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人類群星閃耀時(八)(二合一超大量大章)

我不是戲神·三九音域·5,607·2026/7/12

“該死......” “濁災的覆蓋範圍越來越大了!” 天樞界域的戰場之上,呂良人看著逐漸被濁災的血肉領域覆蓋大半的地面,臉色難看無比。 如今天樞界域本就被嘆息曠野的災厄衝殺,後面又有個濁災不斷蠶食大地,甚至連讓他們站立的地方都越來越少,往前一步是骸骨地獄,往後一步就是血肉佛國,他們就像是被夾在死亡縫隙之間的困獸,目之所及根本看不到一線生機。 “韓先生還能堅持多久?”一旁的紅袖沙啞問道。 呂良人抬起手掌,他的掌心已經被用毛筆畫出了一隻眼睛,隨著他閉上眼睛,掌心之眼開始泛起一抹微光。 而此時的數公裡外高速移動的樓房魔方內,崔染肩頭同樣一隻被畫上去的眼睛,緩緩睜開...... “韓先生......再堅持一下......” 一滴滴淚水從崔染的臉頰劃過,滾燙的滴落在身下的血泊之中,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好......” 噗—— 鮮紅的刀刃精準的刺入一具血人的肩胛,那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微微一抖,然後便再度陷入死寂。 淋漓鮮血混雜著碎肉掉落滿地,蚊蠅般細微的氣息,從鼻孔中輕吐,韓先生的面部神經在不斷抽搐著,但硬是一個字都沒吭出聲。 呂良人不忍再看,他閉上了畫的眼睛,沙啞回答: “估計沒多久了......他畢竟只是八階,高強度維持領域這麼久已經是極限,再拖下去,恐怕他的命和數十萬人的命......一個都保不住。” 紅袖牙關緊咬,她回頭望去,那聳立在天樞界域中央的血肉濁佛,依舊“聖光”閃耀,那團碩大的肉球“佛頭”此刻雙眸緊閉,像是在閉目念經。此時越來越多階位較低的人被濁災所影響,開始主動往血肉領地方向走去...... 紅袖正欲再說些什麼,一陣轟鳴巨響,突然從地底傳出! 咚——!!! 被血肉鋪就的大地,突然爆出大量的裂紋,彷彿地殼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震蕩。 那些即將觸碰到戰場邊緣的血肉,全部崩碎,細密的裂紋從外圍開始向中央蔓延,最終竟然開始攀上那具血肉濁佛的身軀,像是大地鐫刻而出的黒龍纏繞而上! 而在這些崩碎的大地裂縫之間,一縷縷強悍的氣息流露而出...... “這是......”呂良人的眼眸微微亮起, “紅塵君?” 地下。 粗壯宛若巨蟒的血肉根莖,幾乎充斥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此時若是有人開啟透視,便會發現天樞界域的地下已經徹底成為血肉的樂園,那些曾經用來運轉界域區塊的巨型齒輪,都已經變成一顆顆豐碩的血肉果實,精密的零器件也化作一道道根須,無聲運轉。 而此時在這地下血肉樂園之中,一道穿著白色練功服的長發身影,直接從其中一顆碩大血肉果實中破出! 她的速度很快,但周圍無窮無盡的血肉根莖更快。 數不清的血肉根莖從四面八方湧來,她就像是一個誤闖某隻巨獸體內的螻蟻,根本無法逃出這隻巨獸的手掌心......但事實證明,她也根本不需要躲。 隨著那些血肉根莖將她淹沒,包裹成又一顆碩大的血肉果實,短暫的沉寂後,那白衣身影又再度破出! 她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泛著微光的薄膜,任憑這些血肉根莖如何粗暴的試圖捆縛或者撕裂她的身形,都會在觸碰到這層薄膜的瞬間分解無蹤! 若是從微觀層面觀察,便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薄膜,而是由無數同頻震動的“弦”交織而成,那就像是一個物質與能量狀態的邊界線,濁災的物質攻擊對蘇知微而言,很難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這也是蘇知微能夠在單兵作戰的情況下,與濁災周旋如此之久的原因。 “你急了。” 蘇知微看著周圍瘋狂湧動的血肉根莖,平靜開口,“是因為我找對了方向嗎?” 這句話說出的瞬間,周圍的血肉根莖停滯了一瞬,它像是聽懂了蘇知微的意思,下一秒那些血肉根莖越發狂暴的向她用來,像是四面八方的肉牆開始向中央壓縮,要將蘇知微徹底碾碎在這裡。 蘇知微的身形逐漸被血肉所擠壓掩蓋,但下一刻,弦理論的餘波驟然橫掃,那些接觸到她身體表層弦薄膜的物質在同一時間被轉化,洶湧的烈火直接反過來吞噬了周圍的血肉,一股焦黑的惡臭在空中蔓延! “你生長的再龐大,同化的物質再多,看起來再嚇人......你的本體,也不過是一枚種子。” “只要毀掉種子,你的一切都會枯萎消散。” “而你的這些手段,攔得住其他九君,但唯獨攔不住我......” 蘇知微的身形從烈焰中走出,物質與能量在她的身體表面形成絕對平衡,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瞳,已經鎖定了血肉深處的某個方向...... “我......找到了。” 蘇知微的手掌驟然伸出,肌膚表面的弦薄膜直接消融了眼前的一切血肉阻礙,硬生生挖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而在那窟窿的最深處,一枚外觀像極了黑白佛眼的種子,正好似心臟般在無聲跳動...... 噗通——噗通—— 沉悶的心跳聲在蠕動的血肉間迴響,好似鼓點般節奏律動。 蘇知微的五指破開血肉,筆直的向著那枚佛眼抓去,與此同時,那沉悶的心跳聲越發洪亮加速,彷彿整片大地都活了過來! 不知為何,蘇知微的心頭突然閃過一抹不祥的預兆。 她的手掌驟然停頓在種子之前。 但下一秒,那種子竟然掙脫了周圍的血肉束縛,主動向著蘇知微的掌心撞去!! 在佛眼種子觸碰到弦薄膜的瞬間,一股詭異的精神力量瀰漫而出,蘇知微的精神短暫的恍惚了一下,在她的眼瞳之前,一道道從濁氣中冉冉上升的“佛光”,幾乎淹沒一切...... 她身後的血肉之中,一道微縮般版的血肉濁佛神像,緩緩勾勒而出。 那佛像肉瘤般的眼瞳緊閉,渾圓的嘴巴卻緩緩開啟,一雙由根莖組成的手臂從背後溫柔的伸向蘇知微的頭顱,雙手輕輕遮住了蘇知微的雙眼。 佛陀開口,濁光氤氳; 融合,已然開始。 ...... “看!” “流星!!” 靈虛界域,數不清的居民看到一抹流星從天空盡頭飛馳而來,詫異的驚呼。 “不會是赤星又回來了吧?” “怎麼可能,這一顆的大小一看就不是赤星,而且剛剛赤星過去的時候還有紅霞呢。” “那好像確實不是赤星......好像......是個大鳥?” “等等,那鳥上是不是有個人?” “......”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流星般飛到靈虛界域上空的殘影,突然劇烈一晃,一人一鳥急速的栽下高空! 在一陣陣驚呼聲中,那兩道身影轟然墜入一片寬闊的廣場之中! 咚——!! 厚重的塵埃飛揚而起,恐怖的衝擊力直接將廣場的地面震碎大半,正在廣場上遊盪的眾人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聲聲驚慌的犬吠和人們的謾罵同時響起。 塵埃飄散, 一個衣衫襤褸的白髮身影,踉蹌的從深坑中走出...... “喂!你搞什麼??你嚇到我兒子了知不知道!”一個抱著發抖的白色寵物狗的女人指著他大喊, “我們家是純種的比熊!才三個月大!本來膽子就小,現在都給你嚇應激了!!” 一旁路過的男人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你瘋了?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怎麼了?管你是什麼神道擁有者,嚇到我兒子不該道個歉嗎?” “瘋女人,瞪大你的眼睛看看那個坑裡是什麼!!” 女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自己根本不怕他,可當她餘光真的看到深坑之中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此時的深坑之中,一隻鳳凰般神聖龐大的生物,已然爛泥般癱在地上沒了氣息......它並非是被摔死的,反而像是被硬生生被透支累死的。 “他是南海君。”人群中,有人小聲說道。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鳳凰,如果有人能創造出它來,只可能是南海君。 女人的氣焰頓時被削弱了不少,她一邊哄著自己懷裡扎著蝴蝶結的小狗,一邊小聲嘀咕:“南海君怎麼了......南海君就可以不講理嗎?嚇到了我兒子,就該道歉啊......” 褚常青看都沒有多看這些人一眼。 他低頭劇烈咳嗽著,蒼白的髮絲一根根從頭頂掉落,為了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靈虛界域,他一路上撐爆了兩隻鳳凰,現在他的身體也快到極限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耽擱分毫,現在多拖一秒,戰場就越多一分危急,不知多少人將慘死災厄手下。 好在他降落的地方,已經在靈虛基地邊緣。 他快步往前走去。 “他就是南海君啊?” “前段時間,幾乎每天的報紙上都會提到他啊......建立聯盟議會,削弱世家權利,徵調富人世家的資源進行重新分配,搭建五大界域戰爭後勤體系......風雲人物啊。” “什麼風雲人物,你們剛剛沒聽新聞嗎?南海界域都滅亡了!” “南海界域滅亡了,他怎麼還在?他不是南海君嗎?” “看他這樣子,估計是當了逃兵吧......” “我聽說南海界域是因為融合派叛變,所以才滅亡的那麼快的,而且是他親手把那些融合者放進城裡。” “啊?這麼蠢的人是怎麼當上九君的?” “誰知道呢?報紙上還誇他誇的頭頭是道......哼,我看他就是個賣國賊,搞不好他能從南海界域活下來,就是因為跟禁忌之海那邊通了氣!” “靠,那真是人類之恥啊!!” “我說實話,其他幾個界域也是一個比一個蠢......懸玉界域說是能召喚懸玉君,結果不知道為啥還是掉了鏈子;天樞界域還說是什麼界域中心,那麼多人聚在一起,怎麼還幹不掉一個嘆息曠野? 紅塵君更是廢物,堂堂滿狀態的九君,單挑殺死一個滅世很難嗎? 藏雲界域就不說了,雖然沒有九君級坐鎮,但他們再菜也不至於落入下風吧,不管那個滅世災厄,先幹掉滅世領地的其他災厄不行嗎?或者用點《孫子兵法》上的計謀呢?” “你看過《孫子兵法》嗎?” “我沒看過,可他們但凡看過都不會這麼菜吧?” “還是那群災厄怕了我們靈虛界域,它們但凡要是打過來,我肯定要它們好看!” “......” 一片祥和的街道上,數不清的身影從房屋中走出,他們聽說南海君從天而降了,一個接一個的都跑出來看熱鬧,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著自己對這場戰爭的看法,時不時點評一下九君優劣,淡定從容的指點江山。 這一切,褚常青都聽見了,但他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只是沉默的低著頭,向前走去。 與此同時,一道道身影從遠處趕來。 “南海君大人?您怎麼來了??”一位八階弈神道驚訝問道。 “讓開。” 褚常青眼皮都不抬,沉聲回答。 這些弈神道像是猜到了什麼,臉色頓時複雜無比,他們立刻向兩側讓開一條道路,同時驅散周圍圍觀的人群,給褚常青留出了一條直通靈虛基地的道路。 靈虛基地與其他基地不同,這座基地,建立在這座界域的最高點,也就是靈虛山上。 “咳咳咳......” 褚常青踏上靈虛山的石階,每一步踏出,身形都像是瞬移般閃出數十階,這條高聳雲霄的山路,只用了短短十五秒便被他踩在腳下...... 靈虛基地有很多人坐鎮,但沒有一個敢攔南海君。 他們都知道南海君為何而來。 褚常青就這麼順利的進入靈虛基地深處,但和其他基地不同的是,靈虛基地的深處並非是封閉的,而是一大片露天的空間。 茂密的叢林與山石散落各處,在它們之間,一座古老的木質寺廟無聲佇立。 寺廟的門匾之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 ——【靈虛古剎】。 看到這熟悉的四個字,褚常青疲憊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追憶......那是當年陸循親手寫的。 褚常青緩緩推開寺廟的大門,厚重的塵埃從門縫之上飄落,像是已經許久沒有人踏足過這裡。佛寺之內沒有案幾,沒有跪墊,沒有洪鐘,沒有佛像...... 只有一座龐大的休眠艙,佇立在木質的寺廟中央。 花林鳥語,艙坐古剎,科技與古蘊在這一刻重疊,再配合寺廟支柱上那一個個被鐫刻而出的數學符號,一股神秘而宏大的氣息,撲面而來! 看到那倒懸古剎之中的身影,褚常青的神情有些複雜...... “好久不見......膽小鬼。” 他喃喃自語。 艙內沉眠的身影,似乎並未聽到他的呼喚,沉寂的古剎之內,安靜的只剩下褚常青自己的呼吸聲。 “你知道嗎......陸循,還是看錯我了。” “他想讓我領導這個時代的九君......但......” “我做不到,我做不好......” “就算我再怎麼努力,我終究不是他......” 褚常青緩緩抬起手,在自己的胸膛輕輕一劃。 肌膚與血肉像是拉鏈般被開啟,血色胸腔之內,一枚心臟正在緩慢跳動著......而此時在那心臟表面,竟然還有一隻好似蠱蟲的生物紮根其中,像是在源源不斷的汲取褚常青的生命,並儲存其中。 “我犯了錯,而犯了錯......就該付出代價。”褚常青緩緩閉上眼睛, “知道你暈血,所以,就不每天給你喂血了......” “我已經把我三分之二的生命,都給了這隻命蠱,它每天會定時吐出我的血液,用來溫養你的身體......有它在,你至少還能活五年。” 褚常青將指間伸入自己的胸腔,那隻命蠱像是收到指引,將身軀從心臟拔出,緩緩爬上他的指尖。 這一刻,褚常青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乾一般,肉眼可見的枯萎...... 他的白髮, 他在藏雲基地自我封閉那麼久, 都是為了供養出這隻命蠱......從知曉南海界域滅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正常情況下,褚常青可以用自己的血液,每日溫養一位九君,讓其長生,而在九君最開始的計劃裡,他只需要溫養一個吳同源就夠了。 但現在不一樣。 那些人說的沒錯,他褚常青是罪人,他辜負了陸循對他的期待,他已經沒臉繼續以九君的身份活著......所以,他選擇放棄自己。 匯聚命蠱,抽離了褚常青太多的生命力,他已經沒法再動用九君的力量,而且為了後續還能給齊暮雲供給足量血液,他的意識會陷入沉眠,讓自身機能繼續運轉......換句話說,他將成為一個植物人。 從今往後,世間再也不會有南海君,他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成為另外兩位九君的“養料”。 這是他給自己的懲罰。 褚常青看著指尖的命蠱,一邊踉蹌試圖站起身,一邊沙啞開口, “我們之中......陸循最信任,最看好的就是你......我已經讓他失望一次了......” “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褚常青用盡最後的力氣,緩緩攥拳。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的身軀開始僵硬,他的一切都在不可逆的離他而去......他的時間快到了。 但他那雙灰暗的眼眸中,最後一次爆發出比玉石更純粹的青色,他將自己現有的一切,都賭在了這一次的揮拳之中! “結束這場混亂的鬧劇吧......” “吳同源。” 砰——!!! 褚常青的拳頭轟碎休眠艙,那隻指尖的命蠱直接穿透迸濺的液體,鑽入吳同源的胸膛之下。 下一秒,一道刺目到無法直視的恐怖波動,從古剎之內噴湧而出!! 轟—————— 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盪開,橫掃過古剎,橫掃過靈虛基地,橫掃過整座靈虛界域! 靈虛界域內的所有人,都在同時抬頭,茫然的看向這座聳入雲霄的靈虛山......氤氳的霧氣在山巔流轉,讓人看不真切。 但緊接著, 一個披著白大褂的捲髮身影,從中緩步踏出。 靈虛君,吳同源。

“該死......”

“濁災的覆蓋範圍越來越大了!”

天樞界域的戰場之上,呂良人看著逐漸被濁災的血肉領域覆蓋大半的地面,臉色難看無比。

如今天樞界域本就被嘆息曠野的災厄衝殺,後面又有個濁災不斷蠶食大地,甚至連讓他們站立的地方都越來越少,往前一步是骸骨地獄,往後一步就是血肉佛國,他們就像是被夾在死亡縫隙之間的困獸,目之所及根本看不到一線生機。

“韓先生還能堅持多久?”一旁的紅袖沙啞問道。

呂良人抬起手掌,他的掌心已經被用毛筆畫出了一隻眼睛,隨著他閉上眼睛,掌心之眼開始泛起一抹微光。

而此時的數公裡外高速移動的樓房魔方內,崔染肩頭同樣一隻被畫上去的眼睛,緩緩睜開......

“韓先生......再堅持一下......”

一滴滴淚水從崔染的臉頰劃過,滾燙的滴落在身下的血泊之中,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好......”

噗——

鮮紅的刀刃精準的刺入一具血人的肩胛,那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微微一抖,然後便再度陷入死寂。

淋漓鮮血混雜著碎肉掉落滿地,蚊蠅般細微的氣息,從鼻孔中輕吐,韓先生的面部神經在不斷抽搐著,但硬是一個字都沒吭出聲。

呂良人不忍再看,他閉上了畫的眼睛,沙啞回答:

“估計沒多久了......他畢竟只是八階,高強度維持領域這麼久已經是極限,再拖下去,恐怕他的命和數十萬人的命......一個都保不住。”

紅袖牙關緊咬,她回頭望去,那聳立在天樞界域中央的血肉濁佛,依舊“聖光”閃耀,那團碩大的肉球“佛頭”此刻雙眸緊閉,像是在閉目念經。此時越來越多階位較低的人被濁災所影響,開始主動往血肉領地方向走去......

紅袖正欲再說些什麼,一陣轟鳴巨響,突然從地底傳出!

咚——!!!

被血肉鋪就的大地,突然爆出大量的裂紋,彷彿地殼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震蕩。

那些即將觸碰到戰場邊緣的血肉,全部崩碎,細密的裂紋從外圍開始向中央蔓延,最終竟然開始攀上那具血肉濁佛的身軀,像是大地鐫刻而出的黒龍纏繞而上!

而在這些崩碎的大地裂縫之間,一縷縷強悍的氣息流露而出......

“這是......”呂良人的眼眸微微亮起,

“紅塵君?”

地下。

粗壯宛若巨蟒的血肉根莖,幾乎充斥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此時若是有人開啟透視,便會發現天樞界域的地下已經徹底成為血肉的樂園,那些曾經用來運轉界域區塊的巨型齒輪,都已經變成一顆顆豐碩的血肉果實,精密的零器件也化作一道道根須,無聲運轉。

而此時在這地下血肉樂園之中,一道穿著白色練功服的長發身影,直接從其中一顆碩大血肉果實中破出!

她的速度很快,但周圍無窮無盡的血肉根莖更快。

數不清的血肉根莖從四面八方湧來,她就像是一個誤闖某隻巨獸體內的螻蟻,根本無法逃出這隻巨獸的手掌心......但事實證明,她也根本不需要躲。

隨著那些血肉根莖將她淹沒,包裹成又一顆碩大的血肉果實,短暫的沉寂後,那白衣身影又再度破出!

她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泛著微光的薄膜,任憑這些血肉根莖如何粗暴的試圖捆縛或者撕裂她的身形,都會在觸碰到這層薄膜的瞬間分解無蹤!

若是從微觀層面觀察,便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薄膜,而是由無數同頻震動的“弦”交織而成,那就像是一個物質與能量狀態的邊界線,濁災的物質攻擊對蘇知微而言,很難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這也是蘇知微能夠在單兵作戰的情況下,與濁災周旋如此之久的原因。

“你急了。”

蘇知微看著周圍瘋狂湧動的血肉根莖,平靜開口,“是因為我找對了方向嗎?”

這句話說出的瞬間,周圍的血肉根莖停滯了一瞬,它像是聽懂了蘇知微的意思,下一秒那些血肉根莖越發狂暴的向她用來,像是四面八方的肉牆開始向中央壓縮,要將蘇知微徹底碾碎在這裡。

蘇知微的身形逐漸被血肉所擠壓掩蓋,但下一刻,弦理論的餘波驟然橫掃,那些接觸到她身體表層弦薄膜的物質在同一時間被轉化,洶湧的烈火直接反過來吞噬了周圍的血肉,一股焦黑的惡臭在空中蔓延!

“你生長的再龐大,同化的物質再多,看起來再嚇人......你的本體,也不過是一枚種子。”

“只要毀掉種子,你的一切都會枯萎消散。”

“而你的這些手段,攔得住其他九君,但唯獨攔不住我......”

蘇知微的身形從烈焰中走出,物質與能量在她的身體表面形成絕對平衡,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瞳,已經鎖定了血肉深處的某個方向......

“我......找到了。”

蘇知微的手掌驟然伸出,肌膚表面的弦薄膜直接消融了眼前的一切血肉阻礙,硬生生挖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而在那窟窿的最深處,一枚外觀像極了黑白佛眼的種子,正好似心臟般在無聲跳動......

噗通——噗通——

沉悶的心跳聲在蠕動的血肉間迴響,好似鼓點般節奏律動。

蘇知微的五指破開血肉,筆直的向著那枚佛眼抓去,與此同時,那沉悶的心跳聲越發洪亮加速,彷彿整片大地都活了過來!

不知為何,蘇知微的心頭突然閃過一抹不祥的預兆。

她的手掌驟然停頓在種子之前。

但下一秒,那種子竟然掙脫了周圍的血肉束縛,主動向著蘇知微的掌心撞去!!

在佛眼種子觸碰到弦薄膜的瞬間,一股詭異的精神力量瀰漫而出,蘇知微的精神短暫的恍惚了一下,在她的眼瞳之前,一道道從濁氣中冉冉上升的“佛光”,幾乎淹沒一切......

她身後的血肉之中,一道微縮般版的血肉濁佛神像,緩緩勾勒而出。

那佛像肉瘤般的眼瞳緊閉,渾圓的嘴巴卻緩緩開啟,一雙由根莖組成的手臂從背後溫柔的伸向蘇知微的頭顱,雙手輕輕遮住了蘇知微的雙眼。

佛陀開口,濁光氤氳;

融合,已然開始。

......

“看!”

“流星!!”

靈虛界域,數不清的居民看到一抹流星從天空盡頭飛馳而來,詫異的驚呼。

“不會是赤星又回來了吧?”

“怎麼可能,這一顆的大小一看就不是赤星,而且剛剛赤星過去的時候還有紅霞呢。”

“那好像確實不是赤星......好像......是個大鳥?”

“等等,那鳥上是不是有個人?”

“......”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流星般飛到靈虛界域上空的殘影,突然劇烈一晃,一人一鳥急速的栽下高空!

在一陣陣驚呼聲中,那兩道身影轟然墜入一片寬闊的廣場之中!

咚——!!

厚重的塵埃飛揚而起,恐怖的衝擊力直接將廣場的地面震碎大半,正在廣場上遊盪的眾人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聲聲驚慌的犬吠和人們的謾罵同時響起。

塵埃飄散,

一個衣衫襤褸的白髮身影,踉蹌的從深坑中走出......

“喂!你搞什麼??你嚇到我兒子了知不知道!”一個抱著發抖的白色寵物狗的女人指著他大喊,

“我們家是純種的比熊!才三個月大!本來膽子就小,現在都給你嚇應激了!!”

一旁路過的男人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你瘋了?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怎麼了?管你是什麼神道擁有者,嚇到我兒子不該道個歉嗎?”

“瘋女人,瞪大你的眼睛看看那個坑裡是什麼!!”

女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自己根本不怕他,可當她餘光真的看到深坑之中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此時的深坑之中,一隻鳳凰般神聖龐大的生物,已然爛泥般癱在地上沒了氣息......它並非是被摔死的,反而像是被硬生生被透支累死的。

“他是南海君。”人群中,有人小聲說道。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鳳凰,如果有人能創造出它來,只可能是南海君。

女人的氣焰頓時被削弱了不少,她一邊哄著自己懷裡扎著蝴蝶結的小狗,一邊小聲嘀咕:“南海君怎麼了......南海君就可以不講理嗎?嚇到了我兒子,就該道歉啊......”

褚常青看都沒有多看這些人一眼。

他低頭劇烈咳嗽著,蒼白的髮絲一根根從頭頂掉落,為了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靈虛界域,他一路上撐爆了兩隻鳳凰,現在他的身體也快到極限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耽擱分毫,現在多拖一秒,戰場就越多一分危急,不知多少人將慘死災厄手下。

好在他降落的地方,已經在靈虛基地邊緣。

他快步往前走去。

“他就是南海君啊?”

“前段時間,幾乎每天的報紙上都會提到他啊......建立聯盟議會,削弱世家權利,徵調富人世家的資源進行重新分配,搭建五大界域戰爭後勤體系......風雲人物啊。”

“什麼風雲人物,你們剛剛沒聽新聞嗎?南海界域都滅亡了!”

“南海界域滅亡了,他怎麼還在?他不是南海君嗎?”

“看他這樣子,估計是當了逃兵吧......”

“我聽說南海界域是因為融合派叛變,所以才滅亡的那麼快的,而且是他親手把那些融合者放進城裡。”

“啊?這麼蠢的人是怎麼當上九君的?”

“誰知道呢?報紙上還誇他誇的頭頭是道......哼,我看他就是個賣國賊,搞不好他能從南海界域活下來,就是因為跟禁忌之海那邊通了氣!”

“靠,那真是人類之恥啊!!”

“我說實話,其他幾個界域也是一個比一個蠢......懸玉界域說是能召喚懸玉君,結果不知道為啥還是掉了鏈子;天樞界域還說是什麼界域中心,那麼多人聚在一起,怎麼還幹不掉一個嘆息曠野?

紅塵君更是廢物,堂堂滿狀態的九君,單挑殺死一個滅世很難嗎?

藏雲界域就不說了,雖然沒有九君級坐鎮,但他們再菜也不至於落入下風吧,不管那個滅世災厄,先幹掉滅世領地的其他災厄不行嗎?或者用點《孫子兵法》上的計謀呢?”

“你看過《孫子兵法》嗎?”

“我沒看過,可他們但凡看過都不會這麼菜吧?”

“還是那群災厄怕了我們靈虛界域,它們但凡要是打過來,我肯定要它們好看!”

“......”

一片祥和的街道上,數不清的身影從房屋中走出,他們聽說南海君從天而降了,一個接一個的都跑出來看熱鬧,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著自己對這場戰爭的看法,時不時點評一下九君優劣,淡定從容的指點江山。

這一切,褚常青都聽見了,但他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只是沉默的低著頭,向前走去。

與此同時,一道道身影從遠處趕來。

“南海君大人?您怎麼來了??”一位八階弈神道驚訝問道。

“讓開。”

褚常青眼皮都不抬,沉聲回答。

這些弈神道像是猜到了什麼,臉色頓時複雜無比,他們立刻向兩側讓開一條道路,同時驅散周圍圍觀的人群,給褚常青留出了一條直通靈虛基地的道路。

靈虛基地與其他基地不同,這座基地,建立在這座界域的最高點,也就是靈虛山上。

“咳咳咳......”

褚常青踏上靈虛山的石階,每一步踏出,身形都像是瞬移般閃出數十階,這條高聳雲霄的山路,只用了短短十五秒便被他踩在腳下......

靈虛基地有很多人坐鎮,但沒有一個敢攔南海君。

他們都知道南海君為何而來。

褚常青就這麼順利的進入靈虛基地深處,但和其他基地不同的是,靈虛基地的深處並非是封閉的,而是一大片露天的空間。

茂密的叢林與山石散落各處,在它們之間,一座古老的木質寺廟無聲佇立。

寺廟的門匾之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

——【靈虛古剎】。

看到這熟悉的四個字,褚常青疲憊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追憶......那是當年陸循親手寫的。

褚常青緩緩推開寺廟的大門,厚重的塵埃從門縫之上飄落,像是已經許久沒有人踏足過這裡。佛寺之內沒有案幾,沒有跪墊,沒有洪鐘,沒有佛像......

只有一座龐大的休眠艙,佇立在木質的寺廟中央。

花林鳥語,艙坐古剎,科技與古蘊在這一刻重疊,再配合寺廟支柱上那一個個被鐫刻而出的數學符號,一股神秘而宏大的氣息,撲面而來!

看到那倒懸古剎之中的身影,褚常青的神情有些複雜......

“好久不見......膽小鬼。”

他喃喃自語。

艙內沉眠的身影,似乎並未聽到他的呼喚,沉寂的古剎之內,安靜的只剩下褚常青自己的呼吸聲。

“你知道嗎......陸循,還是看錯我了。”

“他想讓我領導這個時代的九君......但......”

“我做不到,我做不好......”

“就算我再怎麼努力,我終究不是他......”

褚常青緩緩抬起手,在自己的胸膛輕輕一劃。

肌膚與血肉像是拉鏈般被開啟,血色胸腔之內,一枚心臟正在緩慢跳動著......而此時在那心臟表面,竟然還有一隻好似蠱蟲的生物紮根其中,像是在源源不斷的汲取褚常青的生命,並儲存其中。

“我犯了錯,而犯了錯......就該付出代價。”褚常青緩緩閉上眼睛,

“知道你暈血,所以,就不每天給你喂血了......”

“我已經把我三分之二的生命,都給了這隻命蠱,它每天會定時吐出我的血液,用來溫養你的身體......有它在,你至少還能活五年。”

褚常青將指間伸入自己的胸腔,那隻命蠱像是收到指引,將身軀從心臟拔出,緩緩爬上他的指尖。

這一刻,褚常青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乾一般,肉眼可見的枯萎......

他的白髮,

他在藏雲基地自我封閉那麼久,

都是為了供養出這隻命蠱......從知曉南海界域滅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正常情況下,褚常青可以用自己的血液,每日溫養一位九君,讓其長生,而在九君最開始的計劃裡,他只需要溫養一個吳同源就夠了。

但現在不一樣。

那些人說的沒錯,他褚常青是罪人,他辜負了陸循對他的期待,他已經沒臉繼續以九君的身份活著......所以,他選擇放棄自己。

匯聚命蠱,抽離了褚常青太多的生命力,他已經沒法再動用九君的力量,而且為了後續還能給齊暮雲供給足量血液,他的意識會陷入沉眠,讓自身機能繼續運轉......換句話說,他將成為一個植物人。

從今往後,世間再也不會有南海君,他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成為另外兩位九君的“養料”。

這是他給自己的懲罰。

褚常青看著指尖的命蠱,一邊踉蹌試圖站起身,一邊沙啞開口,

“我們之中......陸循最信任,最看好的就是你......我已經讓他失望一次了......”

“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褚常青用盡最後的力氣,緩緩攥拳。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的身軀開始僵硬,他的一切都在不可逆的離他而去......他的時間快到了。

但他那雙灰暗的眼眸中,最後一次爆發出比玉石更純粹的青色,他將自己現有的一切,都賭在了這一次的揮拳之中!

“結束這場混亂的鬧劇吧......”

“吳同源。”

砰——!!!

褚常青的拳頭轟碎休眠艙,那隻指尖的命蠱直接穿透迸濺的液體,鑽入吳同源的胸膛之下。

下一秒,一道刺目到無法直視的恐怖波動,從古剎之內噴湧而出!!

轟——————

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盪開,橫掃過古剎,橫掃過靈虛基地,橫掃過整座靈虛界域!

靈虛界域內的所有人,都在同時抬頭,茫然的看向這座聳入雲霄的靈虛山......氤氳的霧氣在山巔流轉,讓人看不真切。

但緊接著,

一個披著白大褂的捲髮身影,從中緩步踏出。

靈虛君,吳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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