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一百一十二章
113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埋伏在外的東晉北府軍如潮水一般攻入,迅速控制了局面。
外面刀劍斧鉞之聲不絕,慕容永卻似充耳不聞,只是挺直了脊樑,冷冷地道:“你攻佔洛陽受阻,早就埋伏於附近,又半途截殺了我派往洛陽的密使,想要以我為質,叩開洛陽城的大門。只怕你會失望收場——洛陽守將賀蘭雋非我親信,不會也不敢為我一人而甘犯軍法。”
謝玄笑意溫柔,手下刀刃卻貼著肉往裡輕輕一送,又勾出一抹血痕“上將軍誤會了,那賀蘭雋無名小卒耳,怎值得我大費周章?”
慕容永眸光一閃,寒意更甚,果然聽謝玄雲淡風輕地續道:“我以你為質,是專候你家任公子啊。”
慕容永忽然暴喝一聲,猛地掙開他的禁錮,一記擒拿手便抓向謝玄要害,謝玄臉色不變,移形換影間連出數掌,皆攻慕容永舊患,想那慕容永不過怒極攻心強行支撐而已,不出數招便已被連消帶打製於肘下,周身更添數道深深淺淺的刀傷。一旁已被俘虜的燕將齊聲哭道:“上將軍!”謝玄則望著他已染成一片暗紅的半邊武袍,微一皺眉:“這又何必。”
一滴滴的血汗自慕容永發梢淌過他的眉梢眼瞼,望之有如熱淚。他喘著氣道:“我主。。。須坐鎮長安,怎,怎會上你的當!”
謝玄頓了一頓,不無同情似地道:“你們皇上知道你中伏負傷,已火急火燎地親自出關來尋了,我估摸著,應是快到宜陽地界了。”臂下的軀體忽然一陣劇烈的顫抖,謝玄心底微震,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突然一記手刃擊昏了他,隨即撐起那具高大的身軀轉身出帳,遙遙地吩咐道:“立即傳召軍醫。”
慕容永一睜眼,便直覺地伸手去摸身旁的鳴鳳槍,誰知卻是空空如也,伴隨著一道清朗的聲音:“受那麼重的傷,不到一宿便有氣力復原,怪道人贊‘走馬鮮卑兒。’”
慕容永冷冷地瞥向他,見謝玄正把玩著剛剛從他肩臂處挖出的半截沾血的斷箭,又衝他揚了揚,微微一笑:“這箭頭倒是有點意思,聽說與那可十連發的聯珠弩都是你發明的?若是在北府騎軍中亦備上此類弩箭,想來可大大提高戰力。”
慕容永沒理這隱帶諷意的挑釁——謝家寶樹生的固然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但一手創立北府軍甚至一度操縱晉廷軍政大權的男人,又豈會是良善易與之輩?他促聲道:“是我一時大意為你所趁,成王敗寇,我落入你手亦無話可說,謝都督大可直接縛我回建康請賞討封,江北畢竟非你東晉領土,你孤軍一支,難以久恃,又何必在此地盤旋?”
“上將軍很想做我的俘虜麼?還這般為我軍打算?”謝玄頗感有趣似地望著他,忽然話鋒一轉,正色道:“你以為為何我能早得先機,這般剛好就能截獲你派往洛陽的信使?因為你們一入宜陽便有當地百姓偷偷報信——因為他們久盼王室能北伐復地,因為他受夠了胡族蠻夷的欺凌蹂躪!縱使衣冠南渡,五胡亂華,漢人依舊是中原之主!你們鮮卑鐵蹄即便再強,對天下黎庶而言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慕容永聞言,反仰頭一笑,嘲道:“難道司馬兒佔有九州之際,黎民百姓便沒有顛沛流離沒有飢餒病痛沒有戰火紛飛?可笑千百年的禮樂教化,諸子百家,也不過養出你們這班死也放不開門戶之見的狹隘之輩!胡人如何?漢人又如何?不分南北皆國之子民耳——須知九州天下,惟霸者居之!”
謝玄心頭劇震,一時竟不知如何辯駁:自西晉末年八王混戰以來,中原兩京兵連禍結十室九空,漢人不得不避走江南偏安一隅,而胡族鐵騎則大舉入侵,踏遍中原,而後亂世紛爭便從未止息過,胡人漢人之間,胡族各部之間,彼此攻伐,互有勝負,恨不得你死我亡,血海深仇愈結愈深,亦無可化解。而慕容永的那番“胡漢無別”的見地堪稱駭人聽聞,與他自幼庭訓與淵源家學更是大相徑庭,他怎麼也想不到會由一個披心瀝血矢志復國的鮮卑人口中說出來。
這個改變也是因為那個慕容衝——不,任臻麼?
他不由地想起了長安城郊的把酒言歡,想起了洛水河畔的兵戎相見,他知道他與他的再見將近在眼前。
宜陽地處洛陽與新安之間,自古多為週轉歇腳之處,因此人煙並不密集,就連城郭邊牆都未曾加固修葺,謝玄駐兵於此之後方草草在城牆外挖了一道戰壕,誰知工事尚未完工便聽聞一陣喧譁,謝玄方抬起頭,便見一年輕小將撞入門來,直撲到他跟前,帶著喘聲急道:“都督,燕軍已至宜陽城下!”
謝玄微一挑眉,當真是——兵貴神速啊。他從容不迫地擱筆道:“來得這般快,想必只是前鋒部隊。人數怕還不及我軍,慌什麼?”那少年將軍微一赧顏,果然鎮定下來,低頭抱拳道:“末將莽撞了,竟被燕帝親徵的架勢唬住而一時亂了方寸。”
謝玄越過他,順手拍了拍他的肩,溫言道:“兩軍交戰,從來不在陣仗大小,而在乎誰能佔得先機、一擊即中——寄奴,你須謹記。”見少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方才踱步出門,一路拾級上了城樓,牆垛上的層層疊疊地站滿了全副披掛的晉兵,都緊握槍矛、如臨大敵,見主帥親至這才鬆了一口氣,齊聲喚道:“都督!”
謝玄撫牆探頭,居高臨下地眺望開去,但見一里開外皆是陣列森嚴的黑羽精騎,將個小小的宜陽城團團圍住,十八面獸頭旌旗虎虎生威、獵獵飛舞,中間簇擁著一個烏袍金甲棗紅馬的武將,鵰翎燦爛,顧盼凜然,如日月生輝。
呵,好大的陣仗,西燕最精銳的御賜虎賁營怕是傾巢出動了,難怪身經百戰的北府軍也不免臨陣緊張。謝玄淡淡一笑,在城樓上微一抱拳,朗聲道:“任公子,久違了。”
任臻單騎催馬出陣,輕拽韁繩,橫展長槍,昂頭答道:“謝都督,離情別緒容後再表——先還我慕容永,你我再浮大白!”
謝都督?看來這個男人這次是較真兒的,便不肯再虛以委蛇地與他客套。謝玄從善如流,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清淺笑容:“皇上,當日長安城欠你的舊恩謝某已還過了,這一回,謝某似乎沒有再退讓的理由了。”
任臻冷冷地看著這個一如他記憶中那幫優雅從容的翩翩儒將:“那麼都督是不惜與朕一戰了?!”
話音剛落,身後的數萬精兵便適時地爆發出山崩地裂一般的吶喊呼嘯,戰鼓頻動,畫角聲起,鐵馬金戈間殺氣充盈,彷彿下一瞬間便可輕易踏平宜陽城。
一片顰鼓動地之聲中,宜陽城門洞開,從中竄出一騎白馬,流星逐月一般躍過尚未修建完成的戰壕,穩穩地落在燕軍陣前,猿臂長舒並指一點,喝道:“胡奴休得無禮!”
任臻並未動氣,只是微眯著眼,打量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將軍——膽敢單槍匹馬挑戰一國之君的權威,此子當真太過囂張。他沉聲道:“兀烈。”
身邊一員身材高大的猛將立即在馬上抱拳道:“末將在!”
“斬下此人頭顱,為我軍祭旗!”
兀烈領命,當即一夾馬肚,疾馳而去,距其丈餘堪堪勒馬,他居高臨下地掃了對手一眼便輕描淡寫地一拱手道:“大燕司隸校尉兀烈,敢問來將大名。”想那兀烈雖是匈奴馬奴出身,但跟著任臻已數年光景,早得封壇拜將,自重身份之餘又深知自家主子最不喜恃強凌弱之輩——眼前此人不過二十出頭,英氣有餘,身量卻平常,精瘦精瘦的,站直了怕還不到他腋下高,偏還使一把與之毫不相配的重器長刀,自己勝之固然有餘卻還不可過分欺侮怠慢,否則必為人所恥笑。
那小將橫過長刀,亦在胸前一抱拳:“好說。在下乃北府參軍——”他話未說完,忽而自馬上一躍而起,就著當胸握刀之勢,調轉刀鋒竟直朝兀烈當頭劈下!“——劉裕!”
兀烈怎會想到一想以仁義禮教自詡的晉軍會出這麼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混小子,名未報完就敢偷襲,為躲這致命一擊他只得仰面一躺,旋即滾鞍下馬,方才堪堪避過,可憐他那坐騎替他生受了這開山闢地的一刀,馬頭竟從中被剖開兩瓣,一片紅白穢物四下噴濺未完,那馬便慘嘶哀鳴著倒地暴斃。
兀烈摔在地上在旁看地目瞪口呆,不由一陣膽寒——此人年紀輕輕,卻心狠手辣,且力大無窮,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劉裕本就沒想真能一擊得手,於是間不容髮地立即抽刀回手,又轉向兀烈劈砍而去——他知道自己馬上功夫未必有這鐵塔似的匈奴將軍高杆,若馬背戰自己怕是難勝,故而寧可先聲奪人,也要將敵將逼下馬來!
任臻在後觀戰,也是微微心驚,謝玄麾下,當真臥虎藏龍!只是此情此前,卻不知為何有些熟悉——是了,當年的拓跋珪也是英雄少年,初戰便敢於單挑後秦悍將吳忠,以弱勝強,將其立斬於馬下,立了新平之戰的首功,從此聲名鵲起,飛黃騰達。
任臻猛地回過神來,不欲再想——他怎能忘了就是拓跋珪的心腹愛將穆崇背後偷襲,才使得慕容永身陷險境淪落敵手!正在此時,忽聞陣前一片驚呼,他抬目望去,恰見劉裕一招掃堂腿正踢中兀烈下陰處,頓時痛地他面目扭曲,踉蹌倒地,劉裕則就勢拖刀而起,轉眼就要橫砍過去!任臻當即抽箭搭弓,松弦便射,燕軍箭頭皆精鋼鑄成,沉重之餘極有準頭,嗖地一聲正撞在劉裕刀鋒之上,將其硬生生地帶偏了數寸,轟然一聲砸進沙場黃土之中,揚起陣陣煙塵。任臻寒著臉猛一揮手,身邊數騎虎賁衛即時出陣,瞬間奔入戰場欲強行將人救回。
劉裕一舞長刀,攔在馬前,呸地一聲昂頭道:“燕帝欲以眾欺寡,恃強凌弱?!”
話音剛落,便聽晉軍之中鳴金聲響,謝玄隨即在城頭上淡定地開口道:“寄奴,燕帝何許人也,豈會如此?若想取你性命,方才你早就血濺五步了——速速回營,記你一功便是。”
那劉裕乃彭城人士,遷居京口,自幼好武鬥勇,雙親不能管教,便早早打發他離家從軍,以謀個差事。多年以來跟過北府軍中大大小小的許多將領,然真心所服者惟一謝玄,聽得此話便當真收刀上馬,頭也不回地撤回宜陽城中。
任臻瞥見兀烈並無大礙,便也放下了心,知道自己這是出師不利,當眾給掃了個沒臉——想來這也是謝玄處心謀算的,派這麼個無名小卒出戰挑釁,己方贏了未必風光,若是輸了,士氣卻必定大受影響,由盛轉衰——難怪苻堅曾讚歎謝玄別的猶可,卻極善用人伐謀。
但他到底是個疏狂性子,受此一激也未必覺得大失面子而如何激憤,他策馬前行幾步,在城下仰起頭來,與謝玄遙遙相望:“都督素擅用兵,自然知道兩軍對壘,勝敗不在一場單打獨鬥。恕我直言,若我軍全力攻城,都督身邊縱使都是神兵天將,怕也難保益陽周全。我與都督神交已久,素來敬仰,若非無奈,我怎願大動干戈?”
呵,語氣轉柔,卻仍是威脅。謝玄微一搖頭,旋即朗聲大笑:“謝某一生百八十戰,就是面對當年擁軍百萬投鞭斷流的苻堅大帝也未嘗懼過,皇上若真要一戰,謝某奉陪到底——至多全軍死戰到底,不留一人苟活!”
最後兩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任臻臉色劇變,怎聽不出謝玄語中肅殺要挾之意——慕容永畢竟還在他的手中,他如何敢當真與謝玄撕破了臉面?!
眼看今日註定討不得好,任臻只得傳令三軍就地駐紮,依舊將個小小的宜陽城圍地鐵桶一般。時值仲春,便有將領建議斷了城外水道,堅壁清野,活活困死晉軍,不怕謝玄不降。任臻當即否定了這損招——且不說謝玄雖看著儒雅溫吞,內裡卻著實是個硬骨頭犟脾氣,再行逼迫只會適得其反,更重要的是慕容永尚在晉軍手中,雖然他目前應當無性命之憂,可一將功成萬骨枯,謝玄掌兵多年絕非善男信女,一旦情勢危急,殺人亦絕不手軟。而他根本不敢拿慕容永的性命與謝玄一賭——這場博弈,他一開始就已失了先機。他雙眉緊鎖,困獸一般來來回回地不停踱步,半晌後計上心頭,親自寫了一封書函,又將自己慣常外批的一件錦袍封存入匣,招來帳下一個精明能幹的親兵,命他妥善送至宜陽軍營。不多時宜陽晉軍便有了迴音,言謝都督邀燕帝次日相見面談。
任臻知道謝玄吃軟不吃硬,故而改用懷柔政策,見他果真同意和平談判,暗中鬆了口氣,佈置停當之後欣然前往。
河洛地區丘陵交錯、河流密佈,如今這二人再次相會,便選在在這洛河南麓、鳳凰嶺西,依舊春光正好,身份處境卻早已與當日長安論交之時大相徑庭了。
謝玄掐著時辰到達,果然見任臻已在此等候多時了——出乎意料的是,任臻穿的不是盔甲武袍更非帝王禮服,卻還像兩年前一樣儒裳綸巾,風度翩翩,就如一個踏青出遊的貴介公子。他不由一扯嘴角,隱帶嘲弄地笑道:“皇上徵戰在外,總不忘攜上一套我朝漢服,以備不時之需麼?”
任臻知他諷刺去年河南之戰洛陽城外他也是如此以退為進,打感情牌逼請晉軍退兵,卻不以為意,一哂道:“你我既是朋友,私下相見何必大費周章、隆重其事?”謝玄正是“大費周章”“隆重其事”地穿了一身上戰場所著的明光重鎧前來,便當即反唇道:“原來皇上久別重逢厚待友人的方式便是兵臨城下,十面埋伏。”
任臻一擺手,半是無奈半是誠懇地道:“與你化友為敵,非我所願,實無可奈何矣——我寧與天下人為敵作對也不欲與謝郎兵戎相見。”
謝玄心中似有觸動,默然半晌,忽道:“就為了——一個慕容永?”
任臻坦然道:“你若非知曉他對我而言重逾天下,又怎肯煞費苦心地以他為質?”說罷他抬手抱拳,鄭重地朝謝玄行了個禮:“冒昧相邀便是為此事相商抑或可算是——請求。若可送還慕容永,我任臻一生銘記,感激涕零,你我永為莫逆,守望相助。”
這份承諾有多少分量,謝玄豈會不知?他迎著任臻坦蕩蕩的目光:“所以在兩國軍隊如此劍拔弩張的時刻,你還命人送上錦袍一件,暗示人不如舊,還不忘將那袍子染上我慣聞的紫藤花香來投我所好——一國之君為個下臣肯這般處心積慮,忍氣吞聲,任臻,你當真是個異類。”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不知今日為階下之囚的若化作你的尚書令姚大人,你還會為了救他如此委曲求全?”
任臻聽他語氣不善,不禁一愣,但猶豫須臾還是堅定地點頭承認:“亦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謝玄撫掌大笑:“好一個多情種子!”他踱回坐騎身邊,自鞍下取過一件物事,轉頭又是一派從容地遞給他:“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承你的情,自也要還你的禮,不知現下睹物思人,或可一解相思否?”
任臻展開一看,是一段用過了的血跡斑駁的繃帶,耳中又聽此話,還有甚不明的——此乃慕容永負傷更換之物,當下心中劇顫,如萬箭穿刺,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合上繃帶,抬眼看向謝玄:“看來都督是不願交我這朋友了,那你我開誠佈公地來談一談,你要如何才能還我慕容永!?要洛陽?要許昌?還是整個河南?我只怕你在燕境孤軍深入,就算拿的下,也未必守得住!”
任臻的語氣陡然凜冽,便真如君臨天下的王者一般——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大丈夫當如是耳!可他偏偏就不想讓他如願。謝玄慢悠悠地道:“攻城略地,不牢費心,我北府軍既能一寸一寸地打下江山,收復中原便指日可待。我要的——是一件在外流散已久的家傳至寶。”
任臻微一眯眼,不解道:“謝氏至寶,又怎會留在燕國?”
“皇上莫要再裝糊塗。”謝玄逼近了他,眸間冷色一閃而過:“傳國玉璽,換你心頭摯愛,皇上以為這筆買賣可做得?”
任臻斂去了面上最後一點的笑意——玉璽之事,所知者少之又少,即便謝玄曾去過長安遊歷,又是從何得知這宮中秘辛!謝玄也不著急,更不逼問,負手側身,似在欣賞遠處蒼鬱青翠的鳳凰嶺,目光流連而悅然:“望皇上當機立斷,此情此景此時此刻,想是你心中焦急,遠甚於我。”
任臻暗中一凜,他既顧及慕容永而不敢開戰,已是九輸無贏的局面,而後燕的慕容麟尚在燕國腹地,並未全殲,他又帶走了關中一半以上的精兵,若有萬一,大事完矣!謝玄也是看中了這點,這才如此肆無忌憚地步步緊逼——謝家寶樹,最擅攻心,果然名不虛傳。就算往昔在野之時是如何閒雲野鶴,淡泊寧靜,一旦為家國為朝廷披上戰衣,便如一把光華內蘊的利刃名劍,遇神殺神無堅不摧。
任臻深吸一口氣:“東西還在長安,來往需時。不如先將人——”謝玄輕一擺手,毫不退讓,“皇上既然救人心切,想必定能快馬加鞭罷——待見到東西,我親自護送你們上將軍平安歸來。”
“好。五日之內,此物必到。”任臻至此也不再贅言——對他而言,傳國玉璽再重,也是俗物一件,到底敵不過慕容永的性命,只是終究辜負了苻堅那片心意。
謝玄暗中鬆了口氣,輕一點頭,又聽任臻冷冷地續道:“只是你以國為家,如此殫精竭慮,怕江湖之遠朝堂之上,未必人人都信你是赤膽忠心,不為謀權。”
謝玄目的達成,本已轉身欲走,聞言便是一怔,隨即又利落地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道:“知我心者謂我何愁,不知我心者謂我何求——謝玄一生所為,皆無愧天地君親師,足矣!”
留下任臻形單影隻地矗在原地,望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謝玄,在這紛爭亂世之中,我是異類,你又何嘗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劉裕終於出場了,擦汗~~劉裕屬於大器晚成,此時年紀應早過而立,本文為劇情計,略減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