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章 捨得
金家四個兄弟,判決天差地別。
金依仁截留貢品,絞立決已經是輕判。
他兩個同胞兄弟,也都抄家,這是跟著沾邊的。
可金依堯怎麼就逃過一劫了?
革職,留任。
這都是朝中京堂才有的牌面。
罪名是實的,能力也是實的。
等到一年半載或三年兩載的,差事做的好了,復職也不是不可能。
金家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這個待遇?
金家回京三個月,正經得罪了不少人。
尤其是之前補缺被頂了的人家,誰沒有三門親戚,這時候也等著“落井下石”。
結果金家這裡有一條漏網之魚。
肯定要打聽打聽。
然後大家就曉得這位是江寧織造曹寅的連襟、蘇州織造李煦的堂妹夫,是曹家在京城請託保全下來的。
就曹荃先頭那四處打聽鑽營的勁兒,也都在大家眼中。
打聽到曹荃,也就曉得這拜的真佛是哪一個了。
九爺!
誰能想到啊?
金依仁在內務府後陽奉陰違的,九爺居然沒計較,還保全了金依堯。
再往後,就有人提及金依堯的差事,正是九爺手下當用的。
有了金依仁在前頭用人唯親的對比,九爺的優點就顯出來了。
能者居之。
唯才是舉。
包衣中的大戶人家不做點評,可中下層提及九阿哥,就逆轉了口碑。
九爺居然不小氣,大度著呢……
*
慎刑司。
隔著柵欄的金家三兄弟,面面相覷。
大半個月的牢獄之災,使得兄弟幾個都失了往日意氣風發,多了憔悴。
前半輩子,他們都是長在富貴鄉。
回了京城這權貴雲集之地,他們因長兄的緣故,也有一番體面。
結果富貴如浮雲,說散就散了。
其中金依禮跟金依聖都要流放寧古塔,明日就要出京。
金依堯這裡沒有其他罪過,可是也如驚弓之鳥。
他不是來看兄長們笑話的,而是探問究竟的,眼見著眼前沒有旁人,壓低了音量,道:“二哥,七哥,這禍事根子在杭州,如此算了結了麼?”
到京城後的太平景象,讓他們忘記了離開杭州的倉促。
可是在監獄裡大半個月,往回想,大家就曉得罪不在京城,也不在內務府。
後頭長兄的罪名,確實也是織造任上的罪名。
金依堯跟長兄差著歲數,又是異母兄弟,對長兄的事情瞭解的並不多。
不過他覺得三哥跟七哥曉得的也有數,要不然不會保全性命。
金依聖搖搖頭,灰心道:“不曉得,應該結了吧,一個罪名也不興罰兩回。”
他年歲跟金依堯相仿,兩兄弟也親近。
他覺得兄弟之間一個問罪,一個倖免,不單單是弟弟有兩門好姻親的緣故,還因為分家時家產分的少了。
分家是大哥主持的,自是偏著同胞兄弟。
金家公中的產業有限,大頭都在他們母親名下。
生母的嫁妝,分給親生子,這到哪裡都說得過去。
可是金依禮跟金依聖也曉得自己的跟腳,當年舉家到杭州織造府,是藉著大學士堂伯的光,才得了肥缺。
他們的生母,也不是什麼高門大戶的千金,就是出身包衣中的尋常人家。
那些所謂的嫁妝,不過是金家早年在杭州侵佔所得。
皇上要查金家,自然能查得清清楚楚。
這也是為什麼庶房一個也沒有牽扯進來的緣故。
早年分家的時候,他們覺得半輩子無憂,確實也沒有了上進之心。
如今被那份家資拖累,也是罪有應得。
金依禮看著金依堯,帶了懇求道:“我跟你七哥明日就走了,官差這裡,還勞煩八弟打點。”
他年將四十,想得比金依聖還要多些。
前程這裡不想了,可要是遇到大赦,能不能回京,還要靠京城這裡斡旋。
要不然他們這些流犯與家屬,得了赦免,也無力回京。
所以嫉妒與不忿都壓下了,只想的是維繫關係。
只看他們之前在慎刑司,外頭的幾個庶兄弟面都沒露,就曉得是指不上的。
金依堯道:“三哥放心,打點差役的銀封已經預備好了,還有厚衣裳也預備齊全……”
說到這裡,他有些黯然道:“大哥已經裝殮,停在廣惠寺,大嫂跟侄兒們,我也盡力看顧……”
雖說不是同母,可是他少年喪父,也是長兄撫養,親事是父輩定的,卻是長兄給操辦的。
金依禮道:“辛苦八弟了。”
金依聖看著金依堯道:“盡力而為,先保全自己個兒,好好當差,立住了再說其他。”
金依堯點頭,帶了惶恐。
對於京城,他生出畏懼。
明日送完兄嫂出發,他就打算回通州了。
金家大戲落幕,大家看的意猶未盡。
對於金依堯這個金八爺也在世人面前留下了初印象,年輕,二十來歲,長得好,做人也算爺們,不避嫌疑,給長兄金依仁棺斂,當了不少東西換銀子,給流放的兄嫂侄兒們置辦了棉衣。
內務府這裡,自然是第一手訊息。
九阿哥跟曹順道:“是個明白人,往後你大伯那裡應該不用操心了。”
這個時候不是躲的時候,真要那樣名聲壞了,往後旁人也不尊重。
現在這樣,不過是拋費幾百兩銀子,全了兄弟情義,才是明智之舉。
隨著金家官司揭開,金家分家之事也爆出來。
《大清律》上寫著,分家不論嫡庶、諸子均分。
金家這裡不是長輩住持的分家,而是金依仁這個長兄住持的,家產大頭都記在亡母名下,何其不公,這對弟弟們失了友愛。
金依堯可以獨善其身,可眼下講究的是人死債消。
逝者為大。
曹順點頭道:“金姨夫跟奴才父親也投契,最愛納蘭詞,早年還想過參加八旗科舉。”
九阿哥明白了,這個金依堯也是愛讀書的,在乎禮義廉恥。
他摸著下巴,想著金依仁在內務府的做派,也有些文官的氣度。
都是讀過書的,怎麼不想著忠君呢?
等到曹順下去,九阿哥就問十二阿哥道:“從金依仁身上,學到什麼教訓沒有?”
十二阿哥想了想金依仁的做派,道:“不能失了敬畏之心,失了敬畏,就是取死之道。”
雖說不曉得金依仁除了截留貢品,在杭州還犯了什麼罪,可既是為了斂財,不過就是瞞上欺下。
對皇父來說,欺下可以容忍,瞞上卻萬萬不能容。
九阿哥讚道:“不錯,說到點子上了,內務府管著皇家事務,離皇家最近,越是如此,咱們行事才越要守規矩,咱們是皇子,要是小錯,汗阿瑪不會重罰,可是人不經慣,要是猖獗了,就要出大錯了。”
十二阿哥垂手聽了。
九阿哥看著他笑道:“明天四月初六,就是初定禮了,你緊張不緊張?”
隨著初定日敲定,九阿哥逗了十二阿哥好幾次。
十二阿哥從最初的靦腆,也到了現在的不動聲色,不答反問道:“九哥當時緊張麼?”
九阿哥揚著下巴,得意道:“爺緊張什麼?初定禮前,爺見過你九嫂,打過交道,早熟了的,不像你,怪可憐的,現下還沒見過富察格格!”
十二阿哥很想要問一句,所謂打過交道,就是在北城兵馬司衙門打官司麼?
這交道打得的很別緻。
不過想到明日還要勞煩九阿哥,他將話憋回去了。
聽說馬齊大人兄弟四人,馬齊大人有七、八個兒子。
十二阿哥想到明天要見那麼多人,有些頭皮發麻……
*
九皇子府,正院,書房。
舒舒正在看圖紙,是十阿哥送回來的。
十阿哥去年跟蘇努貝子置換了一塊海淀的地,打算跟九阿哥一起修別院,分了一半地給九阿哥,前幾日將地契跟圖紙送來了。
眼下其他皇子阿哥沒有修園子的意思,他們排在後頭的也不好輕動,事情就擱置下來。
不過就算不修園子,這幾十畝也可以先用起來,中間有兩個海子。
可以種荷花跟養魚,即便不大張旗鼓修園子,可是要做個垂釣之所呢?
將釣魚這個愛好推廣推廣?
閒人多,適合發展休閒愛好。
至於釣魚工具,那指定也是沒有最好,只有最貴。
想到這裡,舒舒翻出自己的產業冊子,看下來各鋪子的狀況。
到時候可以挑個不賺錢的鋪子,改成專賣漁具。
京城的花鳥市,生意都特別好,就是因為那是消磨時間的。
可跟釣魚比起來,其他的愛好就是弟弟了。
人骨子裡都有賭性。
釣魚也是一種開盲盒,收穫的那一刻促進多巴胺分泌,是其他休閒無法比擬的樂趣。
尤其是適閤中老年的王公勳貴……
舒舒想到這個,就覺得不用漁具鋪子了。
直接將自己的垂釣園裡,設個小鋪就行了,更省事。
她就拿了紙筆,寫了個垂釣園的規劃。
除了養魚蝦,再蓋幾處屋子。
有陳設釣具的,有更衣的,還有宴會廳直接吃全魚宴。
舒舒覺得,就算生意不好,自娛自樂也不錯。
她寫的出神,沒聽到九阿哥回來的動靜。
等她撂下筆,九阿哥已經站了好一會兒。
他看了個齊全,卻是為難道:“這生意要是好了,往後園子不好改,十弟送咱們這個地,是奔著跟咱們做鄰居來的……”
對於九阿哥來說,就算是不缺銀子,也樂意賺銀子,支援舒舒開源。
可是這個開源跟兄弟情分相比,他還是選擇兄弟情分。
舒舒曉得自己是興奮過頭了。
既是打算以後要自住的地方,確實不宜經營,要不然三、五年做下來,生意做開了,也該開始修建園子了。
可是百望山莊子也不行,那邊養著家禽家畜,最忌諱人多。
她就道:“咱們還有一個海淀小莊,太子妃給的那個,還沒有規劃,佃戶種著地。”
九阿哥道:“嗯,那個好,地方還更大些,咱們搬海淀後,抽空去看看……”
他看著舒舒的規劃書,道:“這個垂釣園不能什麼人都招待,得劃出身份限制來,四品以上或五品以上,要不然亂糟糟的,就不是清淨地界了……”
舒舒想到一件事,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好像不大好。
容易生弊端。
今年已經是四十年,康熙對兒子們的戒備越來越重。
這有個可以集會交流的地方,太惹眼了。
她立時有了取捨,道:“垂釣園還做,就是不對外經營,到時候咱們自己在那邊請客吃飯就行了,到時候說不得還能請太后跟娘娘過去釣魚,吃全魚宴。”
家裡已經不差錢,就該提升生活質量了。
九阿哥瞪大眼睛,看著舒舒道:“這麼大個園子,就為了咱們住海淀的時候請客吃飯使?”
會不會太浪費?
舒舒點頭道:“到時候咱們也有個消磨時間的地方,挺好的……”
說到這裡,她跟九阿哥解釋了一下,道:“海淀那裡都是王公大臣的園子,不是做買賣的地界,冒然在那裡經營,容易出亂子,沒有必要。”
九阿哥拿著那規劃書,仔細看了一遍,很是捨不得,道:“這種連吃帶玩的地方,八旗紈絝肯定喜歡,確實不宜在海淀,爺回頭看看,就算不經營垂釣園,做其他的也好,吃喝玩樂一體的地方……”
*
天涼快了,可是頸椎病誘發手指發麻,影響碼字,無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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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繁花錦簇
舒舒沒有了興趣。
但凡人多集會的地方都有隱患。
這確是個賺錢的好法子,只是未來二十年都不合適。
等到皇位更迭後才好。
她就岔開話,問起明天的事,道:“明兒是十二阿哥的初定禮,御前指了誰出面?”
通常情況下,會從六個領侍衛內大臣中指兩個人下來。
九阿哥道:“福善跟瓜爾察……”
舒舒聽了,就曉得這是比照著大阿哥的初定禮減等了。
後邊的那位領侍衛內大臣不是公。
現在的領侍衛內大臣中,除了福善跟費揚古外,還有一等公頗爾盆,開國五大臣之一費英東裔孫,也是納蘭容若的岳父。
九阿哥道:“儐相這裡,是三哥跟五哥……”
三阿哥這裡是主動請纓,五阿哥這裡是九阿哥請的。
十二阿哥在宮裡,沒有太親近的兄弟,九阿哥就自己做主了。
“挺好的,省心,爺之前還以為汗阿瑪會直接點人,結果汗阿瑪沒提……”
九阿哥絮叨著。
舒舒對富察格格的印象,還是之前的小胖妞。
雖說也挺可愛的,可是富察格格跟十福晉不同。
十福晉身量不高,豐滿後像個小肉丸子,還是帶了幾分可愛。
富察格格前兩年身量中等,可是這她父母兄弟身高在那裡,都是大高個,現在個子應該矮不了,要是豐滿的話,就有些魁梧。
十二阿哥雖十七虛歲,可是生日是臘月的,才十五週歲半,正是抽條的時候,跟麻桿似的。
如果富察格格沒有瘦下來,那兩人看起來不大搭配。
*
馬齊宅。
正房,富察格格拉著母親的胳膊,忍不住開口問道:“額涅,十二爺長得好看不好看?”
平日裡落落大方的,可到了眼跟前,還是難免有些女兒家的小心思。
戴佳氏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外命婦,每年入宮請安的時候都是有數的,就算進了宮裡,也見不著小阿哥。
她也不知道。
不過她覺得應該是尋常,真要相貌好的話,早就傳到外頭來。
跟十三阿哥似的,就算不少人沒見過,可也聽說過這位阿哥,文武雙全,長相也出色。
十四阿哥這裡,早年外頭也傳過,說是長相不肖母,跟四阿哥一樣,更像皇上些。
十二阿哥,壓根就沒有人提及。
要不是今年選秀,未婚皇子與宗室大家說了一回,怕是大家早忘了還有這一位阿哥爺。
老爺提及這位皇子的時候,也只誇穩重本份。
戴佳氏也是打少女時候過來的,曉得女兒的心思,誰不盼著有個俊女婿呢?
明日就是“初定禮”,十二阿哥上門,到時候也會到內宅請安,未婚夫妻指定要安排見一面的。
戴佳氏怕女兒七情上面,得罪了十二阿哥,就道:“宮裡哪有醜人?要是相貌有瑕的,也到不了御前,只是這看男人不能看長相,還要看性子穩不穩重,有沒有責任心。”
富察格格小聲道:“聽說萬琉哈貴人跟德妃娘娘、良嬪娘娘同一年入宮,做了二十多年庶妃,前年才封貴人……”
只看這個待遇,就曉得相貌應該不出眾。
要不然的話,宮裡的娘娘們生孩子都是一窩一窩的,位份也不會這樣低。
戴佳氏唬了臉,拍了一下女兒的胳膊,道:“什麼時候添的毛病,開始學起老婆舌來,還說到長輩身上?打小的規矩白學了?”
富察格格忙道:“就在額涅跟前提這一句……”
戴佳氏正色道:“一句也不行,心裡有了影,回頭在十二爺跟前露出來,那才是作死呢,別說阿哥生母是貴人,就算現在還是庶妃,那也是後宮嬪御、皇子生母,你的親婆婆,只有敬著的。”
富察格格捏著帕子,咬了嘴唇道:“女兒沒有不敬著,就是怕貴人不喜歡女兒……”
她雖是閨閣女孩,可也聽說過皇家幾位福晉的日子。
三福晉跟八福晉都被人拿出來說過,說是可惜了了,身份高,被婆婆不喜。
富察格格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出身比不得三福晉跟八福晉,可是誰叫萬琉哈貴人位份更低呢。
自家眼下卻是水漲船高。
她很是擔心,婆婆到時候也打壓磋磨自己。
她是幼女,早年奔著求恩典免選來的,性子就有些活潑,也吃不得氣。
戴佳氏看著她道:“額涅也捨不得你吃虧,可是你這想法就不對,將人想壞了,多了防備,少了孝心,誰也不是傻子,到時候十二爺怎麼看你?要是十二爺在你跟前瞧不起額涅,你惱不惱?”
戴佳氏的孃家早年在包衣,後抬到上三旗。
富察格格聽了,老實認錯,道:“女兒錯了。”
要是她因十二阿哥生母位份低,對十二阿哥心有挑剔,那十二阿哥自然也能挑她的不足。
八旗女子有性子彪悍的,可以管著丈夫做個當家人,但是那不適用於皇家。
她垂下眼,道:“額涅放心,女兒不會失了規矩。”
戴佳氏心中後悔,早先不該讓女兒看太多的書,這是心高了。
不能這樣飄著,還是得踏實下來。
嫁入尋常人家,小兩口還有磨合的時間;嫁到皇家,這頭開不好,往後只能相敬如賓了。
戴佳氏就拉著女兒的手,道:“對咱們女人說來,出嫁就跟重新投胎了一回似的,嫁的好不好,能沾父母的光,可是嫁了以後,日子好不好,就要自己用心;你大姐那裡是沒法子,不是嫡福晉,凡事不能自專,安分隨時,保全己身就是,你這裡日子過的順不順溜,誰也幫不了你,只能你自己經營……”
*
乾西五所,書房。
十二阿哥手中拿著《黃帝內經》,很是認真的樣子,心裡卻有些緊張。
初定禮後,就要選日子了。
大阿哥的婚期在五月初,他的婚期應該在六、七月,十三阿哥的是聖駕北巡後。
他已經搬到阿哥所前院,正院已經開始修繕了。
等到過幾日正院清掃完畢,重新粉刷,富察家也要安排人進來量屋子,準備嫁妝裡的傢俱陳設。
人是攔不住了。
那富察格格是什麼脾氣秉性……
十二阿哥腦子裡想到嫂子們,生出擔心來,祈禱別是八福晉那樣凌厲的,也別是十福晉那樣天真的。
如果為人行事像九嫂就好了……
*
乾西頭所,書房。
十三阿哥也沒有睡。
他有些沮喪,跟身邊太監道:“九哥真是的,怎麼就不讓我做儐相?”
十二阿哥的初定禮是四月初六,十三阿哥的是四月十六,中間相差十天。
十三阿哥擔心正日子自己會緊張,想要做十二阿哥的儐相,跟著過去看看。
他在前年做過十阿哥初定禮的儐相,可是當時初定禮內館辦的,有些要顧及蒙古習俗,所以跟京城的初定禮還不同。
十三阿哥就想要先參加十二阿哥的初定禮,觀摩一下,結果被九阿哥無情給否了。
那太監機靈,看了十三阿哥兩眼,道:“主子跟十二爺同一年大婚,外頭前陣子將兩位爺比著說,九爺應該是顧慮這個。”
還有就是自己主子比十二爺長得俊,要是過去做儐相,容易搶十二爺風頭。
只是這女子有提相貌的,男人沒有比這個的。
這小太監也知趣,就心裡嘀咕一句。
十三阿哥聽了蹙眉,很不喜歡外頭的風氣。
大事小情都被拿出來嚼舌頭,煩死了。
關於那些拉踩的話,他也聽過,還專門訓斥過頭所的下人。
十個手指頭是有長有短不假,可是十指連心,少了那個也是殘缺……
*
次日,十二阿哥的初定禮。
富察宅人頭湧動,馬齊的兄弟、堂兄弟中的職官都來了。
家族出了一位皇子福晉,這是皇家恩典,不是馬齊一家的事兒。
就算十二阿哥是生母不高的光頭小皇子,可是且看以後。
要是從了裕親王那一輩的例,皇子們都封王,那富察家以後會多一個王爺女婿。
關鍵是,這是一個很好的開頭。
八旗勳貴人家,與宗室嫁娶已經是常例。
富察家卻是早年改過旗色,第一代當家人在上三旗艱難立足,第二代當家壯年離世,家族沉寂了十來多年。
至今為止,富察家只娶過一個覺羅女,就是馬齊弟弟李榮保之妻,是個紅帶子覺羅女,還沒有與宗室結過親,這就是富察家底蘊不足之處了。
八旗又講究世姻,不愛結新親,兒女嫁娶也在老親裡找。
富察家四兄弟前程都不錯,老大停職之前是領侍衛內大臣、馬齊已經是大學士、老三馬武是一等侍衛,卻不是正三品,而是賜了二品俸祿。
只有老四年輕,比三個哥哥年歲都小了一大截,現在才二十幾歲,在鑾儀衛任正四品雲麾使。
饒是如此,到了小一輩的婚嫁時,結親也是尋常。
不過眼下馬齊兩個女兒,一個是八貝勒側室,一個是十二阿哥嫡福晉,往後富察家的小輩的婚姻,也擴大到宗室了。
除了富察家的本家,姻親故舊也都登門。
這個時候還不想著錦上添花,就是大傻子了。
誰都能看出來,富察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馬齊的年歲,在大學士裡可是年輕的,未來還有十年、二十年的顯赫。
馬齊的長子又是太子心腹,往後的前程也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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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不滿意
十二阿哥在馬齊家門口下馬時,深深吸了口氣。
他垂著眼,想著出發之前九阿哥的提點。
笑。
笑不出就羞澀狀。
就是不許板著臉。
否則就算是無意的,也是給富察家難堪,得罪人。
那是他的岳家,往後常打交道的,弄得旁人不自在,自己也不自在。
開始就用心些,給富察家體面,也是全了自己的體面。
十二阿哥抬起頭,看著烏壓壓的人頭,臉上露出羞澀……
*
富察家正房。
除了富察家老一輩妯娌跟小一輩妯娌之外,就是姑奶奶跟小姑奶奶們。
富察格格也是正紅色盛裝,低頭坐著,聽著女眷們的打趣。
長輩們也多有誥命,不過大家都曉得,過了今天,親戚依舊是親戚,卻是尊卑有別。
自己的侄女就要成皇子嫡福晉了,超品。
等到富慶進來傳話,說是十二阿哥就要進來給戴佳氏請安,富察格格就起身避到稍間。
不過她也在百寶閣後,帶了幾分激動等待著。
兩人的婚期就是年中,自從出宮以後,就覺得時間飛快。
指婚到初定禮,也是一轉眼的功夫。
初定禮到大婚,也就是兩、三個月的時間,應該也會很快。
富察格格帶了小忐忑。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富爾敦陪著十二阿哥進來。
看到十二阿哥相貌的時候,戴佳氏笑了。
比九阿哥俊,也比九阿哥高,大眼睛、雙眼皮,佛祖耳朵也滿是福氣。
氣度也穩重,看著就乖巧安靜,不是淘氣的樣子。
就是瘦了些,可年歲在這裡,少年體態,過幾年就好了。
哎呀,哎呀,這個靦腆樣子,太乖了。
不單戴佳氏盯著看,其他女眷兩側站著,也都仔細看著。
富察家也有皇子貴婿了。
十二阿哥不喜歡人多,換做其他場合,早面無表情。
今日,他卻記得九阿哥的提點,即便笑不出,也只做靦腆狀。
戴佳氏將要知天命之年,沒有什麼可避諱的,等待十二阿哥行了禮,就親自扶了十二阿哥起來,瞧著那樣子,滿意至極。
這不僅看著老實,身上還隱隱的有檀香味兒。
聽說那位蘇麻嬤嬤自從太皇太后去世後就一直禮佛,教匯出來的阿哥都帶了溫潤隨和。
十二阿哥的臉真紅了。
他感覺到戴佳氏的熱情不作偽,眼中也沒有挑剔與不喜,是很真實的熱情。
這就是岳母麼……
前頭還有宴等著,十二阿哥跟戴佳氏對答兩句,就跟大舅哥富爾敦去前頭了。
富察格格紅著臉從稍間出來了。
戴佳氏看了女兒一眼,就見女兒跟偷吃了燈油的耗子似的偷著笑。
雖說不管十二阿哥長得如何,指婚下來,就沒有更改的餘地,可見了這不錯的相貌,還是心裡更歡喜些。
等到酒席結束,客人散了。
馬齊帶了微醺被扶回正房,戴佳氏叫人預備了醒酒湯。
馬齊接過喝了,看著戴佳氏道:“見了十二阿哥,心裡可安了?”
他曉得老妻這些日子為幼女擔心,怕以後日子不順暢,或者是被十二阿哥欺負了。
戴佳氏笑著說道:“老爺先頭也不提十二阿哥相貌,我還擔心長得不好呢,看著倒是比九阿哥還好些,大眼睛,雙眼皮……”
皇子女婿長得不差,女兒的相貌也是好的。
皇家指婚,少年夫妻,要成親後才培養情分,可合心不合心的,自然不一樣。
馬齊想著十二阿哥平日反應,搖頭道:“哪裡好了?大眼無神,性子偏執。”
要是不偏執,在內務府當差,去御前的機會也多,說幾句軟乎話,也不會是現下境遇。
馬齊眼睛老辣,自然瞧出十二阿哥即便到了御前,也不大說話,全程公事公辦的模樣。
皇上又不缺兒子,這樣的逆子到了跟前,只無視都是看在蘇麻嬤嬤的情面上。
換了其他阿哥敢這樣,估摸早棍棒教子,讓逆子曉得什麼是孝順了。
早先不是女婿的時候,有九阿哥那個不穩重的比著,馬齊覺得十二阿哥很也算難得,小小年紀,能沉下心來;變成了女婿,看著就都是毛病了。
太清高了。
不合時宜。
皇上不缺兒子,這初封的高低可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間。
不求他有上進心,也不能這樣懈怠,要不早晚有後悔的時候。
馬齊心中各種不滿,卻不打算插手干涉。
那是皇上的兒子,真要當成自己的女婿一樣管教,就過了。
還有他現下的身份在這裡擺著,也不宜有太大動靜,否則外人還以為他有什麼心思。
戴佳氏道:“老爺之前還誇十二阿哥穩重平和,怎麼就偏執了?就是年歲小罷了,性子也安靜,這不是挺好的,紈絝子弟多了,這樣的老實孩子倒是難得。”
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這樣的女婿,不怕女兒挨欺負了,看著就是個好脾氣的。
只是戴佳氏不免好奇,道:“瞧著十二阿哥的相貌,應該是隨了貴人,那貴人相貌也不會差,怎麼會不出頭?”
她昨天訓了女兒,不許女兒議論這個,今兒卻忍不住好奇這個來。
左右是夫妻兩個閒話,沒有旁人在。
萬琉哈貴人的資歷可不淺,康熙十四年就入宮了,可是二十六年才生了皇子阿哥。
生育的晚,貴人升的也晚。
早在皇上透出話音,馬齊就打聽了萬琉哈貴人的過往。
人與人之間相處,投其所好,總要會好一些。
馬齊為女兒操心,也曉得良嬪跟八福晉婆媳的舊事,外加上萬琉哈貴人正好住在良嬪宮中,怕萬琉哈貴人也隨了良嬪行事。
他就道:“入宮早,不過當時在學規矩,侍奉皇上的時候要遲幾年,又有宜妃跟德妃先後出頭,旁人就不顯了。”
對皇上來說,能夠入宮侍奉的,就沒有醜的。
又不是像良嬪娘娘那樣絕色,相貌秀美就不算什麼了。
馬齊也是男人,曉得對男人來說,相貌重要,可要是長久陪伴性情也重要,解語花能解語才能長久,只是美麗的話,有看膩凋零的時候……
*
轉眼到了四月十六,就是十三阿哥的初定禮。
十三阿哥騎在馬上,嘴角挑著,心裡告誡自己矜持,才沒有笑出聲來。
他也盼著阿哥所膳房能夠齊全,盼著阿哥所多個女主人。
前些年跟著哥哥嫂子們出巡,那一對對,他看著,也心生羨慕。
今日為儐相的是四阿哥與十阿哥。
四阿哥這裡不用說,這兩年隨扈兄弟兩個常作伴的,如今十三阿哥又是先從戶部學差事,兩人正親近。
十阿哥這裡,則是為了還人情。
大前年十阿哥初定禮時,十三阿哥為儐相。
九阿哥跟兩位領侍衛大臣在一起,看著馬爾漢家的宅邸。
跟馬齊家相比,馬爾漢家就差了一等。
馬爾漢的祖父就是尋常旗人,父親是先鋒校,到了馬爾漢這裡才熬起來。
富察家在馬齊兄弟官居一品之前,祖父、父輩都已經是一品高官。
九阿哥拒絕十三阿哥為十二阿哥儐相,也是考慮到這個。
他自己參加了好幾場初定禮,曉得過程差不多,可是因皇子福晉的門第不同,當天宴席的陪客也不同。
當年他初定禮時,跟舒舒還沒有什麼情分,當時五阿哥與八阿哥都擔心他是對董鄂家減少宴席規模不高興。
實際上,他壓根沒想那麼多。
現在過了好幾年,他怕十三阿哥多想。
馬齊兄弟都是顯位,叔伯兄弟也有出色的。
馬爾漢這裡,就勢單力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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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場場宴席下來,四月也過去大半。
天熱起來了。
旁人還好,胖乎乎的尼固珠可受罪了,她每天洗澡,可都是肉的,又愛動,就起了痱子。
伯夫人心疼的不行,催促舒舒快點搬家。
舒舒這裡也沒有再拖了,四月十八就闔家搬往海淀去。
依舊是北五所,在十阿哥夫婦與九格格中間。
等到舒舒下車時,九格格跟十福晉已經在等著。
十福晉直接抱了豐生,九格格從伯夫人手中接過尼固珠,兩人陪著將孩子們安置好了,隨著舒舒到前頭說話。
至於九阿哥,則是往暢春園去了。
聖駕後日要巡永定河,之前是點大阿哥、四阿哥與十三阿哥隨扈的,結果前幾日換下大阿哥,指了太子。
皇帝跟儲君同時出京,需要安排的扈從人手不說翻倍,也要增加不少。
不單侍衛跟護軍要增加,內務府隨行司員也要增加。
九阿哥去暢春園值房,就是安排這個去了。
這邊妯娌姑嫂幾個到了正房入座,白果送了菊花茶上來。
“打牌都湊不全人,終於等到九嫂了……”
十福晉歡喜道。
她是人菜癮大的典型,過了新手保護期後,打牌沒贏過,卻偏偏喜歡張羅牌局。
舒舒笑著聽著,道:“明天就組一局……”
城裡城外住著,大家好久沒湊到一起聊天了。
十福晉點頭,美滋滋道:“來我家,養著幾條大魚,可以烤魚吃。”
舒舒聽著也饞了。
這幾天熱了,不愛吃飯,還真想要吃些重口味的。
榮憲公主搬到京城公主別院之事,舒舒是曉得的。
公主這次回京,除了賀壽,還要代婆婆跟嫂子操持三臺吉成親之事。
三臺吉得了賜宅,在地安門外。
婚期定在五月初,所以公主就回城操辦去了。
“五嫂呢?”
舒舒問道。
因三福晉懷孕沒有搬過來,後頭的四福晉、七福晉跟八福晉就都沒有搬,如今這邊住著的小輩還是先頭跟著太后一起過來的幾家。
五福晉雖是嫂子,可是舒舒過來,她也不會在家等著,應該跟九格格與十福晉一起過來。
十福晉道:“鑲白旗有個國公娶兒媳婦,顯親王府的旁支,五哥帶五嫂吃席去了。”
舒舒笑道:“選秀之年,各家的席要連上了。”
不單宗室如此,勳貴人家也多是如此。
十福晉點頭道:“我們爺他也收了好幾張帖子,旁人家還罷,公府那裡要去的。”
這說的是阿靈阿家嫁女之事。
十阿哥跟阿靈阿這個舅舅就是面上情,平日裡還罷了,婚喪大事還是要露面的。
阿靈阿是承爵人,十阿哥夫婦不露面,就不單單是舅甥關係不好的問題,也是不給鈕祜祿家面子。
九格格也道:“我這也收了好幾張,宗親的,佟家的,還有烏雅家的。”
不管九格格去不去,旁人的帖子要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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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8月24日中午12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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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不要浪費
今年嫁娶的人多,明年生子的就多。
每年到了年底,又是白事多。
對於當家主母來說,大部分的交際就是各種宴飲。
偏偏眼前的姑嫂三人,都是不愛交際的,提及這個就少幾分興致。
十福晉道:“現在的人說話都繞圈子,也不曉得到底什麼意思,還要守著各種規矩,看著跟小媳婦似的,不愛去旁人家,板正坐半天難受。”
九格格則是若有所思道:“八旗漢化,對女子好也不好。”
好的是,嫡庶分明;不好的是,束縛多了。
放在過去的話,丈夫在,主婦立下來,也能當家;要是死了丈夫,子女年幼,寡婦就是當家人,或是改嫁,或是守著兒女,都聽自願。
現下,要是沒有頂樑柱,就要從子,沒有兒子,就要任由宗族安排如何。
九格格是個喜讀書的,也喜歡儒家規矩,本也要做個克修婦道、敬守女箴的公主,成為宗女典範,不過跟舒舒相處幾年,耳濡目染下來,曉得了之前想偏了。
她這樣的身份,被太后疼愛著養大,去了臣子家反而要給自己套上枷鎖,看著旁人的臉色,才是沒事找事兒。
夫為妻綱要排在君為臣綱之後。
這是她的立足根本。
從那以後,九格格再看儒家典籍,對女子約束的那些,就能有更深刻的體會。
十福晉這幾年也開始看書,點頭道:“就是,就是,都學迷瞪了,一個個都嬌嬌弱弱的,怎麼生出健壯的子嗣……”
說到這裡,她就誇舒舒道:“只說九嫂這裡,豐生他們兄妹都養的好,就是九嫂身子結實的緣故……”
誇完舒舒,她又忍不住誇自己,道:“我比不上九嫂,可卻不比其他嫂子差,到時候我的孩兒也會是小牛犢子……”
九格格聽到生兒育女,依舊有幾分羞澀,不過想到方才見的侄兒侄女,一個個白嫩可愛,也生出幾分渴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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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春園,內務府值房。
高衍中正在這裡輪值,九阿哥過來,就與高衍中說起聖駕巡永定河之事。
這次聖駕出巡的日子比較緊湊,路上也沒有安排採買的時候,後勤供應這裡,全都是京中攜帶。
到時候高衍中會帶了膳房的人隨行。
九阿哥想了想,道:“盯著園膳房那邊預備,出門在外,以路菜為主,除了膳房有的小鹹菜,可以再預備些,多放油鹽……”
想到御前飲食清淡,九阿哥又道:“帶個冰箱,專門裝鮮菜,曲麻菜多帶些,御前每日上一份,天熱趕路容易上火,那個清淡。”
高衍中仔細聽了,記了下來,帶了幾分為難道:“九爺,主要是太子那裡的供應,聽說毓慶宮不按照分例供應,平日飲食精緻。”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老高你怎麼糊塗了?你是內務府的郎中,又不是毓慶宮的郎中,太子既沒有從毓慶宮帶膳房的人,那就是跟著汗阿瑪蹭飯罷了,還要請他點菜不成?那四貝勒呢,十三阿哥呢,點不點菜?”
說到這裡,他帶了鄭重,看著高衍中道:“你可別犯糊塗,金家就是前車之鑑,內務府只是汗阿瑪的內務府,不是旁人的!”
高衍中忙道:“謝九爺教誨,是奴才想差了,只想求全。”
九阿哥道:“太子也好,其他皇子也好,內務府都敬著,卻要記得誰是真正的主子,處處求全,就容易處處不全,一切按照規矩走就是。”
高衍中恭敬應了。
想著高衍中年將五旬,精力漸衰,長子、次子外放,幼子還小,九阿哥就道:“雖說不能學金家任人唯親,可是一、兩個不惹眼,也沒有人會留心,你兩個女婿都在內務府,無須避諱太多,若是資歷到了,提挈個打下手也好。”
就是前朝官員當差,公務繁忙的,身邊也有子侄跑腿。
高衍中道:“謝九爺提點,奴才在這個位上,就是對女婿最好的庇護了,再讓他們借光,也容易大恩成仇。”
高家也有其他親族,高衍中都沒有提拔,就是怕開了頭,收不住。
如今誰也不幫,姻親故舊不滿意,也只能私下裡嘀咕;真要提挈一個,旁人就要紅眼了。
到時候一窩蜂上來,誰也架不住。
九阿哥見他有主意,就不囉嗦,出了值房,打算出園子。
在小東門門口,九阿哥剛出來,就看到四阿哥與十三阿哥騎馬到了。
“四哥……”
九阿哥退到一邊,招呼著。
四阿哥與十三阿哥下馬。
十三阿哥也見過九阿哥。
兄弟兩個都看著旁邊的一塊工地,就是在北六所南邊,有營造司的匠人在施工。
四阿哥問道:“這邊什麼時候修建完,亂糟糟的,有灰塵……”
九阿哥道:“快了,端午節前大頭就完工就會暫停,等到聖駕不在的時候,再幹下邊的活兒。”
十三阿哥笑道:“也是六個院子,那明年再過來的時候,大家都可以住這邊了,給皇祖母請安也方便。”
九阿哥看著他道:“到時候看汗阿瑪怎麼分派吧……”
實際上,之前北六所加上南五所,十一個院子,分給皇子阿哥的話,正好可以排到十四阿哥。
至於他以後的皇子,離成丁還早著,可以繼續住荷池四所。
可是有了九格格,也住阿哥所,就有些排不開了。
如今提前加蓋了一處,也是未雨綢繆。
四阿哥也想到緣故,沒有說話,心裡卻不大讚成九格格跟著大家常駐這裡。
人情是人情,規矩是規矩。
皇子們能湊到這裡,給老祖母請安盡孝,公主這裡還是要按照規矩來。
公主外嫁,除了算皇家人,還算是佟家人,還有補熙在。
九格格夫婦不適合住在阿哥所。
榮憲公主即便得了恩典,也只住了幾日,就回城去了,除了要操持婚事,也是因為這是御園左近。
她身邊侍奉的人口,除了陪嫁,還有巴林的蒙古人,不宜在這裡常駐。
九格格那裡,也是同樣道理。
除了御園旁邊不容窺探之外,還有就是有了外男,皇子福晉們出入不方便。
親戚是親戚,可年歲相仿的外男,常打照面彼此尷尬。
可九格格是皇太后叫來的,旁人也不好提醒。
這邊加蓋了一趟院子,往後南五所騰出來,正適合公主小駐,離暢春園有距離,可是也不算很遠。
四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看著不穩重,可行事越來越有章法,也曉得人情世故了。
要是九阿哥曉得四阿哥的想法,指定恍然大悟,原來還有要避諱?
他哪裡會想那麼多?!
他就是覺得緊巴巴的住著不好,沒想著皇子跟公主分開住。
就是想著眼下有九格格,過兩年留在京城的還有十格格。
到時候沒有說看重一個公主,不看重另一個的,少不得面上一視同仁。
那樣的話,就住不開了。
還有像恪靖公主與榮憲公主這樣蒙古還朝的姊妹,到時候太后與皇上都住暢春園,她們從京城往返過來也辛苦。
四阿哥與十三阿哥從城裡過來,是要陛見的,就進了小東門。
九阿哥等他們進去,就回北五所了。
九格格與十福晉已經離開了。
今天舒舒他們才搬來,這邊還亂著,她們就沒有多待。
這邊的西次間開了北窗,現在南北窗戶都開啟著,過堂風也是涼快。
九阿哥從外頭回來,本有些燥熱,被這穿堂風吹著,只覺得愜意。
“後罩房沒有北窗,要不請縣主帶尼固珠住前屋?”
九阿哥道。
正房這裡,只有次間開了北窗,可前屋正堂也是開了後門的,次間的窗戶也開的更大。
舒舒道:“後院臨水,次間也有北窗,比正院還涼快些,爺放心吧……”
說到這裡,她將小几上圖紙遞給九阿哥道:“後頭院子裡,我打算叫人支涼棚,旁邊圍上紗幔防蚊蟲,孩子們早晚就能在外頭玩耍了。”
前些年他們支過涼棚,不過是在正院裡。
今年過來之前,她們也不好大張旗鼓的折騰院子,只做了簡單掃灑。
九阿哥道:“正院也支上,日頭曬不進屋子裡,還能涼快些。”
舒舒點頭道:“那支上,進了五月就好了。”
因這幾年聖駕駐暢春園的時間多了,這邊也開了冰窖。
按照宮裡的規矩,進了五月開始供冰,一直到七月底。
去年舒舒調理身體,沒有用冰,今年卻是無礙了。
九阿哥則是想到宮裡的冰窖。
聖駕跟太后都在這裡住著,宮裡的冰窖就有了富餘,回頭要問問御前怎麼處理。
多半會賞大臣。
要不然浪費了。
每年秋天都是清理冰窖,為了冬至後的窖冰做準備。
去年就浪費了不少……
浪費……
九阿哥看著舒舒道:“今年宮裡清出來的陳人參四百斤,最早的還是順治朝積下來的,都朽了,現在還存著一千六百多斤,可是每年關外還要再進上來一千多斤,入的多,出的少,就這樣一年年積攢下來……”
宮裡的人參,除了御藥房配藥,就是御前賞大臣。
可是有資格獲得賞賜的人不多,所以不是常例。
九阿哥心裡算了一下,道:“宮裡每年消耗的人參,近十年來,沒有超過八百斤的時候,這樣下來,每年都能勻出來不少……”
之前宮裡的人參清出來,一部分在崇文門低價發賣,一部份報了損毀。
“虧了,要是按照市價將每年多的人參賣出去,那總要幾萬兩銀子……”
江南既認人參,那幹嘛便宜那些碩鼠?
宮裡人參多,京城賣不上價,正好可以拿到南邊販賣。
既是有三個織造衙門,都是內務府下的,那直接叫李煦跟曹寅兼賣人參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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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監國
舒舒看著九阿哥,道:“爺還是緩緩吧,一樣一樣來,現在提人參,為了賬目清晰,少不得查御藥房,內務府的人就算是傻子,也能想到爺身上了,皇上不愛內務府動盪,金家之事都是換了說辭,廣善庫那裡瞧著也是和風細雨的。”
內務府底下各部門,都不禁查。
一查一個準。
到時候又生波瀾。
九阿哥倒是聽勸,點頭道:“那賣人參的事情緩緩,讓樂鳳鳴找找方子,看有什麼成方是用人參的,到時候將存老的人參拿來用,別擱糟蹋了。”
雖說舒舒跟十福晉、九格格說了一句組局,可是並沒有安排在第二天。
既到了這裡,自然要先去北花園給太后請安。
提前一天讓白果過去問過,曉得太后次日閒著,舒舒就打算過去請安。
次日,舒舒早早起了,拿了一套竹青色紡綢大褂給九阿哥換上。
頭一次上身的衣裳,看著很是清爽,腰間上除了正紅色的荷包,就只掛了扇套跟羊脂玉的平安牌。
九阿哥早早起了,沒有睡到日上三竿,是準備往暢春園去。
他對著鏡子,將帽子正了正,跟舒舒道:“中午多預備幾道菜,今兒汗阿瑪將成丁的兒子都傳召了,十二阿哥跟十三阿哥也在裡頭,要是出園子晚,爺就直接帶他們到家裡吃。”
舒舒聽了,略微意外,沒想到還有十二阿哥。
這是因為十二阿哥定親了,康熙才想起了這個兒子已經成丁了,遇到事情可以跟其他皇子一起排班?
九阿哥也這樣覺得,道:“也該想起來了,要不然大家湊一起,從大哥數到十三,就單缺一個,瞧著也不像話。”
舒舒想到馬齊身上。
這是為了給心腹體面,抬舉兒子?!
只能說這就是皇家了。
父子關係跟尋常人家不同。
她就道:“太子出京,即便不安排人監國理政,應該也會安排皇子入宮值南書房吧?”
聖駕這個時候巡永定河,一是看春汛洩洪情況,二是看夏汛之前的防洪預備。
太子帶走了,京城要指派皇子坐鎮。
大阿哥不動,康熙要抬舉後頭的制衡太子了。
如今議政王大臣大會名存實亡,權利掌握在康熙一人之手,透過南書房諭令天下。
可南書房都是輔臣,除了留京的大學士之外,還需要身份高的人總攬。
九阿哥聽了,就有些糾結,道:“那會不會有老十?他也入朝三年了,爺既盼著有他,又擔心有他……”
舒舒稍加思量,道:“多半會從前頭的皇子裡選,他們都當差十來年了,年歲在這裡,六部都輪過,皇上會更放心些。”
九阿哥點頭,倒是也理解,道:“也是,總不能上頭的哥哥們閒著,揪著老十跟十二湊數,總要在御前耳濡目染幾年,單獨辦了差事,有了歷練了,汗阿瑪才放心使喚。”
不過想到大阿哥的歲數,他就跟舒舒挑眉道:“叫爺說著了吧?現下大哥他們正值壯年,可是十年八年的,就都老了,說不得到時候中流砥柱還是中間這一波呢……”
舒舒道:“大爺才比爺年長十一歲,爺比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也大了十來歲,回頭也被嫌棄了,心裡就舒坦了。”
九阿哥道:“好吧,爺以後不提這個了,就是覺得大哥這幾年老的厲害,雖剃了鬍子,可跟汗阿瑪在一塊,不像爺倆,倒像是兄弟……”
舒舒沒接話,想起了康熙的幼子,二十四阿哥,好像跟皇曾孫年歲相仿。
不說別的,只說康熙這皇帝當的,不說別的功勞,只繁衍子嗣這裡,做到了優秀。
從他以後,宗室有一半都是聖祖所出。
除了四阿哥這嫡系外,還有十八支宗室傳承。
要知道他後頭的七代皇帝,加起來也只增加十六支宗室。
像九阿哥他們這一輩的皇子,就運算元嗣生額最多的大阿哥,也只生了十五個兒子。
用了早飯,九阿哥就出來,跟十阿哥一起往暢春園去了。
除了太子,其他人都到了。
九阿哥在八阿哥後頭站了,好奇道:“怎麼還沒傳?就等我跟老十了?”
大阿哥沒吭聲。
跟在京城悶著相比,自然隨扈出行更可心。
他臨時被替換,還是被太子替換,就有些不痛快,眼下也不想說話。
三阿哥看了大阿哥一眼,道:“太子爺在呢。”
四阿哥看著九阿哥,將提點的話嚥了下去。
姍姍來遲,不合規矩。
不過這是順毛驢,往後就算要訓,也別人前了。
長了歲數,要臉了。
上個月被九阿哥給呲噠一回,四阿哥也算是心裡有影了。
五阿哥沒有顧忌,瞪著九阿哥道:“都住到這兒了,怎麼踩點來?”
昨日他們得了傳令,讓今早辰正陛見。
九阿哥跟十阿哥是差一刻鐘的時候來的。
九阿哥笑道:“就是住的近,才方便踩點啊,住在城裡怕耽擱了,提前就提前了,挨著住著,還提前過來乾等著,那不是傻子麼?”
五阿哥:“……”
好像是這個道理,那自己為什麼提早過來了?
傻子似的。
他有些迷糊,隨即想起來了,是怕落在幾位哥哥後頭不恭敬,就提前進園子了。
當時忘了九阿哥已經搬過來,也沒想著叫人。
眼見著其他的哥哥打算訓話了,九阿哥就跟十二阿哥與十三阿哥道:“正院要不要移植花木,當初八哥大婚之前,移了花木過去……”
聽九阿哥一說,大家都望向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卡頓,好一會兒道:“九哥沒移。”
九阿哥道:“不用跟我學,當時我沒想到啊,後頭見了八哥家的院子才曉得種些芭蕉海棠什麼的好看,要不院子裡光禿禿的。”
大家又看八阿哥。
八阿哥想起了頭所的日子,正是夫妻恩愛的時候,後來因大福晉病重的緣故,他們提前開府,冬月裡搬家,草木也不好挪動,到了次年又南巡去了,等到南巡迴來才移到自己府邸的。
只是當時夫妻情淡,頭所的花木也沒有移到正院,直接栽種在花園裡。
一棵海棠,一棵石榴,還有幾盆牡丹。
他就對十二阿哥道:“景山有花草房,十二弟想要移栽什麼,叫人去那邊挑揀就是。”
“謝謝八哥……”十二阿哥只道謝,沒有說是否過去。
十三阿哥在旁,道:“十二哥,下午咱們過去景山轉轉吧,看看都有什麼,我倒是想要兩棵松樹,只看著綠色兒也舒坦。”
十二阿哥:“……”
不想折騰,可是正院以後住女眷,有些花花草草的是養眼。
嬤嬤的佛堂裡,都擺著兩盆吊蘭,還有一缸金魚。
嬤嬤說了,眼睛乏了,看看吊蘭跟金魚養眼睛。
自己書房裡的金魚,就是從嬤嬤那邊分過來的。
他就輕輕點頭道:“嗯。”
三阿哥笑吟吟地看著十二阿哥與十三阿哥,道:“要大婚了,早盼著了吧,阿哥膳房終於能齊全了……”
說到這裡,他想起大婚之前的日子,跟九阿哥道:“回頭內務府是不是該好好看看,皇子的分例也太簡薄了,大婚之前就那幾樣,每日裡調料都不齊全,到了大婚之後,才跟福晉的份例歸在一處,這叫什麼事兒,還得沾光才能吃幾口全乎飯?”
九阿哥想起自己捱餓的日子,道:“三哥怎麼才想起提這個,要是當年哥哥們餓肚子的時候將這條提出來,是不是我們後頭的早不用遭罪了?”
三阿哥道:“早先不興口腹之慾,這幾年被你這邊拐帶的,再吃例菜也不愛伸筷子了。”
九阿哥忙道:“弟弟可沒那麼厲害,能拐帶三哥這個,只能說城裡百姓吃飽穿暖,開始想吃好的了,這幾年我瞧著內城外城的館子,可新開了不少,只要有招牌菜的,生意就沒有差的。”
三阿哥想了想,道:“確實是這個道理,不僅館子多了,吃食種類也多了,東北的冰鮮,山東的幹海貨,京郊的洞子菜,早些年都是稀罕物兒,這幾年都是常見的。”
其他人沒說話,也各有思量。
還真是如此,京城這十幾年的變化很大,不僅酒樓小吃攤子賣的好,布莊、綢緞莊生意也好。
就是尋常旗人,這換季添新衣裳,也成了常態。
家裡不富裕的,當了冬日的衣裳裁夏裝都是常有的。
到了冬天,將夏天的衣裳當了,再將冬衣贖回來。
八旗奢侈風氣,已經從上到下了。
尋常旗丁,家無餘財。
這會兒功夫,梁九功出來了,看了眼諸皇子,對大阿哥道:“王爺,皇上傳您跟諸位爺進去……”
父子兩人只隔了兩三步遠,像是正說什麼,父慈子孝情景。
眼見著大家進來,太子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等到大家給皇上與他見過禮,他才起身對大阿哥頷首,而後也對大家點點頭,重新坐下。
太子在御前素來有位次的,大家也習以為常。
只是舒舒都想到入值南書房之事,除了五阿哥之外,其他年長的阿哥也想到了。
三阿哥的心“砰砰”直跳。
皇子不是太子。
太子留京的時候,可以監國,獨攬政務。
到了皇子這裡,一人獨攬就不妥當了。
那留在京城協理政務的,除了大阿哥,應該還有他吧?
他可是三阿哥,年齒就在大阿哥與太子之後。
要是兩人,當有他。
要是選四人,也當有他。
康熙已經望向大阿哥,道:“各省千總,年滿來京候補,有多年補不上缺的,聽說滯留京城最長有十年,這些日子你在京中,將候補千總人數都統計好,按照資歷補缺;將京營外放武官人數統計下來,不許過地方缺的四成,否則太不均了。”
文官候補,也要跑官,是在幾個部推的候補人選中擇優。
武官候補這裡,就比較坑了。
京缺有限,勳貴子弟補了前程以後,年滿就在兵部走動,外放地方。
一來二去的,就是下頭出了一個缺,都是京城的人補下去。
可是那些資歷滿了的地方武官,想要原級留任都困難,年滿進京陛見後,就無缺可補了。
大阿哥雖不耐煩這些細碎的事兒,可這是皇命,躬身應了。
康熙仔細看他神色兩眼,確實沒有異常,才望向其他人。
皇子們按照年齒左右分立。
太子旁邊是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
大阿哥下頭是四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二阿哥。
最小的十三阿哥看著也跟大人一樣,是將要大婚的人了。
康熙想起了早先,二十二年,奉太皇太后往古北口避暑,帶的是太子、大阿哥與三阿哥,當時都是孩子,三阿哥話都說不利索。
那是他第一次帶兒子出門。
到了二十六年,入了上書房的八阿哥也跟著出巡塞外,成為蒙古人眼中的小皇子。
這一晃,都小二十年過去。
他沉吟道:“太子隨朕巡永定河,南書房要留人值守……”
說到這裡,他開始點人,道:“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
四人應聲出列。
康熙道:“你們分作兩班,入宮輪值。”
四人齊聲應了。
九阿哥看著眼對面的十阿哥,眼見他神色如常,才放心。
讓舒舒說著了。
沒有十阿哥,可著前頭年長的阿哥們。
五哥那麼懶散的人,都拉出來湊數了。
這結果也是意料之中,可九阿哥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前頭的阿哥,除了五哥跟七哥,其他連帶著太子,都是人人稱讚,說是能幹什麼的。
從他開始,就沒人誇了。
他還罷了,不入朝,沒有處理政務,內務府這裡也沒有什麼大刀闊斧的變化,不誇就不誇。
十弟那裡,是壓根沒有給過機會展示。
都說三哥跟老十三文武雙全,可他曉得,十弟這裡也是文武雙全。
汗阿瑪也是,帶走三個兒子,派了五個兒子的差事,怎麼就沒有想起老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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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8月25日中午1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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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九爺的秘方
三阿哥剋制著,可興奮卻是壓不住,呼吸略急促,面色潮紅。
監國理政……
他們入值南書房,也是監國。
四個人排班。
皇父沒有說怎麼排,那自然讓他們自專。
他是哥哥,其他人都是弟弟,這主從還要想麼?
三個弟弟中,五阿哥與七阿哥素來不在政務上留心的。
七阿哥還管著護軍營,就是佔個名額,可以跟自己一班。
八阿哥渾身心眼子,可實際上年歲在這裡,六部還沒有輪完。
五阿哥倒是輪完了,卻是比九阿哥性子還懶,估摸著之前在各部行走就是混日子。
明面上指了四個皇子,實際上皇父看的是他。
三阿哥飄飄然,有些微醺。
二姐回來對了。
皇父跟自己娘娘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四十年的情分,哪裡是說放就放下的?
不過是正缺個臺階。
二姐回來賀壽,彌合父母關係,連帶著自己這裡也借光了。
哈哈……
太子坐在他上首,聽到他呼吸的變化,神色不動,心中卻是輕鄙。
果然是野心勃勃,這就露出狐狸尾巴。
他倒是想要看看,三阿哥到底怎麼個“文武雙全”。
早先外頭捧三阿哥,這兩年又有人吹捧八阿哥,叫太子說,都是有鬼祟著在後頭生事。
五阿哥站在三阿哥身後,眉頭擰了起來。
入值南書房,每天都要去乾清宮裡乾坐著?
皇父要幾天回來?
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皇父這幾年可是愛溜達,一年出巡個三、四回,加起來一年要半年在外頭。
有了這一次,不會以後都抓他們這些兒子排班吧?
五阿哥微微側身,看向被三阿哥遮住的太子。
皇父這是心疼太子了?
捨不得太子太累,要帶太子出去鬆散鬆散?
五阿哥嘴角耷拉著,不情不願。
八阿哥垂下眼,嘴角卻挑了起來,讓他猜著了!
太子既出巡,就要輪到皇子監國。
大阿哥那裡,身邊還有昔日的明珠黨羽,皇父不會抬舉的,否則失了索額圖的太子就該落下風了。
他想起一個詞兒,三國鼎立。
太子,大阿哥,其他年長皇子……
八阿哥生出野望來,只要將他的能力展露出來,大阿哥也好,太子也好,誰能輕視他?
到時候就是他屹立不動,待價而沽了……
康熙將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道:“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留下,其他人跪安吧!”
太子聞言起身,跟眾人一起應答,退了出來。
九阿哥覺得莫名其妙,真就是叫大家湊數的?
那叫他們三個過來做什麼?
囑咐也不囑咐一句。
明日就要出京,太子也有庶務要安排。
他心中也是不安,十來年了,每次聖駕出巡,都是他坐鎮京城。
如今換了旁人,即便不是他最忌憚大阿哥,可還有三阿哥那個不安分的……
大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出了暢春園,就準備回京。
不是休沐的日子,大家手頭還有其他差事。
十三阿哥看著十二阿哥道:“十二哥一起回麼?”
十二阿哥還沒有應答,九阿哥就道:“不回,我找他說話。”
十二阿哥點點頭,道:“聽九哥的。”
四阿哥忍不住,叮囑了九阿哥一句,道:“看著點時間,別耽擱十二弟回宮,扈從人手也多安排些。”
雖說從園子到京城都是御道,白日裡也沒有什麼危險,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上回馬車的事情成了糊塗賬,都三個月了還沒有定論,難保再生其他事端。
十二阿哥已經是成丁皇子,實際上不該這樣操心,可十二阿哥自己鳥悄的,不往人前來,四阿哥怕他糊弄著不去侍衛處叫人,也擔心九阿哥想不周全。
九阿哥曉得這是好意,道:“四哥放心,我下午叫額爾赫送十二回去。”
四阿哥點點頭,沒有再說旁的。
大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道:“謝謝九弟的觀音竹,就是那個只能看,要是你們家番柿能間苗出來,送哥哥幾盆那個,看花還能看果子……”
九阿哥家裡預留了些觀音竹,是這兩年春天竹子分盆出來的。
三位皇子初定禮,九阿哥就一家送了兩盆。
大阿哥兒女雙全,在子嗣上看得淡了,比較喜歡番柿酸酸甜甜的味道。
九阿哥擺手道:“那個侍弄著費勁呢,不能只當尋常花果樹賞看,曬多曬少都不行,水大水少也不行,肥重肥輕也不行,稍微沒弄好,就只開花不結果,養在暖房的話,還要幫著授粉,才能結果子,今年在莊子上種了幾畝地的番柿跟辣椒,大哥等著吃就行了,明年開春給您幾包種子,菜園也可以種上。”
大阿哥聽著,都覺得繁瑣,立時道:“那哥哥等著,回頭桃園的桃子好了,再多給你們分些。”
他有個桃園,這幾年每年結的桃子,都給九阿哥這邊不少。
九阿哥府上的糖水桃子、桃子果脯、桃子酒,都是用的大阿哥送的桃子。
九阿哥點頭道:“好,多的可以做桃子醬夾餑餑吃。”
四阿哥在旁,問道:“授粉是什麼意思?”
九阿哥道:“就是那個番柿花,一朵花裡有雄蕊跟雌蕊,要是種在外頭,蜜蜂採蜜或是颳風的時候,花粉亂飛,陰陽結合,就能長果子;可養在暖房裡,沒有風,也沒有蜜蜂,就要幫忙了,拿著小棉籤撥拉幾下……”
說到這裡,他帶了得意道:“為什麼旁人家也修暖房,只能收些小白菜、菠菜、韭菜什麼的,黃瓜、茄子這些開花的,或者不結果子,結了也不大好,就是因為這個的緣故,這也算是暖房種菜的秘方了……”
大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
隨口說的秘方麼?
還是一如既往的實誠。
十二阿哥與十三阿哥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什麼雄蕊、雌蕊的,還什麼陰陽結合,聽著就不像是正經種菜。
這種菜,居然還有這樣的學問?
大阿哥道:“既是秘方,往後別掛在嘴上了。”
九阿哥搖頭道:“那不行,大哥還指望我一直送菜不成?哥哥們也都分了菜園,小湯山也有溫泉泉眼,暖房也該張羅了,也不能老惦記我們家的!”
這回分出裡外了。
九阿哥理直氣壯道:“到時候老給哥哥們送,你們吃著不自在,我送著還不樂意呢;可不送呢,我們洞子菜吃不完,你們只能蘿蔔白菜怪可憐的,這心裡也不落忍,只是哥哥們怎麼過日子的?也該張羅起來了,不過就是衣食住行四個字,怎麼還能糊弄著……”
大阿哥點頭道:“有道理,回頭讓我們家大格格、二格格過來給你們兩口子請安,你們兩口子幫著指點指點。”
九阿哥帶了矜持道:“這教旁人家孩子可受累,輕不得重不得的,大哥您可要將束脩預備上,別叫侄女空手過來!”
大阿哥指了九阿哥,哭笑不得,道:“親侄女,怎麼就成旁人家孩子了?”
他倒沒惱,別看九阿哥嘴欠,平日裡還是很有叔叔的做派,還有舒舒這個周全的嬸子,兩家關係比看上去更親近。
九阿哥忙擺手道:“不能這樣算,還是要算出裡外來,咱們這麼多兄弟,哥哥們還一個連著一個生,到時親侄子、親侄女得上百,都算自己家的孩子,那怎麼成呢?弟弟我這是愛屋及烏,因哥哥們的面上,才樂意待侄兒、侄女親些,單說侄兒、侄女,跟我沒那個情分!”
他說的是實在話,可不符合現下世情。
大阿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心裡有數就行了,不必說出來。”
九阿哥輕哼道:“哥哥們指定也是這樣想的,就是不說罷了,都學虛了。”
別說是侄兒、侄女輩,就是兄弟姊妹,除了十阿哥這個打小一起生出來的情分,這手足關係,跟叔侄關係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也是因父母的緣故,才產生的關係。
不是說血脈相近,就要相親相愛了。
四阿哥看著九阿哥,心裡隱隱生出羨慕來。
他也想口無遮攔,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可是那“喜怒不定”四個字,像個高懸在他心中的匾額,警示他沉靜下來。
不過自己“喜怒不定”的時候,只有十來歲,九阿哥已經十九了!
果然,還是自己懂事得早。
九阿哥這裡少了磨礪,心智還不大成熟。
十三阿哥在旁聽著哥哥們說話,沒有插嘴,心裡卻是極贊成九阿哥的說辭。
算下來,自己也二十多個侄兒、侄女了,都沒有見全乎。
就說去年他還在上書房的時候,上書房的侄兒總共四個。
他心裡頭,這四人也是分了遠近的,就是覺得弘昱更親近些,因為他心裡也喜歡大哥人品行事;對弘昇感覺中上,因為這是九哥的親侄兒,又是性子憨厚;對弘晴則很微妙,就算看著好看,也不像弘皙那樣有心眼,可想到他的父母,就親近不起來的。
至於弘皙,那不用說了,真真是敬而遠之,不能論叔侄。
十阿哥與十二阿哥在旁,跟十三阿哥差不多的想法。
就算是侄兒、侄女,也分為兩種,一種是九哥家的侄兒侄女,一種是其他哥哥們家的侄兒、侄女。
目送著大阿哥幾人策馬離開,九阿哥才招呼十阿哥跟十二阿哥回五所,道:“早上就跟你們嫂子說了,中午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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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隨心所欲
兄弟三個就到了北五所,在前院客廳坐了。
九阿哥吩咐何玉柱道:“問問膳房,有什麼餑餑先送兩盤墊墊……”
還不到飯時,他這樣吩咐,是擔心十二阿哥早上趕路餓了。
何玉柱應聲下去,一刻鐘的功夫,就端了食盒上來,一盤燒餅夾雞蛋,一盤荷葉餅夾滷肉。
雖說離中午飯口還差一個時辰,可是因舒舒去西花園之前吩咐了,膳房已經開始預備起中間這一頓。
九阿哥沒動,十阿哥跟十二阿哥擦了手,每樣吃了兩個墊墊。
這會兒功夫,門口有動靜。
是跟著舒舒去北花園的白果回來了,腳步匆匆的。
曉得九阿哥已經回來,在前頭,她就直接奔過來了。
“爺,太后說中午要過來吃,福晉打發奴才回來傳話……”
九阿哥驚訝道:“福晉沒攔著?”
雖說阿哥所距離北花園東門就半里地,抬腳的功夫,可是太后出來,與孝敬菜過去還是不同。
白果道:“福晉攔了,說是叫人提膳過去,太后說也想溜達溜達,福晉就沒再說什麼,打發奴才回來給小棠姐姐傳話,預備一個包飯盤、一個春餅盤,再來份炙子烤肉,其他的看著預備……”
九阿哥點頭道:“那去膳房傳話吧,別耽擱了。”
白果應著,下去傳話去了。
九阿哥忍不住跟兩個弟弟吐槽道:“皇祖母行事,倒是比前些年隨心……”
十阿哥道:“民間說是‘老小孩’,上了歲數行事就任性了。”
太后已經年過花甲,再過幾年都要有玄孫了,自在些也尋常。
九阿哥道:“五哥跟九格格那都沒去呢,就奔我們來了,一半是為了吃,一半指定是為了豐生他們……”
十二阿哥心動,道:“九哥,咱們現在去看看侄兒們?”
九阿哥擺手,看了他一眼,道:“等皇祖母來了,一起看。”
十二阿哥聽了,猶豫了一下,道:“九哥,既是太后過來,我跟十哥就先回吧?”
九阿哥白了他一眼,道:“傻不傻,躲什麼?大婚在即,名正言順蹭賞賜的時候,正該往前湊!”
十二阿哥吭哧道:“沒躲,就是,就是……”
九阿哥打斷他,道:“沒有什麼就是,皇祖母二十多個孫子,你不往前湊,壓根都想不起來了,現在躲著,你大婚以後,你福晉還能跟你一起躲麼?往後還要在宮裡生活幾年,你親近親近皇祖母,也給你福晉打個底兒……”
“要不然的話,回頭你福晉嫁進宮裡,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都要尋思尋思,十二福晉……小十二是誰來著……”
十阿哥在旁,曉得十二阿哥這是想要避女眷,就道:“眼下這邊沒有旁人,就五嫂、九嫂跟你十嫂,不用避著。”
九阿哥這才反應過來十二阿哥想的是這個,翻了個白眼,道:“那些什麼叔嫂要避諱、大伯子跟弟媳婦要避諱的,也是分時候啊,是孤男寡女的時候當避諱,一大家子在的時候避諱什麼!”
尋常百姓人家,好幾個房頭,一個院子裡過日子,也沒聽說要避諱。
十二阿哥:“……”
也不是避諱,就是跟嫂子們也好、太后也好,都不熟。
九阿哥說完十二阿哥,想到舒舒方才點的菜,包飯盤跟春餅盤,正是天熱時吃的東西。
他就吩咐何玉柱道:“包飯盤跟春餅盤多預備一份敬上……”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春餅盤兩份,娘娘那邊也孝敬一份……”
有些日子沒敬上了,正好今日也是名正言順。
何玉柱應著,往膳房傳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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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花園,太后宮。
地上支著牌桌,太后在主位,上家是舒舒,下家是九格格,對面是十福晉。
五福晉坐在太后身後,幫著太后看牌。
舒舒打得很愜意,都不怎麼用算牌,只盯著十福晉點炮就是了。
只要留意一下,少胡兩把。
因為十福晉不僅點炮,一炮雙響常有的,一炮三響都好幾回。
太后打牌也隨性,不愛記牌,可是今兒瞧著手氣不錯,三把胡一把、兩把胡一把的,也笑得合不攏嘴。
十福晉屢戰屢敗,卻也不懊惱,笑嘻嘻說:“皇祖母今天坐了財神位,才老是好牌。”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道:“你九嫂旺我,她一來,我上牌就快……”
五福晉坐在太后身後,卻是看明白了。
太后不算牌,手氣也尋常,但舒舒是上家,根據太后的出牌喂牌,太后這裡很快就聽牌。
等到十福晉點炮的時候,舒舒不推牌,就會漏給太后這邊胡牌。
五福晉有些羞愧,舒舒過來之前,她們也陪太后打過兩次牌,可沒有一個擅長的,也不能哄太后歡喜。
像舒舒這樣的牌搭子,才適合太后。
十福晉探身看舒舒的錢盒,道:“皇祖母也旺九嫂,九嫂也贏了不少!”
舒舒看著十福晉,差不多一家包三家了,真是沒有偏財運。
太后笑道:“那正好,往後再打牌,我們還挨著。”
太后有了春秋,久坐也累。
祖孫幾個打完四圈,就推了牌。
十福晉這裡不僅將兩把金瓜子輸了乾淨,還欠了舒舒一把。
她卻心滿意足,舉著手指頭,道:“我今兒胡了兩把,開張了……”
祖孫幾個說說笑笑,到了午初二刻,就準備往北五所去了。
白嬤嬤上前道:“娘娘,肩輦備著了。”
太后擺手道:“不用,總共就幾步道兒。”
是去孫子家,又不是去旁處,太后就沒有換衣裳,身上靛藍色半新不舊的袍子,頭上是髮辮盤起來,腳下穿著船底開口旗鞋。
這個妝扮,看著跟尋常的八旗老太太一樣。
方才沒點菜,等到被孫媳婦、孫女簇擁出了北花園,走到甬道上,太后跟舒舒道:“天熱,嘴巴里沒有味道,想吃味道重的小冷盤……”
舒舒想了想家裡的食材,道:“那就叫人加個老虎菜,再做個紅油涼粉……”
太后聽了,有了興致道:“聽著就好。”
她也不問是怎麼做的,就是覺得這個味道錯不了,這是對舒舒的信任了。
北花園東門距離北五所就兩百來步,說話的功夫就到了。
小松先一步回去傳話。
九阿哥就帶了十阿哥跟十二阿哥出迎。
“給皇祖母請安……”
三個孫子打千請安。
太后看了看附近沒有旁人了,笑著道:“起吧,你們小哥幾個回來了,那你們五哥呢?”
她倒是聽了一嘴,曉得今天皇上傳了皇子們。
九阿哥道:“跟三哥、七哥、八哥一起留御前了,汗阿瑪命他們四個入宮輪值……”
太后聽了,不放心了,道:“怎麼還叫了你五哥,這怎麼個輪法啊?大熱天的,還見天在宮裡不成?”
關鍵是,五阿哥夫婦現在住海淀。
要是每天都要入宮的話,這往返也辛苦。
九阿哥道:“孫兒也不曉得怎麼個排班法,或是六個時辰一把,或是十二個時辰一把吧,南書房有人夜值。
太后心疼了,望向旁邊的五福晉道:“你們收拾收拾,下晌就先回京,等老五卸了差事再過來。”
五福晉聽著,也曉得那樣的話,住在海淀就不合適了。
可是家裡的事情,她不好自專,就跟太后道:“怕是五爺捨不得皇祖母,要不回頭看看五爺怎麼說。”
太后堅持道:“不用問他,我做主了,你們乖乖聽話,這每天往返六十里誰受得了?”
五福晉這才點頭道:“那聽皇祖母的……”
太后興致勃勃地過來,是為了吃飯跟看“祥瑞”重孫子。
孩子們都兩虛歲了,也抓了周,學著走路叫人。
太后就沒往後頭去,被
舒舒帶了十福晉去了後罩房,跟伯夫人一起,將幾個孩子抱過來。
太后本擔心五阿哥,見幾個孩子進來,就只剩下眉開眼笑了。
她拉拉尼固珠的小胖手,又摸了摸豐生的小臉,最後目光落在阿克丹身上。
阿克丹拉著舒舒的袖子,坐在炕邊,一本正經的模樣。
太后曉得他是不愛人抱的,也不惱,只跟五福晉道:“瞧瞧這小模樣,跟小恩和像不像?”
恩和是五貝勒府小阿哥乳名。
五福晉點頭道:“像,都是杏核眼,看著跟親兄弟似的。”
太后笑道:“都隨了你們婆婆,往後相貌差不了。”
舒舒在旁,忍不住望向自家的大胖姑娘。
臉胖嘟嘟的,顯得眼睛更小了。
眉毛倒是很秀氣,細長清晰。
十福晉抱著豐生,道:“豐生也好看。”
太后點頭道:“隨了你九嫂,也是帥小夥。”
九阿哥跟十阿哥、十二阿哥都聽著。
九阿哥之前從伯夫人懷裡接了女兒,眼下聽太后只誇了兩個,覺得寶貝閨女受冷落了,低頭道:“大格格乖,叫祖祖,老祖宗來了……”
三兄妹中,尼固珠學話最快,立時脆生生道:“祖祖!”
小嗓門很是洪亮。
太后聽了,忙道:“祖祖在呢,乖寶兒,祖祖抱!”
九阿哥上前兩步,將尼固珠放在太后身邊。
太后這樣妝扮,跟伯夫人平日差不多,都是八旗中老年婦女的傳統妝扮。
尼固珠看著親近,仰頭看著太后笑,露出幾顆小白牙。
太后見她確實不怕生,就將她抱在懷裡,只覺得沉沉的壓腿,又跟小火爐似的。
尼固珠坐在太后懷裡,看著大家,最後目光落在舒舒身上:“額涅,蛋……”
舒舒看了眼座鐘,正午了,到了尼固珠吃輔食的時候,這是餓了。
太后抱著小火爐,額頭上也細細地冒汗。
舒舒見狀,就道:“皇祖母,孩子們該吃輔食了,一人半碗雞蛋糕。”
太后就道:“那別耽擱了,快喂去吧,可不能餓著……”
伯夫人也跟太后告辭,依舊是舒舒跟十福晉將孩子們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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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8月26日中午12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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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給了體面
眼見著十二阿哥拘謹,太后就對九阿哥道:“帶你兩個弟弟前頭吃去,我們吃我們的……”
九阿哥見五福晉低眉順眼的,似也不大自在,就起身道:“皇祖母越發偏心了,眼裡只有孫女、孫媳婦了!”
太后點頭道:“說對了,臭小子有什麼好的,大了都討嫌。”
九阿哥嘆氣道:“叫孫兒看,皇祖母您就是喜新厭舊,有了重孫子,就挑孫子不好了。”
太后笑道:“那不是應該的,小乖乖們多好……”
九阿哥老實承認自己不好,對五福晉跟九格格道:“那五嫂跟小九陪著皇祖母吧,我們去前頭吃……”
五福晉與九格格都起了。
九阿哥帶了十阿哥跟十二阿哥出來,卻沒有立時去前院。
等到舒舒跟十福晉從後院回來,打了招呼,三人才往前頭去。
到了前院,九阿哥才跟十阿哥唸叨道:“怎麼回事兒,皇祖母沒賞啊……”
說著,自己猜測道:“難道惦記五哥回城的事兒,顧不得旁的?”
十阿哥道:“太后賞賜本就隨心,從沒有雨露均霑過。”
這是老賞九嫂,給九哥了錯覺,以為太后愛往外賞東西。
真要那樣的話,這麼多孫子孫女,得賞多少出來。
人與人之間,也是講緣法的。
十二阿哥神色平復,沒了先頭的拘謹,對九阿哥道:“九哥,不該惦記長輩的東西。”
遇到了,請安是應當的,不必想太多。
九阿哥道:“怎麼就不能惦記了?都是孫子呢,得幾個賞賜怎麼了,要是咱們不沾光,回頭都是五哥跟小九的……”
十二阿哥道:“那也是因為五哥跟九姐孝順的緣故。”
九阿哥看著他道:“今天你倒是話多。”
十二阿哥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道:“就是覺得九哥您這想法不大對。”
看著像話本中那些去富戶打秋風的窮親戚,老想著佔便宜。
九阿哥磨牙道:“怎麼就不對?那是親祖母,也不是旁人,旁人的便宜,讓爺白佔,爺還不佔呢!”
十二阿哥很想要問一句,九哥既是覺得不佔便宜,東西都是五哥跟九姐的,那怎麼還老想著均貧富呢?
五哥跟九姐也不是外人,就不怕生了嫌隙。
十阿哥看出他的懵懂,笑了一下,道:“五哥跟九姐不會在意這些,太后也不會計較。”
老人孤單,兒孫爭寵,就是逗悶子罷了。
十二阿哥點點頭,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反正他就是覺得麻煩,不必如此。
九阿哥見他不進鹽津,也懶得廢話了,跟十阿哥道:“等明兒聖駕出發,咱們去海淀莊子轉轉,或是去福海釣魚……”
十阿哥點頭道:“行,這個時候中午熱,早晚還算涼快,爬山也好。”
九阿哥搖頭道:“算了,呼哧帶喘的,一身臭汗。”
他覺得自己能征服的山只有兩個,一個是景山,一個是百望山。
百望山就是他的上限了,像十阿哥他們平日爬的西山之類的,要一個半時辰才能上山,那不是爬山,那是要命…
*
正房西次間,席面擺上了。
除了舒舒點名的包飯拼盤、春餅拼盤跟炙子烤肉之外,還有糖醋里脊、拔絲奶豆腐,紅棗夾年糕等幾道個甜口菜,烤鴿子、烤五花肉、烤肥腸幾道大葷,還有後加的兩個小菜老虎菜跟紅油涼粉。
甜口的是九格格愛吃的,烤肉系列是十福晉愛吃的。
至於春餅盤跟包飯拼盤,是太后愛吃的。
太后居中坐了,九格格、舒舒在左手,五福晉跟十福晉在右手。
太后看擺滿了一桌子,不少濃油赤醬的,心滿意足。
她可不想出來吃飯,還半桌子素。
“老虎菜呢?”
太后還記得這個菜名,盼著呢。
可是瞧著,哪一道菜都跟老虎不沾邊。
十福晉常在舒舒這裡蹭飯,指著太后跟前的一盤全綠色小菜,道:“皇祖母,就是這個,老虎菜,可好吃了,尤其是配著烤五花一起吃……”
太后仔細看了兩眼,道:“這不就是小拌菜麼?香菜、蔥、黃瓜……還有一個什麼菜,切絲兒混一塊了……”
五福晉拿了乾淨筷子,給太后佈菜。
太后吃了,辣中帶了鮮香。
“好吃……”
太后吃得眉開眼笑,道:“這味道足……”
舒舒道:“回頭孫媳婦叫人抄了方子給白嬤嬤,這個極簡單,就是您說的三樣加上辣椒,全都切絲,調味也只放醬油跟香油,味道就夠了……”
太后點頭,眼睛又黏在包飯盤上了。
除了白菜葉跟蔥絲,還有牛肉醬跟茄泥、雞蛋醬幾樣調味,飯也是兩種,一種是粘高粱,一種是二米飯……
*
膳桌也擺上了。
之前康熙留了四個兒子說話,賜了座位。
而後,從怎麼在南書房當值,到每日如何整理訊息,怎麼傳遞公文,幾日上一次請安摺子,他都一一教導了。
三阿哥跟八阿哥都直了耳朵,仔細聽、用心記。
七阿哥看不出什麼。
五阿哥這裡,屁股跟長了針似的,坐著那個難受勁兒。
他一會兒眼睛發直,一會兒被外頭的蛙聲蟲鳴吸引,後頭就偷瞄百寶閣上的座鐘。
康熙看在眼中,恨不得錘他。
可是他也曉得的,五阿哥這坐不住的毛病,是打小就有的。
小時候在上書房讀書的時候就是如此,老是走神。
康熙訓斥過兩回,不頂用,也就不管了。
只是……
宜妃身份在這裡,五阿哥的排行又靠前,不能老閒散著。
翊坤宮母子幾個,總要有人在前頭。
還有就是,要是不將五阿哥抬出來,就要抬九阿哥與十阿哥。
九阿哥沒有入朝,那就輪到十阿哥,好不容易如今勳貴都安生些,康熙也不想再生波瀾。
他垂下眼,覺得自己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
他住了話音,屋子裡安靜下來。
三阿哥與八阿哥還在琢磨方才的教導。
五阿哥的肚子已經是一陣腸鳴。
“咕嚕嚕嚕……”
大家都望向五阿哥。
五阿哥摸著肚子,有些心疼自己。
眼見著康熙也望過來,他也不心虛,只道:“汗阿瑪,到飯時了……”
所以,是不是該散了?
有什麼飯後再說。
康熙看了眼座鐘,午正二刻。
他就對梁九功道:“傳膳,再煮幾碗掛麵給阿哥們。”
掛麵最快。
先頭沒想著留飯,膳房現預備也遲。
梁九功應了,下去傳話。
五阿哥有些哀怨,大熱天的,不想吃掛麵。
他望向三阿哥。
三阿哥正美著。
御前留膳,不管吃什麼,都是體面。
他們這兄弟幾個,也是跟前頭哥哥一樣,得過皇父教導的。
單拿出來一個比不過太子,也比不過大阿哥,可是加起來呢?
三阿哥覺得自己開始腳踏實地,識時務為俊傑了。
早年他還不服氣,覺得他就是比大阿哥落地晚、沒有太子會投胎罷了,文韜武略不亞於兩人,有些自怨自艾。
如今想想,怪沒意思的。
還是別想以前了,多想日後。
是一個貝勒到老,還是跟裕親王與恭親王似的為和碩親王,可都在皇父一念之間……
七阿哥垂下頭,腦子裡想到了方才在兄弟排班中湊數的十二阿哥。
指定跟九阿哥回北五所了。
要是皇父不留飯,他也可以跟著五哥去北五所蹭飯。
八阿哥這裡,也是老實模樣,心裡卻想著“掛麵”。
端陽貢品,御前往後宮賞了七人。
妃位裡沒有鹹福宮妃跟佟妃,嬪位裡沒有僖嬪跟自己娘娘。
這叫旁人怎麼看呢?
自己額娘不受寵,在後冊的三嬪中資歷最老,可是卻趕不上敏嬪跟和嬪體面。
還有鍾粹宮那裡……
已經降位封宮,可是端陽貢卻是跟其他三妃同等賞賜……
宮裡宮外都說這是“母以女貴”,是皇上給長女面子。
要是皇上有這份慈心,怎麼就不體恤體恤自己呢?
就算自己的額娘上了年歲,比不得敏嬪與和嬪受寵,可還有自己這個年長的兒子,母以子貴,就不能賞一份端陽貢?
八阿哥莫名地有一種感覺,他們母子兩人的處境不該如此的。
敏嬪母子眼下的境遇,應該是他們母子的才是。
母以子貴,子以母貴。
額孃的位份也不會止步嬪位,為了給自己抬身份,汗阿瑪就算不冊封,也會按妃位提日用。
現在這樣,自己在兄弟中差一截,額娘在主位中淪為末位,總覺得不大對。
他又不是傻子,也曉得從什麼時候變的。
大婚之後……
少一時,園膳房的人送了膳桌在外頭。
膳房總管也進來稟告:“皇上,九皇子送了敬菜,上不上……”
康熙點頭道:“上吧……”
昨天才搬來,今天就琢磨吃食了。
除了吃喝玩樂,整日裡也不想正事兒。
坐下的幾人聽了,各有思量。
三阿哥嚥了下口水。
是什麼好吃的?
又琢磨出新菜了?
五阿哥則是眼睛亮晶晶的,盼著菜碼大了,到時候跟著吃兩口。
七阿哥有些走神,沒猜錯,今天中午北五所真有席。
八阿哥則是眯了眯眼,瞧著膳房總管跟皇父的對答,這敬菜竟是常有的……
膳房總管應著,下去帶了抬了膳桌進來。
今日膳桌是兩個小方桌,除了八道例菜之外,就是九阿哥的兩道敬菜。
跟尋常的菜盤不一樣,這兩樣是尺二的攢盤,每一道菜都擺了半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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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長長記性
一個攢盒中間是白菜葉,旁邊一圈是茄泥、土豆泥、雞蛋醬、牛肉醬、蔥花、香菜碎、粘高粱飯跟二米飯。
一個攢盒中間是白麵蕎麵兩摻的春餅,旁邊一圈是蔥絲、黃瓜絲、土豆絲、茄子絲、韭菜豆芽、炒雞蛋、京醬肉絲、燻肉。
康熙的視線落在幾樣雜糧上,心下滿意。
就該如此,五穀雜糧才養人。
還有這食材……
跟“福壽喜”那樣的山珍海味的大菜相比,康熙還是比較喜歡這種接地氣的食材。
對比著御前兩個滿滿當當的膳桌,四位皇子跟前就比較簡單了。
小几上擺了餐盤,上面是一碗素面,旁邊放著兩個小碗,一葷一素兩個滷子,五花肉丁滷跟木耳豆腐滷;還有四個五寸碟,上面是兩葷兩素四道小菜,兩葷是鹽煎肉跟滑溜雞脯,兩素是菠菜粉絲跟糖醋水蘿蔔。
這四道是宮裡的例菜。
四位皇子看了,就覺得飽了。
五阿哥忍不住伸了脖子,看著炕上的膳桌,好大的攢盤。
三阿哥覺得自己應該有出息些,可瞧著對面五阿哥的動作,也忍不住轉頭。
康熙盤腿坐在膳桌前,將擦手的毛巾遞給梁九功,就要提筷子。
感覺到下頭的目光炙熱,他就望向底下的幾個兒子。
沒有一個動筷子的,四個人都看著自己。
咦?
看著自己的餐桌?!
老五那是什麼動作?
老三跟老七怎麼也添了毛病?
康熙想到九阿哥,曉得這就是“近墨者黑”了。
只有八阿哥還湊合,規規矩矩的,等著自己提筷子,沒有露出垂涎的意思來。
康熙心裡嫌棄兒子,提了筷子,看著大家道:“吃吧!”
說罷,他夾了春餅,打算自己捲了春餅吃。
看向配菜時,他就選擇了土豆絲。
去年宮裡也存了土豆,結果因儲存不當,都發芽了,後來分割做了種子,在暢春園的東北角開了一個小小的土豆園。
九皇子府的土豆,好像也沒有多少,怎麼儲存的?
不知道味道如何……
等到吃到嘴裡,居然還帶了脆爽,康熙心裡就有數了。
這居然是新土豆,這是用暖棚培苗了,長到一半才挪到戶外,所以收穫的時間要早兩個月。
下頭的四個,也都提了筷子。
五阿哥是餓了,將五花肉滷子直接蓋在麵碗上,看著御前的攢盒下飯。
三阿哥也提了筷子,可是對於這例菜也都是夠夠的,百無聊賴地夾了蘿蔔皮。
七阿哥也放緩了速度,恨不得麵條一根一根來。
八阿哥覺得怪怪的。
他素來在飲食上不上心,開始時不大明白大家的反應,可五阿哥那饞樣,都在臉上掛著,也就明白了。
他很是無語。
這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裝成貪吃懶散的樣子?
康熙吃了一個春餅、一個小飯包,就差不多了。
兩個攢盤還跟沒動過似的。
康熙就指了兩個攢盒,吩咐侍膳太監道:“抬到地桌上,讓阿哥們嚐嚐。”
侍膳太監應著,將裝了兩個攢盤的膳桌抬了下去,放在八仙桌上。
五阿哥已經迫不及待,卻是望向三阿哥。
三阿哥聽著這話音,站起身來,望向康熙道:“汗阿瑪,那兒子們嚐嚐?”
康熙點頭。
其他人也跟著起了,四人就到了八仙桌前。
三阿哥道:“看著就豐盛,這連飯帶菜都有了,嚐嚐吧……”
說著,他在春餅跟包飯之間猶豫了一下,選擇了春餅,一半放炒雞蛋一半韭菜豆芽,這一口下去,滿口脆香。
五阿哥也動手了,選的也是春餅,直接夾了燻肉,挑了兩塊肥五花,也是吃的心滿意足。
七阿哥包了個牛肉醬的包飯,不是剛才吃麵條的模樣,拳頭大包飯,一口就下去一小半。
八阿哥看著三位大快朵頤,在旁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這感覺就是家常小菜,就這麼好吃?
還有都用手抓著吃,這是什麼毛病?
不雅。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夾了一張春餅,包了炒雞蛋吃。
這會兒功夫,三阿哥已經吃完一個春餅,琢磨新吃法了,春餅裡頭放白菜葉、牛肉醬跟蔥絲,居然味道也不錯。
五阿哥見了,就用白菜葉捲土豆絲跟燻肉,吃得香噴噴的。
七阿哥見狀,也是開始混搭。
八阿哥在旁,就看到攢盤裡的東西下得飛快。
他忍不住回頭望向炕上。
康熙依舊坐著,手中端著茶杯,沒有叫人撤膳桌。
三位哥哥站著吃著,八阿哥也不方便回去坐著,也不好撂筷子。
他吃的慢條斯理,吃了三張春餅,加上剛才的半碗麵條都七分飽了,其他人才放慢了動作。
攢盒裡的菜都去的七七八八。
五阿哥騰出右手來,拽了拽腰帶。
三阿哥也覺得頂了,看著三個弟弟,眼見著大家都差不多,道:“那,先嚐到這兒?”
五阿哥心滿意足點頭。
明天開始,他打算叫自己膳房也做春餅盤,不用吃雜麵春餅,要吃白麵的,直接配醬肘子跟滷肥腸,肯定好吃。
七阿哥神色不變,心裡則是後悔了,一時沒止住,十二分飽了。
八阿哥看著空了大半的攢盤,很是無語。
這叫嘗?!
怎麼哥哥們的飯量都大了?
他有些拿不準,難道是這兩年他荒廢騎射,飯量沒有長進,旁人私下裡練習騎射了?
四人回到之前的座位上,看著眼前的麵條傻眼了。
這是御賜吃食,要吃完。
就是兒子,也不例外。
麵碗是海碗,裡面的麵條沒有裝滿,也是裝了大半碗。
康熙看著大家的反應,沒有說話的意思。
該!
都多大了,一個個的,都重口腹之慾?
眼見著康熙的反應,四人沒有法子,只能端起麵碗。
只有八阿哥還好些,他只剩下半碗麵,之前也只是七分飽。
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十二分飽,坐著都覺得肚子頂,拿著麵條碗,都覺得嗓子眼癢癢。
不過三人也沒有想著求情,都是硬著頭皮往裡吃。
吃到後來,五阿哥眼睛都潮乎乎的。
他後悔了,不該將一碗肉滷都倒面裡,又鹹又膩。
三阿哥也想要給自己一巴掌,明明可以嚐嚐就好,怎麼就貪心了?
如今這現世報來了,肚子邦邦硬。
好好的一頓體面,就叫皇父看了笑話。
不會記上一筆吧?
好像大家都不大穩重。
七阿哥臉上看不出什麼來,卻是吃得額頭冒汗,瞧著那樣子,也吃的有些費力氣。
等到四人放下面碗,康熙才示意太監們撤了膳桌,而後看著四人道:“明早不用過來,你們自己排班,自己入宮輪值。”
四人都起身應了。
康熙輕哼了一聲,道:“跪安吧!”
四人這才退了下去。
不松不行了,勒得慌。
七阿哥則道:“我先往值房去一趟……”
說罷,他就要往護軍營值房去了,就是動作有些穩重,走的不快。
五阿哥見狀,忙道:“要不去頭所更衣?”
反倒是北頭所,出了小東門沒幾步就到了,距離少一步。
七阿哥搖搖頭,繼續走遠了。
三阿哥摸著肚子,還是覺得頂的難受,道:“五弟,我跟你去頭所。”
不是更衣,是吐一下。
麵條吃了不好克化,要是不吐出來,他怕胃疼。
自從去年夏天鬧酒,他腸胃就有些弱,經不了折騰。
五阿哥點頭道:“去吧,去比旁處近。”
八阿哥在旁,不知道自己該走,還是也去北頭所了。
五阿哥也沒有招呼人的意思。
倒是三阿哥,已經在想著排班的事。
四個人正好兩班,肯定是以他跟五阿哥為主,七阿哥與八阿哥為輔。
至於怎麼搭配,就是他跟五阿哥兩個做哥哥的說了算。
他不想跟七阿哥一班!
七阿哥,他看不透。
從大前年北巡的時候,他就對七阿哥示好過,卻是碰了一鼻子灰。
這幾年看下來,他也明白了七阿哥有其他差事,直接聽命御前的,更想要敬而遠之了。
要不然什麼都在七阿哥眼皮子底下,那回頭是不是什麼都告到御前了?
反倒是八阿哥這裡,將心比心的,大概能摸到脈,他面對起來更從容些。
他就對八阿哥笑道:“八弟也同去,一會兒咱們倆一起回京……”
“嗯!”
八阿哥應了。
五阿哥也沒有說反對的話,帶了兩人回了北頭所。
看到前頭書房裡太監、嬤嬤打包行李,五阿哥皺眉道:“怎麼亂糟糟的?”
管事太監道:“主子,是太后的吩咐,叫主子回京住呢,省得辛苦。”
說著,講了太后去五所吃飯之事,還有太后的吩咐。
五阿哥眉頭舒展開來,道:“那就收拾吧。”
他都沒想起這個來。
三阿哥進了院子,就奔淨房了,不在跟前。
八阿哥在旁,聽到太后去五所,就曉得是看“祥瑞”重孫子去了。
三胞胎……
九阿哥夫婦、五阿哥夫婦、四阿哥夫婦、十阿哥夫婦、七阿哥夫婦,都去過紅螺寺了。
他是不是也應該去紅螺寺?
八福晉宮寒,不易受孕,帶了怕是無用;可是帶富察氏,那是打郡王府的臉。
要是都去?
似乎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八阿哥曉得,神佛很虛無縹緲,可是也盼著有佛祖保佑。
要不然等到十阿哥夫婦有了動靜,他就要難堪了。
這會兒功夫,三阿哥從淨房出來,吐乾淨一碗麵條,總算是舒服多了。
他想起了十二阿哥,倒是有當哥哥的樣子了,吩咐身邊太監道:“去五所問問,十二阿哥走了沒有,沒走正好跟我們一塊回城。”
那太監應聲去了,少一時回來,跟著九阿哥。
“十二弟走了兩刻鐘了,我吩咐額爾赫帶了護衛送他走的……”
北五所的席上得早,撤得也早。
太后也不好在外頭多待,吃了午飯,還要小憩,就被幾個孫子送回北花園了。
十二阿哥這裡,也沒有多待,跟九阿哥說了一聲,就回城去了。
三阿哥看著九阿哥道:“怎麼你們家老有牛肉?”
冬天還罷,牛肉可以凍上儲存。
這個時候新鮮牛肉可不容易。
九阿哥得意洋洋道:“我福晉愛吃牛肉,我岳父就在口外養了一個牛群,每個月拉兩頭回來,現在百望山莊子上還存了幾頭……”
三阿哥聽了,羨慕嫉妒。
這麼好的岳父,老天不開眼,怎麼就給了九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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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賢內助
五阿哥既是要搬回去,行李還要整理一會兒。
三阿哥與八阿哥就先走了。
九阿哥跟著五阿哥,送到門口。
看著兩人騎馬離開,九阿哥就跟五阿哥道:“五哥,要是你們分班,您記得跟七哥一班。”
跟八阿哥一班,他不放心,怕八阿哥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讓五阿哥背黑鍋。
或者是被八阿哥襯著愚鈍來,叫人說嘴笑話。
跟八阿哥相比,七阿哥的人品行事就可靠的多。
五阿哥點頭道:“嗯,我肯定跟老七一班。”
九阿哥見他心裡有數,就溜達回北五所了。
舒舒這裡,正在書房歪著,手中拿了一本《長物志》翻看著。
這是明人的一本造園論著。
舒舒最近一段時間,就看相關的書籍,已經看完了《營造法式》、《吳興園林記》、《雲林石譜》幾本書。
九阿哥進來,倒了杯水在她旁邊坐了,道:“你打算自己設計垂釣園?”
舒舒合上書,搖頭道:“還是從工部請治園大家吧……”
術業有專攻。
九阿哥納罕道:“既是不打算自己動手設計,那還看這些書做什麼?怪費精神的?”
舒舒道:“總要略知一二,省得被糊弄了。”
九阿哥伸出手來,道:“律法你略知一二,數術略知一二,騎射略知一二,經濟略通一二,農業略知一二,洋文略知一二,養生略知一二,膳飲略知一二……往後園林也要略知一二了……”
真是一個巴掌數不過來,他唏噓道:“被你襯著的,爺都要成廢物了……”
舒舒看著九阿哥道:“爺不愛我看這些閒書?”
九阿哥搖頭道:“沒有,就是想著你打發時間還罷了,別太費心思,人力有窮盡……”
舒舒點頭道:“聽爺的,我就是一時興起,平日裡也不愛在這上頭費精神。”
九阿哥看著門口,見白果在門口候著,就擺擺手打發她出去。
而後,他也在炕上歪了,看著舒舒,小聲道:“汗阿瑪是什麼意思,怎麼開始想著帶太子了?十來年不帶了,今年二月一回,眼下這又一回……”
舒舒也壓低了音量,道:“爺覺得呢?”
九阿哥眨眨眼,道:“爺覺得,不大對頭,又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巡永定河,哪裡就要皇上跟儲君都去了?倒像是故意拉走太子騰地方……”
說到這裡,他有些不解,道:“就是讓三哥他們入值南書房有些奇怪,不是應該讓大哥去麼?換了大哥留京,又不給正經差事,這是什麼意思?”
舒舒心裡明白,這是康熙對大阿哥與太子都生了防備了。
畢竟兩人背後,各有黨羽。
三阿哥往下的阿哥,則沒有這個擔憂。
只是話不能說透了,省得九阿哥七情上面,人前露出來。
舒舒就稍加思量道:“是不是三貝勒跟五哥他們六部行走都輪了一圈了,皇上想要看看兒子們差事學得怎麼樣,才這樣安排?”
九阿哥聽了,覺得靠譜,點頭道:“你說得對,應該就是這個,六部摺子都走南書房,五哥他們就算只是箇中轉,也能學到不少……”
說到這些,他笑道:“這樣安排,汗阿瑪樂意,其他哥哥們樂意,可太子未必樂意,要是五哥跟七哥這樣不爭不搶的還罷,有三哥跟八哥在,兩人要是表現出色了,太子要難受了……”
先頭三阿哥親近太子,可是正月裡那次,誰都瞧出來太子對三阿哥生了埋怨,兄弟之間有嫌隙……
先頭九阿哥進來的時候,吩咐了崔百歲,看著些頭所的動靜。
估摸到了申正,崔百歲過來正院稟告:“主子,福晉,五爺跟五福晉出來了……”
舒舒與九阿哥就沒有耽擱,往前頭來了。
頭所門口停著一排馬車。
奶嬤嬤抱了孩子上了後頭的馬車。
舒舒跟九阿哥上前。
五阿哥對舒舒點點頭,而後對九阿哥道:“有什麼好吃的,多往北花園跟回春墅送些。”
九阿哥點頭道:“放心吧,這個不用您吩咐。”
五阿哥看了舒舒一眼,想要囑咐一句,想想算了。
弟妹是個聰明人,不用自己費心。
聖駕不在園子,舒舒入園子請安也方便,自己不提,她也會去的。
只是自己福晉這裡,其實留在阿哥所,比跟自己回京更好些。
五阿哥心裡清明,卻沒有說什麼。
夫妻幾年,他曉得妻子容易多想。
說話的功夫,九格格跟十阿哥夫婦得了訊息,也都出來了。
大家目送著五阿哥夫婦的馬車離開。
十福晉一手挎著舒舒,一手挎著九格格,道:“咱們打牌,又湊不全了。”
九格格聽了,露出抱歉來,道:“最近族裡宴飲多,我跟額駙明天也先回了。”
“啊?”
十福晉看著九格格,帶了不捨。
這兩個月舒舒不在這邊,十福晉跟九格格是常作伴的,關係也是突飛猛進。
舒舒在旁沒有說話,卻是曉得這是聖駕不在園子的緣故。
補熙不方便常駐這裡。
舒舒就拉著九格格的手,道:“既是回京小住,不用太折騰東西,左右過幾日還要來。”
五福晉搬家回去,舒舒就不大讚成。
聖駕巡永定河,又不往遠了走,就是十天半月到頭了。
這邊東西放著,人回去就行了,回來也方便。
或者說遲半天,明天上午給宜妃請了安再回。
五阿哥是個孝順的,五福晉要是留在阿哥所,陪陪太后,再往暢春園請兩次安,五阿哥會領情的。
要是五福晉是小的,舒舒攔也就攔了。
五福晉是嫂子,已經叫人收拾行李,舒舒就不好勸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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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馬車上。
五阿哥夫婦同車而回。
五阿哥想著後頭的幾車東西,有些懊惱,跟五福晉道:“只收拾鋪蓋就好了,其他的不夠折騰,下月還要過來……”
五福晉已經在後悔了。
之前聽著太后吩咐,叫人打包了行李,可是剛才看到舒舒的時候,她也想到了宜妃。
今年在這裡住了不少日子,可只有在三月底聖駕回京的時候才入園請了一次安,今天回京,也當請安後再動身。
五福晉眉頭微蹙。
她想要周全,可每次都有不周全之處。
她曉得不該比較,舒舒平日裡也多有容讓,對自己這個嫂子也素來恭敬,可依舊有些難受。
要是九阿哥跟五阿哥的排行換了就好了,她做個兄弟媳婦,心裡能更安些。
五阿哥想起了中午的麵條,跟五福晉道:“回府後叫膳房做些肉脯、肉幹什麼的,給弘昇做零嘴兒,園膳房的廚子跟宮裡的差不多,翻來覆去的例菜,不好吃……”
五福晉聽了,道:“那今晚就做,明早我想過來給娘娘請安,正好可以帶過來。”
到時候跟舒舒一起去園子裡請安,也將今日不打招呼的失禮找補回來。
五阿哥點頭道:“那時間夠緊的,要是來不及,直接打發人買些。”
至於弟弟那裡,五阿哥想了一下又放下。
都是一樣的侄兒,沒有給一個送的,不給其他送的。
侄兒們送了,那小弟弟們送不送?
那不是得包圓了。
費力不討好,還惹眼,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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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跟八阿哥已經進城,分道揚鑣,各自家去。
三阿哥除了最初的興奮,已經沉澱下來。
他想明白了。
五阿哥與七阿哥都不是愛搶風頭的,只看著八阿哥一個就行。
正好兩人一班,自己盯著,八阿哥想要蹦躂也蹦躂不起來。
這差事自己要幹得漂漂亮亮的,回頭在四人之中自是脫穎而出。
那樣的話,往後旁人提及皇子,除了太子跟大阿哥,也會提一句他這個三貝勒。
可恨的三貝勒,竟是將自己拉著跟後頭的阿哥齊平了。
誠郡王多好……
這個時候,府裡可別給他拖後腿,八阿哥就是前車之鑑。
因此,他回府後,就直接往正房去了。
三福晉已經懷胎滿五個月,開始顯懷了,穿著寬鬆的旗袍,腳上也軟了平底鞋,對著玻璃鏡,正看自己的臉。
沒有長斑,看著也細嫩,這是懷的格格?
見三阿哥回來,三福晉放下鏡子,望向三阿哥道:“皇上傳了一堆人過去,可是有差事吩咐爺?”
三阿哥帶了幾分得意,道:“明日開始,爺去宮裡輪值……”
三福晉聽著,一時有些沒想明白。
太常寺還要去宮裡輪值麼?
聖駕又不在宮裡。
三阿哥也沒有賣官子,道:“就是太子之前的差事,入值南書房,不算監國,卻也能接觸六部九卿衙門事務了。”
三福晉聽了,立時心動,忙起身倒了一盞茶,親自奉給三阿哥,道:“爺,那也包括兵部的差事麼?”
三阿哥接了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嫌棄。
跟乾清宮的龍井新茶比起來,家裡這普洱茶帶了陳味兒。
他喝了一口茶就放下,道:“當然了,六部摺子都從南書房走……”
三福晉帶了幾分討好道:“爺,那我大哥那裡,是不是也該補缺了?”
彭春雖去世不足三年,可是八旗服輕,並不守三年孝,職官百日熱孝或期年孝都是常有的。
三阿哥看著三福晉皺眉,道:“別惦記,這是爺第一次總攬差事,怎麼敢插手這個?就是不總攬差事,兵部也不是皇子能插手的。”
三福晉聽了,皺眉道:“那就幹看著麼?我大哥一個三等公,連個副都統也補不上,只能隨旗行走。”
這兩年,有副都統出缺,她大哥增壽也提名過兩次,可因為年歲跟資歷,每次都是“陪”。
副都統出缺,候補兩人,一正一陪,都要陛見,由皇上二選一。
通常情況下,皇上都會選正。
這個陪,就是湊數的。
一年兩年還罷,時間長了,公府這一房就要沉寂了。
三阿哥想了想董鄂家現下情形,搖頭道:“別惦記了,齊錫跟噶禮都正當用,你大哥年歲資歷都不足,慢慢熬吧,等到齊錫下來,就該你大哥了,董鄂家還是軍中為主,伯府那邊的老大看著文弱,年歲也小……”
三福晉也曉得董鄂家現在是那兩房挑著,帶了不甘心道:“真要說起來,齊二叔跟我大哥一樣,也沒有打過仗,皇上怎麼就看重呢?”
三阿哥道:“還能有什麼?當差用心,外頭提起齊錫來,都是讚的,說他曉得教化,盯著旗學的國語騎射,旗中貧寒無依者,也督促族長、佐領通融幫補,正紅旗的旗缺,也都是按照規矩補不插手,上下風氣正,鮮少有惡逆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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