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1 第531章 境在有界,意能通天

我不成仙·時鏡·4,211·2026/3/23

531 第531章 境在有界,意能通天  “我之生也, 為滅輪迴!你卻與這世間凡夫俗子庸人為伍,阻我大業!” “可你——” “當真認同嗎?” 你, 當真與這世間凡夫俗子一般,認同天地六道, 該有輪迴嗎? 從悽風苦雨中, 從浩蕩劫波中,半生刀劍相逼, 霜雪向襲!以殘魂入道,煉人器為體,皆是苦難相加。 從未停止,一路向前。 入門崖山, 殺紅小界,黑風煉體,一人臺會, 隱界恩仇,極域鼎爭, 星海重出, 雪域鏖戰, 燼池悟道…… 你可曾向心內叩問:這一路行來, 都是為了什麼? 既然舉頭三尺無神明,天地間本無至理, 則我心我想我為, 當無禁忌!凡我心所念, 便是神念;凡我心所想, 便是天想,凡我所為,皆體大道! 受想行識,無懼無畏。 可你,到底還在恐懼什麼? 一滴心淚曠照,萬般龐雜念散。 見愁彷彿置身於一片溫暖的水域,腦海中所響徹的只有那一聲接著一身的質問! 一路修行,是為了得道嗎? 半生苦難,是為了成仙嗎? 不…… 都不是! 從頭到尾,她不過是想要向世人,向天地,向宇宙,問上一句——憑什麼! 這一刻,沒有了強大的軀殼,沒有了厚重的神魂,只有這一縷神念被熾烈的地心裹卷在遊蕩的岩漿裡,迴歸到最本真的狀態。 沒有返虛大能,只有凡人見愁! 在人間孤島的村落山野,在風水龍穴的雨後木棺,沾著滿身乾涸的血汙,用最清醒也最愴然的神光,望向寂寂的空山、無垠的蒼穹…… “我不想求仙問道,也不要長生不死,我只想問一句——為什麼,憑什麼……” 為什麼,謝不臣殺妻證道,天無所罰! 憑什麼,天地無眼,既稱平等,又眼見蒼生罹難? 你言天生萬類,六道平等。 那麼他殺我無所罰,我殺他亦當無所懲! 生生殺殺,弱肉強食! ——這,才是平等! 所以當日元嬰悟道,她能聽見那一顆再普通不過的頑石深處,有何心聲。 不過也是一句,為什麼,憑什麼! 為什麼,我只是一顆石頭? 憑什麼,我不能成為那萬億星辰中的一顆? 於是破舊道,毀舊形,以那一顆不甘願、不服氣的石心,向天地宇宙質詢,索取一切所欲所想的力量,化而成星! 如今,她進入了星辰的深處。 耳中所聞,是岩漿翻滾燃燒的聲音;心中所見,是烈火噴薄迸濺的力量。 便可想見,頑石成為星辰,將經歷多少磨難。 可就是那樣一枚小小的石頭…… 從內心的最深處燃燒,將自己一身都投入這萬丈的烈火焚燒之中,縱粉身碎骨,亦要換取天上,那璀璨的星光一縷! 她這半生,苦難走過,披荊斬棘,劫波歷盡,不也只是為了那一縷不平之念、那一聲不忿之問嗎? 虛虛然近百載,初心如一從未改。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推己及人,則善惡分明。 己所不欲而強施於人者,是為惡;己所欲而欲人施於己者,是為善。 秦廣生,擅奪人命、擅改人運,自是不赦之惡。 畢竟我生天地,分屬六道,竟命不由己,掌於其手,翻覆間生死難料! 豈是公理! 可殺秦廣,復輪迴,便是道義之所向,公理之所向嗎? 人從天地宇宙中來,終將歸於天地宇宙中去。 有知有識,有情有感,是謂之“我”; 無知無識,無情無感,豈能謂“我”? 若天地六道有輪迴,為何我之生於此世,不能感我彼世? 若轉生池除人一生記憶,只洗人魂魄如白紙,重投六道,那追根溯源,去尋彼世魂魄之記憶,何異於尋一陌生人之記憶? 真信輪迴,則人與我並無區別。 我非我,人非人! 天地間有無輪迴,當真有那麼重要嗎? 所謂輪迴,於凡人修士而言,不過一場華美虛假的幻夢,人若沉湎夢中,不過徒然虛耗此生。 一切輪迴之想,不過源於恐懼。 求長生,實是畏死;不畏死,何須長生? 人皆謂,天地無情,修此天道,去尋長生,卻不知——長生既求,天地間豈有真仙? 輪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輪迴! 一如當日,寂耶種種。 神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神明! 可這一切想一切識,又怎敢宣之於口,又怎忍付之於行? 分明只剩下殘破的神念一縷,如風中殘燭,瞬息可滅。可偏是這一剎那,深紫的神念裡纏繞進幽微的黑氣一縷,悄然為她打開了一切的感知。 萬丈岩漿,視若無物! 這一道神念竟如一道散開的光,輕而易舉,不受任何阻擋,觸達了地心以外! 於是她看到了,感知到了,此刻戰場上所發生的一切…… 鮮血,正在灑落! 第八殿轉輪王的轉輪從十九洲戰陣之中飛旋而過,割下一片頭顱,炸開一片元嬰; 陸香冷與夏侯赦並肩,擋去了左側的刀劍,卻未躲過右側的冷箭,鮮妍的面容,瞬間枯萎; 謝不臣冷漠殺伐,率昆吾集陣迎擊,將極域鬼修迫至絕境,在漫天的慘嚎聲中抬手,屠戮一空; 鄭邀騁劍而池,卻未能救下遠處弟子的性命,眼睜睜看著萬道鬼氣鑽進那年輕的軀殼,將一切撕碎…… 大地瘡痍,烈風裹血! 廢墟縫隙裡隨處可見的天時草,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生與死,盡付於此戰! 多少張面容裡藏著慘烈的血淚?多少具軀殼在肆虐的戰火裡倒塌? 半世修行,一朝湮滅! 為了什麼? 都是為了什麼? 這一瞬間,她竟覺得神念裡萬般的灼痛,更甚於這周遭無盡岩漿烈焰的燒灼! 那是來自她心的灼痛! 因為不認同! 人可以欺騙世間萬物,甚至欺騙自己去做一切違背於本心之事,可唯一不能欺騙的,是這一顆本心! 不該! 這一場戰爭,根本就不應該開始,更不應該繼續! 不值得! 為了這所謂的輪迴,為了那虛幻的夢境……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錯誤! 她的恐懼,從不是來自於不知,而是來自於知—— 知道己心,不同於他心! 對這世人都習以為常的輪迴,她滿心漠然;對旁人寄以厚望的來世,她不屑一顧! 秦廣王那一聲質問,並無任何迷惑之道術,只是再真實不過地,擊中了她隱秘而尚未為人道的本心! 也觸發了她的恐懼。 所恐懼者,無非清楚又清醒地知道,自己活在世間,卻不與這世間人同。 可這一路行來,誰與我悽風苦雨,誰引我俠骨柔腸,誰共我並肩為戰? 正是這世間凡人。 有仇有愛,或敵或友。 他們披肝瀝膽,以命相薦,所為者,不過恢復輪迴…… 她若否認輪迴,便是否認這天下同道共同的念想,便是擊潰他們賴以相信之道,讓所有他們以為有意義、價值的一切,都化為烏有! 最苦處,不是如今受困不出; 最痛處,不是此刻烈火焚身; 最難處,不是眼下生死危局; 最苦最痛最難處,不過是情與理,難兩全!不過是那生於寂靜、撞破心魂的一句—— 你,可有舉世為敵的勇氣? “滴答”一聲輕響,在腦海中迴盪出此問的剎那,燃燈盞內那一滴心火,便似發出了幽幽一聲嘆息,竟墜入了見愁那一縷即將熄滅的神念! 分明是火,落卻如泉。 她那一縷神念陡然壯大起來,膨脹起來,在這熔岩的深處,與這星辰之心一同旋轉! 天地間,忽然溢滿愴然之氣…… 誰說,你是孤獨一人? 我心同你心; 我心同你心…… 是寂耶在言,天地間不需神明,不需有我; 是頑石在喊,星辰在天,我亦當在! 於是一瞬間,迷障衝破! 在這元始星辰之心,在這盤古率人族遷徙的起點,在這天地間第一縷光出現的地方,在這空間與時間誕生的原點,她終於聽見那不可違逆的、來自本心的聲音…… 我心出於宇宙,與宇宙同在。 縱此心為異心,亦分屬人心。 頑石之心,我尚能感;神明之心,我亦能解;何我之心,世不能容? 一切,不過因為此心尚未得出! 不去做,怎知天下無同道? 先有此心,才可感應天地,感應天下同此之心! 若世間本無此心,我便去做那開天闢地的第一人! 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放開一己之心,此心便成為天地之心! 這一刻,見愁的意識,忽然就超越了世間所有的意識,蔓延出了這厚重的岩漿,蔓延出了浩蕩的戰場,蔓延到了十九洲地面,觸達蒼穹,觸達宇宙…… “轟隆隆……” 萬萬丈虛空震動! 沒有降臨的劫雷,亦沒有下落的攻擊,只有那一道自地心深處蔓延而出的意識,輕而易舉地扭曲了空間之力,讓那一片以地心為中心的空間出現了或是漣漪,或是裂縫的波動! 地心表層的禁制,在這波動中瞬間崩毀! 所有會戰於此的大能修士,皆駭然色變! 沒有人會不知道這空間的波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空間法則的貫通…… 意味著,有界! 那是一股超凡的意識,有別於往日他們所接觸到的任何意識,未臣服於此天地,卻又好似得到天地的承認。 除此之外,再無其餘異象。 唯其境有界,其意通天! 近處的傅朝生卻避之不及。 在見愁墜入的一刻,他已然忘記自己本是為了扭轉輪迴、改蜉蝣一族命數而來,在一次一次悍然的撞擊中,撞碎了人與妖的隔膜,撞碎了那藏起他情與愛的壁壘…… 妖形雖在,卻與人無異。 在這波動爆發的一刻,他正正好被一道波紋打中,竟無法再靠近地心半分,整個人都被推開,倒落進人群之中! 與此同時,秦廣王卻是大喜。 禁制又開,便意味著旁人能進,便意味著祂有機會重奪鬼斧,重掌輪迴,再覆滅輪迴! 於是在這眾大能皆驚之際,祂飛身飄搖而去,向天穹盡頭這耀日,奔襲而去! 然而,也是在這一刻,天地間,劍吟響徹! 所有修士手中之劍,顫抖而鳴! 彷彿感應到了最本真的呼喚,要去應和那一道呼喚! 潮湧似的人群裡,一身深紅長袍的夏侯赦,托住了陸香冷倒落的殘軀,在滿心茫然的悲愴間,向天而望! 只見得廢墟上那斜插的六尺劍,一聲吟嘯,然沖天而起! 這一剎,萬劍出鞘,脫手而飛! 劍吟如泣! 他是萬兵之主,卻非萬劍之主。 劍,自有劍主號令! 一線仙機一線天,是仙機一線,天機一線! 六尺劍身,長鑄崖山英魂;一線赤紅,久凝赤子熱血! 其生也,劍氣之極; 其成也,劍意之巔! 以我心,化萬心; 以我劍,令萬劍! 抬望眼,萬劍劍氣凝成一道,以一線天為中心,合為一柄與天齊高的大劍;神馳間,八方城隱沒,大地上竟冰雪覆蓋,哪裡還有那陰慘壓抑極域之景?腳下所立,竟是冰原絕壁! 巋然者,崖山武庫! 未見其主,唯有此劍! 秦廣王奔襲至中途,怎料這失主之劍陡如山嶽而起?千劍萬劍,都似在向祂吟嘯呼喊! 大劍立於天地,劍氣恐怖! 但更令人心顫的,是其中那一道鮮豔欲滴的紅痕,有生有靈,在大劍中驅使萬劍,將此方天地都化作劍冢,向祂斬落! 驚變裡,祂的意識彷彿觸到了那向宇宙深處蔓延的意識,恍惚間竟好似看見了女修那一張臉,還有臉上那一抹笑…… 你,可有舉世為敵的勇氣? 堅持己心,付之於行! 去打破世人沉湎的幻夢,去搖醒眾生矇昧的知覺,讓他們睜開眼來,看清周遭冷酷的真相! 即便他日,或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見愁神念在無邊的空間裡膨脹,又在意識的最深處重聚,只向那無盡熔岩中輕輕招手。 是鬼斧向她飛來。 是滿身熱血,一腔孤勇! 我道之存,只有現在! 何必求來世? 何必求輪迴? 求存輪迴者,庸人也;寄望來生者,懦夫也! 活,趁此生;戰,當此時!

531 第531章 境在有界,意能通天

 “我之生也, 為滅輪迴!你卻與這世間凡夫俗子庸人為伍,阻我大業!”

“可你——”

“當真認同嗎?”

你, 當真與這世間凡夫俗子一般,認同天地六道, 該有輪迴嗎?

從悽風苦雨中, 從浩蕩劫波中,半生刀劍相逼, 霜雪向襲!以殘魂入道,煉人器為體,皆是苦難相加。

從未停止,一路向前。

入門崖山, 殺紅小界,黑風煉體,一人臺會, 隱界恩仇,極域鼎爭, 星海重出, 雪域鏖戰, 燼池悟道……

你可曾向心內叩問:這一路行來, 都是為了什麼?

既然舉頭三尺無神明,天地間本無至理, 則我心我想我為, 當無禁忌!凡我心所念, 便是神念;凡我心所想, 便是天想,凡我所為,皆體大道!

受想行識,無懼無畏。

可你,到底還在恐懼什麼?

一滴心淚曠照,萬般龐雜念散。

見愁彷彿置身於一片溫暖的水域,腦海中所響徹的只有那一聲接著一身的質問!

一路修行,是為了得道嗎?

半生苦難,是為了成仙嗎?

不……

都不是!

從頭到尾,她不過是想要向世人,向天地,向宇宙,問上一句——憑什麼!

這一刻,沒有了強大的軀殼,沒有了厚重的神魂,只有這一縷神念被熾烈的地心裹卷在遊蕩的岩漿裡,迴歸到最本真的狀態。

沒有返虛大能,只有凡人見愁!

在人間孤島的村落山野,在風水龍穴的雨後木棺,沾著滿身乾涸的血汙,用最清醒也最愴然的神光,望向寂寂的空山、無垠的蒼穹……

“我不想求仙問道,也不要長生不死,我只想問一句——為什麼,憑什麼……”

為什麼,謝不臣殺妻證道,天無所罰!

憑什麼,天地無眼,既稱平等,又眼見蒼生罹難?

你言天生萬類,六道平等。

那麼他殺我無所罰,我殺他亦當無所懲!

生生殺殺,弱肉強食!

——這,才是平等!

所以當日元嬰悟道,她能聽見那一顆再普通不過的頑石深處,有何心聲。

不過也是一句,為什麼,憑什麼!

為什麼,我只是一顆石頭?

憑什麼,我不能成為那萬億星辰中的一顆?

於是破舊道,毀舊形,以那一顆不甘願、不服氣的石心,向天地宇宙質詢,索取一切所欲所想的力量,化而成星!

如今,她進入了星辰的深處。

耳中所聞,是岩漿翻滾燃燒的聲音;心中所見,是烈火噴薄迸濺的力量。

便可想見,頑石成為星辰,將經歷多少磨難。

可就是那樣一枚小小的石頭……

從內心的最深處燃燒,將自己一身都投入這萬丈的烈火焚燒之中,縱粉身碎骨,亦要換取天上,那璀璨的星光一縷!

她這半生,苦難走過,披荊斬棘,劫波歷盡,不也只是為了那一縷不平之念、那一聲不忿之問嗎?

虛虛然近百載,初心如一從未改。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推己及人,則善惡分明。

己所不欲而強施於人者,是為惡;己所欲而欲人施於己者,是為善。

秦廣生,擅奪人命、擅改人運,自是不赦之惡。

畢竟我生天地,分屬六道,竟命不由己,掌於其手,翻覆間生死難料!

豈是公理!

可殺秦廣,復輪迴,便是道義之所向,公理之所向嗎?

人從天地宇宙中來,終將歸於天地宇宙中去。

有知有識,有情有感,是謂之“我”;

無知無識,無情無感,豈能謂“我”?

若天地六道有輪迴,為何我之生於此世,不能感我彼世?

若轉生池除人一生記憶,只洗人魂魄如白紙,重投六道,那追根溯源,去尋彼世魂魄之記憶,何異於尋一陌生人之記憶?

真信輪迴,則人與我並無區別。

我非我,人非人!

天地間有無輪迴,當真有那麼重要嗎?

所謂輪迴,於凡人修士而言,不過一場華美虛假的幻夢,人若沉湎夢中,不過徒然虛耗此生。

一切輪迴之想,不過源於恐懼。

求長生,實是畏死;不畏死,何須長生?

人皆謂,天地無情,修此天道,去尋長生,卻不知——長生既求,天地間豈有真仙?

輪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輪迴!

一如當日,寂耶種種。

神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神明!

可這一切想一切識,又怎敢宣之於口,又怎忍付之於行?

分明只剩下殘破的神念一縷,如風中殘燭,瞬息可滅。可偏是這一剎那,深紫的神念裡纏繞進幽微的黑氣一縷,悄然為她打開了一切的感知。

萬丈岩漿,視若無物!

這一道神念竟如一道散開的光,輕而易舉,不受任何阻擋,觸達了地心以外!

於是她看到了,感知到了,此刻戰場上所發生的一切……

鮮血,正在灑落!

第八殿轉輪王的轉輪從十九洲戰陣之中飛旋而過,割下一片頭顱,炸開一片元嬰;

陸香冷與夏侯赦並肩,擋去了左側的刀劍,卻未躲過右側的冷箭,鮮妍的面容,瞬間枯萎;

謝不臣冷漠殺伐,率昆吾集陣迎擊,將極域鬼修迫至絕境,在漫天的慘嚎聲中抬手,屠戮一空;

鄭邀騁劍而池,卻未能救下遠處弟子的性命,眼睜睜看著萬道鬼氣鑽進那年輕的軀殼,將一切撕碎……

大地瘡痍,烈風裹血!

廢墟縫隙裡隨處可見的天時草,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生與死,盡付於此戰!

多少張面容裡藏著慘烈的血淚?多少具軀殼在肆虐的戰火裡倒塌?

半世修行,一朝湮滅!

為了什麼?

都是為了什麼?

這一瞬間,她竟覺得神念裡萬般的灼痛,更甚於這周遭無盡岩漿烈焰的燒灼!

那是來自她心的灼痛!

因為不認同!

人可以欺騙世間萬物,甚至欺騙自己去做一切違背於本心之事,可唯一不能欺騙的,是這一顆本心!

不該!

這一場戰爭,根本就不應該開始,更不應該繼續!

不值得!

為了這所謂的輪迴,為了那虛幻的夢境……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錯誤!

她的恐懼,從不是來自於不知,而是來自於知——

知道己心,不同於他心!

對這世人都習以為常的輪迴,她滿心漠然;對旁人寄以厚望的來世,她不屑一顧!

秦廣王那一聲質問,並無任何迷惑之道術,只是再真實不過地,擊中了她隱秘而尚未為人道的本心!

也觸發了她的恐懼。

所恐懼者,無非清楚又清醒地知道,自己活在世間,卻不與這世間人同。

可這一路行來,誰與我悽風苦雨,誰引我俠骨柔腸,誰共我並肩為戰?

正是這世間凡人。

有仇有愛,或敵或友。

他們披肝瀝膽,以命相薦,所為者,不過恢復輪迴……

她若否認輪迴,便是否認這天下同道共同的念想,便是擊潰他們賴以相信之道,讓所有他們以為有意義、價值的一切,都化為烏有!

最苦處,不是如今受困不出;

最痛處,不是此刻烈火焚身;

最難處,不是眼下生死危局;

最苦最痛最難處,不過是情與理,難兩全!不過是那生於寂靜、撞破心魂的一句——

你,可有舉世為敵的勇氣?

“滴答”一聲輕響,在腦海中迴盪出此問的剎那,燃燈盞內那一滴心火,便似發出了幽幽一聲嘆息,竟墜入了見愁那一縷即將熄滅的神念!

分明是火,落卻如泉。

她那一縷神念陡然壯大起來,膨脹起來,在這熔岩的深處,與這星辰之心一同旋轉!

天地間,忽然溢滿愴然之氣……

誰說,你是孤獨一人?

我心同你心;

我心同你心……

是寂耶在言,天地間不需神明,不需有我;

是頑石在喊,星辰在天,我亦當在!

於是一瞬間,迷障衝破!

在這元始星辰之心,在這盤古率人族遷徙的起點,在這天地間第一縷光出現的地方,在這空間與時間誕生的原點,她終於聽見那不可違逆的、來自本心的聲音……

我心出於宇宙,與宇宙同在。

縱此心為異心,亦分屬人心。

頑石之心,我尚能感;神明之心,我亦能解;何我之心,世不能容?

一切,不過因為此心尚未得出!

不去做,怎知天下無同道?

先有此心,才可感應天地,感應天下同此之心!

若世間本無此心,我便去做那開天闢地的第一人!

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放開一己之心,此心便成為天地之心!

這一刻,見愁的意識,忽然就超越了世間所有的意識,蔓延出了這厚重的岩漿,蔓延出了浩蕩的戰場,蔓延到了十九洲地面,觸達蒼穹,觸達宇宙……

“轟隆隆……”

萬萬丈虛空震動!

沒有降臨的劫雷,亦沒有下落的攻擊,只有那一道自地心深處蔓延而出的意識,輕而易舉地扭曲了空間之力,讓那一片以地心為中心的空間出現了或是漣漪,或是裂縫的波動!

地心表層的禁制,在這波動中瞬間崩毀!

所有會戰於此的大能修士,皆駭然色變!

沒有人會不知道這空間的波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空間法則的貫通……

意味著,有界!

那是一股超凡的意識,有別於往日他們所接觸到的任何意識,未臣服於此天地,卻又好似得到天地的承認。

除此之外,再無其餘異象。

唯其境有界,其意通天!

近處的傅朝生卻避之不及。

在見愁墜入的一刻,他已然忘記自己本是為了扭轉輪迴、改蜉蝣一族命數而來,在一次一次悍然的撞擊中,撞碎了人與妖的隔膜,撞碎了那藏起他情與愛的壁壘……

妖形雖在,卻與人無異。

在這波動爆發的一刻,他正正好被一道波紋打中,竟無法再靠近地心半分,整個人都被推開,倒落進人群之中!

與此同時,秦廣王卻是大喜。

禁制又開,便意味著旁人能進,便意味著祂有機會重奪鬼斧,重掌輪迴,再覆滅輪迴!

於是在這眾大能皆驚之際,祂飛身飄搖而去,向天穹盡頭這耀日,奔襲而去!

然而,也是在這一刻,天地間,劍吟響徹!

所有修士手中之劍,顫抖而鳴!

彷彿感應到了最本真的呼喚,要去應和那一道呼喚!

潮湧似的人群裡,一身深紅長袍的夏侯赦,托住了陸香冷倒落的殘軀,在滿心茫然的悲愴間,向天而望!

只見得廢墟上那斜插的六尺劍,一聲吟嘯,然沖天而起!

這一剎,萬劍出鞘,脫手而飛!

劍吟如泣!

他是萬兵之主,卻非萬劍之主。

劍,自有劍主號令!

一線仙機一線天,是仙機一線,天機一線!

六尺劍身,長鑄崖山英魂;一線赤紅,久凝赤子熱血!

其生也,劍氣之極;

其成也,劍意之巔!

以我心,化萬心;

以我劍,令萬劍!

抬望眼,萬劍劍氣凝成一道,以一線天為中心,合為一柄與天齊高的大劍;神馳間,八方城隱沒,大地上竟冰雪覆蓋,哪裡還有那陰慘壓抑極域之景?腳下所立,竟是冰原絕壁!

巋然者,崖山武庫!

未見其主,唯有此劍!

秦廣王奔襲至中途,怎料這失主之劍陡如山嶽而起?千劍萬劍,都似在向祂吟嘯呼喊!

大劍立於天地,劍氣恐怖!

但更令人心顫的,是其中那一道鮮豔欲滴的紅痕,有生有靈,在大劍中驅使萬劍,將此方天地都化作劍冢,向祂斬落!

驚變裡,祂的意識彷彿觸到了那向宇宙深處蔓延的意識,恍惚間竟好似看見了女修那一張臉,還有臉上那一抹笑……

你,可有舉世為敵的勇氣?

堅持己心,付之於行!

去打破世人沉湎的幻夢,去搖醒眾生矇昧的知覺,讓他們睜開眼來,看清周遭冷酷的真相!

即便他日,或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見愁神念在無邊的空間裡膨脹,又在意識的最深處重聚,只向那無盡熔岩中輕輕招手。

是鬼斧向她飛來。

是滿身熱血,一腔孤勇!

我道之存,只有現在!

何必求來世?

何必求輪迴?

求存輪迴者,庸人也;寄望來生者,懦夫也!

活,趁此生;戰,當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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