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情義這兩個字拴住了老人一輩子。他沒有帝皇的那種不拘一格，也沒有帝皇的那種霸氣，他只能為將，不能為皇。這是先帝對於他的評價。
“當年先帝對我說，你這個人，成是因為智謀，因為你的謀略強大，敗也是因為智謀，因為你知進退，曉人心。所以孤才把你留著，替孤鎮守這江山。今天看來，先帝的這番話，倒是沒錯，我始終是沒有一股一股腦往前衝動的氣勢，經常因為身邊的人感到憂傷。也沒有帝皇的那種心狠手辣。”
雲起眼光平靜，似是在追憶自己之前的崢嶸歲月。
“不過也算是賺了，至少，多活了這麼多年不是。”雲起忽然間露出了一個笑容，看向沈默：“沈道友，這事兒還得多謝你啊。”
“沒什麼好謝的，各取所需罷了。”沈默搖了搖頭。
其實他需要的，是一個凝聚力極強的凡間帝國，若是凝聚力不行，那麼他的計劃是無法實施的。現在大多數修仙者都採用隱的方式，你能在凡間看到煉氣期、築基期的弟子，但是你絕對不可能在凡間看到凝氣期的弟子。他們最多就是在挑選弟子的時候出現一下。
隨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樣好嗎？其實這樣不好，這種間隔一旦拉開了，有很多東西，修士都是感受不到的。而且，他們也缺少了一種責任感，沈默對這種方式並不是很喜歡。
“是啊，各取所需。”雲起感慨了一句：“不過還是要多謝你，至少，在老夫生命中的最後一刻，能夠有機會，再次上一次戰場。其實我們這群老兄弟，無論是老夫的智將稱呼，還是手底下的武夫，最嚮往的，不是什麼政治，也不是什麼地位，而是馬革裹屍啊。”
“或許，老夫從一開始，就選錯了方向。”雲起的眼神之中有了一絲光彩。
沈默沒有說話，拍了拍雲起的肩膀，轉身離開了，這是一群有著死志的人，他還是很尊敬的。不過雲起說的也是實話，若是他們沒有遇到沈默，最終的結果估計不會太好，沒有大宗門的保駕護航，他們魔的身份被曝光出來是遲早的事情。
最後的結局，八成也落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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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各有各的事，雲智去送了雲起最後一程。
老實說，這位已經風燭殘年的主帥，其實也沒什麼心願未了了，唯一一個心願未了，估計就是自己的這個兒子吧。但是身為魔，自己的兒子能走到什麼地步，他也不清楚，也不敢清楚，他雲家的血脈，還是存在的。並未斷絕，他相信自己的兒子能夠很好地照顧好他們。
雲起並沒有說什麼話，只是拍了拍雲智的肩膀，隨後一揮手，就離開了這片屬於他們的土地。
這次的目的很明確，也很簡單，直接從萬法仙盟的地盤跨過去，殺進異族的地盤，一路深入，能殺到哪兒就算哪兒。
倒下了便倒下了。
雲智在送別雲起的懸崖邊上站了很長時間，看著雲起的隊伍從自己的眼前緩緩地消失，他也沒有離去，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遠方。
他想起了自己還是凡人的時候，他的老師對他說的一段話。
“老師，為什麼我們的時間那麼少，我想學習的東西很多，該怎麼處理。”
“傻孩子，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
“老師，我不認可，學識自然是越多越好。若是能夠長生就好了。”
“呵，孩子，有時候，你認為長生是什麼？”
“長生不就是那群仙人嘛？”
“不，孩子，我告訴你，長生的人，已經不能算人了，只能算是石頭。”
“石頭能學習知識嘛？”
“自然是可以的，只不過，石頭學習了知識，就不是石頭了嘛？石頭，是不會有人的樂趣的。”
當初的他並不理解這段話，而現在的他，已經有些明白了。當初自己的大娘，二孃跟著離世了，自己的三哥受不了這個
刺激，是第一個發狂的，而殺死三哥的，正是自己的父親。那時候的他，感情波動是劇烈的。他恨，不是恨父親，而是恨那種無力感。
有錯嘛？誰有錯嘛？
自己的大娘二孃壽元到了，自然死去，有錯嘛？沒有！
自己的三哥因為大娘二孃的離世悲痛發狂，有錯嘛？沒有！
自己的父親因為三哥的無法挽回，痛下殺手，有錯嘛？也沒有！
但是，若是站在石頭的角度去看，那就是有錯！錯得離譜！
樂趣？的確，自己一開始研究的時候還有些許樂趣，可到了現在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樂趣可言了！這是一種極其無助的感覺，沒有人能夠幫他，無論是父親，還是沈默，都一樣。
沈默說過，走上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路，無論是誰，都無法挽回，哪怕是仙人也一樣。他信，因為，這麼多年來，他的研究，甚至連邊都碰不上。而沈默，到底到了什麼程度，他也不清楚。
雲智此時此刻，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他悠悠地嘆了口氣，緩緩地坐了下來。嘴角緩緩地湧出了一絲鮮血。他，自絕心脈。
而已經出發的雲起似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悠悠地嘆了口氣，繼續朝前走，手中的劍，握得越發的緊了。
他怕，他怕自己這一回頭，估計魔，就壓制不住了。
雲智的死亡是極其平淡的，平淡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怨念，正如他之前的師傅所說，就像是一塊石頭，生與死，已經無法勾動他的任何情緒了，準確的說，是任何事情，都無法勾動他任何的情緒了。以前的研究他還是充滿樂趣的。
後來，漸漸地，這種樂趣變成了他逃避的選擇，他已經忘卻了，忘卻了有多長時間，沒有那種創新的喜悅了。準確的說，他已經失去的創新的能力，他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每天重複著不讓自己停下來的活計，為的，就是送父親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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