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要去爭

我帶團隊在位面中工作·月隱畫屏·4,122·2026/3/26

第八十一章 要去爭 太子朱標的去世,無疑是朝堂甚至是整個國家的一場震盪。 雖然幾乎宮中所有人都認為太子朱標大概也就是這兩年了,但是當宮中真的傳出了太子崩的訊息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慌了。 洪武帝當初為了盡最大能力保證皇室內部的和平,堅持遵從嫡長子繼承製,立皇后馬氏所出的嫡長子皇子朱標為太子,從此太子之位歸於東宮。 即使朝野上下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 皇子朱標身懷有疾,為人雖說溫文爾雅,但卻守成有餘,而進取不足。 好在太子朱標雖說身體不好,但延綿子嗣的能力實在讓人安心,自大婚之後,膝下共育有六名子嗣,除了長子虞懷王朱雄英早夭之外,包括皇長孫允炆到小皇孫允焐都十分健康,而且當呂氏扶正之後,皇長孫允炆更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嫡孫,也讓在朝臣中流傳的閒言碎語漸漸平復下來。 畢竟說句大不敬的話:就算當太子榮登大寶之後沒幾年身體扛不住崩了,還有不少的繼承人能夠接棒子、穩定朝局不是麼? 跟著洪武陛下開國的老臣們大多都不是世家子弟,心中也並沒有那些骯髒,只是同洪武皇帝一樣心念著自己等人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少些動盪。 特別當太子膝下的皇孫們一個個都聰明伶俐的時候,朝臣們就再也不碎碎念什麼“不妥”了,諸封王成年皇子也漸漸地隨著皇孫們的長大,而淡化了野心。 唯獨一個人。 那個人叫做朱棣。 朱棣自稱出自皇后馬氏的膝下,但他生母其實大約只是一名貢妃,貢妃的意思就是由外族貢奉進京給皇帝的妃子,大約是蒙古或是朝鮮人,但是按後來朝鮮國王李芳遠公開表示支援朱允炆打燕王的事實看來,燕王的生母大約是蒙古人的可能性大的多了。 朱棣十歲的時候就被他的父皇洪武皇帝給遠派到北方邊境守城,直到成年這幾年裡不知道打了多少的戰役,麾下不知道培養了多少的親信,在邊境諸民之中更是不知道建立起了多大的聲望,後來更是應洪武皇帝的旨意娶了大將徐達的長女為妻,勢力更是短期內成倍膨脹,常年在對蒙戰役中更是戰功赫赫,可謂是現在諸位成年皇子中最有實力的皇子之一…… 洪武二十五年(朱允炆十五歲),太子朱標病死,朝堂震盪,諸多野心之輩紛紛浮出水面,其中實力、能力最拔尖的,無疑是時任北方邊境鎮守王爺的燕王——朱棣。 朝野上下一時間議論紛紛,不少的朝臣都認為已故東宮一脈的太子之位保不住,畢竟此刻東宮的皇長孫殿下也不過十五歲,而洪武陛下在位已然二十五年,按洪武陛下此時的身體和年齡狀況,能夠在皇長孫殿下成才之後再歸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再從成年皇子中挑選一位能力出眾、德才兼備的皇子無疑是最好的了,一時間朝廷上洪武皇帝為太子培養的朝臣勢力縮水不少。 在這種時候。 東宮一脈的諸位未成年皇孫們,無疑處境和地位最為尷尬。 尤其是皇長孫允炆。 ………… “母妃,兒臣要去爭!” 少年抱著弟弟表情漸漸堅定下來,他那溫雅的聲音傳了出來,傳到靈臺前無聲哀泣的二皇妃呂氏的耳中。 卻似驚雷! “允炆!不可以……” 呂氏第一反應就是震驚與不可思議,但是她的話才說了一半就又不由得停了下來,只愣愣地望著少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良久,少年一直望著懷中弟弟的眼睛終於移開,他看向父親的靈臺,一雙因為剛剛痛哭過而密佈血絲的眼睛漸漸亮出了光芒,但語氣卻沉靜:“母妃,不爭,我們沒有活路。” “允焐才這麼點兒大,他未來本該名留青史,不能讓他日後同我們一起日日提心吊膽!” 允炆的語氣愈發堅定,他唯一的同胞弟弟抓周日抓到的是皇爺爺放的那方印璽,日後定是位極人臣的頂樑柱,不能讓他同自己一樣,僅僅只是因為敏感身份而不得不低調過日! 呂氏失去了聲音。 ………… 皇兄從小告訴自己,父王死的時候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和皇兄了,父王是個偉大的人。 可是吳王兄從小告訴自己(吳王朱允熥,朱標的二兒子,朱允炆的二弟),父王死的時候,皇兄是得益最大的陰謀家。 衡王兄從小告訴自己(衡王朱允熞,朱標的三兒子,朱允炆的三弟),吳王兄的話不能信,父王死的時候,他就是個壞心的小子了。 但是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死是什麼…… 允焐穿著王爺的四爪蟒袍,稚嫩的面容中依稀可辨皇帝陛下幼時的七分神似,只是眉宇間清冷,不是皇帝陛下的和煦。 按皇室的規矩,但凡封王的皇子們都必須在三月之內離開京城,以免不必要的紛爭發生,但是由於允焐畢竟年紀還未滿十歲,又是皇帝陛下最疼愛的皇弟,皇帝特賜他仍然留在宮中陪伴皇太后呂氏,直到弱冠為止。 大臣們也沒有誰會說什麼閒話。 皇兄才二十四歲。 正是精力鼎盛的年歲。 聽身邊的太監們說,皇兄近些日子還徹夜不眠在書房同大臣們商談削藩大小的事宜,在場的大致就是黃子澄、齊泰、方孝孺等肱骨之臣們。 但是,昨日正當他兄弟倆一起在母后處用膳的時候,向來身體健盛的皇兄卻是突然面紫耳赤,咳出了一口猩紅的血來…… 猶然記得面色蒼白的皇兄躺在母后側殿的臥榻上,虛弱地揮手,但卻嚴詞命令身邊的人不許將此事傳半個字出去,違者斬首、誅族。 這是允焐從未在皇兄身上見過的狠辣與猙獰。 “嗁兒,皇兄困了,唱一首《長安裳》於皇兄聽,好不好?” 皇兄還是穿著金黃色裡衣、尊貴俊朗的帝國皇帝,但是解開翼冠的青年面容病態般蒼白,嘴唇無半點血色,看起來就幾乎比前兩日御花園池子裡幽幽晃盪的寒月還要不現實。 卻即使是這樣的皇兄,還是在太醫告退後勉強勾起虛弱的笑容來同他說著安慰的話。 允焐乖巧地笑著忙點頭,坐在榻前握著皇兄的手,童稚的聲音從沉暗的側殿悠悠傳了出來,在寂靜的深宮中傳出很遠、很遠。 這首歌這樣唱—— 長安裳,月如霜; 江南錦緞,薊北剛。 繡嬌荷,街雀望; 蘇杭美人,大漠陽。 繁花綻,白草康; 玉柳枝頭,刀戩向…… ………… 長安裳,月色亮…… ………… 故人西去。 黃鶴江…… 有些人在暗地裡說,自己的皇兄是搶了另一個王兄的皇位,登基的。 他們以為自己還小,所以即使發現了自己聽見他們說話,以為用孩童的玩意兒就能讓自己不說了。 這裡指的“他們”,說的是父王生前宮中的那些妃子們,那些,所謂的太妃、太嬪……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都聽見了。 而且懂。 繼先皇洪武皇帝崩沒幾年,登上皇位堪堪數年的建文皇帝也隱隱傳出了“龍體不適”的傳聞。 大將徐達手下親信在旬日之內,策快馬趕到燕王的藩國,據說當時他懷中揣著一封徐達手書的“家書”。 不僅這一家,還有周王府、代王府、湘王府、岷王府…… 皇室宗人府也在議論紛紛,即使這個訊息還未正式由宮中秘線證實,但是同樣的,也沒有皇帝陛下親口闢謠…… ………… “允焐……” “皇兄沒能力保護你了……” “皇兄無能……” “皇兄……” “皇兄想傳位給你……” ——這是皇兄建文帝朱允炆對允焐說過的最後的一句話。 當天早晨,皇兄沒能去上早朝,文武百官都跪伏在殿外,殿內更是有二品以上大員共九人,叩首等著聆聽聖諭。 越嬤嬤在這個時候牽著允焐的手,領著他小心翼翼地踏進大殿,即使他身邊的那個婦人還是佝僂著身子以示恭謹,但是十歲的孩子身高還是不及婦人的肩等高,就這樣出現在諸位大臣的眼前。 百官們都跪伏在地,但眼睛還是不由得瞥著瞧向身著常服的允焐—— “這是誰?” “陛下的哪位皇子麼?” “不,瞧他穿的並不是皇子袍,卻是親王蟒袍!” “難道這是慶王焐?” “不是說慶王焐一般都不出現在有外臣在的場合麼?” “對啊!陛下現在這個情況,慶王焐他一個親王在這裡成何體統?即使他今年才年方十歲!” “殿中都是皇子、內妃,親王怎麼可以來?!” 外殿空處上跪著的百官們頓時私議起來,直到旁邊有內宦低聲呵斥,方才收斂閉上了嘴巴。 而這時候允焐已經踏進了大殿中。 年輕的大明帝國皇帝朱允炆現正面色蒼白,呼吸虛弱,雙手無力地搭在正坐在他榻邊兒上的皇后的雙手上,眸中飽含著深情,皇后身旁站著的是年方六歲的皇子朱文奎,和懷抱著週歲未滿的二皇子朱文圭的嬤嬤。 皇帝絮絮叨叨地在說些家常的話,大員們看似沉靜地叩首在殿中,其實心中早已焦急不已,皇帝大限將至才會將這麼多的外臣召進宮中,但是都是這樣緊急的時候了,皇帝卻半字不提皇位繼承之事,讓他們無疑很焦急,到底是傳位與哪一位皇弟,亦或者是傳位於稚幼的皇子,這才是他們極其關心的主題。 到底是吳王登基,還是衡王繼承大寶,還是幼主登基御封輔佐大臣,這些都是他們不得不心中焦急的問題—— 直到皇帝的病情正式傳出來到現在,也還不過是兩天,結果今天皇帝就病危! 幾乎所有的大臣都趕到有些來不及佈置! 這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殿門處踱步而來…… ………… “吾弟焐親啟:兄無能,致弟於險境,致母與險境,致妻子於險境,忝為人兄,忝為人子,忝為人夫、父也;然朝局多舛,各方暗湧,私心臟穢,前途難測,兄亦別無他法,唯有弟焐深的我心,只頒旨傳位與你,雖知事艱難,但望堅定持之。 或知弟焐年幼,然熥、熞、煦、熙等輩,或野心勃勃私窺大寶,或懦弱體虛難護周全,故不料,兄膝下兩子年幼無知,無有弟焐之天賦同大道,恐失,故不料; 焐雖乃父之幼子,兄之幼弟,既自幼聰敏,處事果決,為人主見,敢納虛諫,有帝王之風,兄放手冊之,只期望弟能平遄流化溪澗,博得一條大道……” 不德之兄:允炆。書。 ………… 一個從來沒有考慮過的慶王最後成了大明皇朝的帝王,始終是朝堂眾臣心中難解的疑慮。 坊間私議諸位在皇帝生前不斷上跳下竄的成年親王,為什麼在山陵崩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反而這麼安分,他們不知道的是——紫禁城深宮流霞院中,住了的數十位衣裝服飾華麗尊貴的“某些人”。 這些“某些人”大都是在外分封諸王的——命根子。 他們被建文帝手下東廠要員團團圍住,“做客”於此,即使是如廁也不得不在有三個人的陪同下,才能離開院門,去到不足三十丈遠的廁所(如廁的場所)。 格外的憋屈。 其中那個穿著褐色常服的青年男子,就是與一名穿著青色銀邊常服的青年男子、一名穿著琉紫色華服的少年處在一處的那個,是第一批被請進來做客的客人之一,他進來已經有足足一個月了,但仍然還能心平氣和地喝茶看經書。 在他的對比下,一眾焦躁不安的王子們顯得格外的凡庸。 而與流霞院相鄰的眺江閣上,一個身著猩紅色五爪金龍華服的男孩兒手中正掂量著一柄不過一石不到的小弓,突然,他舉弓搭箭指著那青年男子一箭射出! 可惜,距離遠,逆風向,石力輕,箭在中途就已露疲態,最終連院外的那堵高牆都沒越過…… …………

第八十一章 要去爭

太子朱標的去世,無疑是朝堂甚至是整個國家的一場震盪。

雖然幾乎宮中所有人都認為太子朱標大概也就是這兩年了,但是當宮中真的傳出了太子崩的訊息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慌了。

洪武帝當初為了盡最大能力保證皇室內部的和平,堅持遵從嫡長子繼承製,立皇后馬氏所出的嫡長子皇子朱標為太子,從此太子之位歸於東宮。

即使朝野上下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

皇子朱標身懷有疾,為人雖說溫文爾雅,但卻守成有餘,而進取不足。

好在太子朱標雖說身體不好,但延綿子嗣的能力實在讓人安心,自大婚之後,膝下共育有六名子嗣,除了長子虞懷王朱雄英早夭之外,包括皇長孫允炆到小皇孫允焐都十分健康,而且當呂氏扶正之後,皇長孫允炆更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嫡孫,也讓在朝臣中流傳的閒言碎語漸漸平復下來。

畢竟說句大不敬的話:就算當太子榮登大寶之後沒幾年身體扛不住崩了,還有不少的繼承人能夠接棒子、穩定朝局不是麼?

跟著洪武陛下開國的老臣們大多都不是世家子弟,心中也並沒有那些骯髒,只是同洪武皇帝一樣心念著自己等人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少些動盪。

特別當太子膝下的皇孫們一個個都聰明伶俐的時候,朝臣們就再也不碎碎念什麼“不妥”了,諸封王成年皇子也漸漸地隨著皇孫們的長大,而淡化了野心。

唯獨一個人。

那個人叫做朱棣。

朱棣自稱出自皇后馬氏的膝下,但他生母其實大約只是一名貢妃,貢妃的意思就是由外族貢奉進京給皇帝的妃子,大約是蒙古或是朝鮮人,但是按後來朝鮮國王李芳遠公開表示支援朱允炆打燕王的事實看來,燕王的生母大約是蒙古人的可能性大的多了。

朱棣十歲的時候就被他的父皇洪武皇帝給遠派到北方邊境守城,直到成年這幾年裡不知道打了多少的戰役,麾下不知道培養了多少的親信,在邊境諸民之中更是不知道建立起了多大的聲望,後來更是應洪武皇帝的旨意娶了大將徐達的長女為妻,勢力更是短期內成倍膨脹,常年在對蒙戰役中更是戰功赫赫,可謂是現在諸位成年皇子中最有實力的皇子之一……

洪武二十五年(朱允炆十五歲),太子朱標病死,朝堂震盪,諸多野心之輩紛紛浮出水面,其中實力、能力最拔尖的,無疑是時任北方邊境鎮守王爺的燕王——朱棣。

朝野上下一時間議論紛紛,不少的朝臣都認為已故東宮一脈的太子之位保不住,畢竟此刻東宮的皇長孫殿下也不過十五歲,而洪武陛下在位已然二十五年,按洪武陛下此時的身體和年齡狀況,能夠在皇長孫殿下成才之後再歸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再從成年皇子中挑選一位能力出眾、德才兼備的皇子無疑是最好的了,一時間朝廷上洪武皇帝為太子培養的朝臣勢力縮水不少。

在這種時候。

東宮一脈的諸位未成年皇孫們,無疑處境和地位最為尷尬。

尤其是皇長孫允炆。

…………

“母妃,兒臣要去爭!”

少年抱著弟弟表情漸漸堅定下來,他那溫雅的聲音傳了出來,傳到靈臺前無聲哀泣的二皇妃呂氏的耳中。

卻似驚雷!

“允炆!不可以……”

呂氏第一反應就是震驚與不可思議,但是她的話才說了一半就又不由得停了下來,只愣愣地望著少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良久,少年一直望著懷中弟弟的眼睛終於移開,他看向父親的靈臺,一雙因為剛剛痛哭過而密佈血絲的眼睛漸漸亮出了光芒,但語氣卻沉靜:“母妃,不爭,我們沒有活路。”

“允焐才這麼點兒大,他未來本該名留青史,不能讓他日後同我們一起日日提心吊膽!”

允炆的語氣愈發堅定,他唯一的同胞弟弟抓周日抓到的是皇爺爺放的那方印璽,日後定是位極人臣的頂樑柱,不能讓他同自己一樣,僅僅只是因為敏感身份而不得不低調過日!

呂氏失去了聲音。

…………

皇兄從小告訴自己,父王死的時候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和皇兄了,父王是個偉大的人。

可是吳王兄從小告訴自己(吳王朱允熥,朱標的二兒子,朱允炆的二弟),父王死的時候,皇兄是得益最大的陰謀家。

衡王兄從小告訴自己(衡王朱允熞,朱標的三兒子,朱允炆的三弟),吳王兄的話不能信,父王死的時候,他就是個壞心的小子了。

但是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死是什麼……

允焐穿著王爺的四爪蟒袍,稚嫩的面容中依稀可辨皇帝陛下幼時的七分神似,只是眉宇間清冷,不是皇帝陛下的和煦。

按皇室的規矩,但凡封王的皇子們都必須在三月之內離開京城,以免不必要的紛爭發生,但是由於允焐畢竟年紀還未滿十歲,又是皇帝陛下最疼愛的皇弟,皇帝特賜他仍然留在宮中陪伴皇太后呂氏,直到弱冠為止。

大臣們也沒有誰會說什麼閒話。

皇兄才二十四歲。

正是精力鼎盛的年歲。

聽身邊的太監們說,皇兄近些日子還徹夜不眠在書房同大臣們商談削藩大小的事宜,在場的大致就是黃子澄、齊泰、方孝孺等肱骨之臣們。

但是,昨日正當他兄弟倆一起在母后處用膳的時候,向來身體健盛的皇兄卻是突然面紫耳赤,咳出了一口猩紅的血來……

猶然記得面色蒼白的皇兄躺在母后側殿的臥榻上,虛弱地揮手,但卻嚴詞命令身邊的人不許將此事傳半個字出去,違者斬首、誅族。

這是允焐從未在皇兄身上見過的狠辣與猙獰。

“嗁兒,皇兄困了,唱一首《長安裳》於皇兄聽,好不好?”

皇兄還是穿著金黃色裡衣、尊貴俊朗的帝國皇帝,但是解開翼冠的青年面容病態般蒼白,嘴唇無半點血色,看起來就幾乎比前兩日御花園池子裡幽幽晃盪的寒月還要不現實。

卻即使是這樣的皇兄,還是在太醫告退後勉強勾起虛弱的笑容來同他說著安慰的話。

允焐乖巧地笑著忙點頭,坐在榻前握著皇兄的手,童稚的聲音從沉暗的側殿悠悠傳了出來,在寂靜的深宮中傳出很遠、很遠。

這首歌這樣唱——

長安裳,月如霜;

江南錦緞,薊北剛。

繡嬌荷,街雀望;

蘇杭美人,大漠陽。

繁花綻,白草康;

玉柳枝頭,刀戩向……

…………

長安裳,月色亮……

…………

故人西去。

黃鶴江……

有些人在暗地裡說,自己的皇兄是搶了另一個王兄的皇位,登基的。

他們以為自己還小,所以即使發現了自己聽見他們說話,以為用孩童的玩意兒就能讓自己不說了。

這裡指的“他們”,說的是父王生前宮中的那些妃子們,那些,所謂的太妃、太嬪……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都聽見了。

而且懂。

繼先皇洪武皇帝崩沒幾年,登上皇位堪堪數年的建文皇帝也隱隱傳出了“龍體不適”的傳聞。

大將徐達手下親信在旬日之內,策快馬趕到燕王的藩國,據說當時他懷中揣著一封徐達手書的“家書”。

不僅這一家,還有周王府、代王府、湘王府、岷王府……

皇室宗人府也在議論紛紛,即使這個訊息還未正式由宮中秘線證實,但是同樣的,也沒有皇帝陛下親口闢謠……

…………

“允焐……”

“皇兄沒能力保護你了……”

“皇兄無能……”

“皇兄……”

“皇兄想傳位給你……”

——這是皇兄建文帝朱允炆對允焐說過的最後的一句話。

當天早晨,皇兄沒能去上早朝,文武百官都跪伏在殿外,殿內更是有二品以上大員共九人,叩首等著聆聽聖諭。

越嬤嬤在這個時候牽著允焐的手,領著他小心翼翼地踏進大殿,即使他身邊的那個婦人還是佝僂著身子以示恭謹,但是十歲的孩子身高還是不及婦人的肩等高,就這樣出現在諸位大臣的眼前。

百官們都跪伏在地,但眼睛還是不由得瞥著瞧向身著常服的允焐——

“這是誰?”

“陛下的哪位皇子麼?”

“不,瞧他穿的並不是皇子袍,卻是親王蟒袍!”

“難道這是慶王焐?”

“不是說慶王焐一般都不出現在有外臣在的場合麼?”

“對啊!陛下現在這個情況,慶王焐他一個親王在這裡成何體統?即使他今年才年方十歲!”

“殿中都是皇子、內妃,親王怎麼可以來?!”

外殿空處上跪著的百官們頓時私議起來,直到旁邊有內宦低聲呵斥,方才收斂閉上了嘴巴。

而這時候允焐已經踏進了大殿中。

年輕的大明帝國皇帝朱允炆現正面色蒼白,呼吸虛弱,雙手無力地搭在正坐在他榻邊兒上的皇后的雙手上,眸中飽含著深情,皇后身旁站著的是年方六歲的皇子朱文奎,和懷抱著週歲未滿的二皇子朱文圭的嬤嬤。

皇帝絮絮叨叨地在說些家常的話,大員們看似沉靜地叩首在殿中,其實心中早已焦急不已,皇帝大限將至才會將這麼多的外臣召進宮中,但是都是這樣緊急的時候了,皇帝卻半字不提皇位繼承之事,讓他們無疑很焦急,到底是傳位與哪一位皇弟,亦或者是傳位於稚幼的皇子,這才是他們極其關心的主題。

到底是吳王登基,還是衡王繼承大寶,還是幼主登基御封輔佐大臣,這些都是他們不得不心中焦急的問題——

直到皇帝的病情正式傳出來到現在,也還不過是兩天,結果今天皇帝就病危!

幾乎所有的大臣都趕到有些來不及佈置!

這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殿門處踱步而來……

…………

“吾弟焐親啟:兄無能,致弟於險境,致母與險境,致妻子於險境,忝為人兄,忝為人子,忝為人夫、父也;然朝局多舛,各方暗湧,私心臟穢,前途難測,兄亦別無他法,唯有弟焐深的我心,只頒旨傳位與你,雖知事艱難,但望堅定持之。

或知弟焐年幼,然熥、熞、煦、熙等輩,或野心勃勃私窺大寶,或懦弱體虛難護周全,故不料,兄膝下兩子年幼無知,無有弟焐之天賦同大道,恐失,故不料;

焐雖乃父之幼子,兄之幼弟,既自幼聰敏,處事果決,為人主見,敢納虛諫,有帝王之風,兄放手冊之,只期望弟能平遄流化溪澗,博得一條大道……”

不德之兄:允炆。書。

…………

一個從來沒有考慮過的慶王最後成了大明皇朝的帝王,始終是朝堂眾臣心中難解的疑慮。

坊間私議諸位在皇帝生前不斷上跳下竄的成年親王,為什麼在山陵崩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反而這麼安分,他們不知道的是——紫禁城深宮流霞院中,住了的數十位衣裝服飾華麗尊貴的“某些人”。

這些“某些人”大都是在外分封諸王的——命根子。

他們被建文帝手下東廠要員團團圍住,“做客”於此,即使是如廁也不得不在有三個人的陪同下,才能離開院門,去到不足三十丈遠的廁所(如廁的場所)。

格外的憋屈。

其中那個穿著褐色常服的青年男子,就是與一名穿著青色銀邊常服的青年男子、一名穿著琉紫色華服的少年處在一處的那個,是第一批被請進來做客的客人之一,他進來已經有足足一個月了,但仍然還能心平氣和地喝茶看經書。

在他的對比下,一眾焦躁不安的王子們顯得格外的凡庸。

而與流霞院相鄰的眺江閣上,一個身著猩紅色五爪金龍華服的男孩兒手中正掂量著一柄不過一石不到的小弓,突然,他舉弓搭箭指著那青年男子一箭射出!

可惜,距離遠,逆風向,石力輕,箭在中途就已露疲態,最終連院外的那堵高牆都沒越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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