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平原、平原
二十五、平原、平原
青州,樂陵縣。
這個縣城和渤海境內的縣城比起來規模還要小上許多,無論是城牆高度還是人口數量都遠遠不如。其實這個縣城應該稱之為“樂陵關”更為合適,因為它的存在完全是為了扼守樂陵山道而建。
也正因為是為了扼守樂陵山道而建,所以這個城關跟渤海樂陵不同,它就乾脆建立在山道當中,生生將通往青州的道路給截斷了。想要通過樂陵山道,那就只有從城裡經過,除此之外別無它途。
審配看著眼前這個低矮的城關,捋著鬍鬚滿意的說道:“這城池雖然殘破不堪,但是卻是扼守了渤海的主要門戶。進可攻取青州,退可謹守門戶,實在是不可多得的戰略要地啊。真不知道哪個人將這裡劃分到了青州的地盤上,今天我們正該撥亂反正。”
張雷公本就不是規矩之人,見審配正在興頭上,便忍不住插科打諢道:“正南先生所言極是,只是如今我們渤海已經有了一個‘樂陵縣’,不知道打下這個縣城應該叫什麼才好呢?若是也叫‘樂陵’豈不是有些亂套了嗎?”
“那就改名叫‘樂陵關’吧。”審配渾不在意的擺擺手說道:“將城裡的居民遷回樂陵縣城,然後將城牆重新修繕一番,將這裡單純的作為一座關隘就挺好,反正有樂陵山道在,後援補給都不成問題。”
“先生大才,我等不及也。”黑山軍諸將紛紛拜服。
黑山軍的將領多為草莽出身。很多都是實在沒有了活路的農民,甚少有飽讀詩書的士人會參與叛亂。並不是說讀書人都懂得忠君報國。而是因為他們大都是有房有地有活路,沒有逼到絕路上誰願意提著腦袋去造反?所以,要說行軍打仗、好勇鬥狠,黑山人就算是輸人也不會輸陣,一說到陰謀、陽謀那些彎彎繞的東西,那他們就不行了。
沒有讀過書的人,總會覺得那些飽讀詩書,一會一個主意。渾身上下不知道長了多少個心眼的讀書人格外的令人尊敬。而審配不但是飽讀詩書,對於行軍打仗也是一個好手,也難怪會讓黑山人如此心折了。
審配不是一個高傲的人,但是面對那麼多將領的誇讚也難免有些飄飄然,頓時意氣風發的將手朝眼前樂陵城一指,說道:“那就請諸位將軍,隨我一同將這樂陵城變成我冀州的樂陵關吧。”
“喏!”張雷公等人齊聲答應了一句。然後就紛紛率領大軍氣勢洶洶的朝著樂陵城開了過去。
李大眼、孫輕各自率領一支悍勇的步卒做了攻城的準備,雲梯、衝車一字排開,眼前那低矮的城牆在這樣陣勢面前都顯得比紙還要單薄。張雷公的雷石營迅速開闢好了戰場,數十架投石車整齊的排列起來,嘎吱嘎吱的搖動槓桿,做好了拋射石彈的準備。
“一號車準備試射。預備……”
張雷公忙活了半天,剛剛準備試射,突然城門大開,使得他剛剛要出口的“發射”只能生生的憋在喉嚨裡。
隨著城門大開,一群青州赤手空拳的青州將士簇擁著一個文官模樣的人走了出來。那些人迅速來到冀州大軍面前便紛紛拜倒。為首的文官更是急忙雙方捧著官印。連聲說道:“下官樂陵令肖城,不敢阻擋天軍兵鋒。特來請降,望諸位將軍饒過滿城百姓。”
忙亂了半天,連一個石彈都沒撈著發射,這讓張雷公就好像一個做足了前戲,卻發現女方家親戚來了的小男生,憋得是兩眼通紅。怒氣衝衝的走上前,劈手奪過官印,惡狠狠的問道:“你這狗官,為何要等到我們一切準備就緒才肯歸降?是不是心中還一直存有幻想,妄圖向附近州縣求救請援?”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肖城不明白為什麼張雷公會面色如此猙獰,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急忙連連解釋道:“如今青州群龍無首,我這小小的樂陵,兵不滿千民不過萬,如何還敢心存幻想?只是下官不知將軍神兵天降,所以事出倉促不曾遠迎,還望將軍恕罪。”
肖城還以為張雷公真的是因為他姍姍來遲所以生氣,殊不知人家卻是因為他來得早了,沒能好好過上一把癮。不過,這肖城畢竟是在官場上混了一些時日,能言善道,幾句話一說就不露痕跡拍了張雷公幾下馬屁,頓時令他怒氣消減了不少。
“好了,雷公。”審配見張雷公嘴角多了一絲笑意,也知道他發洩得差不多了,便出言說道:“肖大人能深明大義,為了全城百姓及早歸降,實在是我大漢之福,百姓之福,雖然姍姍來遲,卻也無傷大雅,你休要因為一時意氣驚擾了大人才是。”
張雷公這才涎著臉笑了起來,將手中的官印送到審配面前,滿是憊懶的說道:“先生責怪得是,我這也是跟肖大人開個玩笑,相信他也不會介意的。對不對啊?肖大人。”最後,張雷公還特意回頭去朝肖城問了一句。
肖城心頭不禁暗暗苦笑,我介意,非常介意,可是我能這麼說嘛?心裡雖然腹誹著,但是肖城臉上還是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連連擺手道:“當然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審配是什麼人?哪裡會看不出肖城是多麼言不由衷?但是他顯然不會說破這一點,而是笑盈盈的說道:“肖大人果然待人寬厚,若不是你豁達大度,我定然要好好收拾這小子一番。”
這話說得很漂亮,可是真要是在肖城和張雷公之間取捨,恐怕那肖城定然要屬於悲劇的角色。對於這一點,肖城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對於審配的言語只是頷首微笑,看似感激涕零。但實則什麼都沒敢當真。
“正南先生,雷公將軍還有諸位將軍。此地風餐露宿實非待客之地,還請隨我入城吧。”肖城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的意思,便急忙岔開話題說道:“雖然我樂陵縣城低矮破舊,但總還是有個棲身之處,還請諸位將軍移步。”
“什麼風餐露宿?我們壓根就沒打算在外面過夜。”張雷公並沒有立即答應肖城的邀請,而是揮手讓手下的探馬率先入城,自己繼續自吹自擂道:“肖大人你也看到了,我們可沒有打算安營紮寨。今日就算你不主動獻城,我們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打破城池,所以今晚註定是要在樂陵城裡過的。”
肖城身為樂陵的縣令,雖然已經歸降了冀州,但是聽到張雷公如此輕視他們樂陵縣的防禦還是感覺心裡有些彆扭,只是臉上不好表現出來而已。不過,他對於張雷公首先派出探馬進城的做法卻是沒有絲毫的反感。畢竟自己剛剛歸降,哪裡敢奢望別人完全信任自己?
審配沒有對張雷公的行為有任何異議,只是淡淡的朝肖城問道:“肖縣令,樂陵雖然不是什麼大城,但是總該有縣尉吧,怎麼不見他出來納降?莫非是對我冀州大軍有所不滿。還是你們另有不軌之圖?”
肖城臉色頓時大變,急忙連聲解釋道:“我等萬萬不敢有半分不軌企圖,實在是我這樂陵城小兵薄無力自給自足,每每還需要其他州縣救濟,所以無人願意前來任職。這縣尉一直都只能懸空著,最後只能一直由我一人兼任。”
張白騎忍不住湊到肖城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就你這樣還能兼任縣尉?田楷的腦子是不是被門擠了?看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樣子,能訓練出什麼精銳來?”
肖城對此倒是沒有介意,本來他就不是那塊料嘛,於是陪著笑臉說道:“這樂陵縣本來就是為了防禦樂陵山道而建,但是渤海郡一直都握於公孫太守之手,所以根本無需防禦冀州方面的威脅,所以我們這座小縣城也就失去了戰略意義。沒有戰略意義,又根本不足以震懾一方,我們樂陵自然也就不被田刺史所重視了。”
就在此時,率先進城刺探的探馬已經將城內的情況反饋了回來,一切都沒有任何異常。
審配這才朝肖城頷首笑了笑,命令道:“李大眼將軍立即率兵入城駐守,其他人就地安營紮寨,這樂陵關城池太小,可住不下我們這麼多人。不過,這段時間恐怕這樂陵關要成為我們的主戰場,所以明日開始便要疏散民眾,修繕城池,準備固守待援了。”
肖城有些驚訝的追問道:“正南先生,這民眾要全部疏散?那該往何處安置啊?雖說,我們樂陵小城寡民,但是也足足有過萬軍民啊。”
審配不容置疑的說道:“全部軍民都遷往渤海樂陵縣安置,肖大人身為他們的父母官,那就擔任樂陵縣丞,負責此番調度和安置。這樂陵關我要將之變成一座雄關要塞,實在不是安居之所,還望肖大人好生和樂陵百姓們好好解釋一番啊。”
“先生客氣了,這是下官分內之事,分屬應當,分屬應當。”肖城急忙訕笑著答應道。
原本肖城還在擔心這一遷移,自己這小小的縣官的職務就不保了,可是如今審配開口就承諾了一個縣丞給他。雖說比不上縣令那麼威風,可是渤海樂陵縣可不是這小小的樂陵關可比,那可是個人口近十萬的縣城,他自然不會有什麼不滿足。
審配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告訴樂陵父老,只要遷移到了樂陵縣,我冀州不會虧待了他們,一定會將他們妥善安置,並且分糧分地,保證他們可以安穩度日。”
“那我就代樂陵父老謝過諸位大人了。”
……
這邊,冀州大軍攻佔了樂陵關,便開始遷移民眾修繕城關。那邊,劉備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立刻通知了附近州縣的長官到平原商議對策。
一時間,除了樂陵縣之外,高唐、祝阿、漯陰、安德、鬲國、西平昌、般縣、厭次這八個縣的縣令都派出了代表齊聚平原。原本劉備還通知了濟南國和樂安國的守將,因為原本這兩地也屬於田楷統治的範圍。可惜那兩郡和平原不同。他們都有自己的太守,對於劉備這小小的平原令根本不予理睬。
雖然濟南和樂安不肯理睬自己。但是劉備看到平原郡的各個縣府的人都到齊了,也感覺頗為欣喜。他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仁厚長者”的形象,終於看到了一絲效果,雖然這效果侷限於平原郡內。
“諸位,諸位。”劉備作為會盟的倡議人,又是平原的縣令,自然率先開口說道:“如今那冀州韓楓狼子野心,肆意攻打幽州不說。如今更是攻取樂陵,意圖染指我青州,首當其衝的便是我青州郡。諸位,這韓楓身為朝廷重臣,非但不思忠君報國,竟然肆意征討殺伐,篡逆之心昭然若揭。若是我們不奮起抵抗恐將被其各個擊破啊!”
高唐縣令也極力贊同道:“玄德公此言不差,那韓楓狼子野心不可不防。那樂陵關乃是我青州門戶,豈可輕易操於他人之手?還需及早奪回才是。”
祝阿縣令也十分憤慨的表示:“那肖城實在可惡,竟然絲毫沒有半分抵抗就將樂陵拱手相讓,真是罪該萬死!若是此番能將其生擒,定要凌遲處死。”
平原、高唐、祝阿這三個縣城都是平原郡有數的大縣。這三位都齊聲表示要和冀州交戰,自然讓很多縣令都紛紛表示支持。轉眼間,漯陰、安德、鬲國這幾個靠近三縣的小縣城也都紛紛表示願意與他們共進退,於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未曾表態的西平昌等三縣代表身上。
西平昌派來的代表是西平昌的縣丞,他絲毫沒有理會劉備等人眼中的警告之意。傲然的說道:“我西平昌上下一致認為,如今平原兵力空虛。實不宜貿然與冀州開戰。”
“沒錯,我厭次縣上下亦是如此認為。”厭次縣尉也接過話頭說道:“莫說如今我平原兵力空虛,就算是兵力充足也是枉然,公孫將軍兵強馬壯英武不凡,還不是落得個敗亡之局?如今冀州一統河北已成定局,我們又何必做那螳臂當車之事?”
西平昌、厭次和般縣屬於平原北方三縣,向來就是擰成一股繩,所以般縣自然也跟他們共同進退。西平昌和厭次都是不遜於高唐的大縣,般縣雖然稍遜也有限,而且他們背靠樂安國,自然無需畏懼平原、高唐等縣帶來的威懾。
劉備自然也知道自己無法直接跟他們翻臉,雖然此時他的實力最強,可是一旦爆發內訌,恐怕最終得利的還是冀州人。不過,由於手上有從幽州拐回來的三千精騎(大耳朵心裡在滴血),所以他也多了幾分底氣。
“諸位大人且聽我一言。”劉備急忙勸阻道:“如今冀州大軍深陷幷州、幽州的泥潭之中,幷州如今更是遭受著南匈奴的侵襲,所以一時之間根本不足以對我青州動兵,所以我們只需趕在他們援兵到來之前,將樂陵奪回扼住樂陵山道的門戶,那未嘗不能將冀州人拒之門外。”
般縣縣令頓時有些不耐的說道:“玄德公你也說了要奪回樂陵,可是如今那審正南手握黑山軍兩萬駐守樂陵,豈是那般容易擊敗的?如今我們這青州九縣能湊足兩萬兵卒否?就算能湊足,面對黑山軍的投石車該如何應對?”
厭次縣尉也老實不客氣的說道:“要我說,這韓楓雖然年幼但是也頗有雄主之資,如今更是已經雄踞冀幽並三州,連溫侯呂布,公孫將軍這樣的蓋世英雄都在他手下落敗,你我又何必妄自逞強?就算是降了冀州也不算辱沒了我們的名聲。”
“你說什麼?”張飛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拍案而起,怒目圓瞪的朝厭次縣尉惡狠狠的說道:“你這賊廝,身為縣尉執掌一縣兵戈,竟然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來,實在是令人不齒。再要妄言投降蠱惑軍心,我先斬了汝之狗頭。”
“三弟休得無禮。”劉備急忙阻止了張飛,然後滿是歉意的對厭次等三縣代表說道:“我這三弟是個粗人,不失禮數衝撞了諸位,還請見諒。不過,他也是出於一番拳拳報國之心,希望諸位大人還是三思而行,切不可做出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來。”
厭次縣尉原本被張飛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一陣激靈,此刻終於緩了過來,可是大失顏面的他哪裡聽得進劉備的解釋?憤然起身說道:“汝兄弟何人也?不過區區一個馬弓手罷了,竟然敢當眾如此無禮,公將我等置於何地耶?”說完憤然而去,身後西平昌、般縣的代表也紛紛離席,很快就揚長而去。
劉備精心準備的平原九縣聯盟,結果竟然弄成了這副模樣,最後只得組建了一個南平原六縣聯盟。不過,沒有了西平昌諸縣搗亂,實力最為強勁的劉備倒是如願以償的當上了盟主,這倒也算是有得有失吧。(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