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四章 一件小事

我的公公叫康熙·雁九·6,066·2026/3/26

太子發話下去,身邊管事太監就直接去了行在膳房。 只是如今出門在外,膳房預備的餑餑都是有數的,且都是耐儲存的,有沙琪瑪跟桃酥,還有應季的自來紅月餅與金絲棗糕等。 這邊的白案小管事就每樣裝了一盤,總共裝了兩個食盒,給管事太監帶著。 長幼有序。 管事太監先去了十四阿哥處。 十四阿哥手中拿著《資政要覽》,這是世祖皇帝所輯的帝王聖訓,皇子們在上書房最後兩年,主要就是學習《資治通鑑》跟這本《資政要覽》。 學習的越多,十四阿哥越是生出不得了的念頭。 就是升斗小民,都會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況且是皇子? 那個位置,跟他之間,真正的距離,不說一步之遙,也比尋常人近太多太多。 只是十四阿哥曉得輕重,這個念頭要藏起來。 有多鐸的前車之鑑,那位即便是大妃幼子,太祖皇帝屬意,可是年歲在這裡,還是被諸兄所欺。 自己跟多鐸比起來,還差著身份與聖眷。 身份這裡沒有法子,有太子在,後宮格局就不會變了。 聖眷…… 自己是不是該去看看魏珠? 這幾年自己在上書房讀書,就在乾清宮院子裡,跟魏珠也是常見的。 只是自己跟他也沒有交情,會不會太冒昧? 聽到動靜,曉得是太子打發人過來,十四阿哥忙起身,叫人進來。 那管事太監道:“如今天冷,餓得快,太子爺打發奴才給十四阿哥送餑餑。” 十四阿哥心中納罕,面上卻帶出感激來,道:“太子爺體恤,如今夜長了,不吃夜宵也頂不住,正缺這一口吃食。” 那太監看了十四阿哥一眼,記住十四阿哥反應,就告辭出去了。 十四阿哥開啟食盒,看著幾樣眼熟的餑餑,嗤笑了一聲。 好麼…… 竟是這幾日每天見的“常客”,這太子照拂幼弟,成色有些不足。 就不能賞灶上人兩錠銀子,直接做些新餑餑,或者是做些肉乾之類的? 就一句話的吩咐,誰還眼巴巴地領情不成? 他們是皇子阿哥,自己短吃的,不會叫人去膳房要? 十四阿哥心裡嫌棄著,卻是擦了手,拿了兩塊軟和的金絲棗糕吃了。 吃完,他還高聲吩咐小太監道:“將太子爺賞賜的幾樣餑餑裝好了,別招了蟲兒,爺睡覺前再填巴填巴!” 小太監恭敬著拿了食盒,往櫃子裡放餑餑去了…… …… 那管事太監出了十四阿哥的帳子,就往隔壁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的帳子去了。 兩位阿哥同母所出,都是丁點兒年歲,出門在外,就共用一個帳子。 因帳子不大,沒有留太多人使喚,只有十五阿哥的諳達太監跟著。 十六阿哥正在書桌後寫大字,嘴裡在嘰裡咕嚕地練習蒙語,正經地一心二用。 他雖年幼,只有八歲,可是在宮裡長大,打小耳濡目染的,也看到哥哥們前程,“子以母貴”。 他們兄弟幾個,生母出身低,貴不起來,那就要增強自身本領。 如果能跟十三阿哥那樣文武雙全,成了皇父器重的皇子,那爵位也不會低封。 十五阿哥則是在蹲馬步。 他喜靜不喜動,對於騎射,都是尋常。 不過每次拜見太子妃,太子妃都問起他每日騎射功課,十五阿哥就叫自己努力起來。 他以為是太子妃出身將門的緣故,喜歡男兒勇武,實際上是太子妃因阿克墩之殤,擔心十五阿哥的身體,才留心他的騎射,盼著他強身健體,健健康康地長大。 管事太監過來,門口當值的太監就進來稟告。 小兄弟兩個面面相覷,就都收了自己的一攤事兒,而後叫人進來。 跟十四阿哥那邊差不多的話,十五阿哥的反應不如十四阿哥的明顯,不過嘴角上翹,眼睛亮晶晶的,道:“謝謝太子爺,也謝謝太子妃娘娘……” 說著,他忙吩咐旁邊的諳達太監預備茶包。 諳達太監曉得太子身邊的人眼高,一般的茶包也看不上眼,一時也沒有其他的,就將自己荷包裡的金馬悄悄取了,擱在新荷包裡頭,塞給了那位管事太監。 今年他本命年犯太歲,這是十五阿哥過年時的賞賜。 十五阿哥瞥見,有些茫然。 那太監握著荷包,覺得壓手,曉得是金不是銀,笑得真切,對十五阿哥道:“太子妃素來疼阿哥,太子爺也是一樣的心,阿哥得空,記得常往太子爺跟前請安。” 十五阿哥沒有反應,十六阿哥在旁微微蹙眉。 這是什麼稱呼? 太子妃是視十五阿哥為小輩,可是也輪不到這太監直接叫“阿哥”。 十五阿哥對太子有些畏懼,猶豫了一下,想到太子妃,還是點了點頭,道:“嗯,嗯……” 那管事太監回太子跟前覆命去了。 十五阿哥看著諳達太監,有些不解,道:“只是尋常送東西,用賞這麼厚麼?那是我給諳達預備的……” 諳達太監忙賠罪道:“是奴才粗心,沒預備其他的,挪用了主子送奴才的小金馬……”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音量,道:“毓慶宮的人,賞得比外頭高些,主子往後過去也便宜。” 雖說十五阿哥年歲大了,可是太子妃是長嫂,且早年撫養過他,一年下來,十五阿哥還是能過去請個兩、三次安。 十五阿哥還是有些心疼小金馬,悶聲悶氣道:“阿克墩沒了,沒有人攔著我了。” 十六阿哥已經開啟食盒,看到了裡面的四樣餑餑。 他立時捂了嘴巴,覺得牙根兒都跟著疼。 總共四樣餑餑,兩樣犯了他的忌! 他嗜甜,最愛吃的餑餑就是沙琪瑪,結果吃壞了牙。 太醫已經下了醫囑,讓他禁蜜糖類的餑餑。 幸好他在換牙,現在小心還來得及。 這“自來紅”,也是有仇的,前天吃這個,硌掉了他搖搖欲墜的門牙。 當時流了一嘴巴血,如今想起來,還是滿口的腥氣。 “就不能預備些精細的餑餑?” 十六阿哥捂著嘴巴,苦大仇深。 十五阿哥見狀,搖頭不贊成道:“這都是細餑餑,就是宮裡常備著,你才當成粗餑餑待,不能這樣挑食。” 十六阿哥指著薩其馬跟自來紅道:“反正這兩樣,我不吃,哥您也別吃,只吃另外兩樣吧!” 十五阿哥只比他大兩歲,也沒有換完乳牙。 十五阿哥見那兩盤餑餑,沒有立時應。 太子爺難得送一次東西過來,不吃會不會不大好?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不恭敬太子。 諳達太監見狀,小聲道:“奴才藉著主子跟十六爺的光,也填巴填巴?” 十五阿哥也不想吃這兩樣,輕輕地點了點頭…… * 這會兒功夫,那管事太監已經回了太子行帳。 太子問道:“幾位阿哥什麼反應?” 那管事太監本覺得幾位小阿哥反應都正常,太子示好,身為幼弟,自然都樂意接著。 換了上頭的阿哥,各有倚仗,對著毓慶宮也尋常,下頭這幾個可沒有什麼底氣。 可是想著懷裡的荷包,對比之下,他就瞧出了十四阿哥的不足。 十四阿哥的感激有些假。 連十五阿哥都曉得規矩,十四阿哥比十五阿哥大了好幾歲。 他就沒有瞞著,道:“幾位阿哥都很感激,不過奴才瞧著,十五阿哥更真切些……” 說著,他也拿出了荷包,說了兩下里有賞賜沒賞賜之事。 太子並不意外幾位幼弟的反應,想到十四阿哥,冷笑了一聲,道:“給他臉了,且容他幾日!” 打狗還要看主人,這不打狗,也要看主人。 糊弄自己的奴才,跟糊弄自己有什麼區別? 太子這一番動作,本也沒有避著人。 掌燈時分,就傳到了御前。 稀奇的是,不只管事太監送東西的事情傳過來,連帶著他在幾位阿哥之前的言辭也都報了上來。 康熙臉上看不出喜怒,也沒有去挑剔幾個小兒子的反應,心思在那太監說的“阿哥”身上。 尊貴的皇子,一個卑賤太監,竟然直接稱“阿哥”! 這親長能稱呼,身邊師傅能稱呼,不是一個奴才能這樣喚人的。 奴似主人形,可見太子眼中,沒有將幼弟放在眼中。 否則毓慶宮的奴才,不會在皇子跟前這樣傲慢無禮。 至於照拂…… 有自己這個皇父在,哪裡就輪到太子出面照顧幼弟! 連帶著十四阿哥都有些份,這寬宏的不像是太子了…… 太子的行事,發生了變化。 康熙並不覺得欣喜。 他是盼著太子能跟自己一樣,善待手足兄弟,可盼的是太子的真心,而不是虛情假意…… 他又因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想到了王貴人,也想起了三十二年的一件小事兒。 王貴人年輕時有殊色,否則也不會開了民女入宮的先河。 只是韶華易逝,為了這一份美貌,康熙曾叫西洋畫師給王貴人畫像。 畫成之後,美人圖就送到了乾清宮西暖閣,御前除了高士奇,還有太子。 高士奇要退避,讓自己留下了;太子卻沒有要退的意思,大喇喇地跟著自己跟高士奇一道,看了王貴人的畫像…… ------------ 入更之後,一場秋雨悄然而至。 雨滴落在帳子上,聲音分外清晰。 大阿哥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睡不著覺。 白天聽九阿哥提了一嘴長女的親事,他真是鬧心扒拉。 不管如何,他打算將大格格多留幾年。 誰叫如今宗女流行晚嫁呢? 不留到二十,也要留到十九,這樣一來,額駙的人選就能往小了選。 那樣也好,備嫁的時候也寬裕。 大福晉挨著大阿哥,也沒有睡。 出門在外,多有不方便之處,可對於夫妻來說,卻是好事。 今日下雨,用水不方便,夫妻兩個安安生生的。 之前幾晚,兩人都叫了水。 大福晉悄悄將手蓋在小腹上,暗暗祈禱,能夠有好訊息。 如今宗室規矩,多羅郡王一子降一級襲爵,為多羅貝勒,其他兒子都要考封。 嫡次子及其他嫡子,三考都優封一等鎮國將軍。 多羅貝勒跟一等鎮國將軍,中間隔著固山貝子、奉恩鎮國公、奉恩輔國公、不入八分鎮國公、不入八分輔國公。 因是從多羅郡王始封,承爵那一支降襲到奉恩輔國公就不降了。 始封是一等鎮國將軍的話,要降襲到最低的奉恩將軍才不降。 同樣是王府阿哥,嫡長子跟嫡次子的前程天差地別。 怪不得世上那麼多黑心後母,爵位也好,家財也好,真是考驗人的良心。 大福晉有些恍惚,覺得身上有些冷。 大阿哥聽到她呼吸不對勁,伸手將她攬在懷裡,道:“冷了,是不是被子薄了?” 他正值壯年,渾身熱氣騰騰,跟個火爐似的。 大福晉身子先是一僵,隨即軟下來,覺得渾身都跟著燥熱起來。 她出嫁之前,父母就再三叮囑過,身為皇子繼室,要知足,要認命。 皇家子孫金貴,她是皇上指婚,只要善待郡王府的阿哥與格格,就坐穩郡王福晉之位;若是生了其他心思,別說直郡王如何,就是皇上也不會容。 到時候別說她自己沒有好下場,還會連累父母親人。 黑心後母,也不是誰都有資格做的。 自己當記得父母的教誨。 大福晉貼著大阿哥的胸膛,貪戀著這一刻的溫存。 帳子裡放著一盞夜燈。 幽暗中,大阿哥能感覺到大福晉的柔軟。 原本有些生疏的夫妻,經過這一年多的相處,也漸漸習慣了對方的存在。 大阿哥擁著妻子,臉上也不知不覺柔和起來。 如今的日子,歲月靜好,似乎也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想到原配發妻,大阿哥眼睛發熱。 若是他早明白這一切,不那麼要強,是不是伊爾根覺羅氏的日子,也不會如履薄冰,不會沒有經過休養,就連續產育? 這世上,果然沒有後悔藥…… * 跟大阿哥帳子裡的溫存不同,九阿哥在帳子裡,真感覺到了冷。 九阿哥在被窩裡,覺得暖和不起來,忍不住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他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在長凳上值夜的何玉柱自然也清醒著。 “爺,奴才去膳房要熱水,給您灌個熱水袋吧?” 何玉柱起身,道。 九阿哥擺手道:“大半夜的,別折騰了,頂風冒雨的……” 只聽著帳子上的“嘩啦”聲,就曉得這雨勢不小。 這是行宮駐地,動靜都在大家眼中,九阿哥沒讓,何玉柱就聽話沒有出去。 不過他也無法安心躺著,起身去將箱子裡的大氅翻了出來,壓在九阿哥的鋪蓋上。 然後他將燻籠上熱著的溫水倒了一杯,遞給九阿哥道:“您喝兩口,暖和暖和……” 九阿哥起身接著水喝了,有些擔心道:“也不知福晉怎麼樣,這一場雨下來,道路泥濘,馬車也要顛簸了。” 何玉柱安慰道:“有五公主在呢,跟福晉關係最好,會好好照看福晉的。” 九阿哥撇了撇嘴,道:“不勞煩福晉照顧她就不錯,哪裡是能照顧人的?” 不過還有曹順跟著,出慣了遠門的,應該會安排的仔細。 九阿哥重新躺著,身上一冷一熱的,嗓子也有些發緊。 他跟何玉柱道:“將紅棗薑茶泡一杯,爺得預防預防。” 說是紅棗薑茶,實際上裡面沒有茶,是烘乾的紅棗肉跟薑片打磨成粉,裡面還有紅糖。 何玉柱忙去沖泡。 九阿哥道:“要濃濃的,省得不管用。” 何玉柱就倒了雙份的茶料,泡了一杯黝黑的薑茶,遞給九阿哥。 九阿哥端在手中,就聞到辛辣的姜味兒,皺著鼻子,一口氣幹了。 水是溫的,不過因為濃,這辣味兒十足。 九阿哥齜牙咧嘴,何玉柱又倒了清水給他漱口,才算是好些。 許是心理作用,許是姜粉真的激發了熱氣,九阿哥覺得身上鬆快多了,打了個哈欠,沉沉地睡了過去。 何玉柱躡手躡腳上前,將九阿哥的被子掖嚴實,才回到自己的鋪位上睡了…… * 次日一早,四阿哥就過來探看。 這是擔心天氣驟降,九阿哥身體受不住。 眼下雨勢轉小,可天色還沒有放晴,因此聖駕今日不動,原地駐蹕。 眼見著九阿哥換上了夾棉的馬甲,精精神神的,四阿哥才放心。 “哈哈,我有預防傷風的好東西……” 九阿哥得意洋洋道:“是薑茶,四哥也吃一碗,預防預防!” 昨晚睡覺前喝的是溫水衝調的,效果減半。 今早何玉柱從行在水房提了滾水回來,沖泡的熱薑茶,效果更好。 九阿哥方才喝了一碗,如今額頭直冒汗。 四阿哥身子骨也尋常,外加上雨天潮溼陰冷,也渾身鏽住了似的,就點頭,接了何玉柱遞來的薑茶,一口一口喝了。 “曉得保重自己個兒,總算不用旁人操心……” 四阿哥喝了茶,很是欣慰地誇了九阿哥一句。 九阿哥揚著下巴道:“誰叫弟弟我是頂樑柱呢,總要結結實實的,不求長命百歲,也得七老八十吧!” 四阿哥不置可否。 生老病死,豈能隨心所欲? 就是專門鑽研長壽之道的太醫,也未必能高壽。 九阿哥接著說道:“只看純王叔跟其他兩位叔伯府邸的區別,就曉得這人活著,比什麼都管用,人沒了,一家婦孺,就說不好了……” 四阿哥抿了嘴,道:“好好的說這些做什麼?不許拿這個說嘴。” 不吉利! 九阿哥“呸呸”兩聲,道:“失言,失言了……” 他站在帳子口,看著外頭的秋雨,算了一下日子,嘆氣道:“就差一天行程,我福晉跟小九兒就能到密雲行宮,那邊是新修繕的,屋子也暖和,外頭的行宮驛站,就簡陋的多!” 四阿哥道:“往木蘭圍場這一路上的行宮驛站,不是在三十八年修繕過麼?” 九阿哥搖頭道:“就是糊弄鬼呢,不頂什麼用。” 當年的修繕,就是面上光,聖駕入住的地方換了新磚新瓦,其他配房就是粉刷了牆壁,或是糊了牆紙罷了。 四阿哥聽了,想著內務府營造司早年是郭絡羅家的地盤,那每年十幾萬兩銀子的修繕費用撥下去,就覺得三官保一家死的不冤枉…… * 跟九阿哥預料的不一樣。 舒舒跟九格格夫婦如今正在密雲行宮。 雖說九阿哥提前囑咐了,讓舒舒慢行,可是舒舒與九格格商量後,還是有自己的安排。 每日行六十里。 因為只有兩家人,跟著的下人、護衛等加起來,不到兩百人,行動比大部隊方便,每天行進六十里,輕輕鬆鬆。 也幸好到了密雲,住的寬敞,環境也優美,被雨阻在這裡,舒舒也比較淡定。 她身邊是白果、小棠跟小松。 小松已經換了婦人服飾,不過性子依舊活絡。 她年前回去成親,按照規矩,本不用出來當差,等到生育完後,再回來補婦差。 只是她幾歲大,就跟在舒舒身邊,充當伴讀跟玩伴,主僕相處的時間,比跟她阿瑪相處的時候還多,依舊是隔三差五的到正房來。 黑山跟春林都有差事,也怕小松一人憋悶,並不攔她。 舒舒這裡,更是習慣了小松作伴,所以這次出門小松也跟了過來。 這會兒功夫,小松舉著傘進來,跟舒舒道:“下雨天果然適合打魚,方才曹順去找漁家,買了兩桶魚回來,草魚跟鯽魚這會子正肥,還有一條黑魚可以燉豆腐……” 她說的歡快,舒舒已經過了孕吐的時候,聽得口水噠噠的,道:“黑魚不燉,片成魚片,用番柿醬做紅湯魚片……” ------------

太子發話下去,身邊管事太監就直接去了行在膳房。

只是如今出門在外,膳房預備的餑餑都是有數的,且都是耐儲存的,有沙琪瑪跟桃酥,還有應季的自來紅月餅與金絲棗糕等。

這邊的白案小管事就每樣裝了一盤,總共裝了兩個食盒,給管事太監帶著。

長幼有序。

管事太監先去了十四阿哥處。

十四阿哥手中拿著《資政要覽》,這是世祖皇帝所輯的帝王聖訓,皇子們在上書房最後兩年,主要就是學習《資治通鑑》跟這本《資政要覽》。

學習的越多,十四阿哥越是生出不得了的念頭。

就是升斗小民,都會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況且是皇子?

那個位置,跟他之間,真正的距離,不說一步之遙,也比尋常人近太多太多。

只是十四阿哥曉得輕重,這個念頭要藏起來。

有多鐸的前車之鑑,那位即便是大妃幼子,太祖皇帝屬意,可是年歲在這裡,還是被諸兄所欺。

自己跟多鐸比起來,還差著身份與聖眷。

身份這裡沒有法子,有太子在,後宮格局就不會變了。

聖眷……

自己是不是該去看看魏珠?

這幾年自己在上書房讀書,就在乾清宮院子裡,跟魏珠也是常見的。

只是自己跟他也沒有交情,會不會太冒昧?

聽到動靜,曉得是太子打發人過來,十四阿哥忙起身,叫人進來。

那管事太監道:“如今天冷,餓得快,太子爺打發奴才給十四阿哥送餑餑。”

十四阿哥心中納罕,面上卻帶出感激來,道:“太子爺體恤,如今夜長了,不吃夜宵也頂不住,正缺這一口吃食。”

那太監看了十四阿哥一眼,記住十四阿哥反應,就告辭出去了。

十四阿哥開啟食盒,看著幾樣眼熟的餑餑,嗤笑了一聲。

好麼……

竟是這幾日每天見的“常客”,這太子照拂幼弟,成色有些不足。

就不能賞灶上人兩錠銀子,直接做些新餑餑,或者是做些肉乾之類的?

就一句話的吩咐,誰還眼巴巴地領情不成?

他們是皇子阿哥,自己短吃的,不會叫人去膳房要?

十四阿哥心裡嫌棄著,卻是擦了手,拿了兩塊軟和的金絲棗糕吃了。

吃完,他還高聲吩咐小太監道:“將太子爺賞賜的幾樣餑餑裝好了,別招了蟲兒,爺睡覺前再填巴填巴!”

小太監恭敬著拿了食盒,往櫃子裡放餑餑去了……

……

那管事太監出了十四阿哥的帳子,就往隔壁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的帳子去了。

兩位阿哥同母所出,都是丁點兒年歲,出門在外,就共用一個帳子。

因帳子不大,沒有留太多人使喚,只有十五阿哥的諳達太監跟著。

十六阿哥正在書桌後寫大字,嘴裡在嘰裡咕嚕地練習蒙語,正經地一心二用。

他雖年幼,只有八歲,可是在宮裡長大,打小耳濡目染的,也看到哥哥們前程,“子以母貴”。

他們兄弟幾個,生母出身低,貴不起來,那就要增強自身本領。

如果能跟十三阿哥那樣文武雙全,成了皇父器重的皇子,那爵位也不會低封。

十五阿哥則是在蹲馬步。

他喜靜不喜動,對於騎射,都是尋常。

不過每次拜見太子妃,太子妃都問起他每日騎射功課,十五阿哥就叫自己努力起來。

他以為是太子妃出身將門的緣故,喜歡男兒勇武,實際上是太子妃因阿克墩之殤,擔心十五阿哥的身體,才留心他的騎射,盼著他強身健體,健健康康地長大。

管事太監過來,門口當值的太監就進來稟告。

小兄弟兩個面面相覷,就都收了自己的一攤事兒,而後叫人進來。

跟十四阿哥那邊差不多的話,十五阿哥的反應不如十四阿哥的明顯,不過嘴角上翹,眼睛亮晶晶的,道:“謝謝太子爺,也謝謝太子妃娘娘……”

說著,他忙吩咐旁邊的諳達太監預備茶包。

諳達太監曉得太子身邊的人眼高,一般的茶包也看不上眼,一時也沒有其他的,就將自己荷包裡的金馬悄悄取了,擱在新荷包裡頭,塞給了那位管事太監。

今年他本命年犯太歲,這是十五阿哥過年時的賞賜。

十五阿哥瞥見,有些茫然。

那太監握著荷包,覺得壓手,曉得是金不是銀,笑得真切,對十五阿哥道:“太子妃素來疼阿哥,太子爺也是一樣的心,阿哥得空,記得常往太子爺跟前請安。”

十五阿哥沒有反應,十六阿哥在旁微微蹙眉。

這是什麼稱呼?

太子妃是視十五阿哥為小輩,可是也輪不到這太監直接叫“阿哥”。

十五阿哥對太子有些畏懼,猶豫了一下,想到太子妃,還是點了點頭,道:“嗯,嗯……”

那管事太監回太子跟前覆命去了。

十五阿哥看著諳達太監,有些不解,道:“只是尋常送東西,用賞這麼厚麼?那是我給諳達預備的……”

諳達太監忙賠罪道:“是奴才粗心,沒預備其他的,挪用了主子送奴才的小金馬……”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音量,道:“毓慶宮的人,賞得比外頭高些,主子往後過去也便宜。”

雖說十五阿哥年歲大了,可是太子妃是長嫂,且早年撫養過他,一年下來,十五阿哥還是能過去請個兩、三次安。

十五阿哥還是有些心疼小金馬,悶聲悶氣道:“阿克墩沒了,沒有人攔著我了。”

十六阿哥已經開啟食盒,看到了裡面的四樣餑餑。

他立時捂了嘴巴,覺得牙根兒都跟著疼。

總共四樣餑餑,兩樣犯了他的忌!

他嗜甜,最愛吃的餑餑就是沙琪瑪,結果吃壞了牙。

太醫已經下了醫囑,讓他禁蜜糖類的餑餑。

幸好他在換牙,現在小心還來得及。

這“自來紅”,也是有仇的,前天吃這個,硌掉了他搖搖欲墜的門牙。

當時流了一嘴巴血,如今想起來,還是滿口的腥氣。

“就不能預備些精細的餑餑?”

十六阿哥捂著嘴巴,苦大仇深。

十五阿哥見狀,搖頭不贊成道:“這都是細餑餑,就是宮裡常備著,你才當成粗餑餑待,不能這樣挑食。”

十六阿哥指著薩其馬跟自來紅道:“反正這兩樣,我不吃,哥您也別吃,只吃另外兩樣吧!”

十五阿哥只比他大兩歲,也沒有換完乳牙。

十五阿哥見那兩盤餑餑,沒有立時應。

太子爺難得送一次東西過來,不吃會不會不大好?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不恭敬太子。

諳達太監見狀,小聲道:“奴才藉著主子跟十六爺的光,也填巴填巴?”

十五阿哥也不想吃這兩樣,輕輕地點了點頭……

*

這會兒功夫,那管事太監已經回了太子行帳。

太子問道:“幾位阿哥什麼反應?”

那管事太監本覺得幾位小阿哥反應都正常,太子示好,身為幼弟,自然都樂意接著。

換了上頭的阿哥,各有倚仗,對著毓慶宮也尋常,下頭這幾個可沒有什麼底氣。

可是想著懷裡的荷包,對比之下,他就瞧出了十四阿哥的不足。

十四阿哥的感激有些假。

連十五阿哥都曉得規矩,十四阿哥比十五阿哥大了好幾歲。

他就沒有瞞著,道:“幾位阿哥都很感激,不過奴才瞧著,十五阿哥更真切些……”

說著,他也拿出了荷包,說了兩下里有賞賜沒賞賜之事。

太子並不意外幾位幼弟的反應,想到十四阿哥,冷笑了一聲,道:“給他臉了,且容他幾日!”

打狗還要看主人,這不打狗,也要看主人。

糊弄自己的奴才,跟糊弄自己有什麼區別?

太子這一番動作,本也沒有避著人。

掌燈時分,就傳到了御前。

稀奇的是,不只管事太監送東西的事情傳過來,連帶著他在幾位阿哥之前的言辭也都報了上來。

康熙臉上看不出喜怒,也沒有去挑剔幾個小兒子的反應,心思在那太監說的“阿哥”身上。

尊貴的皇子,一個卑賤太監,竟然直接稱“阿哥”!

這親長能稱呼,身邊師傅能稱呼,不是一個奴才能這樣喚人的。

奴似主人形,可見太子眼中,沒有將幼弟放在眼中。

否則毓慶宮的奴才,不會在皇子跟前這樣傲慢無禮。

至於照拂……

有自己這個皇父在,哪裡就輪到太子出面照顧幼弟!

連帶著十四阿哥都有些份,這寬宏的不像是太子了……

太子的行事,發生了變化。

康熙並不覺得欣喜。

他是盼著太子能跟自己一樣,善待手足兄弟,可盼的是太子的真心,而不是虛情假意……

他又因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想到了王貴人,也想起了三十二年的一件小事兒。

王貴人年輕時有殊色,否則也不會開了民女入宮的先河。

只是韶華易逝,為了這一份美貌,康熙曾叫西洋畫師給王貴人畫像。

畫成之後,美人圖就送到了乾清宮西暖閣,御前除了高士奇,還有太子。

高士奇要退避,讓自己留下了;太子卻沒有要退的意思,大喇喇地跟著自己跟高士奇一道,看了王貴人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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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更之後,一場秋雨悄然而至。

雨滴落在帳子上,聲音分外清晰。

大阿哥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睡不著覺。

白天聽九阿哥提了一嘴長女的親事,他真是鬧心扒拉。

不管如何,他打算將大格格多留幾年。

誰叫如今宗女流行晚嫁呢?

不留到二十,也要留到十九,這樣一來,額駙的人選就能往小了選。

那樣也好,備嫁的時候也寬裕。

大福晉挨著大阿哥,也沒有睡。

出門在外,多有不方便之處,可對於夫妻來說,卻是好事。

今日下雨,用水不方便,夫妻兩個安安生生的。

之前幾晚,兩人都叫了水。

大福晉悄悄將手蓋在小腹上,暗暗祈禱,能夠有好訊息。

如今宗室規矩,多羅郡王一子降一級襲爵,為多羅貝勒,其他兒子都要考封。

嫡次子及其他嫡子,三考都優封一等鎮國將軍。

多羅貝勒跟一等鎮國將軍,中間隔著固山貝子、奉恩鎮國公、奉恩輔國公、不入八分鎮國公、不入八分輔國公。

因是從多羅郡王始封,承爵那一支降襲到奉恩輔國公就不降了。

始封是一等鎮國將軍的話,要降襲到最低的奉恩將軍才不降。

同樣是王府阿哥,嫡長子跟嫡次子的前程天差地別。

怪不得世上那麼多黑心後母,爵位也好,家財也好,真是考驗人的良心。

大福晉有些恍惚,覺得身上有些冷。

大阿哥聽到她呼吸不對勁,伸手將她攬在懷裡,道:“冷了,是不是被子薄了?”

他正值壯年,渾身熱氣騰騰,跟個火爐似的。

大福晉身子先是一僵,隨即軟下來,覺得渾身都跟著燥熱起來。

她出嫁之前,父母就再三叮囑過,身為皇子繼室,要知足,要認命。

皇家子孫金貴,她是皇上指婚,只要善待郡王府的阿哥與格格,就坐穩郡王福晉之位;若是生了其他心思,別說直郡王如何,就是皇上也不會容。

到時候別說她自己沒有好下場,還會連累父母親人。

黑心後母,也不是誰都有資格做的。

自己當記得父母的教誨。

大福晉貼著大阿哥的胸膛,貪戀著這一刻的溫存。

帳子裡放著一盞夜燈。

幽暗中,大阿哥能感覺到大福晉的柔軟。

原本有些生疏的夫妻,經過這一年多的相處,也漸漸習慣了對方的存在。

大阿哥擁著妻子,臉上也不知不覺柔和起來。

如今的日子,歲月靜好,似乎也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想到原配發妻,大阿哥眼睛發熱。

若是他早明白這一切,不那麼要強,是不是伊爾根覺羅氏的日子,也不會如履薄冰,不會沒有經過休養,就連續產育?

這世上,果然沒有後悔藥……

*

跟大阿哥帳子裡的溫存不同,九阿哥在帳子裡,真感覺到了冷。

九阿哥在被窩裡,覺得暖和不起來,忍不住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他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在長凳上值夜的何玉柱自然也清醒著。

“爺,奴才去膳房要熱水,給您灌個熱水袋吧?”

何玉柱起身,道。

九阿哥擺手道:“大半夜的,別折騰了,頂風冒雨的……”

只聽著帳子上的“嘩啦”聲,就曉得這雨勢不小。

這是行宮駐地,動靜都在大家眼中,九阿哥沒讓,何玉柱就聽話沒有出去。

不過他也無法安心躺著,起身去將箱子裡的大氅翻了出來,壓在九阿哥的鋪蓋上。

然後他將燻籠上熱著的溫水倒了一杯,遞給九阿哥道:“您喝兩口,暖和暖和……”

九阿哥起身接著水喝了,有些擔心道:“也不知福晉怎麼樣,這一場雨下來,道路泥濘,馬車也要顛簸了。”

何玉柱安慰道:“有五公主在呢,跟福晉關係最好,會好好照看福晉的。”

九阿哥撇了撇嘴,道:“不勞煩福晉照顧她就不錯,哪裡是能照顧人的?”

不過還有曹順跟著,出慣了遠門的,應該會安排的仔細。

九阿哥重新躺著,身上一冷一熱的,嗓子也有些發緊。

他跟何玉柱道:“將紅棗薑茶泡一杯,爺得預防預防。”

說是紅棗薑茶,實際上裡面沒有茶,是烘乾的紅棗肉跟薑片打磨成粉,裡面還有紅糖。

何玉柱忙去沖泡。

九阿哥道:“要濃濃的,省得不管用。”

何玉柱就倒了雙份的茶料,泡了一杯黝黑的薑茶,遞給九阿哥。

九阿哥端在手中,就聞到辛辣的姜味兒,皺著鼻子,一口氣幹了。

水是溫的,不過因為濃,這辣味兒十足。

九阿哥齜牙咧嘴,何玉柱又倒了清水給他漱口,才算是好些。

許是心理作用,許是姜粉真的激發了熱氣,九阿哥覺得身上鬆快多了,打了個哈欠,沉沉地睡了過去。

何玉柱躡手躡腳上前,將九阿哥的被子掖嚴實,才回到自己的鋪位上睡了……

*

次日一早,四阿哥就過來探看。

這是擔心天氣驟降,九阿哥身體受不住。

眼下雨勢轉小,可天色還沒有放晴,因此聖駕今日不動,原地駐蹕。

眼見著九阿哥換上了夾棉的馬甲,精精神神的,四阿哥才放心。

“哈哈,我有預防傷風的好東西……”

九阿哥得意洋洋道:“是薑茶,四哥也吃一碗,預防預防!”

昨晚睡覺前喝的是溫水衝調的,效果減半。

今早何玉柱從行在水房提了滾水回來,沖泡的熱薑茶,效果更好。

九阿哥方才喝了一碗,如今額頭直冒汗。

四阿哥身子骨也尋常,外加上雨天潮溼陰冷,也渾身鏽住了似的,就點頭,接了何玉柱遞來的薑茶,一口一口喝了。

“曉得保重自己個兒,總算不用旁人操心……”

四阿哥喝了茶,很是欣慰地誇了九阿哥一句。

九阿哥揚著下巴道:“誰叫弟弟我是頂樑柱呢,總要結結實實的,不求長命百歲,也得七老八十吧!”

四阿哥不置可否。

生老病死,豈能隨心所欲?

就是專門鑽研長壽之道的太醫,也未必能高壽。

九阿哥接著說道:“只看純王叔跟其他兩位叔伯府邸的區別,就曉得這人活著,比什麼都管用,人沒了,一家婦孺,就說不好了……”

四阿哥抿了嘴,道:“好好的說這些做什麼?不許拿這個說嘴。”

不吉利!

九阿哥“呸呸”兩聲,道:“失言,失言了……”

他站在帳子口,看著外頭的秋雨,算了一下日子,嘆氣道:“就差一天行程,我福晉跟小九兒就能到密雲行宮,那邊是新修繕的,屋子也暖和,外頭的行宮驛站,就簡陋的多!”

四阿哥道:“往木蘭圍場這一路上的行宮驛站,不是在三十八年修繕過麼?”

九阿哥搖頭道:“就是糊弄鬼呢,不頂什麼用。”

當年的修繕,就是面上光,聖駕入住的地方換了新磚新瓦,其他配房就是粉刷了牆壁,或是糊了牆紙罷了。

四阿哥聽了,想著內務府營造司早年是郭絡羅家的地盤,那每年十幾萬兩銀子的修繕費用撥下去,就覺得三官保一家死的不冤枉……

*

跟九阿哥預料的不一樣。

舒舒跟九格格夫婦如今正在密雲行宮。

雖說九阿哥提前囑咐了,讓舒舒慢行,可是舒舒與九格格商量後,還是有自己的安排。

每日行六十里。

因為只有兩家人,跟著的下人、護衛等加起來,不到兩百人,行動比大部隊方便,每天行進六十里,輕輕鬆鬆。

也幸好到了密雲,住的寬敞,環境也優美,被雨阻在這裡,舒舒也比較淡定。

她身邊是白果、小棠跟小松。

小松已經換了婦人服飾,不過性子依舊活絡。

她年前回去成親,按照規矩,本不用出來當差,等到生育完後,再回來補婦差。

只是她幾歲大,就跟在舒舒身邊,充當伴讀跟玩伴,主僕相處的時間,比跟她阿瑪相處的時候還多,依舊是隔三差五的到正房來。

黑山跟春林都有差事,也怕小松一人憋悶,並不攔她。

舒舒這裡,更是習慣了小松作伴,所以這次出門小松也跟了過來。

這會兒功夫,小松舉著傘進來,跟舒舒道:“下雨天果然適合打魚,方才曹順去找漁家,買了兩桶魚回來,草魚跟鯽魚這會子正肥,還有一條黑魚可以燉豆腐……”

她說的歡快,舒舒已經過了孕吐的時候,聽得口水噠噠的,道:“黑魚不燉,片成魚片,用番柿醬做紅湯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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