破的可怕境界之中拔除出來,抬手便是一聲近乎嘶啞的高喝!

“斧來――”

那一瞬間,遠在十八層地獄之上,八方城中!

竟然亮起了一陣滔天的血光!

一枚璀璨鮮豔的深紅色道印,竟然從八方閻殿的某一個角落裡,迅速地升起,又不斷的放大,將這一枚印符的形態,照耀整個蒼穹!

一道深黑色的巨大的斧影,便從懸浮在虛空的第一閻殿之中,激射而出!

眨眼,又似燒紅了一般,化作濃鬱的深紅……

彷彿間,竟然一輪紅日!

從八方城的上空,一斬而下!

轟隆隆!

穿破了極域地表的惡土,縱貫了整個十八層地獄!

從貧瘠的惡土之中冒出,從縹緲的虛空之中冒出,從那壓抑的蒼穹之中冒出!那一片奪目的紅光,那一輪耀眼的紅日,那一道猙獰的斧影!

竟如同天外墜落一般,朝著那頂天立地的地藏菩薩佛像,攔腰斬去!

那是何等神來一筆?

又是何等震懾人心的一幕?!

曾記得,十甲子前,那一道魁梧的身影,也揮舞著這樣的一柄巨斧,可與整個極域為敵!

殺得千魂哭,萬鬼號!

這一刻,極域內外,已盡數失去了言語。

唯有那龐大的地藏菩薩虛影眼底,或者說,秦廣王的那一雙眼底,出現了一抹森然的寒意,還有滔天的殺機!

“斧同主不同,憑你,也敢?!”

根本沒有朝自己身後多看上哪怕一眼!

巨大的大願地藏菩薩,那一隻已經朝外推出的右掌,依舊浩浩蕩蕩向前,直要將見愁斃於掌下;那一隻依舊保持半合十狀的左掌,卻似早有預感一般,直直向身側用力一握!

“嘭!”

巨大的紅日斧影,撞了過來!

可只來得及切開了佛像虛影的一側,便再也不能行進分毫!

秦廣王這一掌,一握,竟然從一片恐怖的紅日斧影之中,死死抓住了鬼斧本器!

撞擊時,巨大的衝擊力,朝著四周漫散開一圈深紅的波紋,滌盪著以大願地藏菩薩為中心的三百里地面,盡數化作齏粉,朝下方塌陷了數十丈!

而在光芒盡散之後,巨大金色佛影左臂左掌上的金光,只是隱約地淡去了一層!

見愁只覺得心底駭然,頭皮發麻,即便能感覺到與鬼斧之間的聯絡,可其器身卻被那佛像,或者說秦廣王的化身,握在掌中!

紋絲不動!

她原是要借鬼斧,行這出其不意的一擊,既打斷秦廣王術法的施為,為自己爭取逃命的時間,同時將與自己分離已久的鬼斧召回,再趁機回到十九洲……

可她萬萬沒有料想――

極域八方城,第一殿閻君……

一握之力,竟恐怖如斯!

紅日一斬,固然是給佛像留下了創傷,也似乎讓那不斷往前推進的右掌滯緩了片刻,可根本就沒能將鬼斧召回!

見愁心底,一時恨極!

可這滯緩一瞬間的佳機便在眼前,又豈容她錯過?

鬥盤上坤線一亮,道子一閃,便是如潮的靈力朝著她飛速聚攏!

先前因身魂融合而消失的帝江風雷翼,再次出現在了她的背部,只輕輕一振,便再一次帶著她身形如閃電一般地騰挪!

剎那間,已經橫穿過這一片陰陽交界處,到達了另一頭釋天造化陣的邊緣!

這裡,已經完全不在極域範圍中。

眼前只有寂滅的虛空,身周只有翻攪出風雲的灰色混沌之氣,腳下只有斷裂的極域惡土的截面,或者還有……

那一道道模糊著時間和空間的亂流,給人一種危險與安心並存的矛盾之感……

儘管背後依舊有那一掌奪命之危,可只要跨越過這最後的一小段,就可以徹底穿越整個釋天造化陣,回到十九洲的領域之中……

只有這最後的一小段!

那一刻,見愁幾乎毫不猶豫,就要化作一段電光,穿梭逃命而去!

可也就是在這一刻……

天地間,心魂間,忽然都被同一種聲音填滿!

“轟隆……”

“轟隆……”

是旋轉的聲音,是膨脹的聲音!

在極域平鋪而去的萬萬裡惡土之外,置身於那一片混亂的混沌之氣中,就好像置身在尚未形成的宇宙的荒野裡!

是那一顆原本僅有寸許的石珠!

自從見愁將它朝著釋天造化陣拋飛出去後,它便好像被觸發了什麼,不斷地飛旋,不斷地變大!

過快的速度,竟然將那虛空之中漂浮著的無盡混沌之氣捲起!

如同颳起一場風暴!

無盡混沌之氣以這不斷膨脹的石珠為中心,竟然不斷被吸收進去,又好像成為了這石珠的養分,讓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十丈!

百丈!

千丈!

萬丈!

甚至是十萬丈,百萬丈……

大!

大得令人髮指,大得像是懸掛在天邊的一道灰白幕布!

在經過了無限的放大之後,原本石珠上凹凸不平的表面,竟然都成了丘陵,低谷,或者高山;原本石珠上那或濃或淡的陰影和紋理,都隱約成了山脈與河床……

“石生天地中,天地賦予其形,自有道在。”

“上品者,不刻而選,以天地之美為美。鬼斧神工,天地至匠!”

“這只是塊普通的石頭……”

這一瞬間,霧中仙那蒼老的聲音,忽然迴盪在她的耳旁。

她想起那一屋子的石頭,想起自己當初將這一枚“石珠”託在掌心時第一剎那的感受,也想起了那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一塊,普通的石頭?

這一刻的見愁,忽然忘懷了生死,在快得只能留下殘影的疾行之中,卻將頭抬了起來,凝視著這已經飛旋到天外、大得令人髮指的“石珠”!

這哪裡還算得上是一枚石珠?

簡直像是掛在天上的一盤月,一輪日!

它還在不斷地旋轉,不斷地吸收,彷彿有著無盡的野望,還要變得更大,再大!

混沌之力,環繞著它,在劇烈的摩擦之中,形成一道道激盪的風雷,在其粗糙的表面降下霜雪雨電……

這一瞬間,見愁竟覺得,這不是個死物!

一顆,有著自己生命的石珠!

一塊,有著自己意識的石頭!

一塊……

旋轉中,已近似一顆星球的石頭!

是的,星球!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她腦海中那一道窗戶紙一般的隔膜,忽然就被心魂中透出的萬道金光捅破!

於是被這一道隔膜阻擋的所有聲音,都不再模糊!

她終於聽見!

聽見了那一枚石珠、一塊頑石的呼喊,聽見了它自跟隨宇宙誕生以來,就從未停歇過的不平咆哮……

我生山海中,天地賦我形!

為什麼――

我是一塊石頭?

日月與我同身,星辰與我共體!

憑什麼――

我只是一塊石頭!

亙古與滄桑的偉力,攜裹著這動人心魄的呼喊與咆哮,就這樣席捲了見愁整個人,仿若在她耳邊,敲響了晨鐘暮鼓!

一時,世界再無二聲!

唯有心魂中,那萬道金光,極有靈性地盤旋降落下來,凝固成極點圓潤的金光,勾連著幾道金色的絲線,赫然是……

一枚金色的道印!

九點金光,九枚道子!

其中足足有五枚道子的位置,竟與見愁偶然習自青峰庵隱界的翻天印一模一樣!而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習得的,只是一枚殘印!

眼前這是……

心神凝聚在這多出的四枚道子之上,卻又被這道印熟悉中帶著一點陌生的氣息所籠罩,見愁忽然為之顫抖,卻多了一絲了悟。

也就是這僅有的一絲!

恍如一線微光,劃開了那最後的黑暗,撥雲見日,衝破了最後的一層阻隔,將她身體與心魂的關竅,徹底打通!

沉在鬥盤中心天元處的金丹,終於“啪”地一聲,似蛋殼破碎!

金色的液體,彷彿沉澱著星光,竟從鬥盤上飛濺起來,如同一溝流螢,盡數撲入了見愁的眉心。

在頭頂靈臺之上,扭曲纏繞,與心魂融為一體,竟化作了一個寸高的小人像!

這人像周身星光纏繞,通體卻呈現出玉涅境時的紫玉顏色;五官精緻,卻是與見愁本體一模一樣;其盤腿而坐,雙手結印在胸前,卻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隨著這小人像的形成,見愁所有的感知力,竟然齊齊往上拔升了一大截!

甚至……

她已經可以感受到身周密布的空間之力!

元嬰!

竟然一步元嬰!

這多少金丹修士,窮其一生也無法到達的境界!

可她從了悟到突破,也不過就在這抬首思索的一個瞬息罷了。

築基御器,金丹御空……

到了元嬰,卻是神鬼莫測的――瞬移!

她所感知到的空間之力,能到多遠,她可瞬移的範圍,就有多遠!

這一刻,秦廣王那通天徹地也毀天滅地的一掌,已經橫跨了大半個釋天造化陣,來到了見愁的背後,帶來撕裂一般的痛楚;

這一刻,釋天造化陣的邊緣,距離她僅有那樣咫尺的距離;

這一刻,她只需要一個瞬移,便可以跳出此陣,讓秦廣王的一擊落空,安然踏上十九洲歸途……

感知,已如同絲線一般撒出,將身周的空間之力勾連。

只需要一個動念……

她就可以擺脫眼前這一場生和死的危局!

可這一刻,見愁的心底,竟生出了一股強烈的不願、不忿,與不甘!

竟不願就這樣逃跑!

大生死,往往伴隨著大徹悟。

對修士而言,一線感悟,便是一線莫測的天機。她從那一顆石頭的身上,得了真正的大機緣,大了悟。

現在更是一步登臨元嬰,得到了完整的翻天印!

一個瘋狂的想法,一下就佔據了整個腦海。

電光石火間,她居然硬生生將心底那一道瞬息的動念壓下,風雷翼一展,竟然猛然一轉身!

面朝那十八層地獄!

面朝著那頂天立地的大願地藏菩薩!

面朝著那遮天蓋地的絕命一掌!

她――

亦將自己的右掌,高高抬起!

“來而不往,非禮也!”

試了本事再走,也不遲!

這一瞬間,極域之中,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人,無不以為她已經瘋了!

可只有見愁自己知道,她還清醒得很!

清醒得近乎興奮!

這一刻,已猛然擴張至三丈整的鬥盤,磅礴地旋轉在她腳下;

這一刻,龐大得已近乎一個星球的巨大石珠,終於在宇宙虛空中,停止了自轉;

這一刻,整個乾坤宇宙,彷彿與她共鳴!

宇宙浩瀚,眾生如一,萬類平等!

石頭如何?

日月星辰又如何?

本自同源,無論貴賤!

誰說,我只是一塊石頭?

天不答我,地不應我!

可我偏要去問,偏要去尋,偏要強求!

我要問這天,問這地!

我要追尋這橫無際涯的宇宙與洪荒!

我要――

成為那萬萬億星辰中,最璀璨的一顆!

人也好,鬼也罷;石頭也好,蜉蝣也罷……

誰敢阻我――

一腔豪壯意氣,敢將這天地翻覆!

“轟!”

見愁手掌拍出的剎那,她身後那龐大的石珠中,竟然也跟著探出了一隻巨大的、石刻的手掌!

大願地藏菩薩的虛影再大,手掌再大,又如何能與此刻幾已成為一顆星球的石珠相比,又如何能與這翻天覆地的一掌相比?!

從釋天造化陣外,從時空的亂流,從虛無的宇宙!

它――

浩蕩地降臨!

這一瞬間,整個極域都彷彿為其所動搖!

十八層地獄,層層惡土之上,裂開了一道又一道恐怖的地縫;

七十二城,條條街道之上,震塌了一座又一座高大的建築;

就連懸浮在八方城上的八座閻殿,也似乎為一道恐怖的陰影所壓制,幾乎沉到了地面上!

無數人置身其間,站立不穩。

不管他們是普通修士,還是一族的管事長老,或者某些隱世間高人,幾乎都為這一掌威勢所駭,面白如紙!

唯有枉死城那一條深深的舊巷,紋絲不動。

風燭殘年的老者,坐在那早已坐出了凹痕的木墩上,用手中磨損嚴重的刻刀,一刀一刀,雕琢著掌中一塊頑石。

自始至終,不曾抬頭看那激盪的風雲一眼!

十八層地獄邊緣,那無盡翻湧的混沌之氣,在起掌之時,便飛速地融入了掌中,讓原本深灰石質的一張手掌,眨眼變成了灰白。

巨大的手掌……

全新的靈力執行軌跡,攜裹著一股鞭山趕海的奇詭力量,覆壓砸下!

暗金色的手掌,頃刻間與龐大無匹的翻天印撞在一起,頓時轟出了萬萬道雄奇的波紋與毀滅的力量!

“轟隆隆!”

本就近在咫尺的見愁,幾乎瞬間被擊飛!

大願地藏菩薩那頂天立地的虛影面龐上,那分明睜著的秦廣王的一雙眼底,卻是第一次有了一股駭然的波瀾!

誰能想到,這崖山女修竟然能在瞬息之間接連突破?

誰能想到,她果真還與霧中仙有那麼一點關心?

誰能想到,她在這一場生死的危局中,還能有天地的大徹悟!

萬般驚怒,皆從他心上劃過,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咔嚓!”

那一掌翻天印上,傳來了一種滄桑亙古之力,竟只在滯澀了片刻後,便似九天銀河,以星奔川鶩之勢,倒卷而下!

借佛影打出的那一道暗金色巨掌,竟難堪招架,瞬時被打得粉碎!

連帶著那一道頂天立地的大願地藏菩薩虛影,都泥塑木偶一般,轟然倒塌!

金色的佛光,頓時隨之熄滅!

整個十八層地獄,再也找不到半寸光明,彷彿重新陷入那宇宙初生時萬古的長夜中。只餘下一片令人恐慌的心悸與黑暗。

還有……

那滲人至極的“隆隆”悶響……

天塌,地陷!

剩餘的掌力,竟然將整個十八層地獄貫穿,在其上留下了一個大得恐怖的掌印!

好一掌翻天印啊!

從天上,蓋到了地下!

極域六百年來,有誰做過這樣膽大包天的事情!

秦廣王那虛無的意識,在沒了佛影寄身之後,如同一團陰雲,帶著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氣,將整個十八層地獄填滿!

不放過一個縫隙!

可虛空的盡頭,那一道月白的身影,在殺了一個漂亮的回馬槍之後,早已藉著方才那一掌的反坐之力,飛遁入那沒有窮盡的黑暗中……

消失不見!

整個天地間,只有她一聲朗笑,伴著那桀驁的聲音,迴盪不休!

“極域數月,承蒙照顧。”

“鬼斧暫寄存極域,他日,崖山門下見愁,將再取之!”

“秦廣王,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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