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 第514章 所欲者

我不成仙·時鏡·4,282·2026/3/23

514 第514章 所欲者  此言一出, 不僅仵官王,便是連傅朝生都怔住了:情勢危急,包圍著義莊、包圍著見愁的血棺大陣, 顯然是來者不善, 這種情況下,正需要強力的幫手來馳援,可見愁竟然讓他離開? 眉頭幾乎立刻皺了起來。 傅朝生難解其意:“故友這話是什麼意思?” 見愁的視線緊緊鎖在眼前的仵官王身上, 並不回望一眼,只肅容截然道:“照我說的做。” 因她先前提醒及時, 傅朝生雖然馳援趕回, 但並沒有如她一般落入這血棺大陣之中,且處於這一層詭異的瘴氣之外,按理說很好離開。 就是傅朝生自己也很清楚。 然而越是如此, 他越無法明白見愁的用意。 要知道他的實力絕對遠勝於眼前的仵官王,縱使對手眾多, 也必定能安全將見愁救出, 這種時候為什麼要走? 傅朝生想要問個清楚。 然而仵官王已敏銳地發現事情的發展與自己的所料、與秦廣王的計劃略有差別, 迅速反應了過來。 他手一揮,已示意身後所有人動手! 眾位鬼修都是在回酆都城的半道上被帶回來的, 只知道是要回義莊圍剿一人, 卻不知是要去圍剿誰。乍見是蓮照,他們還震驚莫名, 可方才見愁真面目一露, 眾人便都清楚地意識到這一次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事! 這可是崖山一位大能啊! 儘管不同等級間修士的力相距甚遠, 可他們此刻人多勢眾! 仵官王手才一抬,早有準備的眾人,便跟著抬手,直接發出了自己蓄勢已久的攻擊! “轟隆隆!” 一道道氣流與光芒,似暴雨般傾盆而下! 困於陣中的見愁,活動範圍實在太窄,而這上百道攻擊都是這十大鬼族之中最精銳的一批鬼修發出,可以說是封住了她遁逃躲避的每一個方向,幾乎完全將她卡在了一個避無可避的死角上! “噗!” 肩膀上頓時穿出了一道血紅的窟窿! 見愁在這狹窄的空間裡騰躍而上,直直地升起,竟是頂著被三成攻擊打中的危險,硬生生避開了其餘的七成攻擊! 簡直驚心動魄、生死一線! 在聽過見愁方才堅持要他先離開的言語後,傅朝生心裡雖然還是擔心她一個人不能應付眼下的困局,但已經動搖了些許,猜測她讓自己速速趕回八方城一定有重要的用意。 然而眼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實在讓他邁不開腳步。 一股火氣控制不住地從胸膛裡燒灼而出,第一次讓他感覺到真切的、出自於己身的憤怒。 身形一動,他便想直接衝入陣中。 然而見愁只是在半空中一個旋身,原本冷靜的面容上已多了幾分冰封的怒意,回首便向他喊道:“走!” 這是鐵了心不要他摻和到眼前之中的事情來。 傅朝生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 他深深地望著見愁,在對方深邃清澈的眼眸中,他忽然看見了自己困惑的模樣,但心念一圈一圈地轉過,最終還是決定相信她。 原本向前的身形陡然一收,傅朝生原本向那陣中馳去的趨勢立刻一改,轉而便要向上遊八方城的方向去。 誰料背後仵官王一聲冷笑:“想走?哪兒那麼容易!” 他話音剛落,那原本流淌在這一片漆黑之中的黃泉,竟應聲拔起,血紅色的河水在奔流之中匯聚,擰成了一頭猙獰的紅色巨龍,一眼望去,不知其長! “吼!” 震天撼地一聲嘶吼! 那龍身如同繩索一般,迅速向傅朝生捲去。 同時,空曠的河岸邊出現了一道小山似的魁梧身軀。黝黑的堅韌皮膚,像是黑色的岩石,從那濃郁的黑暗之中顯現出來,寬大的手掌一抬,竟是越抬越高,越抬越高,同樣向傅朝生抓去! 見愁在陣中一看,便認出那是昔日鬼門關一役同她交過手的第六殿閻君泰山王! 可是…… 泰山王即便不死,不也應該重傷了嗎? 她不禁定睛仔細打量此刻的泰山王,但見對方那魁梧的身軀在行動之間似乎隱隱浮現出暗金色的古字,纏繞在他各個關節的位置,甚至纏繞在脖頸之上! 動作雖然悍然無匹,可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僵硬。 簡直像是一具靈活的傀儡! 待他浮現著金色古字的手掌,憑藉那一股異常的禁制之力將傅朝生抓住之時,見愁終於看清了他的一雙眼! 漆黑無神的一雙眼! 心中的警惕頓時更深一層,見愁幾乎立刻覺得耳後一涼,竟是一道冰冷的勁氣趁她不注意,激射而來! 仵官王又豈能放棄這樣大好的機會? 他已經看了出來,秦廣王想要攔住的這個假厲寒,本事奇高,但卻很在意這名女修,所以只要困住這女修就能拖住這假厲寒! 心底清楚,出手便越見狠辣。 仵官王頗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一片陰沉,一面自己動手從血棺陣的邊緣襲擊見愁,一面命眾人向她圍攏而去。 只是見愁半點也沒慌亂。 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陣仗的人了,豈能那麼容易就自亂陣腳? “砰!” “砰!” “轟隆!” 翻轉騰挪間,或是避開,或是迎擊,一個人應對上百人的攻擊,且其中一個的修為還與自己相當,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見愁咬緊了牙關支撐著。 其模樣看上去狼狽十足,但偏偏應付了個滴水不漏。 去路被阻斷的傅朝生當然沒將眼前的困難當成一回事,只是眼前黃泉化作的紅色巨龍身上,竟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令他極端厭惡的氣息,隱隱竟與他相剋,更不用說泰山王周身浮動著的那些暗金色的古字。 其筆劃風,像極他昔日所見《輪迴法典》上的字。 當真是一個局! 只怕這些叫他也捉摸不透甚至感覺到危險的氣息,才是他方才不能以宇宙雙目與自己妖識探查情況的原因。 到了這種境地上,傅朝生終於隱隱明白了見愁叫自己先襲八方城的用意,略停留片刻,又見見愁在那陣中頗為自如,分明是遊刃有餘,且一線天未動,八部天龍未出,連翻天印都還沒用上,還保有足夠的實力,短時間內該沒有什麼危險。 於是他終於不再猶豫。 雙手向身側一展,挺胸昂首,竟是向天一聲嘶吼,霎時間風捲雲動,一股模糊的聲浪伴隨著恐怖的力量直向著前方狂衝而去! “轟隆隆!” 天地間好似響起了萬壑驚雷! 那原本與他纏鬥不休的紅色巨龍甫一近他身,便被這狂猛的力量掀翻回去,發出痛苦的慘叫,從頭開始崩散,像是狂風吹散風化的雕像一般,迅速毀滅! 剛向他抓來的泰山王巨掌,直接被震成碎石! 就連這般魁梧龐大的身軀也完全無法阻擋這一吼一震之力,向著後方倒退了足足五步! 待步伐穩住時,抬首一看,哪裡還有傅朝生的影子? 天際空空蕩蕩,只留下一震隱約的空間波動。 他們本想要攔截下來的傅朝生,早已不知去向! 仵官王見狀,面色頓時黑沉下來,才捏著法訣就要攻向見愁的手掌都不由緊握,已是氣急敗壞地罵了一聲“該死”。 泰山王卻還痴愣站在原地。 方才為傅朝生一吼所崩碎的手掌與手臂,在那金色古字的環繞之下,竟然又慢慢地生長了出來,與先前無異。 見愁打量了一眼,身形便猛然拔高,一劍盪開了奔襲而來的攻擊,翻身如皎月一般落在了義莊的高處! 冷風吹來,袖袍飄飛。 她腳踩著下方白骨堆砌成的牆瓦,從這高處俯視著下方,從那無數打開的、空空如也的血棺,到正森然盯著她的仵官王。 仵官王沒有讓人去追傅朝生,想也知道根本追不到,他只是緊繃著身體,稚氣未脫的面容上是完全不符合外形的冷酷:“你很聰明。” 他停下沒動手,眾人便也都停下了。 雙方對峙。 見愁聞言,挑眉:“過獎了。” 仵官王不為所動,只又淡淡補了後半句:“只可惜,還是差了點。” “哦?”見愁一笑,“差在何處?” 真是鎮定極了…… 簡直讓人懷疑她對此刻所發生的一切和將要面臨的一切毫無所知,又或者是知道得十分清楚,卻還信心百倍。 仵官王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一伸手,一柄銀色的長戟已出現在他掌中,凝視她道:“你看破了秦廣王的調虎離山之計,所以強令你那一位朋友離開,可顧得了這頭,便顧不了那頭。他固然能前往八方城,可八方城有五位閻君在,只怕未必能起到什麼作用。反倒是你,孤身一人,落入險境,只怕凶多吉少,今日要以血為本殿祭戟了。” 戟是一把好戟。 長,利,險。 一眼看上去甚至感覺不到什麼獨屬於邪魔外道鬼修該有的兇戾殘忍之氣,反讓忍覺得清正。 這倒有些出奇。 見愁身上方才也受了些傷,但經受過《人器》淬鍊的身體,卻擁有超常的恢復能力,沒一會兒那些小傷便不見了蹤影,沒留下半點痕跡。 她聽著仵官王的話,若有所思。 隔了一會兒才笑:“這難道不正是你們想看到的嗎?” 傅朝生與她,總能殺掉一個。 這佈局,至少在傅朝生以厲寒的身份宣佈自己出關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特意在鬼門關留下了幾名魂傀的秦廣王,又豈能不知崖山心病所在? 這本也是攻心。 對方必定有非常之手段查知他們的行蹤,由此故意命傅朝生選精銳進入義莊,以義莊中崖山魂傀為餌,引她上鉤。同時八方閻殿秦廣王那邊必然是有什麼要事,不想讓傅朝生察覺或者攪擾,所以兩面目的一連通,算的是一石二鳥之計,在義莊設計她的同時又能牽制住實力強橫的傅朝生。 若由此倒推,很多事便令人毛骨悚然了。 比如在鬼門關一役相互試探結束後,極域為何還要分散兵力,分開防線? 十九洲大能齊出,極域閻君們卻還穩坐八方閻殿。 這樣的情況,不可謂不異常。 只是不管是她,還是其餘十九洲修士,都是“身在此山中”,但念極域一方昏招頻出,兵力越分散越好,方便他們各個擊破,所以下意識忽略掉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從頭到尾,秦廣王便沒打算贏這一場界戰! 分散兵力,為的不過是拖延時間! 從不現身,是因為背後他還有更大的圖謀! 而以崖山魂傀之事引誘她入局,派仵官王與泰山王一起來,即便雙方戰個昏天黑地,分出勝負也絕對花不了多長的時間。可就是這樣短暫的時間,秦廣王亦想要傅朝生得知她涉險返回,將其牽制…… 這證明,秦廣王某個計劃已到緊要的關頭! 也許,還是最後關頭! 一種強烈的不安,已讓見愁心緒翻湧。 在被困於這血棺陣中的時候,她就已經一一檢視過,所謂餘下的九百魂傀,根本不在此地,只怕早已掌控在秦廣王的手中了。 只希望,傅朝生能趕得上吧…… 見愁望著仵官王與從另一旁走過來的泰山王,已知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場難解的殺局與死局。 能活著從這裡走出的,只能有一方。 泰山王渾然沒有意識一般站到了仵官王的身邊。 仵官王側轉頭來看了身形遠高於自己的同伴一眼,一股濃重的悲哀便伴著憤怒湧出。 他又怎麼能忘記當日秦廣王忽然出現在殿中的場景? 這一戰,誰也沒有選擇。 眸中的悲色漸漸隱沒,仵官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在開戰前,問了見愁最後一個問題:“你既已經洞悉了這一切的因由目的,卻心甘情願自陷死局,可你的同伴不顧你死活,無情棄你而去。你都沒有半點寒心嗎?” “有什麼好寒心的?” 她胸膛裡流淌的分明都是滾燙的熱血,只要流淌一日,便滾燙一日,這一顆心永不冷卻! 見愁看他一眼,平淡道:“更何況,實也沒有必要讓他知曉。因為……” 她的回答,出乎了仵官王的意料,讓他微怔:“因為什麼?” 見愁便笑了起來。 在笑意起的那一瞬間,她竟凌空踏步行來,毫無阻礙地踏出了本該牢牢將她困住的血棺大陣! 仵官王頓時大駭! 倏忽間只見得一線天那劍光血月似的撒開,見愁飄搖的身形已然逼近:“因為,我想要閻君剩下的半顆心!”

514 第514章 所欲者

 此言一出, 不僅仵官王,便是連傅朝生都怔住了:情勢危急,包圍著義莊、包圍著見愁的血棺大陣, 顯然是來者不善, 這種情況下,正需要強力的幫手來馳援,可見愁竟然讓他離開?

眉頭幾乎立刻皺了起來。

傅朝生難解其意:“故友這話是什麼意思?”

見愁的視線緊緊鎖在眼前的仵官王身上, 並不回望一眼,只肅容截然道:“照我說的做。”

因她先前提醒及時, 傅朝生雖然馳援趕回, 但並沒有如她一般落入這血棺大陣之中,且處於這一層詭異的瘴氣之外,按理說很好離開。

就是傅朝生自己也很清楚。

然而越是如此, 他越無法明白見愁的用意。

要知道他的實力絕對遠勝於眼前的仵官王,縱使對手眾多, 也必定能安全將見愁救出, 這種時候為什麼要走?

傅朝生想要問個清楚。

然而仵官王已敏銳地發現事情的發展與自己的所料、與秦廣王的計劃略有差別, 迅速反應了過來。

他手一揮,已示意身後所有人動手!

眾位鬼修都是在回酆都城的半道上被帶回來的, 只知道是要回義莊圍剿一人, 卻不知是要去圍剿誰。乍見是蓮照,他們還震驚莫名, 可方才見愁真面目一露, 眾人便都清楚地意識到這一次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事!

這可是崖山一位大能啊!

儘管不同等級間修士的力相距甚遠, 可他們此刻人多勢眾!

仵官王手才一抬,早有準備的眾人,便跟著抬手,直接發出了自己蓄勢已久的攻擊!

“轟隆隆!”

一道道氣流與光芒,似暴雨般傾盆而下!

困於陣中的見愁,活動範圍實在太窄,而這上百道攻擊都是這十大鬼族之中最精銳的一批鬼修發出,可以說是封住了她遁逃躲避的每一個方向,幾乎完全將她卡在了一個避無可避的死角上!

“噗!”

肩膀上頓時穿出了一道血紅的窟窿!

見愁在這狹窄的空間裡騰躍而上,直直地升起,竟是頂著被三成攻擊打中的危險,硬生生避開了其餘的七成攻擊!

簡直驚心動魄、生死一線!

在聽過見愁方才堅持要他先離開的言語後,傅朝生心裡雖然還是擔心她一個人不能應付眼下的困局,但已經動搖了些許,猜測她讓自己速速趕回八方城一定有重要的用意。

然而眼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實在讓他邁不開腳步。

一股火氣控制不住地從胸膛裡燒灼而出,第一次讓他感覺到真切的、出自於己身的憤怒。

身形一動,他便想直接衝入陣中。

然而見愁只是在半空中一個旋身,原本冷靜的面容上已多了幾分冰封的怒意,回首便向他喊道:“走!”

這是鐵了心不要他摻和到眼前之中的事情來。

傅朝生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

他深深地望著見愁,在對方深邃清澈的眼眸中,他忽然看見了自己困惑的模樣,但心念一圈一圈地轉過,最終還是決定相信她。

原本向前的身形陡然一收,傅朝生原本向那陣中馳去的趨勢立刻一改,轉而便要向上遊八方城的方向去。

誰料背後仵官王一聲冷笑:“想走?哪兒那麼容易!”

他話音剛落,那原本流淌在這一片漆黑之中的黃泉,竟應聲拔起,血紅色的河水在奔流之中匯聚,擰成了一頭猙獰的紅色巨龍,一眼望去,不知其長!

“吼!”

震天撼地一聲嘶吼!

那龍身如同繩索一般,迅速向傅朝生捲去。

同時,空曠的河岸邊出現了一道小山似的魁梧身軀。黝黑的堅韌皮膚,像是黑色的岩石,從那濃郁的黑暗之中顯現出來,寬大的手掌一抬,竟是越抬越高,越抬越高,同樣向傅朝生抓去!

見愁在陣中一看,便認出那是昔日鬼門關一役同她交過手的第六殿閻君泰山王!

可是……

泰山王即便不死,不也應該重傷了嗎?

她不禁定睛仔細打量此刻的泰山王,但見對方那魁梧的身軀在行動之間似乎隱隱浮現出暗金色的古字,纏繞在他各個關節的位置,甚至纏繞在脖頸之上!

動作雖然悍然無匹,可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僵硬。

簡直像是一具靈活的傀儡!

待他浮現著金色古字的手掌,憑藉那一股異常的禁制之力將傅朝生抓住之時,見愁終於看清了他的一雙眼!

漆黑無神的一雙眼!

心中的警惕頓時更深一層,見愁幾乎立刻覺得耳後一涼,竟是一道冰冷的勁氣趁她不注意,激射而來!

仵官王又豈能放棄這樣大好的機會?

他已經看了出來,秦廣王想要攔住的這個假厲寒,本事奇高,但卻很在意這名女修,所以只要困住這女修就能拖住這假厲寒!

心底清楚,出手便越見狠辣。

仵官王頗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一片陰沉,一面自己動手從血棺陣的邊緣襲擊見愁,一面命眾人向她圍攏而去。

只是見愁半點也沒慌亂。

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陣仗的人了,豈能那麼容易就自亂陣腳?

“砰!”

“砰!”

“轟隆!”

翻轉騰挪間,或是避開,或是迎擊,一個人應對上百人的攻擊,且其中一個的修為還與自己相當,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見愁咬緊了牙關支撐著。

其模樣看上去狼狽十足,但偏偏應付了個滴水不漏。

去路被阻斷的傅朝生當然沒將眼前的困難當成一回事,只是眼前黃泉化作的紅色巨龍身上,竟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令他極端厭惡的氣息,隱隱竟與他相剋,更不用說泰山王周身浮動著的那些暗金色的古字。

其筆劃風,像極他昔日所見《輪迴法典》上的字。

當真是一個局!

只怕這些叫他也捉摸不透甚至感覺到危險的氣息,才是他方才不能以宇宙雙目與自己妖識探查情況的原因。

到了這種境地上,傅朝生終於隱隱明白了見愁叫自己先襲八方城的用意,略停留片刻,又見見愁在那陣中頗為自如,分明是遊刃有餘,且一線天未動,八部天龍未出,連翻天印都還沒用上,還保有足夠的實力,短時間內該沒有什麼危險。

於是他終於不再猶豫。

雙手向身側一展,挺胸昂首,竟是向天一聲嘶吼,霎時間風捲雲動,一股模糊的聲浪伴隨著恐怖的力量直向著前方狂衝而去!

“轟隆隆!”

天地間好似響起了萬壑驚雷!

那原本與他纏鬥不休的紅色巨龍甫一近他身,便被這狂猛的力量掀翻回去,發出痛苦的慘叫,從頭開始崩散,像是狂風吹散風化的雕像一般,迅速毀滅!

剛向他抓來的泰山王巨掌,直接被震成碎石!

就連這般魁梧龐大的身軀也完全無法阻擋這一吼一震之力,向著後方倒退了足足五步!

待步伐穩住時,抬首一看,哪裡還有傅朝生的影子?

天際空空蕩蕩,只留下一震隱約的空間波動。

他們本想要攔截下來的傅朝生,早已不知去向!

仵官王見狀,面色頓時黑沉下來,才捏著法訣就要攻向見愁的手掌都不由緊握,已是氣急敗壞地罵了一聲“該死”。

泰山王卻還痴愣站在原地。

方才為傅朝生一吼所崩碎的手掌與手臂,在那金色古字的環繞之下,竟然又慢慢地生長了出來,與先前無異。

見愁打量了一眼,身形便猛然拔高,一劍盪開了奔襲而來的攻擊,翻身如皎月一般落在了義莊的高處!

冷風吹來,袖袍飄飛。

她腳踩著下方白骨堆砌成的牆瓦,從這高處俯視著下方,從那無數打開的、空空如也的血棺,到正森然盯著她的仵官王。

仵官王沒有讓人去追傅朝生,想也知道根本追不到,他只是緊繃著身體,稚氣未脫的面容上是完全不符合外形的冷酷:“你很聰明。”

他停下沒動手,眾人便也都停下了。

雙方對峙。

見愁聞言,挑眉:“過獎了。”

仵官王不為所動,只又淡淡補了後半句:“只可惜,還是差了點。”

“哦?”見愁一笑,“差在何處?”

真是鎮定極了……

簡直讓人懷疑她對此刻所發生的一切和將要面臨的一切毫無所知,又或者是知道得十分清楚,卻還信心百倍。

仵官王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一伸手,一柄銀色的長戟已出現在他掌中,凝視她道:“你看破了秦廣王的調虎離山之計,所以強令你那一位朋友離開,可顧得了這頭,便顧不了那頭。他固然能前往八方城,可八方城有五位閻君在,只怕未必能起到什麼作用。反倒是你,孤身一人,落入險境,只怕凶多吉少,今日要以血為本殿祭戟了。”

戟是一把好戟。

長,利,險。

一眼看上去甚至感覺不到什麼獨屬於邪魔外道鬼修該有的兇戾殘忍之氣,反讓忍覺得清正。

這倒有些出奇。

見愁身上方才也受了些傷,但經受過《人器》淬鍊的身體,卻擁有超常的恢復能力,沒一會兒那些小傷便不見了蹤影,沒留下半點痕跡。

她聽著仵官王的話,若有所思。

隔了一會兒才笑:“這難道不正是你們想看到的嗎?”

傅朝生與她,總能殺掉一個。

這佈局,至少在傅朝生以厲寒的身份宣佈自己出關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特意在鬼門關留下了幾名魂傀的秦廣王,又豈能不知崖山心病所在?

這本也是攻心。

對方必定有非常之手段查知他們的行蹤,由此故意命傅朝生選精銳進入義莊,以義莊中崖山魂傀為餌,引她上鉤。同時八方閻殿秦廣王那邊必然是有什麼要事,不想讓傅朝生察覺或者攪擾,所以兩面目的一連通,算的是一石二鳥之計,在義莊設計她的同時又能牽制住實力強橫的傅朝生。

若由此倒推,很多事便令人毛骨悚然了。

比如在鬼門關一役相互試探結束後,極域為何還要分散兵力,分開防線?

十九洲大能齊出,極域閻君們卻還穩坐八方閻殿。

這樣的情況,不可謂不異常。

只是不管是她,還是其餘十九洲修士,都是“身在此山中”,但念極域一方昏招頻出,兵力越分散越好,方便他們各個擊破,所以下意識忽略掉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從頭到尾,秦廣王便沒打算贏這一場界戰!

分散兵力,為的不過是拖延時間!

從不現身,是因為背後他還有更大的圖謀!

而以崖山魂傀之事引誘她入局,派仵官王與泰山王一起來,即便雙方戰個昏天黑地,分出勝負也絕對花不了多長的時間。可就是這樣短暫的時間,秦廣王亦想要傅朝生得知她涉險返回,將其牽制……

這證明,秦廣王某個計劃已到緊要的關頭!

也許,還是最後關頭!

一種強烈的不安,已讓見愁心緒翻湧。

在被困於這血棺陣中的時候,她就已經一一檢視過,所謂餘下的九百魂傀,根本不在此地,只怕早已掌控在秦廣王的手中了。

只希望,傅朝生能趕得上吧……

見愁望著仵官王與從另一旁走過來的泰山王,已知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場難解的殺局與死局。

能活著從這裡走出的,只能有一方。

泰山王渾然沒有意識一般站到了仵官王的身邊。

仵官王側轉頭來看了身形遠高於自己的同伴一眼,一股濃重的悲哀便伴著憤怒湧出。

他又怎麼能忘記當日秦廣王忽然出現在殿中的場景?

這一戰,誰也沒有選擇。

眸中的悲色漸漸隱沒,仵官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在開戰前,問了見愁最後一個問題:“你既已經洞悉了這一切的因由目的,卻心甘情願自陷死局,可你的同伴不顧你死活,無情棄你而去。你都沒有半點寒心嗎?”

“有什麼好寒心的?”

她胸膛裡流淌的分明都是滾燙的熱血,只要流淌一日,便滾燙一日,這一顆心永不冷卻!

見愁看他一眼,平淡道:“更何況,實也沒有必要讓他知曉。因為……”

她的回答,出乎了仵官王的意料,讓他微怔:“因為什麼?”

見愁便笑了起來。

在笑意起的那一瞬間,她竟凌空踏步行來,毫無阻礙地踏出了本該牢牢將她困住的血棺大陣!

仵官王頓時大駭!

倏忽間只見得一線天那劍光血月似的撒開,見愁飄搖的身形已然逼近:“因為,我想要閻君剩下的半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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