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破土
孫不眠下意識的後退半步,讓自己不至於被那飛出的人影撞到。
等到塵埃散去,孫不眠才低頭看清那人的樣貌,不知為何,一股熟悉感從心底緩緩升起......
“讓你給我洗腳,連水溫都不會提前調好嗎?你爹給我們閻家當狗的時候,可比你有眼力見多了!廢物!”
一個管家模樣的身影從門口大步跨出,趾高氣昂的罵道。
孫不眠腳下的狼狽身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然後小心翼翼的不斷道歉:
“對不起......我準備的時候水是很燙的,但是最近天太冷了,您又晚來了一會,所以就涼了......”
“你解釋個屁!”管家勃然大怒,“你爹的債還不完,是我們閻家收留的他,父債子償!你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你們父子倆這輩子都別想出頭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小簡不知如何彌補,只能瘋狂的低頭道歉,他的腰深深低下,臉頰上的一枚巴掌印鮮紅無比。
管家看到他身後的孫不眠,眉頭一皺,
“你是誰?在我們閻家門口乾嘛?!”
孫不眠一怔,他本能的搖頭,
“哦......我路過。”
說完,他又看了眼不斷認錯的小簡,轉身便往遠處走去。
孫不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也不知道那人是誰,但他趨吉避兇的本能告訴他,不要隨便牽扯進這種麻煩的事情裡......假裝沒看見,他不招災,災不招他,與過往的那些年一樣。
小簡的道歉聲與管家的怒罵聲逐漸遠去,孫不眠沿著街道一直前行,將一切都拋在腦後,不再去想。
就在他即將離開這條街道之際,一個身影出現在他身前。
那是個身上纏著繃帶的白髮身影,他雙唇微抿的看著孫不眠,眼眸中滿是複雜......
“你是誰?”孫不眠見他盯著自己,忍不住問道。
“我叫姜小花。”
“我不認識你。”
“哦......沒有關係。”姜小花指了指遠處的閻家,“但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為什麼?”
“你們不是同伴嗎?”
“同伴?”孫不眠一怔,“不,我根本不認識他......”
“你認識他,你要幫他......同伴就該互相幫助。”姜小花認真的回答,“而且......他很可憐,不是嗎?”
孫不眠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沉默許久,又回頭看了眼閻家的方向......剛才小簡不斷低頭認錯的聲音縈繞耳畔,還有那鮮紅的手掌印,彷彿烙印在他心裡,像是顆疙瘩般難受。
孫不眠覺得自己確實遺忘了什麼,但這對他而言是家常便飯,他每經歷一次輪迴,過往輪迴中發生的事情就會模糊一些......
但這一次的遺忘,似乎不太一樣。
孫不眠猶豫片刻,還是長嘆一口氣,轉頭往閻家的大門走去......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
......
黑暗中,
簡長生的睫毛輕輕顫抖。
過了許久,他終於睜開眼眸,像是昏迷許久般,眼眸中滿是茫然與獃滯。
“頭好痛......”
簡長生撓了撓頭,等到頭疼緩解過後,才緩慢的從黑暗中坐起。
噔噔噔噔——
刺目的聚光燈從他頭頂亮起,突兀的光芒讓他下意識的遮住眼睛,五官都有些扭曲......
等幾秒過後,他終於適應了強光,將手指縫開啟一角。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先是一愣,
然後瞳孔劇烈收縮!
“這......這是......”
......
大紅戲袍枯坐於荒蕪之上。
他就像是一個空洞的軀殼,盤膝坐在孫不眠墓上;時間在他周邊無聲流逝,太陽升起,夜幕降臨,枯木逢春,四季輪轉......
不知是不是這記憶主人的原因,陳伶對於時間的感知變得遲鈍而模糊,一晃之間,大半年的時光便悄然離去。
直到有一天,一支不知來自何處的軍隊,攻入了這座城池。
他們燒殺搶掠,讓城內哀嚎漫天,屍橫遍野......另一支軍隊也曾來支援,但雙方大戰之後,還是潰敗如山倒。
最終,這座城池被徹底佔據,裡面的百姓死的死傷無數,滿地的屍體孕育出瘟疫,讓僅剩的倖存者們都爭相逃離......
再加上氣候變幻,風沙侵蝕,這座大半年前還熱鬧非凡的城池,很快便淪為一座死城,甚至逐漸消失在地圖之上。
一年的時間過去,城中再無任何喧鬧慶典,只有無盡的孤寂,與風沙的嗚咽。
孫不眠,也沒有蘇醒;
第二年,第三年......
第四年的時候,陳伶看到那老人拄著柺杖回來,看著眼前的一切,無奈的嘆了口氣......他虛弱的咳嗽著,對孫不眠所在的墳墓又喃喃說了些什麼,便轉身離開。
陳伶並沒有在他面前現身,但老人臨走前,往陳伶藏身的枯木處望了一眼,目光複雜而深邃。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十年後。
一支花轎隊伍敲鑼打鼓,從遠方緩緩走來。
這是一支來自隔壁城池的接親隊伍,橫跨荒野,要將花轎中的新婚女子送回夫家......或許是家境殷實,這支隊伍浩大而隆重,相隔很遠,陳伶都能聽到他們鑼鼓喧天的熱鬧聲響。
花轎中,一個披著紅蓋的女子,懷揣著一絲喜悅,與對未來的不安,默默的雙手合十,在心中祈禱起來......
“上天保佑......我此生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嫁過去之後,夫妻和睦,膝下承歡。”
“還有我家中父母,一定要平平安安,長壽享福......”
哐當——!
一聲鑼鼓宛若雷鳴,劃過荒蕪大地。
送親隊伍逐漸遠去,目睹了全過程的陳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向自己身下......
他眼眸中閃過驚異,起身往後退了幾步......若是仔細觀察,可以看到那結實平整的土地,正在逐漸鬆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將要破土而出!
“終於......”陳伶的眼眸精芒閃爍。
噗——
隨著一聲輕響,一隻手掌從土地中伸出,像是塵封許久的囚徒,終於迎來自由的天空......
陳伶猶豫片刻,伸手握住那隻從地底探出的手掌,用力將其拉出!
兩者相觸碰到瞬間,一股記憶開始從陳伶腦海中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