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夜探烏鴉渡

我不成仙·時鏡·12,200·2026/3/23

第321章 夜探烏鴉渡 同一時間, 無數明日星海的修士,也如同往常一般, 翻開了《智林叟日新》。於是, 那驚疑不定的聲音, 頓時在星海的各個角落響起: “左流?” “這人很重要嗎?” “天,不會是那個左流吧?” “真的還是假的?” “哈哈, 白銀樓只怕又有熱鬧看了。” “智林叟的訊息,果真還是第一靈通的啊。哎, 過幾天你去白銀樓不?” …… 事情,終於還是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見愁看著手中的摺子, 眼底一片的凝重與冷肅,好似有一層陰雲覆蓋而來, 壓在了她的心上。 真的是左流…… 智林叟的訊息,在整個十九洲都赫赫有名, 如今更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了玉摺子上, 想必是確定了。 “白銀樓……” 夜航船的情況,她已經從多寶道人周鈞那邊瞭解過一些,但摺子上提到的白銀樓,見愁卻還一知半解。 她眉頭緊緊擰了起來,繼續翻看著玉摺子, 試圖從上面獲得更多的有用的東西。 但是…… “西南世家辛氏少主金樽神秘失蹤, 下落不明……” “東南蠻荒英雄冢門主雍晝一戰惜敗新任潼關驛大司馬沈腰!” “昨日明日星海東極海上忽現神秘劫雲,疑有神秘元嬰期修士渡劫,目前尚未知其身份。” “風流貴公子澹臺修坦言面對女修告白:尷尬並享受著……” …… 一言以蔽之:亂七八糟。 在那一句“雷霆訊息, 星海驚傳”之後,竟是半個字更多餘的訊息都沒有了,簡直讓見愁懷疑自己之前是看錯了。 可一回頭翻過去,有關於左流的這一條訊息,依舊明明白白地寫著。 “怎麼會?” 既然在最顯眼的位置標註了這一條訊息,按著智林叟這老頭子巴不得全天下人都去關注他的習慣,後面怎麼會再沒有半條與之相關的訊息? 見愁頓時覺得,這件事興許不那麼簡單。 她站在屋中,思索了片刻,便乾脆地將這一封摺子收了起來,朝著袖中一揣,就要放回乾坤袋去。 可就在乾坤袋開啟的一瞬,竟然有一枚灰白的石頭,從袋中飛出! 不方不圓,十分不規則。 似乎只是大路上,群山間,隨便哪裡都能撿起來的一塊最普通的石頭。 可這一刻,見愁卻訝異至極:“這是?” 她的乾坤袋,自然是當初扶道山人所贈。 從崖山到西海,到殺紅小界,到黑風洞,到左三千小會,再到青峰庵隱界,再到極域…… 袋中的東西各式各樣,多不勝數,見愁心裡都很清楚。 只是…… 她怎麼不記得,有過這樣一顆石頭? “石頭……” 自從經歷過極域那一場之後,她對石頭的感覺,就不那麼一般了。此時此刻,忽然看見這無端端出現的東西,自然難免觸發了心內一些深刻的記憶。 見愁伸出手去,想要將這漂浮在半空中的石頭握在手中。 可就在她手指尖觸碰到石頭的一瞬間,整顆小小的石頭,竟然如同感應到了她的觸碰,散發出了一層淺淡而瑩潤的白光。 一行泛著同樣光芒的工整篆字,隨之出現在了見愁的面前。 “極域一遇,上天恩憫。” “見愁小友既歸十九洲,請履舊諾:青峰庵下,請查隱界,修陣以復之,破其禁制,勾連天地,放諸生靈。” “枉死城中,霧中仙謝。” “……霧中仙……” 見愁頓時怔住了,昔日在枉死城中破舊深巷中的一幕一幕,又在腦海中閃現。 還記得,霧中仙接受她的求助,為她分離身魂的時候,曾提出過一個條件,但是並未明說。 只是說,“待你身魂融合,自會知曉”。 可見愁身魂融合之時,偏偏在苦戰之中,隨後更是很快就被捲入了亂流之中,在不知名的地方飄蕩了六十年…… 直到今日,她才重新開啟了乾坤袋,看到了這多出來的一顆石頭。 想必,這就是霧中仙要求她做的事情了。 “青峰庵隱界?” 眼前幾行字上的光芒,在這片刻間,已經漸漸開始黯淡下來,眼見著就要消失,可見愁的目光,落在那價格字上,只覺百思不得其解。 “霧中仙跟青峰庵隱界能有什麼關係?” 一個是極域枉死城中的神秘大能修士,一個是上古今古之交不語上人留下的青峰庵隱界…… 等等,不語上人?! 這一瞬間,見愁心裡突地一跳,一個可怕但又極其合理的想法,就這樣慢慢冒了出來…… 十九洲傳聞,不語上人乃是得道飛昇。可她卻在青峰庵隱界那一排雕像的最末,看見了一具封存的屍骨,更看見了那留在雕像旁邊的字跡。 那伴隨不語上人修為提升,出現得越來越早的心魔。 彼時,她心內便有過一個十分膽大的猜測,只是從未宣之於口:若那雕像中的屍骨,真的是不語上人本人,那麼飛昇的是誰? 再聯想起枉死城舊巷中,那滿桌的石頭,石雕,還有此刻的“青峰庵隱界”的請求。 一切都聯絡到了一起! 不語上人乃是上古與今古之交的修士,飛昇之時,十九洲與極域之間的“陰陽界戰”還未發生。 所以,他即便有什麼意外,魂魄也當進入極域! 這麼一想,答案竟是呼之欲出! 見愁震撼不已,只有一種倒吸一口涼氣之感,直到眼前閃爍著光芒的文字消失,她都還有些恍惚。 “啪嗒。” 光芒褪去的石頭,落到了地上,化作一片灰白的粉末。 這時候,見愁才眨了眨眼,回過了神來:“猜測終究是猜測,到底事實如何還不好說……” 好在霧中仙的要求總算是出現了。 雖然…… 她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青峰庵隱界的陣法,本就已經搖搖欲墜。上次她去隱界,已經是六十年前的事情。只怕霧中仙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亂流中飄蕩那麼久吧? 不知…… 如今陣法是什麼情況,界中諸多的靈獸,又是何處境。 這麼一想,見愁頓時嘆了一口氣,只覺得需要自己去做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多了。她是很想立刻去隱界檢視一下情況,可眼下,還有左流的事情…… 還是一件一件來吧。 見愁想了想,很快就將一切的思緒收攏到了一起。 有關於霧中仙的這件事,對目前的她來說,暫時只能算個小插曲。當務之急,還是出去探聽探聽夜航船那邊的訊息。 “呼啦。” 她抬袖,帶起一陣清風,眨眼便將地面上灰白的粉末痕跡清掃乾淨,同時身形已經直接消失在了屋內。 出去時與來時一般,都是乘船,但這一次,見愁沒有再在道中遇到什麼人。倒是小船停靠在棧道邊的時候,那接待往來的小童換了一個。 見愁也沒在意,便直接出了客店。 * 明日星海很大,城鎮的聚落也很多。 但最繁華的幾個,都在貫穿星海的瀾河兩岸,見愁如今所在的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名為“碎仙城”。 城中訊息最龐雜的地方,又以“五行八卦樓”為最。 每日都有說書的先生,在這裡講談一些新聞和舊聞,醜聞和趣聞。 星海本就聚集了不少的亡命之徒,今日能生不知何日就死,既需要點樂子消遣,也需要靈通的訊息,所以五行八卦樓便成了最好的地方。 久而久之,這裡也發展出了一些訊息的交易。 眼下的見愁,已經翻閱過了玉簡,自然不準備錯過這麼個地方。 她出了客店之後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五行八卦樓。 離開天地逆旅之後,她便一路向東。 很快,周遭的清冷,便被繁華熱鬧取代,不多時,一座被刷成黑白兩色的高樓,出現在了見愁的視野之中。 的確是五行八卦樓。 五層的高樓,飛起的簷角上,都掛上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紋飾的風鈴,周遭的地面上則佈置有陰陽兩宗出名的八卦陣圖。 時不時有光芒從陣圖上閃過,自有一番氣派模樣。 大門口蹲著兩隻張著嘴的貔貅石雕,左黑右白。 大多的修士,在進門之前,都會將兩枚靈石投入右邊白色貔貅的口中,只有極少數的修士,會將五枚靈石投入左邊的黑色貔貅口中。 這是一種“選擇”。 白色的貔貅,代表的是大堂。 也就是來這裡聽一些普通訊息,不會再往樓上走,進行更多訊息交易的修士。 黑色的貔貅,代表的便是樓上。 選擇這些的人,既可以在樓下聽訊息,也可以選擇往樓上走,進行更深的訊息交易,買或者賣。 見愁手中的靈石,對比起大多數修士來說,當然還是很富裕的。 所以她便直接將五枚靈石,投入了左側黑色貔貅的口中,隨後便有一點靈光亮起,見愁手掌中心多了一枚小小的黑色貔貅印記:這是之後上樓的憑證。 這一點,見愁也很清楚。 她沒有什麼驚訝,看了一眼,便跟著走在自己前面的幾個修士,入了樓。可沒想到,才一腳邁過門檻,就彷彿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轟!” 喧天的吵嚷聲,簡直像是要將人的耳膜給震破,要將這五層樓都給掀翻! “夜航船,夜航船,也太不要臉了吧?” “哈哈,無門無派,不就是拿來欺負的嗎?” “喂,說書的你行不行啊!” “智林叟那種臭傻子,平白放了個訊息,就屁也不肯放一個了。他是不是怕了夜航船啊?” “呸,扯你娘!” “什麼亂七八糟玩意兒,就一個無門無派的修士,還驚爆星海?有毛病!” …… 五行八卦樓第一層的大堂裡,早已經沒了半個可以坐下的位置,不少修士都是找個地方站著,跟周圍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說話。 正前方則有個略高出地面三尺的平臺,上面站著個金丹中期的老頭。 白髮白鬍子,一身長衫,按著人間孤島說書先生的模樣打扮。 只是此時此刻,他身上半點看不到說書先生那種一口道盡天下的瀟灑之感,反而是滿臉侷促,頻繁地抬手擦著頭上的冷汗。 眼看著下面的聽客們謾罵起來,他是半句話也不敢插一下。 見愁自然是從未間過這等的場面,進來後一看,自然吃了一驚。 她聽了好半天,才知道,這五行八卦樓好像也就今天這麼熱鬧。原因,自然是今天的《智林叟日新》。 按著眾人的話來講: 智林叟這個老匹夫,放了個東西上來,跟你說這是炸雷,之後就撒手不管了。簡直無恥之極,特不要臉! 但眾人又知道,智林叟一般來說,不是個無的放矢之人。 況且這件事還跟如今在星海風頭正勁的夜航船扯上了關係,自然就有不少人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所以來五行八卦樓,看看有沒有什麼更深層的訊息。 誰想到,今天八卦樓的說書先生,居然跑去講澹臺修的情史! 眾修士真是白眼翻了不知凡幾,就差變點爛白菜出來扔他了:誰他娘要聽澹臺修這種千人騎萬人輪貨色的情史啊! “趕緊講別的啊!” “你們八卦樓的訊息不也很靈通嗎?就說說今天最大的那個訊息唄!” “對啊,是我孤陋寡聞嗎?那個左流,我怎麼沒聽過?” “夜航船抓這人有什麼了不起嗎?” …… 無數修士在下面起鬨。 那說書的,只覺得有苦難言,被眾人逼迫著,只好訕訕開了口:“列位仙子,列位前輩,有關於這一條訊息,在下知道得也的確不多,頂多就知道這左流的身份,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至於更多的……” “那你就說說這個吧!” “對啊,說說吧,這事兒怎麼就能震動星海了?” 下面立刻有人開始建議。 但緊接著,就有一些疑惑的聲音響起來:“這個左流,是不是傳說中那個青峰庵隱界消失的左流啊?” “您算是說對了!” 說書的耳朵靈,一下就聽見了,連忙抬高了聲音,接了一句。 “夜航船昨日抓到的左流,正是六十年前神秘失蹤在青峰庵隱界的那個左流。此人無門無派,修為也更是一般,並非左三千小會之中拔尖的人物,所以列位不記得或者忽略了,實屬正常。” 下面頓時就安靜了一些。 見愁則是雙臂環在一起抱著,立在大堂角落一根雪白的柱子下面聽著,這時候便微微挑了挑眉,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聽了下去。 “青峰庵隱界那件事,大家應該都知道。” “當時出事的共有三人,一者昆吾天才謝不臣,二者崖山大師姐見愁,三者便是無門無派左流。其中崖山大師姐見愁與這個左流,都失蹤了。” “但因昆吾崖山勢大,我們提及此時一般只說前面二人,甚少提到第三個左流。” 這都是人之常情。 說書先生,顯然很瞭解最近六十年來的情況,眼見眾人開始聽了,也就揮灑自如了起來。在跟眾人介紹了一番左流的情況,甚至誇獎了幾句之後,他便跟眾人分析起厲害來了。 “夜航船現在竟然抓了左流,這事情,其實真不算小。” “諸位想想啊,咱們不關注左流,失蹤了大師姐的崖山能不關注嗎?畢竟都在隱界之中,難保這左流就知道點什麼!” “這是什麼?” “這可是崖山大師姐的下落啊,這可涉及到青峰庵隱界一事的真相啊!” 昆吾崖山,這幾年的關係可頗為微妙。 又加之那一位天才弟子謝不臣根本連半點訊息都沒有,說是死了活了都不對,到底隱界裡發生了什麼,更是眾說紛紜。 眾人之前的確是幾乎不會注意左流。 可眼下,被這說書的一提,中間的利害關係,眨眼就鋪陳在了眾人的心底。 好呀! 一時之間,不少好事之徒都是心頭一震,恨不得拍著大腿就要大叫一聲:“好一場大戲啊!” “我懂了!” “哎呀我的老孃,這是要出大事啊!那個左流,要什麼都不知道也就罷了,要真知道點什麼……嘿嘿!” “夜航船真是他孃的敢做啊!哈哈哈,這可關係到昆吾,關係到崖山啊!” “咱們明日星海終於要熱鬧一回了!” 天知道左流知道什麼啊! 要是吐出點“隱秘”來,目前關係本就有些微妙的昆吾和崖山,會不會就因為這事兒打起來? “三日後懸價白銀樓,哈哈哈,我到時候一定要去看!” “是啊,一定是一場好戲!” “不知道這一回白銀樓又會用什麼拍賣懸價的規則……” …… 下面又是沸騰的一片了。 見愁一眼看過去,人群中都是陌生又興奮的面孔,好像都跟著期待了起來。可她的心底,只有一片的凝重。 明日星海本就不是崖山昆吾的地盤。 因為當年先出過一個威震十九洲的綠葉老祖,後又接上一個殺人無算的不語上人,十九洲上諸多的勢力,都預設了其存在和地位,所以幾乎少有勢力入駐。 到了如今,也就南域的勢力在這邊活動比較頻繁。 龍蛇混雜之地,誰也不知道有多少別有用心之輩。 而且…… 轉瞬之間,他已經想起了王卻:這個昆吾橫虛真人的真傳弟子,為什麼逗留此處? 越想,事情竟然還變得越複雜了。 見愁駐足又提聽了一會兒,眾人已經猜想到回頭昆吾崖山相互翻臉了會發生什麼事了,對於左流被抓這件事,卻不再有多少有用的訊息。 她略一思索,便走向了邊緣角落裡,那一排以黑色線條作為裝飾的小傳送陣,直接傳送到了二樓。 樓下一切嘈雜的聲音,頓時消失一空。 展現在見愁面前的,竟然是一排很類似於當鋪的木櫃臺,裡面各坐著一名修士。外面則有幾個修士,有的正在跟裡麵人說話,卻沒傳出半點聲音;有的則安靜地等待。 見愁剛走過來,便有一名腰肢纖細的女修,婀娜地迎了上來。 她是五行八卦樓負責接待來客的女修,自然生得一副好樣貌,更有不俗的眼力。還沒到見愁面前,她就已經打量了她一番。 容貌很好。 但穿著打扮,對女修來說,卻顯得“瀟灑”了一些;一雙眼平和冷靜,隱隱然竟給人一種奇異的睿智之感,暗光流轉間,又會讓人覺得她並不弱勢。 而且這修為…… 負責接待的女修,一瞥之下,便是眼皮一跳:金丹後期的她看不透的修為,自然是元嬰期和元嬰往上。 在明日星海,這個等級可已經很厲害了。 “這位前輩,您需要點什麼訊息呢?” 女修一念轉過,已經到了見愁的面前,掛了滿面的笑容,輕聲細語地問著。 見愁的目光,從那些櫃檯上掃過,又落回了女修身上,隨口問道:“夜航船抓左流這件事,有相關的嗎?” “這當然是有的。今天來十位客人,就有七位會詢問這件事呢。您這邊請。” 女修一聽,就笑了起來,擺手將見愁朝著其中最左側的櫃檯引。 “因為來問這訊息的人不少,您前面還有幾位客人,請您稍等一下。” 見愁站住腳,點了點頭。 這個飾有八卦圖紋的櫃檯前面,等待的人的確不少,甚至可以說是目前最多的。 不算見愁自己,還有四個。 只是她一眼掃過去,發現這四個人裡,三個都是金丹中後期,看上去平平無奇,唯獨排在第四的那個,見愁竟不大看得透其修為! 一身雪白的長袍,繪著淡墨山水、仙鶴古松。 人只是側對見愁而立,但觀其輪廓,便能看出是個面貌十分英俊的。站在那邊,就給人一種名士風流之感。 這人的修為,見愁看不透,但隱約感覺相差不算特別遠。也就是,元嬰中期? 她心裡有了猜測。 在她注意到對方的同時,對方也似有所感地側了一下頭,同樣看了她一眼,顯然也是為他的修為所吸引。 但這裡畢竟是訊息集散地,遇到什麼人都很正常。 所以除此之外,他就沒有過多的反應了。 很快,前面的三個人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匆匆離開,於是這白袍修士,也走了上去,與櫃檯內的修士敘說了幾句,便得了一塊玉簡。 回來時,卻正好與走上去的見愁擦肩而過。 直到這個時候,見愁眼角餘光一瞥,才忽然發下:這修士的左手,竟只有四指,而最末的小指則缺失了。 “這位前輩,有關於夜航船與左流的訊息都在這裡了。” 坐在櫃檯內的修士,也只有金丹後期的修為,見見愁已經走入了隔音陣的範圍,便主動地開了口介紹。 “根據詳細程度的不同,分成三個價位:二十枚靈石,五十枚靈石,一百枚靈石。您看您需要哪種?” 三排玉簡,都掛在櫃檯上面,散發著瑩潤的清光。 見愁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倒是有些疑惑:“詳細程度不同?” 裡面那賣訊息的修士,一下笑了起來,解釋道:“二十枚的呢,只記錄了整件事的經過;五十枚的呢,則包括了過幾天在白銀樓懸價的具體規則和情況;一百枚的就好玩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見愁看著他,則是微微一挑眉,表示自己很感興趣。 於是,那修士也不賣關子。 “一百枚的玉簡裡面,有如今左流的關押地點,還有這地點的七成防護陣法的陣圖和輪換監看的修士名單。這可是殺人越貨必備呢!” 說到最末,他笑容裡已經帶了點壞壞的奸商味道,就這麼注視著見愁,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一行字:看你就像是個要幹大事的,買不買呀? 見愁頓時覺得這五行八卦樓挺有意思。 殺人越貨必備…… 不買還不行了。 她也跟著笑了起來,直接一伸手,便將一枚中品靈石輕輕放在了對方面前,也不說話。 那修士頓時眼前一亮,笑眯了眼,直接取了最上面一排玉簡中的一枚,雙手遞給了見愁:“給,您要的訊息。祝您順利。” 然而,意外的是,見愁卻沒接。 她第二次伸出手來,竟然又朝櫃檯上放了一枚中品靈石:“我想知道,有多少人買了一百枚靈石的訊息?” “……” 那修士的眼皮,立跳了一下,目光落在這一枚中品靈石上,卻是有些為難。 “事關客人們的情況,這個實在是……” “啪嗒。” 又是一聲輕響。 第三枚中品靈石放了上去,見愁依舊只問:“多少人?” “七個!” 這一次,什麼為難都是狗屁,早被扔去了爪哇國! 那修士毫不臉紅地直接回答了,還將見愁給的靈石收了起來,一枚扔進了後方貔貅的嘴裡,是公家的;剩下兩枚則揣進了自己的袖子裡,這是私產。 做完了這一切,他還笑眯眯地補充了幾句。 “關心這件事的早早都來了,料想更晚來的人應該不會多太多。” “前面的六個裡面,有一個我認識,是劍皇陛下身邊的紫衣劍侯薛無救前輩;剩下的五個跟您一樣,是我不認識的。” “有三個金丹後期,估摸著是幫背後的人買的;一個元嬰初期,是個禿驢;最後就是剛走的那個,可能是元嬰後期吧。” 薛無救? 和尚? 還有剛才那個四指男修? 見愁聽了,只覺得這陣容未免有些亂七八糟,但心裡已經判斷出來,這一次的事情只怕還有些複雜。 她當下道過了謝,便取過了玉簡,也沒多問,更沒多留,便直接從原來的傳送陣離開,出了五行八卦樓,回了客店,仔細閱讀玉簡。 不愧是明日星海最久負盛名的訊息集散地,玉簡之內的情報,簡直詳細得令人髮指。甚至連夜航船如何抓獲左流的戰鬥經過,都清楚詳細。 見愁看過後,才算明白了原委。 原來,六十年前,明日星海最東的群山之中,有異象忽現。 一般異象都伴隨著異寶。 星海的修士們,自然前往檢視,這才知道,出現的竟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業火紅蓮”。但當時正自含苞,還未開放。 眾人為此,紛爭不休,相互廝殺。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半個月後,紅蓮開放不到片刻,整株蓮花便不翼而飛,竟是沒一個小小的無名金丹期修士盜走! 於是該修士受到了眾人的追殺,不得已躲藏到了更險惡的叢林中,再沒露面。 大部分的修士,自然束手無策。 一些實力不夠的宗門與勢力,在守株待兔了兩三年之後,無奈放棄;唯有當時新興的勢力夜航船,竟極有耐心,佈置了修士,在周遭輪番守候。 這一守,便是近六十年! 興許是某種意義上的“功夫不負有心人”吧,六十年後,那個無名修士似乎終於閉完關出來了,甚至已經有了元嬰期的修為。 夜航船的修士哪裡想到他突破這麼快? 被他殺了一行六個金丹後期之後,才有幾個元嬰期修士過來圍追堵截,將之擒獲。 直到這個時候,好像夜航船才知道,這個人竟然就是原本失蹤在青峰庵隱界的左流! 於是,才有瞭如今的事情。 “業火紅蓮……” 見愁看完了這一部分,卻是格外注意這異寶的存在,忍不住唸叨了一聲。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初在青峰庵隱界,鯉君殞身之前,曾將那池中的業火紅蓮拆成了幾份,送給了他們幾人。 其中,左流得到的,便是帶著蓮子的蓮蓬。 這跟如今出現在星海東極的業火紅蓮,會不會有些關係? 左流閉關了六十年,出來就是元嬰期。 這進階的速度,還有斬殺六個金丹後期的戰績,以他一個野路子出身的修士來說,實在是有些駭人聽聞了。 即便是有種種奇遇,也可能與這“業火紅蓮”有些關係,但也絕對是天縱奇才了。 “但願他能沒事吧……” 這可已經是個準崖山門下了,絕對的好苗子,若是折在這裡,必定是她、也是崖山的一大憾事。 見愁慢慢地皺起了眉頭,又往後看了看。 的確如同買訊息時候那修士所言,後面還有白銀樓懸價的的規則: 一、壓軸貨物,懸價拍賣,價高者得; 二、最高出價者必須在擂臺上擊敗夜航船安排的三名守擂修士,才可最終得到貨物,允許尋找幫手,但出擂者不能超過三人。 三,若無法擊敗,則出價次之者出擂挑戰;三次後,無論結果如何,結束懸價。 特別提醒:本次夜航船安排的三名守擂修士,皆為元嬰後期! 這哪裡像是要懸價競拍的樣子? 看到這裡的時候,見愁只覺得背上一股寒氣冒了出來! 如今的左流,身上可不僅僅如同外面人猜想的那般,藏有青峰庵隱界事情始末的秘密。更重要,更直接的,只怕還是那業火紅蓮的所在…… 在白銀樓這規則之下,懸價的“價”只怕十分恐怖。 且若有有心爭奪的勢力,提早做過準備,帶去打擂的人,實力也會萬般驚人。 三天後白銀樓懸價…… 若真等到那個時候再想以常規手段解救左流,天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 見愁的身家隨不算薄,但要與有實力的勢力相比,可還差著一個檔次。 給崖山的雷信,也不知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回信過來,按理說不應該,只怕是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絆住了,或者其他什麼特殊的原因。 也就是說,眼下她連個幫手都找不到。 競價? 打擂? 這可都是棘手的事情,見愁不用想都知道,要在這裡“獲勝”,解救左流,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 她眼底幽微的冷光一閃,看著掌心裡躺著的這一枚玉簡,眨眼便有了一個說理智也理智、說瘋狂也瘋狂的判斷―― 不能等! 最好的辦法,是在三日後白銀樓懸價之前,就把左流解救出來,只要能逃到傳送陣,就有八成的可能可以離開星海。 問題就在於,怎麼才能把人救出來了。 “五行八卦樓,倒是很貼心了……” 這一枚價值一百靈石的玉簡,可不就是為她、為與她有一樣想法的人準備的嗎? 見愁主意已定,便重新將心神沉入了玉簡之中,閱看起五行八卦樓提供的左流關押地點與各種防護警戒的陣法來。 無疑,左流如今被關在碎仙城最西的烏鴉渡口,夜航船的老巢。 至於這些陣法…… 高深倒是高深,但在已經研讀過枉死城舊宅主人那些陣法心得的見愁面前,卻變得淺顯了不少。 周遭的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入夜時分,見愁終於看完了。 她可以肯定,若這一系列的陣法陣圖是真,那她絕對有十成十的把握安然無恙地透過,且不會驚動半個夜航船的人! 更何況,她還有可以無視大部分陣法的“乘風”在…… 正好今夜天山無月,周遭漆黑,可不是個一探烏鴉渡的好時機嗎? 見愁當下更不猶豫,看了一眼窗外,將玉簡一收。直接飛身而出,離開了客店,循著玉簡中記載的方位而去。 明日星海,是個巨大的盆地。 其上空,因為地形的原因有著常年不散的雲霧,白日裡或許偶可見藍天,但夜晚想要看到滿天璀璨的星月,卻幾乎是痴人說夢。 這一個夜晚,便是明日星海最尋常的一個夜晚。 見愁一路御空而行,身影就藏在厚厚的雲霧中,一片模糊。 約莫過了有兩刻,她就聽見下方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已經是到了瀾河附近。於是她心念一動,乘風道印,立刻發動。 “呼……” 一陣清風吹過,雲霧中見愁的身影,竟一下被吹散了,消失無蹤。 若有人在場目睹這一幕,只怕立刻會目瞪口呆,懷疑見愁是用了瞬移,或者忽然灰飛煙滅了。 可見愁自己心裡卻是很清楚的,這不過是“乘風”。 進入元嬰期之後,對於這在黑風洞中體悟出來的道印,她用起來是越發地得心應手,對細節的控制更是進了一層,可以讓自己長時間保持融入風中的狀態,達到“潛行”的目的。 此時此刻,她便隱身於瀾河邊陣陣的清風中,穿過了天際厚厚的雲層,靠近了下方的烏鴉渡口。 幾座規模不小的碼頭,修建在瀾河東岸凹陷進去的河灣處。 附近的河面上,則擠擠挨挨停靠了數十條船,一眼看去,黑壓壓的一片。 岸上三里多遠的地方,則是一片深黑的建築,如同一座巨大的山莊,臺階修得高高的,大門上則懸著一塊船形的血紅色匾額: 夜航船! 單單這匾額,已經透出一股猙獰氣息了。 更不用說,門兩側還肅立著八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修士,全身都被斗篷籠罩著,看不清臉是什麼模樣。 見愁一眼掃過去,便發現他們都是金丹後期。 這個境界,要阻擋高手肯定不可能,但作為“看門的”,卻絕對是奢侈的配置。 夜航船,聽說有膽量叫板曲正風,說不準還真有幾分底蘊在。 見愁暗自起了幾分小心,在外面觀察了一陣,便發現了一些陣法的痕跡,的確與五行八卦樓所給玉簡上所示一致,看來情報還算準確。 她確認了一遍,沒有什麼危險,便堂而皇之地從正門進去了。 兩側守著的八個金丹後期修士,自然是什麼也看不見,更察覺不到半點異常。畢竟見愁的速度不快,在常人感覺來看,不過就是正常的清風,正常的氣流罷了。 根據五行八卦樓的訊息,左流目前被關押在夜航船的地牢之中,要到達那個地方,將會經過二十一座陣法。 地牢入口之前十四座,地牢入口一座,地牢之中六座。 五行八卦樓的“七成”陣圖,截止地牢入口便結束了,後面的六座是半點也不清楚。 但見愁覺得,只要給她時間,她應該有辦法一一破解,今日好歹至少要到地牢入口,看看是什麼情況。 入了大門之後,她便一路觀察。 以五行八卦樓的相關情報為參考,結合自己在極域之中對陣法的見解和領悟,仗著有乘風道印在身,幾乎算是大搖大擺地透過了前面十四座陣法。 若有夜航船的修士知道,只怕能氣個半死! 視陣法如無物! 僅僅半個時辰後,見愁便已經安然無恙地站在了夜航船最深處一座大殿的圓柱後面,仔細打量著起來。 這一座大殿,便是通向地牢的入口。 一座五丈高的黑色石像,就佇立在殿上,形狀卻駭人至極。狹長的身體,如同一隻站立的蜈蚣,兩側有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腳,兩條觸鬚斜斜地伸著,在這黑暗中,更添幾分鬼氣。 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並未因為它看上去特別駭人,而是…… 見愁的目光,在這石像上游走了一圈,終於發現了,自己覺得詭異的根源所在:這極似蜈蚣的石雕上,竟沒有雙眼。 看其器官排布的位置,還不是忘記雕刻了,而是本來就沒有。 不管是在十九洲還是極域,她可從未見過哪本書上有記載過這樣奇詭的東西,更不知道夜航船在這樣一個關鍵的位置,供奉這雕像,到底是什麼意思。 兩道眉深深地鎖了起來,見愁心裡存了個疑影兒,又朝雕像後面看去。 石像的背後,是一面深紅的牆壁,排布著一些星點似的凹陷,裡面鑲嵌著靈石。這就是進入地牢的入口陣法了。 這地方,已經算是夜航船的緊要禁地,沒有開陣的令牌進去不了。 所以周圍都沒有什麼人看守,僅有的一隊護衛,也才剛巡邏過去,這時正好沒人――看得出夜航船對這陣法的信心很大。 見愁倒沒將這陣法看在眼底。 早在看過五行八卦樓玉簡的時候,她就已經研究出了三種可以不用令牌開啟陣法的破解之法,要進去自然是沒問題的。 只是進去之後,裡面是什麼情況,就需要賭一把了。 定了定心神,見愁仔細感覺了一下週圍,確定了沒人之後,便要從大圓柱後面繞出來,上前去解陣法。 可沒想到,就在這一瞬間,竟有一隻手從那石雕後面飛快伸出,朝著牆面點去! 有人?! 差點就要上前去的見愁,立時驚出了一身冷汗,險些心神不穩從乘風狀態裡脫出。還好她及時控制住了,連忙停下,依舊藏在圓柱後,沉下心來窺看。 那一隻手的主人,似乎還未察覺背後的一切。 手指翻飛,便在牆面連點起來,速度飛快,只剩下一道一道的殘影。可見愁卻清晰地分辨了出來,這是一個人的左手,並且只有四根手指! 是白天在五行八卦樓遇到的那個修士? 她立刻就有了判斷。 這個人修為比她要高,此刻就藏身在雕像之後,所以見愁並未發覺他的存在;但他也發現不了見愁,因為她藏身與風中,幾乎與風融為一體,成為自然的一部分。 若要確切地發現見愁的蹤跡,只怕必得高出她一個大境界。 見愁心裡難免生出幾分慶幸來,但目光不曾從對方的手上離開。她很快辨認出來,對方所使用的破陣手法,與自己想出的其中一種手法不謀而合。 瞬息後,那一根手指,已點在了左側第一枚靈石上。 “嗡”地一聲鳴響,輕得幾乎聽不見。 後牆上暗紅色的光芒在陣法之中流轉了起來,眨眼便化作了一道血紅色的虛無大門,出現在了牆面上,緩緩開啟。 隨後,雕像後一道有些模糊的虛影一閃,便消失在了門內。 那修士已經進去了。 開啟的兩扇大門,則立刻開始緩緩關閉。 見愁擰眉望著,片刻間已有無數的想法從腦海中掠過,但最終只化作了一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地牢之中的情況如何,她還不知。 有這一修士在前,說不準能省卻不少的麻煩,而且對方進去的時候沒有半點猶豫,似乎很有底氣。 這一把,她跟了! 心念一動,清風便起。 見愁直接從圓柱後面繞出,竟在那虛無大門幾乎就要閉合的一瞬間,自狹窄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嗡。” 下一瞬,虛無大門便徹底關閉,牆面上曾亮起的陣法紅光,也重新暗淡了下去,好像沒有出現過一樣。 “奇怪……” 空無一人的大殿之中,忽然起了一聲低低的呢喃。 見愁先前藏身的圓柱上方,一根粗大的橫樑上,一名蒼袍修士蹲身隱匿,一手持劍杵在橫樑上,另一手卻伸出來,放在自己眼前,面露迷茫。 這樣深的夜裡,有一陣風,似乎很正常。 可他在剛才氣流穿過他手指的瞬間,竟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感覺,好像風裡藏著什麼。尤其是剛才那一陣風,隱隱還朝著陣法吹去了…… 是陣法關閉時引起的波動嗎? 王卻兩道斜飛的長眉,慢慢皺了起來,但很快又鬆開了。 “白寅既然也來了,便是崖山已經插手。若真有人跟在他後面,這般隱匿行跡,只怕既不是崖山門下,更非我昆吾修士……”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且也跟他一跟。” 想完,王卻便輕輕飛身落下,手指連點,竟也叩開了陣法。 作者有話要說: * 203章有修改。 大長篇偶有時間線疏漏,之前寫佛門北遷的細節沒注意。現在修正了過來。 北遷的時間改在了陰陽界戰後,分裂的開始則在界戰前,界戰裡的事情激化了禪宗密宗兩個派系的矛盾,於是才掰了。 不語上人殺聖子寂耶的時間在界戰之前。

第321章 夜探烏鴉渡

同一時間, 無數明日星海的修士,也如同往常一般, 翻開了《智林叟日新》。於是, 那驚疑不定的聲音, 頓時在星海的各個角落響起:

“左流?”

“這人很重要嗎?”

“天,不會是那個左流吧?”

“真的還是假的?”

“哈哈, 白銀樓只怕又有熱鬧看了。”

“智林叟的訊息,果真還是第一靈通的啊。哎, 過幾天你去白銀樓不?”

……

事情,終於還是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見愁看著手中的摺子, 眼底一片的凝重與冷肅,好似有一層陰雲覆蓋而來, 壓在了她的心上。

真的是左流……

智林叟的訊息,在整個十九洲都赫赫有名, 如今更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了玉摺子上, 想必是確定了。

“白銀樓……”

夜航船的情況,她已經從多寶道人周鈞那邊瞭解過一些,但摺子上提到的白銀樓,見愁卻還一知半解。

她眉頭緊緊擰了起來,繼續翻看著玉摺子, 試圖從上面獲得更多的有用的東西。

但是……

“西南世家辛氏少主金樽神秘失蹤, 下落不明……”

“東南蠻荒英雄冢門主雍晝一戰惜敗新任潼關驛大司馬沈腰!”

“昨日明日星海東極海上忽現神秘劫雲,疑有神秘元嬰期修士渡劫,目前尚未知其身份。”

“風流貴公子澹臺修坦言面對女修告白:尷尬並享受著……”

……

一言以蔽之:亂七八糟。

在那一句“雷霆訊息, 星海驚傳”之後,竟是半個字更多餘的訊息都沒有了,簡直讓見愁懷疑自己之前是看錯了。

可一回頭翻過去,有關於左流的這一條訊息,依舊明明白白地寫著。

“怎麼會?”

既然在最顯眼的位置標註了這一條訊息,按著智林叟這老頭子巴不得全天下人都去關注他的習慣,後面怎麼會再沒有半條與之相關的訊息?

見愁頓時覺得,這件事興許不那麼簡單。

她站在屋中,思索了片刻,便乾脆地將這一封摺子收了起來,朝著袖中一揣,就要放回乾坤袋去。

可就在乾坤袋開啟的一瞬,竟然有一枚灰白的石頭,從袋中飛出!

不方不圓,十分不規則。

似乎只是大路上,群山間,隨便哪裡都能撿起來的一塊最普通的石頭。

可這一刻,見愁卻訝異至極:“這是?”

她的乾坤袋,自然是當初扶道山人所贈。

從崖山到西海,到殺紅小界,到黑風洞,到左三千小會,再到青峰庵隱界,再到極域……

袋中的東西各式各樣,多不勝數,見愁心裡都很清楚。

只是……

她怎麼不記得,有過這樣一顆石頭?

“石頭……”

自從經歷過極域那一場之後,她對石頭的感覺,就不那麼一般了。此時此刻,忽然看見這無端端出現的東西,自然難免觸發了心內一些深刻的記憶。

見愁伸出手去,想要將這漂浮在半空中的石頭握在手中。

可就在她手指尖觸碰到石頭的一瞬間,整顆小小的石頭,竟然如同感應到了她的觸碰,散發出了一層淺淡而瑩潤的白光。

一行泛著同樣光芒的工整篆字,隨之出現在了見愁的面前。

“極域一遇,上天恩憫。”

“見愁小友既歸十九洲,請履舊諾:青峰庵下,請查隱界,修陣以復之,破其禁制,勾連天地,放諸生靈。”

“枉死城中,霧中仙謝。”

“……霧中仙……”

見愁頓時怔住了,昔日在枉死城中破舊深巷中的一幕一幕,又在腦海中閃現。

還記得,霧中仙接受她的求助,為她分離身魂的時候,曾提出過一個條件,但是並未明說。

只是說,“待你身魂融合,自會知曉”。

可見愁身魂融合之時,偏偏在苦戰之中,隨後更是很快就被捲入了亂流之中,在不知名的地方飄蕩了六十年……

直到今日,她才重新開啟了乾坤袋,看到了這多出來的一顆石頭。

想必,這就是霧中仙要求她做的事情了。

“青峰庵隱界?”

眼前幾行字上的光芒,在這片刻間,已經漸漸開始黯淡下來,眼見著就要消失,可見愁的目光,落在那價格字上,只覺百思不得其解。

“霧中仙跟青峰庵隱界能有什麼關係?”

一個是極域枉死城中的神秘大能修士,一個是上古今古之交不語上人留下的青峰庵隱界……

等等,不語上人?!

這一瞬間,見愁心裡突地一跳,一個可怕但又極其合理的想法,就這樣慢慢冒了出來……

十九洲傳聞,不語上人乃是得道飛昇。可她卻在青峰庵隱界那一排雕像的最末,看見了一具封存的屍骨,更看見了那留在雕像旁邊的字跡。

那伴隨不語上人修為提升,出現得越來越早的心魔。

彼時,她心內便有過一個十分膽大的猜測,只是從未宣之於口:若那雕像中的屍骨,真的是不語上人本人,那麼飛昇的是誰?

再聯想起枉死城舊巷中,那滿桌的石頭,石雕,還有此刻的“青峰庵隱界”的請求。

一切都聯絡到了一起!

不語上人乃是上古與今古之交的修士,飛昇之時,十九洲與極域之間的“陰陽界戰”還未發生。

所以,他即便有什麼意外,魂魄也當進入極域!

這麼一想,答案竟是呼之欲出!

見愁震撼不已,只有一種倒吸一口涼氣之感,直到眼前閃爍著光芒的文字消失,她都還有些恍惚。

“啪嗒。”

光芒褪去的石頭,落到了地上,化作一片灰白的粉末。

這時候,見愁才眨了眨眼,回過了神來:“猜測終究是猜測,到底事實如何還不好說……”

好在霧中仙的要求總算是出現了。

雖然……

她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青峰庵隱界的陣法,本就已經搖搖欲墜。上次她去隱界,已經是六十年前的事情。只怕霧中仙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亂流中飄蕩那麼久吧?

不知……

如今陣法是什麼情況,界中諸多的靈獸,又是何處境。

這麼一想,見愁頓時嘆了一口氣,只覺得需要自己去做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多了。她是很想立刻去隱界檢視一下情況,可眼下,還有左流的事情……

還是一件一件來吧。

見愁想了想,很快就將一切的思緒收攏到了一起。

有關於霧中仙的這件事,對目前的她來說,暫時只能算個小插曲。當務之急,還是出去探聽探聽夜航船那邊的訊息。

“呼啦。”

她抬袖,帶起一陣清風,眨眼便將地面上灰白的粉末痕跡清掃乾淨,同時身形已經直接消失在了屋內。

出去時與來時一般,都是乘船,但這一次,見愁沒有再在道中遇到什麼人。倒是小船停靠在棧道邊的時候,那接待往來的小童換了一個。

見愁也沒在意,便直接出了客店。

*

明日星海很大,城鎮的聚落也很多。

但最繁華的幾個,都在貫穿星海的瀾河兩岸,見愁如今所在的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名為“碎仙城”。

城中訊息最龐雜的地方,又以“五行八卦樓”為最。

每日都有說書的先生,在這裡講談一些新聞和舊聞,醜聞和趣聞。

星海本就聚集了不少的亡命之徒,今日能生不知何日就死,既需要點樂子消遣,也需要靈通的訊息,所以五行八卦樓便成了最好的地方。

久而久之,這裡也發展出了一些訊息的交易。

眼下的見愁,已經翻閱過了玉簡,自然不準備錯過這麼個地方。

她出了客店之後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五行八卦樓。

離開天地逆旅之後,她便一路向東。

很快,周遭的清冷,便被繁華熱鬧取代,不多時,一座被刷成黑白兩色的高樓,出現在了見愁的視野之中。

的確是五行八卦樓。

五層的高樓,飛起的簷角上,都掛上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紋飾的風鈴,周遭的地面上則佈置有陰陽兩宗出名的八卦陣圖。

時不時有光芒從陣圖上閃過,自有一番氣派模樣。

大門口蹲著兩隻張著嘴的貔貅石雕,左黑右白。

大多的修士,在進門之前,都會將兩枚靈石投入右邊白色貔貅的口中,只有極少數的修士,會將五枚靈石投入左邊的黑色貔貅口中。

這是一種“選擇”。

白色的貔貅,代表的是大堂。

也就是來這裡聽一些普通訊息,不會再往樓上走,進行更多訊息交易的修士。

黑色的貔貅,代表的便是樓上。

選擇這些的人,既可以在樓下聽訊息,也可以選擇往樓上走,進行更深的訊息交易,買或者賣。

見愁手中的靈石,對比起大多數修士來說,當然還是很富裕的。

所以她便直接將五枚靈石,投入了左側黑色貔貅的口中,隨後便有一點靈光亮起,見愁手掌中心多了一枚小小的黑色貔貅印記:這是之後上樓的憑證。

這一點,見愁也很清楚。

她沒有什麼驚訝,看了一眼,便跟著走在自己前面的幾個修士,入了樓。可沒想到,才一腳邁過門檻,就彷彿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轟!”

喧天的吵嚷聲,簡直像是要將人的耳膜給震破,要將這五層樓都給掀翻!

“夜航船,夜航船,也太不要臉了吧?”

“哈哈,無門無派,不就是拿來欺負的嗎?”

“喂,說書的你行不行啊!”

“智林叟那種臭傻子,平白放了個訊息,就屁也不肯放一個了。他是不是怕了夜航船啊?”

“呸,扯你娘!”

“什麼亂七八糟玩意兒,就一個無門無派的修士,還驚爆星海?有毛病!”

……

五行八卦樓第一層的大堂裡,早已經沒了半個可以坐下的位置,不少修士都是找個地方站著,跟周圍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說話。

正前方則有個略高出地面三尺的平臺,上面站著個金丹中期的老頭。

白髮白鬍子,一身長衫,按著人間孤島說書先生的模樣打扮。

只是此時此刻,他身上半點看不到說書先生那種一口道盡天下的瀟灑之感,反而是滿臉侷促,頻繁地抬手擦著頭上的冷汗。

眼看著下面的聽客們謾罵起來,他是半句話也不敢插一下。

見愁自然是從未間過這等的場面,進來後一看,自然吃了一驚。

她聽了好半天,才知道,這五行八卦樓好像也就今天這麼熱鬧。原因,自然是今天的《智林叟日新》。

按著眾人的話來講:

智林叟這個老匹夫,放了個東西上來,跟你說這是炸雷,之後就撒手不管了。簡直無恥之極,特不要臉!

但眾人又知道,智林叟一般來說,不是個無的放矢之人。

況且這件事還跟如今在星海風頭正勁的夜航船扯上了關係,自然就有不少人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所以來五行八卦樓,看看有沒有什麼更深層的訊息。

誰想到,今天八卦樓的說書先生,居然跑去講澹臺修的情史!

眾修士真是白眼翻了不知凡幾,就差變點爛白菜出來扔他了:誰他娘要聽澹臺修這種千人騎萬人輪貨色的情史啊!

“趕緊講別的啊!”

“你們八卦樓的訊息不也很靈通嗎?就說說今天最大的那個訊息唄!”

“對啊,是我孤陋寡聞嗎?那個左流,我怎麼沒聽過?”

“夜航船抓這人有什麼了不起嗎?”

……

無數修士在下面起鬨。

那說書的,只覺得有苦難言,被眾人逼迫著,只好訕訕開了口:“列位仙子,列位前輩,有關於這一條訊息,在下知道得也的確不多,頂多就知道這左流的身份,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至於更多的……”

“那你就說說這個吧!”

“對啊,說說吧,這事兒怎麼就能震動星海了?”

下面立刻有人開始建議。

但緊接著,就有一些疑惑的聲音響起來:“這個左流,是不是傳說中那個青峰庵隱界消失的左流啊?”

“您算是說對了!”

說書的耳朵靈,一下就聽見了,連忙抬高了聲音,接了一句。

“夜航船昨日抓到的左流,正是六十年前神秘失蹤在青峰庵隱界的那個左流。此人無門無派,修為也更是一般,並非左三千小會之中拔尖的人物,所以列位不記得或者忽略了,實屬正常。”

下面頓時就安靜了一些。

見愁則是雙臂環在一起抱著,立在大堂角落一根雪白的柱子下面聽著,這時候便微微挑了挑眉,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聽了下去。

“青峰庵隱界那件事,大家應該都知道。”

“當時出事的共有三人,一者昆吾天才謝不臣,二者崖山大師姐見愁,三者便是無門無派左流。其中崖山大師姐見愁與這個左流,都失蹤了。”

“但因昆吾崖山勢大,我們提及此時一般只說前面二人,甚少提到第三個左流。”

這都是人之常情。

說書先生,顯然很瞭解最近六十年來的情況,眼見眾人開始聽了,也就揮灑自如了起來。在跟眾人介紹了一番左流的情況,甚至誇獎了幾句之後,他便跟眾人分析起厲害來了。

“夜航船現在竟然抓了左流,這事情,其實真不算小。”

“諸位想想啊,咱們不關注左流,失蹤了大師姐的崖山能不關注嗎?畢竟都在隱界之中,難保這左流就知道點什麼!”

“這是什麼?”

“這可是崖山大師姐的下落啊,這可涉及到青峰庵隱界一事的真相啊!”

昆吾崖山,這幾年的關係可頗為微妙。

又加之那一位天才弟子謝不臣根本連半點訊息都沒有,說是死了活了都不對,到底隱界裡發生了什麼,更是眾說紛紜。

眾人之前的確是幾乎不會注意左流。

可眼下,被這說書的一提,中間的利害關係,眨眼就鋪陳在了眾人的心底。

好呀!

一時之間,不少好事之徒都是心頭一震,恨不得拍著大腿就要大叫一聲:“好一場大戲啊!”

“我懂了!”

“哎呀我的老孃,這是要出大事啊!那個左流,要什麼都不知道也就罷了,要真知道點什麼……嘿嘿!”

“夜航船真是他孃的敢做啊!哈哈哈,這可關係到昆吾,關係到崖山啊!”

“咱們明日星海終於要熱鬧一回了!”

天知道左流知道什麼啊!

要是吐出點“隱秘”來,目前關係本就有些微妙的昆吾和崖山,會不會就因為這事兒打起來?

“三日後懸價白銀樓,哈哈哈,我到時候一定要去看!”

“是啊,一定是一場好戲!”

“不知道這一回白銀樓又會用什麼拍賣懸價的規則……”

……

下面又是沸騰的一片了。

見愁一眼看過去,人群中都是陌生又興奮的面孔,好像都跟著期待了起來。可她的心底,只有一片的凝重。

明日星海本就不是崖山昆吾的地盤。

因為當年先出過一個威震十九洲的綠葉老祖,後又接上一個殺人無算的不語上人,十九洲上諸多的勢力,都預設了其存在和地位,所以幾乎少有勢力入駐。

到了如今,也就南域的勢力在這邊活動比較頻繁。

龍蛇混雜之地,誰也不知道有多少別有用心之輩。

而且……

轉瞬之間,他已經想起了王卻:這個昆吾橫虛真人的真傳弟子,為什麼逗留此處?

越想,事情竟然還變得越複雜了。

見愁駐足又提聽了一會兒,眾人已經猜想到回頭昆吾崖山相互翻臉了會發生什麼事了,對於左流被抓這件事,卻不再有多少有用的訊息。

她略一思索,便走向了邊緣角落裡,那一排以黑色線條作為裝飾的小傳送陣,直接傳送到了二樓。

樓下一切嘈雜的聲音,頓時消失一空。

展現在見愁面前的,竟然是一排很類似於當鋪的木櫃臺,裡面各坐著一名修士。外面則有幾個修士,有的正在跟裡麵人說話,卻沒傳出半點聲音;有的則安靜地等待。

見愁剛走過來,便有一名腰肢纖細的女修,婀娜地迎了上來。

她是五行八卦樓負責接待來客的女修,自然生得一副好樣貌,更有不俗的眼力。還沒到見愁面前,她就已經打量了她一番。

容貌很好。

但穿著打扮,對女修來說,卻顯得“瀟灑”了一些;一雙眼平和冷靜,隱隱然竟給人一種奇異的睿智之感,暗光流轉間,又會讓人覺得她並不弱勢。

而且這修為……

負責接待的女修,一瞥之下,便是眼皮一跳:金丹後期的她看不透的修為,自然是元嬰期和元嬰往上。

在明日星海,這個等級可已經很厲害了。

“這位前輩,您需要點什麼訊息呢?”

女修一念轉過,已經到了見愁的面前,掛了滿面的笑容,輕聲細語地問著。

見愁的目光,從那些櫃檯上掃過,又落回了女修身上,隨口問道:“夜航船抓左流這件事,有相關的嗎?”

“這當然是有的。今天來十位客人,就有七位會詢問這件事呢。您這邊請。”

女修一聽,就笑了起來,擺手將見愁朝著其中最左側的櫃檯引。

“因為來問這訊息的人不少,您前面還有幾位客人,請您稍等一下。”

見愁站住腳,點了點頭。

這個飾有八卦圖紋的櫃檯前面,等待的人的確不少,甚至可以說是目前最多的。

不算見愁自己,還有四個。

只是她一眼掃過去,發現這四個人裡,三個都是金丹中後期,看上去平平無奇,唯獨排在第四的那個,見愁竟不大看得透其修為!

一身雪白的長袍,繪著淡墨山水、仙鶴古松。

人只是側對見愁而立,但觀其輪廓,便能看出是個面貌十分英俊的。站在那邊,就給人一種名士風流之感。

這人的修為,見愁看不透,但隱約感覺相差不算特別遠。也就是,元嬰中期?

她心裡有了猜測。

在她注意到對方的同時,對方也似有所感地側了一下頭,同樣看了她一眼,顯然也是為他的修為所吸引。

但這裡畢竟是訊息集散地,遇到什麼人都很正常。

所以除此之外,他就沒有過多的反應了。

很快,前面的三個人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匆匆離開,於是這白袍修士,也走了上去,與櫃檯內的修士敘說了幾句,便得了一塊玉簡。

回來時,卻正好與走上去的見愁擦肩而過。

直到這個時候,見愁眼角餘光一瞥,才忽然發下:這修士的左手,竟只有四指,而最末的小指則缺失了。

“這位前輩,有關於夜航船與左流的訊息都在這裡了。”

坐在櫃檯內的修士,也只有金丹後期的修為,見見愁已經走入了隔音陣的範圍,便主動地開了口介紹。

“根據詳細程度的不同,分成三個價位:二十枚靈石,五十枚靈石,一百枚靈石。您看您需要哪種?”

三排玉簡,都掛在櫃檯上面,散發著瑩潤的清光。

見愁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倒是有些疑惑:“詳細程度不同?”

裡面那賣訊息的修士,一下笑了起來,解釋道:“二十枚的呢,只記錄了整件事的經過;五十枚的呢,則包括了過幾天在白銀樓懸價的具體規則和情況;一百枚的就好玩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見愁看著他,則是微微一挑眉,表示自己很感興趣。

於是,那修士也不賣關子。

“一百枚的玉簡裡面,有如今左流的關押地點,還有這地點的七成防護陣法的陣圖和輪換監看的修士名單。這可是殺人越貨必備呢!”

說到最末,他笑容裡已經帶了點壞壞的奸商味道,就這麼注視著見愁,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一行字:看你就像是個要幹大事的,買不買呀?

見愁頓時覺得這五行八卦樓挺有意思。

殺人越貨必備……

不買還不行了。

她也跟著笑了起來,直接一伸手,便將一枚中品靈石輕輕放在了對方面前,也不說話。

那修士頓時眼前一亮,笑眯了眼,直接取了最上面一排玉簡中的一枚,雙手遞給了見愁:“給,您要的訊息。祝您順利。”

然而,意外的是,見愁卻沒接。

她第二次伸出手來,竟然又朝櫃檯上放了一枚中品靈石:“我想知道,有多少人買了一百枚靈石的訊息?”

“……”

那修士的眼皮,立跳了一下,目光落在這一枚中品靈石上,卻是有些為難。

“事關客人們的情況,這個實在是……”

“啪嗒。”

又是一聲輕響。

第三枚中品靈石放了上去,見愁依舊只問:“多少人?”

“七個!”

這一次,什麼為難都是狗屁,早被扔去了爪哇國!

那修士毫不臉紅地直接回答了,還將見愁給的靈石收了起來,一枚扔進了後方貔貅的嘴裡,是公家的;剩下兩枚則揣進了自己的袖子裡,這是私產。

做完了這一切,他還笑眯眯地補充了幾句。

“關心這件事的早早都來了,料想更晚來的人應該不會多太多。”

“前面的六個裡面,有一個我認識,是劍皇陛下身邊的紫衣劍侯薛無救前輩;剩下的五個跟您一樣,是我不認識的。”

“有三個金丹後期,估摸著是幫背後的人買的;一個元嬰初期,是個禿驢;最後就是剛走的那個,可能是元嬰後期吧。”

薛無救?

和尚?

還有剛才那個四指男修?

見愁聽了,只覺得這陣容未免有些亂七八糟,但心裡已經判斷出來,這一次的事情只怕還有些複雜。

她當下道過了謝,便取過了玉簡,也沒多問,更沒多留,便直接從原來的傳送陣離開,出了五行八卦樓,回了客店,仔細閱讀玉簡。

不愧是明日星海最久負盛名的訊息集散地,玉簡之內的情報,簡直詳細得令人髮指。甚至連夜航船如何抓獲左流的戰鬥經過,都清楚詳細。

見愁看過後,才算明白了原委。

原來,六十年前,明日星海最東的群山之中,有異象忽現。

一般異象都伴隨著異寶。

星海的修士們,自然前往檢視,這才知道,出現的竟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業火紅蓮”。但當時正自含苞,還未開放。

眾人為此,紛爭不休,相互廝殺。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半個月後,紅蓮開放不到片刻,整株蓮花便不翼而飛,竟是沒一個小小的無名金丹期修士盜走!

於是該修士受到了眾人的追殺,不得已躲藏到了更險惡的叢林中,再沒露面。

大部分的修士,自然束手無策。

一些實力不夠的宗門與勢力,在守株待兔了兩三年之後,無奈放棄;唯有當時新興的勢力夜航船,竟極有耐心,佈置了修士,在周遭輪番守候。

這一守,便是近六十年!

興許是某種意義上的“功夫不負有心人”吧,六十年後,那個無名修士似乎終於閉完關出來了,甚至已經有了元嬰期的修為。

夜航船的修士哪裡想到他突破這麼快?

被他殺了一行六個金丹後期之後,才有幾個元嬰期修士過來圍追堵截,將之擒獲。

直到這個時候,好像夜航船才知道,這個人竟然就是原本失蹤在青峰庵隱界的左流!

於是,才有瞭如今的事情。

“業火紅蓮……”

見愁看完了這一部分,卻是格外注意這異寶的存在,忍不住唸叨了一聲。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初在青峰庵隱界,鯉君殞身之前,曾將那池中的業火紅蓮拆成了幾份,送給了他們幾人。

其中,左流得到的,便是帶著蓮子的蓮蓬。

這跟如今出現在星海東極的業火紅蓮,會不會有些關係?

左流閉關了六十年,出來就是元嬰期。

這進階的速度,還有斬殺六個金丹後期的戰績,以他一個野路子出身的修士來說,實在是有些駭人聽聞了。

即便是有種種奇遇,也可能與這“業火紅蓮”有些關係,但也絕對是天縱奇才了。

“但願他能沒事吧……”

這可已經是個準崖山門下了,絕對的好苗子,若是折在這裡,必定是她、也是崖山的一大憾事。

見愁慢慢地皺起了眉頭,又往後看了看。

的確如同買訊息時候那修士所言,後面還有白銀樓懸價的的規則:

一、壓軸貨物,懸價拍賣,價高者得;

二、最高出價者必須在擂臺上擊敗夜航船安排的三名守擂修士,才可最終得到貨物,允許尋找幫手,但出擂者不能超過三人。

三,若無法擊敗,則出價次之者出擂挑戰;三次後,無論結果如何,結束懸價。

特別提醒:本次夜航船安排的三名守擂修士,皆為元嬰後期!

這哪裡像是要懸價競拍的樣子?

看到這裡的時候,見愁只覺得背上一股寒氣冒了出來!

如今的左流,身上可不僅僅如同外面人猜想的那般,藏有青峰庵隱界事情始末的秘密。更重要,更直接的,只怕還是那業火紅蓮的所在……

在白銀樓這規則之下,懸價的“價”只怕十分恐怖。

且若有有心爭奪的勢力,提早做過準備,帶去打擂的人,實力也會萬般驚人。

三天後白銀樓懸價……

若真等到那個時候再想以常規手段解救左流,天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

見愁的身家隨不算薄,但要與有實力的勢力相比,可還差著一個檔次。

給崖山的雷信,也不知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回信過來,按理說不應該,只怕是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絆住了,或者其他什麼特殊的原因。

也就是說,眼下她連個幫手都找不到。

競價?

打擂?

這可都是棘手的事情,見愁不用想都知道,要在這裡“獲勝”,解救左流,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

她眼底幽微的冷光一閃,看著掌心裡躺著的這一枚玉簡,眨眼便有了一個說理智也理智、說瘋狂也瘋狂的判斷――

不能等!

最好的辦法,是在三日後白銀樓懸價之前,就把左流解救出來,只要能逃到傳送陣,就有八成的可能可以離開星海。

問題就在於,怎麼才能把人救出來了。

“五行八卦樓,倒是很貼心了……”

這一枚價值一百靈石的玉簡,可不就是為她、為與她有一樣想法的人準備的嗎?

見愁主意已定,便重新將心神沉入了玉簡之中,閱看起五行八卦樓提供的左流關押地點與各種防護警戒的陣法來。

無疑,左流如今被關在碎仙城最西的烏鴉渡口,夜航船的老巢。

至於這些陣法……

高深倒是高深,但在已經研讀過枉死城舊宅主人那些陣法心得的見愁面前,卻變得淺顯了不少。

周遭的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入夜時分,見愁終於看完了。

她可以肯定,若這一系列的陣法陣圖是真,那她絕對有十成十的把握安然無恙地透過,且不會驚動半個夜航船的人!

更何況,她還有可以無視大部分陣法的“乘風”在……

正好今夜天山無月,周遭漆黑,可不是個一探烏鴉渡的好時機嗎?

見愁當下更不猶豫,看了一眼窗外,將玉簡一收。直接飛身而出,離開了客店,循著玉簡中記載的方位而去。

明日星海,是個巨大的盆地。

其上空,因為地形的原因有著常年不散的雲霧,白日裡或許偶可見藍天,但夜晚想要看到滿天璀璨的星月,卻幾乎是痴人說夢。

這一個夜晚,便是明日星海最尋常的一個夜晚。

見愁一路御空而行,身影就藏在厚厚的雲霧中,一片模糊。

約莫過了有兩刻,她就聽見下方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已經是到了瀾河附近。於是她心念一動,乘風道印,立刻發動。

“呼……”

一陣清風吹過,雲霧中見愁的身影,竟一下被吹散了,消失無蹤。

若有人在場目睹這一幕,只怕立刻會目瞪口呆,懷疑見愁是用了瞬移,或者忽然灰飛煙滅了。

可見愁自己心裡卻是很清楚的,這不過是“乘風”。

進入元嬰期之後,對於這在黑風洞中體悟出來的道印,她用起來是越發地得心應手,對細節的控制更是進了一層,可以讓自己長時間保持融入風中的狀態,達到“潛行”的目的。

此時此刻,她便隱身於瀾河邊陣陣的清風中,穿過了天際厚厚的雲層,靠近了下方的烏鴉渡口。

幾座規模不小的碼頭,修建在瀾河東岸凹陷進去的河灣處。

附近的河面上,則擠擠挨挨停靠了數十條船,一眼看去,黑壓壓的一片。

岸上三里多遠的地方,則是一片深黑的建築,如同一座巨大的山莊,臺階修得高高的,大門上則懸著一塊船形的血紅色匾額:

夜航船!

單單這匾額,已經透出一股猙獰氣息了。

更不用說,門兩側還肅立著八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修士,全身都被斗篷籠罩著,看不清臉是什麼模樣。

見愁一眼掃過去,便發現他們都是金丹後期。

這個境界,要阻擋高手肯定不可能,但作為“看門的”,卻絕對是奢侈的配置。

夜航船,聽說有膽量叫板曲正風,說不準還真有幾分底蘊在。

見愁暗自起了幾分小心,在外面觀察了一陣,便發現了一些陣法的痕跡,的確與五行八卦樓所給玉簡上所示一致,看來情報還算準確。

她確認了一遍,沒有什麼危險,便堂而皇之地從正門進去了。

兩側守著的八個金丹後期修士,自然是什麼也看不見,更察覺不到半點異常。畢竟見愁的速度不快,在常人感覺來看,不過就是正常的清風,正常的氣流罷了。

根據五行八卦樓的訊息,左流目前被關押在夜航船的地牢之中,要到達那個地方,將會經過二十一座陣法。

地牢入口之前十四座,地牢入口一座,地牢之中六座。

五行八卦樓的“七成”陣圖,截止地牢入口便結束了,後面的六座是半點也不清楚。

但見愁覺得,只要給她時間,她應該有辦法一一破解,今日好歹至少要到地牢入口,看看是什麼情況。

入了大門之後,她便一路觀察。

以五行八卦樓的相關情報為參考,結合自己在極域之中對陣法的見解和領悟,仗著有乘風道印在身,幾乎算是大搖大擺地透過了前面十四座陣法。

若有夜航船的修士知道,只怕能氣個半死!

視陣法如無物!

僅僅半個時辰後,見愁便已經安然無恙地站在了夜航船最深處一座大殿的圓柱後面,仔細打量著起來。

這一座大殿,便是通向地牢的入口。

一座五丈高的黑色石像,就佇立在殿上,形狀卻駭人至極。狹長的身體,如同一隻站立的蜈蚣,兩側有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腳,兩條觸鬚斜斜地伸著,在這黑暗中,更添幾分鬼氣。

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並未因為它看上去特別駭人,而是……

見愁的目光,在這石像上游走了一圈,終於發現了,自己覺得詭異的根源所在:這極似蜈蚣的石雕上,竟沒有雙眼。

看其器官排布的位置,還不是忘記雕刻了,而是本來就沒有。

不管是在十九洲還是極域,她可從未見過哪本書上有記載過這樣奇詭的東西,更不知道夜航船在這樣一個關鍵的位置,供奉這雕像,到底是什麼意思。

兩道眉深深地鎖了起來,見愁心裡存了個疑影兒,又朝雕像後面看去。

石像的背後,是一面深紅的牆壁,排布著一些星點似的凹陷,裡面鑲嵌著靈石。這就是進入地牢的入口陣法了。

這地方,已經算是夜航船的緊要禁地,沒有開陣的令牌進去不了。

所以周圍都沒有什麼人看守,僅有的一隊護衛,也才剛巡邏過去,這時正好沒人――看得出夜航船對這陣法的信心很大。

見愁倒沒將這陣法看在眼底。

早在看過五行八卦樓玉簡的時候,她就已經研究出了三種可以不用令牌開啟陣法的破解之法,要進去自然是沒問題的。

只是進去之後,裡面是什麼情況,就需要賭一把了。

定了定心神,見愁仔細感覺了一下週圍,確定了沒人之後,便要從大圓柱後面繞出來,上前去解陣法。

可沒想到,就在這一瞬間,竟有一隻手從那石雕後面飛快伸出,朝著牆面點去!

有人?!

差點就要上前去的見愁,立時驚出了一身冷汗,險些心神不穩從乘風狀態裡脫出。還好她及時控制住了,連忙停下,依舊藏在圓柱後,沉下心來窺看。

那一隻手的主人,似乎還未察覺背後的一切。

手指翻飛,便在牆面連點起來,速度飛快,只剩下一道一道的殘影。可見愁卻清晰地分辨了出來,這是一個人的左手,並且只有四根手指!

是白天在五行八卦樓遇到的那個修士?

她立刻就有了判斷。

這個人修為比她要高,此刻就藏身在雕像之後,所以見愁並未發覺他的存在;但他也發現不了見愁,因為她藏身與風中,幾乎與風融為一體,成為自然的一部分。

若要確切地發現見愁的蹤跡,只怕必得高出她一個大境界。

見愁心裡難免生出幾分慶幸來,但目光不曾從對方的手上離開。她很快辨認出來,對方所使用的破陣手法,與自己想出的其中一種手法不謀而合。

瞬息後,那一根手指,已點在了左側第一枚靈石上。

“嗡”地一聲鳴響,輕得幾乎聽不見。

後牆上暗紅色的光芒在陣法之中流轉了起來,眨眼便化作了一道血紅色的虛無大門,出現在了牆面上,緩緩開啟。

隨後,雕像後一道有些模糊的虛影一閃,便消失在了門內。

那修士已經進去了。

開啟的兩扇大門,則立刻開始緩緩關閉。

見愁擰眉望著,片刻間已有無數的想法從腦海中掠過,但最終只化作了一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地牢之中的情況如何,她還不知。

有這一修士在前,說不準能省卻不少的麻煩,而且對方進去的時候沒有半點猶豫,似乎很有底氣。

這一把,她跟了!

心念一動,清風便起。

見愁直接從圓柱後面繞出,竟在那虛無大門幾乎就要閉合的一瞬間,自狹窄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嗡。”

下一瞬,虛無大門便徹底關閉,牆面上曾亮起的陣法紅光,也重新暗淡了下去,好像沒有出現過一樣。

“奇怪……”

空無一人的大殿之中,忽然起了一聲低低的呢喃。

見愁先前藏身的圓柱上方,一根粗大的橫樑上,一名蒼袍修士蹲身隱匿,一手持劍杵在橫樑上,另一手卻伸出來,放在自己眼前,面露迷茫。

這樣深的夜裡,有一陣風,似乎很正常。

可他在剛才氣流穿過他手指的瞬間,竟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感覺,好像風裡藏著什麼。尤其是剛才那一陣風,隱隱還朝著陣法吹去了……

是陣法關閉時引起的波動嗎?

王卻兩道斜飛的長眉,慢慢皺了起來,但很快又鬆開了。

“白寅既然也來了,便是崖山已經插手。若真有人跟在他後面,這般隱匿行跡,只怕既不是崖山門下,更非我昆吾修士……”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且也跟他一跟。”

想完,王卻便輕輕飛身落下,手指連點,竟也叩開了陣法。

作者有話要說:

*

203章有修改。

大長篇偶有時間線疏漏,之前寫佛門北遷的細節沒注意。現在修正了過來。

北遷的時間改在了陰陽界戰後,分裂的開始則在界戰前,界戰裡的事情激化了禪宗密宗兩個派系的矛盾,於是才掰了。

不語上人殺聖子寂耶的時間在界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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