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面神後還真
漫山烈火，在神之影現世的瞬間，忽的一滯。
無形威壓之下，原本正旺的火勢盛極而衰。
以神之影為中心，開始迅速熄滅。
消失的不僅僅只是真靈之火，還有山海、虛界。以及認知中的一切。
神之影所在，彷彿成了範圍內的絕對低谷，虹吸周遭所有。
或許是因為吞沒的山海相對於神來說，在量級層面上實在是不值一提。幽邃的神之影並沒有因為鯨吞而產生任何的變化。
依舊靜靜佇立前方。
破碎山海之外，原本正急速趕來的巨大轟鳴聲，在神之影真正現世之後，反而逐漸沒了動靜。
可觀測範圍之內，盡皆死寂一片。
唯有真靈逸散狀態下的李凡，仍然有些意識留存。
卻已經無力再做任何操作，只能隨波逐流般，朝著神之影所在深淵墜落。
“這……”
“就是神麼？”
李凡思緒前所未有的平靜。
即將淵墜，心中卻沒有任何的恐慌。
彷彿前方神之影是自己故土，迴歸只是應有宿命罷了。
心態平和之下，李凡因而能夠儘自己所能，全面仔細的去觀察這現世的神之影。
種種感悟，湧上心頭。
“即便神之當面，也非等閒之輩可以領悟的。”
“神宛若高居九天之上，距離世人太遠，常人難以看清。”
“而我真兼真假大道，本就好似身處天空之中。”
“距神極近，隻手可觸，因而能有所悟。”
時間對李凡來說，在這一刻都停止了般。
無懼無畏、無喜無貪、無悲無怒。
沒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感慨，也沒有對神玄妙莫測的敬仰。
有的只是本能的看。
而後思緒生。
“非靈非物，非存非亡，不垢不淨，劫外之劫。”
“映萬相而無形，生萬法而無念。”
“眾生皆其子，亦皆其淵。”
“知其為舟，則溺於舟；望其為道，則失於道。”
“不可揣、不可度、不可視、不可聞……”
一具具呢喃低語，自李凡腦海中迸發而出。
此間彷彿除卻神之影與李凡之外，再無他物。
李凡窺神之影的同時，神之影，也窺見了他。
二者冥冥對立。
淵墜驟然加速。
寂靜的流淌中，逐漸有低語聲響起。
仔細聽來，竟是李凡先前見神之悟！
彷彿神之影的深淵中，有著無數另外的自己，在等著李凡一同前去！
“歸去、歸去……”
即將墜入神之影中，但李凡似乎也接受了這個宿命，坦然受之。
還真不知為何，也一言不發，任由李凡施為。
彷彿一隻腳踏入深淵之中，李凡所感覺到的陰影，逐漸大了起來。
但心中本能湧現的感悟，卻因此反而少了些。
身軀被無限拉長，前半段不停朝著神之影墜落。
而後半段，則是依舊在持續著墜落的過程。
李凡耐心等著自己，完全歸於神之影中。
等啊等啊……
不知過去了多久，周遭山海虛界已然盡被吞噬。
但……
李凡的墜落，卻依然沒有完成！
“怎麼回事？”
“是不是有些久了？”
內心的絕對平靜，並不意味著思緒的完全淪喪。本能的，李凡腦海中有疑問湧現。
因而再度開始了思考。
並且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
“哦……原來是因為，我之真靈無限。”
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李凡見神之後的“平靜”狀態，隨之被打破。
“似乎……”
“神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此般念頭一出，霎時間天翻地覆！
“東海可吞天下之水，然有無源之水天上來，則又如何？”
“縱傾盡東海之力，亦難接也。”
“呵！終究……”
“只是神之影罷了。”
李凡心中喟然一嘆。
此刻依然在外的無限真靈，化作一隻大手，微微用力一撐。
將原先被神之影所吞沒的自身真靈，又硬生生拔了出來！
並且，這些逆流真靈的迴歸，似乎還帶上了某些獨屬於神的陰影。
從來只有神吞天下，今日神竟被反薅羊毛。
深淵般的墨色在寂靜了片刻後，逐漸沸騰起來。
原先還有神的風範，坐而不動，默默等著世間萬物自己淵墜。
現在則是主動發力，要將李凡吞沒！
雖仗著無盡真靈，先前能從墜落中逃脫。
但此刻神之影主動吞噬下，李凡則是明顯感到自己有些支撐不住了。
“且看看，所謂神之影，在真假之變前，又待如何。”
李凡心中終於將“還真”二字默唸。
沸騰的陰影深淵再度靜止了下來。
“真作假時假亦真”七個大字，在李凡視野中憑空而現。
隨後倏然爆開，包囊寰宇。
一切都宛若籠罩上了一層水霧，變得模糊不清。
縱使幽邃的神之影，亦復如是！
但跟其他已經陷入靜止的山海萬物不同，神之影卻隨著水霧的覆蓋，卻反而變得更加活躍起來！
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李凡撲將過來！
這還是李凡第一次在發動還真之後，還能被外物所赤裸裸威脅到。
不由心中一跳。
就在神之影即將觸碰到李凡之際……
一抹亮光，在白霧中升騰而起。
宛若利劍，對著撲騰而來的陰影，就是一斬。
陰影霎時間一分為二，隨即被白霧所淹沒，再度變得模糊不清了。
神之影唯一的勝機，就此消失。
李凡則是一如既往般，被還真裹挾著，重啟了山海。
……
這一次，似乎昏睡了格外的久。
當李凡的意識清醒之後，大腦竟呈現了短暫的空白，一時間都有些想不起上一世最後的經歷。
直到呆呆痴坐了大半天，方才回想起一切。
“嘶……”
“見神之影后，舉動有些莽撞了。不似我本來性情，是被什麼所影響了麼？”
李凡眉頭緊鎖，揣摩許久，卻難得其解。
眼前一行行小字不停跳動，似乎在催促李凡進行選擇。
“難不成還真又有變化？”
李凡強壓下內心雜亂思緒，凝神觀望起來。
只可惜，跟上一世相比，並無明顯變化。
【本次模擬結束】
【你可以在以下選項中選擇一項進行保留：
1.本次模擬中，自身修為、或者所擁有事物，亦或者所掌道途。
2.本次模擬中，任意親近道友的模擬結果。此結果，可覆蓋至當前山海。
3.本次模擬中，山海變化綱要。
4.本次模擬中，星輝律動節略。
5.放棄以上選擇，加快充能進度。】
……
“按理來說，真假之變、都在一念之間。”
“為何只能四選其一，而不能兼而有之？”
李凡沒有輕易做出選擇，而是反問還真。
很顯然，還真是不會回答李凡這個問題的。
光幕上一行行小字繼續跳動著，似乎是李凡的嘲諷。
討了個沒趣的李凡也不以為意。沒有著急做選擇，而是先仔細檢視還真變化。
他的狀態，雖被重置到了錨點。
但還真卻不然。
首先，便是大道歸真一欄。
“不絕已然入內。”
“但【長生】大道……”
“守丘的預感，果然沒錯。冥茫未知之處，果有另外的長生存在。並且，這執掌長生者的實力，已至難以揣測之境。竟能一定程度抵禦住【大道歸真】的影響。”
長生大道，既入卻沒有全入。
其他大道字元，皆呈七彩之色。清晰實力，李凡見之便可明悟其闡述道理。
而這長生……
卻只是一個透明的輪廓。
雖有長生之形，卻明顯並非全部。
目睹此景，李凡微微皺眉：“這般看來，長生在這歸真殿堂內，反倒不是件好事啊。”
彷彿感應到了李凡所想，原本就透明的【長生】二字倏然隱去，彷彿憑空消失不見。
李凡心中一動，主動想起之下，它又再度浮現。
“可處真假虛實之間，妙極！”李凡不由讚道。
“也不知，真正的長生之主，究竟是誰。”
上一世跟守丘同心同德之下，李凡也知曉了守丘公本人對於此的某些猜測。
“處在極其久遠的山海之初，那是守丘公都還沒有誕生的荒古時期。甚至都有可能是山海分神的最初時刻。”
“或許在此爭鬥中遭受重創。”
“本體並沒有陷入山海隨時間的衍化之中，一塊碎片卻掉落至山海內……”
李凡倏然遐想。
雖無任何實際依據，但能跟【大道歸真】的限制拔河，就已經說明瞭那位真正長生之主的不凡。
“或許較之三聖，都不落下風。此等人物，暫且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迴歸錨點，一切重頭開始之後，李凡又恢復了他特有的謹慎。
“除了兩條大道之外。還有璇璣環。”
“神之影。”
上一世末尾，李凡跟那神之影對視。
並且動用真靈大火，將其表面遮掩破除，直面其內裡核心。
因為對其本質，有了清晰認知。
“並非真正是那位已經隕落的創世神的影子。”
“而是三聖以莫測之力，將【神】這一概念具象化後的產物。”
“雖非實體，但三聖功參造化，這所創之影，已然當真具備神的部分威能了。”
“假如……假如三聖對山海、虛界的領悟再進一步，亦或者將真假之變據為己有的話。或許創造出的就不是神之影，而是神之軀了。”
神之影，乃是三聖一切所悟最核心所在。
故而察覺山海間竟有其餘人妄圖窺探之後，便不管不顧、急匆匆欲阻止。
但在察覺到，神之影核心暴露、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之後。同時十分清楚神之影現世會對山海造成何等的破壞，他們反而放棄了阻止的行動。
不得不說，神之影，不愧其名。
一旦現世，便引得山海虛界，一切淵墜其中。
彷彿那尊創世之神，欲借影重生。
唯有李凡，不僅僅藉助無限真靈，暫時抵擋住了神之影的吞沒。甚至還反從神之影裡，帶了點東西出來。
“得一而得全。”
“此斑駁之點，即是神之影本身。”
“宛若連山杖、歸海鏟、眾生棍所塑模具，憑此，再得二聖相助，便可再造璇璣環。”
在後面跟還真的較量中，神之影的全面落敗，無疑說明瞭只是一道虛影、根本不是還真之敵。
自然不可能無視還真，仍然存在於被重置的李凡體內。
但……
李凡微微閉眼。
下一刻，體內無限真靈彷彿沸騰起來。
好似重新經歷了被拉扯墜入深淵之中的變故，身軀神魂依舊是凡人。
但無限真靈，卻已經無聲無息間逸開。
虛空中，好似有一無形模具。
李凡真靈靜靜流淌過後，一道虛影，隨之矗立。
相較於三聖所造神之影，眼前這道，顯然平凡許多。
“神之影是三聖對神的解構。”
“而這道，則是我憑藉前番真靈灌注，對神之影的解構。”
“雖在其他方面，落了下風不止一成。但卻有真假之變加持……”
“自有一番奇特韻味。”
“足以用來打造璇璣環！”李凡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十分自信的說道。
這虛影，不似三聖所創神之影那般咄咄逼人，欲吞沒山海萬物。
而是仿若處在虛實之間，飄渺不定。
鬼魅般飄在李凡頭頂。
大玄、玄黃界，乃至原初以及附近山海種種，皆被映照其內。
如同一柄柄刻刀般，在虛影上雕琢著。
不顯痕跡，卻已經入木三分。
作為虛影的創造者，李凡自然可以十分清晰的觀察到虛影身上每時每刻所發生之變化。
“這神之影，既是我的感悟具現。但誕生之後，又能主動幫我感悟附近所接觸一切。”
“雖比不得大道歸真之悟……”
“卻也相差不遠了。”
虛影如鏡，李凡借其窺探山海。
悟性彷彿憑空倍增數十倍！
“這變化，就是真假之變點睛妙用。”
“我悟真假之變，就如同悟世間萬理。只不過往昔需要我自行進行一番轉化，現在有神之影相助，卻是省去這般麻煩了。”
“若是在修行之初得之，定欣喜萬分。可惜……”
“聖者之境後，所謂資質悟性，已經不再起決定性作用了。”
“雖能暫且彌補點跟三聖差距，但想要真正跟三聖爭鋒……”
“還是要靠【還真】之助。”
李凡十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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