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章 終於成了討厭的人
舒舒的馬車到了衚衕口,齊錫夫婦就得了訊息。
等到馬車在都統府門口停下,夫妻兩個已經迫不及待地出來。
舒舒扶著白果的手,下了馬車,見了父母在,忙上前兩步。
“阿瑪,額涅……”
舒舒對齊錫蹲福,又摟住覺羅氏。
夫妻兩人本擔心她懷孕趕路辛苦,如今見著不說紅光滿面,看著也精神大好。
“沒胖,也沒瘦,正正好……”
齊錫打量女兒兩眼,習慣性的誇女兒。
舒舒則是看著齊錫,道:“阿瑪倒是清減了,這是今年夏天難熬?家裡用冰不富裕麼?明年我們府也要修冰窖,到時候這邊用冰也方便些。”
齊錫擺手道:“沒事沒事兒,就是剛入夏的時候熱的厲害,等到後頭入伏下雨,反倒好些。”
他這是在旗營操練的緣故。
他沒有戰功打底,還能穩坐滿洲都統,憑藉的就是當差勤勉罷了。
否則其他旗色的都統輪番換,憑什麼他一直能坐穩正紅旗的滿洲都統?
舒舒曉得這個緣故,也沒有辦法相勸。
齊錫今年四十六,這個年歲在武官中不算年輕的,可也遠沒有到致仕的時候。
偏偏珠亮跟小三年歲都小,能夠成為頂樑柱的時候,總要在十年八年之後。
覺羅氏的視線則是落在舒舒肚子上,眼見著不顯懷,鬆了一口氣。
這雙胎可不單單是福氣,還是大風險。
尤其是舒舒,已經有兩個嫡子在,實不需要雙生子錦上添花,還是單胎為好。
她拉著女兒的胳膊,帶了嗔怪。
“好好的,做什麼提前回來?指定是路上沒有耐心,著急趕路了,也不曉得輕重……”
舒舒笑道:“前頭都老實走來著,這不是密雲到京城這段新修的路,平坦好走麼?真要一天抻著走,路上也煩。”
一家三口說著話,進了府,去了正房。
舒舒就問起了最關注的事情。
“額涅,珠亮的好日子定了沒有?年前還是年後?”
清如知書達理,為人也大方溫柔,跟都統府這邊也是相熟的。
這樣的長媳進門,覺羅氏也能從瑣碎中的家務中抽身。
夫妻對視了一眼,都多了一絲沉重。
覺羅氏答道:“定了,冬月初二。”
舒舒聽了,有些意外。
“是不是太早了?”
迎娶之前,還要放大定。
那個通常是提前兩月到百天之內放定的,又稱“過大禮”。
福松成親的日子,選好日子後,張家已經定了,是在九月底。
珠亮在冬月初迎娶的話,兩件親事中間就差一個月零幾天。
這兩下的日子就交叉上,顯得有些倉促。
覺羅氏道:“跟將軍夫人商量過了,過了中秋節後下禮。”
張家這邊的禮已經過了,是在七月下旬的時候。
舒舒察覺到不對勁。
“可是珠亮跟清如的八字有不妥當,臘月或是明年犯什麼說頭?”
覺羅氏沒有瞞著,說了清如阿瑪借嫁妝之事。
舒舒聽得目瞪口呆。
“這樣無禮的要求,德義都應了?”
這嫁妝不說打小攢的,也是提前多年就預備下的。
這傢俱擺設,都是奔著使一輩子去制的。
這其中耗費的不單單是財力物力,還有父母對女兒的慈心在裡面。
覺羅氏輕哼道:“說的好聽,什麼早年恩義,不過是巴結太子罷了。”
舒舒想到了伊夫人的身份,不單單是索額圖之女,還是致仕大學士伊桑阿之妻。
伊桑阿也是八旗的傳奇人物。
他十五歲中八旗進士出仕,宦海沉浮五十年,做了十幾年大學士。
要不是受了索額圖連累,這位眼見著就是要成首輔的。
“那伊桑阿大人沒攔著?”
伊夫人任性,可伊桑阿君臣相處幾十年,不曉得康熙的脾氣?
這個時候安排小赫舍里氏親事,是憐弱善行,鳥悄地嫁了,康熙也不至於跟個小姑娘計較;可是這樣驚動了幾家,就有些過了。
這是在跟康熙示威?
告訴他赫舍裡家倒了,可還有宗親跟勳貴還都抱團,站在太子身後?
作死也沒有這樣作的。
覺羅氏長吁了口氣,很是唏噓。
“伊大人六月裡中風,聽說是因天熱,用多了冰,一冷一熱的就卒中,如今人癱了,不能言語,熬日子罷了……”
伊夫人三十出頭,可她是填房,丈夫伊桑阿已經年過花甲。
這個年歲的老人,冬天中風的多,夏天反而少。
只能說這運氣不好,什麼倒黴事都能攤上。
舒舒也沒想到會這樣巧。
等到齊錫夫婦說了小赫舍里氏的夫家,她算是明白父母為什麼臉上一言難盡模樣。
竟也不是外人,是董鄂家的姻親李家。
婚事已經辦了,就在七月三十。
就在小赫舍里氏嫁人沒兩天,宗人府就出了人手,將赫舍裡家另外幾房人口都拘押了。
因這件事,京城這幾日氣氛也頗為詭異。
舒舒蹙眉,覺得心煩。
“德義糊塗,將軍夫人還是明白人,總能牽制一二,等到清如嫁過來,也賴不到清如頭上;蘇努貝子那邊,是不是太活躍了?”
他有鼓動小三爭爵位的前科。
舒舒往陰暗了想,就要懷疑蘇努是不是故意在中間攪合,想要壞了都統府跟將軍府的關係。
眼見著舒舒擔心家裡,齊錫安慰著。
“沒事兒,都到了這一步,也沒有退親的餘地,等到珠亮成親了,就給他補熱河行宮的差事,打發他們兩口子外放。”
舒舒聽了,眉頭沒鬆開,反而擰得更緊。
“珠亮外放,留小三在京城,怕是蘇努貝子心更切……”
這種“爵迷”,操心自己事不說,連帶著親家的事情也操心,真是叫人無語。
覺羅氏見她?嗦個沒完,道:“有我跟你阿瑪在,輪不到你操心這個,好好養胎就是。”
舒舒搖頭道:“不能這樣,禍根子是蘇努,只珠亮兩口子出京還不行,小三成親後才該外放,蘇努夠不著,也就兩下安生!”
否則的話,珠亮去地方上熬,小三留在京城,有都統府,還有貝子府,兩下里提挈,這前程大好,指定比珠亮升遷的快,到時候不用人鼓動,自己就可能要生出當家做主的心思。
就跟噶禮似的,早年芝麻小官的時候安分守己的,皇上一年三遷,立時飄了,恨不得想要做董鄂家的族長。
齊錫聽了進去,沉思此事。
駐防八旗的官職,低等的只在駐地本旗色中選。
最少要是參領以上,才能從京城外放,補駐防八旗的缺。
要是還是綠營的話,就沒有必要了。
董鄂家的根基到底是在八旗,熱河那邊因是要塞,即便是綠營,也是旗缺,熬到資歷,直接轉步軍都統衙門也對口。
這樣看來,小三外放,補文職,反而選擇餘地更多些。
覺羅氏看著舒舒,帶了不贊成。
“往後家裡頭的事兒,你少說幾句,省得露出話風去,裡外不是人……”
舒舒不樂意道:“若只是小二他們自己的事情,有阿瑪、額涅在,我當然不操心,這不是為了阿瑪跟額涅麼?”
兒子這麼多,開頭不安排好,以後操心的更多。
覺羅氏正色道:“話是這樣說,可是你這樣防備著小三,叫小三曉得了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你是跟珠亮更親近的緣故?到時候姐弟情分都要壞了!”
舒舒:“……”
齊錫聽到這個,不以為然。
“小三還敢記仇不成?他姐姐都是好意,要是他耳根子軟,被挑唆著跟家裡人疏遠了,那就別搭理他!”
就算小三前程再好,也就是一品都統,舒舒這裡貝勒夫人只是起步,往後說不得是郡王福晉、親王福晉。
姐弟之間,只有舒舒照拂弟弟的,還輪不到弟弟給舒舒臉子看。
覺羅氏瞥了丈夫一眼,道:“沒見過你這樣當阿瑪的,煽風點火,這是嗔著他們姐弟感情好是吧?”
齊錫輕哼道:“若不是為了小三,咱們大格格何苦操這個心?”
眼見著兩口子要嘰歪起來,舒舒忙攔著。
“是我錯了,額涅說的也對,我因蘇努的緣故,連小三都防備上了,這確實不像是當姐姐的樣子……”
自己差點成了最討厭的大姑子!
小三是補武缺,還是補六部缺,那是小三的前程。
當父母的還沒有直接做主,自己這個姐姐手伸得太長了。
覺羅氏看著舒舒,道:“不但是這回如此,往後也要這樣,關於我跟你阿瑪的事情,你怎麼操心都行,他們兄弟之間,就隨他們去,你看著就行。”
舒舒老實應了。
確實不能犯了這個毛病。
自己在孩子們之間,都想著公平公正,避免做裁決者;對著弟弟們,也是一樣的道理。
她就岔開話,道:“福松的院子收拾了麼?張家來量過屋子沒有?”
福松名下有都統府給置辦的私產,還有舒舒送的院子,在貝勒府後頭也分了配院,不過成親到底不同,新媳婦進門,進的是夫家的門。
所以新房還是設在都統府,等到轉了年,再怎麼住,看小兩口安排。
覺羅氏道:“收拾好了,就在跨院,在小三的院子前頭。”
珠亮的新房設在隔壁的舊伯府,福松的院子,就是都統府長子的位置。
如此兩下里都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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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們,月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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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一章 破局(求保底月票)
三口人說了一會兒話,就到了中午。
小三跟小四回來了。
秋闈在即,兩人“臨陣磨槍”,這幾日都跟著科場上的前輩做最後的準備。
珠亮不在家,去房山莊子上去了。
前陣子秋汛,淹了房山的莊子。
董鄂家的福地在那邊,幾代人的墓也在那邊,珠亮帶人過去修繕。
“大姐……”
“大姐……”
兄弟兩個見了舒舒,帶了幾分雀躍。
舒舒也望向兩個弟弟。
原是不好辨別的雙胞胎兄弟,如今還是一色妝扮,可是一眼就能看出區別。
小三面容更堅毅,看著也健碩。
小四看著白白淨淨的,更加秀氣些。
這也是跟環境有關係,這兩年小三跟著珠亮隨旗行走,常往正紅旗大營去,跟將士在一起的時間多;小四則是入了國子監,還多了張六這個好朋友,耳濡目染的,像個讀書人。
今年秋闈,兄弟兩個都下場。
小三本打算放棄的,但是不甘心讀了十來年的書,還是決定下場一試。
他身上有四品爵位,不用納捐取得監生身份,就能直接越過童子試下場。
舒舒心裡算了一下日子,笑道:“就鬆快幾日,馬上就要圈起來了,要不要在家裡先試試?”
秋闈是考三場,第四場八月初九下場,今天已經是八月初四。
小三忙擺手道:“試過了,試過了,前陣子大哥回來,看著來了好幾回。”
小四則笑道:“我還從國子監拐帶了張六,讓他也跟著見識一把。”
舒舒好奇道:“張六爺才多大,他今年也下場?”
她記得張家那邊說是老三今年應順天府鄉試。
後頭的孩子,都是張英的老來子。
小四搖頭道:“跟大哥差不多,他入監了,這一科也來不及,打算試試下一科,不過瞧著他的樣子,好像沒有什麼信心,心思都在國子監的功課上。”
這就是分卷的壞處。
順天府鄉試,分了官卷之後,會成為科舉的修羅場。
那些奔著順天府解額多的官家子弟,寄籍京城,打算都落空了。
張六是一品恩廕生,國子監順利結業,就能補六部員外郎。
要是不能結業,那就只能延期。
凡事不能對比。
與將軍府、貝子府相比,張家竟是極好的親家。
眼見著就是諸子奪嫡的格局,跟宗室與勳貴聯姻都不穩當。
舒舒看了眼小四。
她能想到的,父母也能想到,不用她?嗦什麼。
早先還不覺得,她覺得自己是個挺好的姐姐,今日犯了毛病,才發現對下頭的弟弟,她確實跟福松、珠亮,還有小六更親些,跟其他三個弟弟情分沒有那麼深。
以後不說一視同仁,也儘量別露出差距,才是長久之道。
跟小四說完話,舒舒看著小三道:“你中間懈怠了一年多,這功課還跟得上麼?先生怎麼說?”
小三沒有多少信心。
“這一科參加的人數比上一科多了四成,多半是陪跑。”
不過他們年歲在這裡,小三因有爵,還能直接候缺,武官是正五品副護軍參領,文官則是從五品員外郎。
八旗科舉對小三來說,只是錦上添花罷了,壓力並沒有那麼大。
至於小四這裡,齊錫也給了準話。
若是不中舉,就會將他的例監改為恩蔭,如此在國子監學滿五年,一樣有差事可以補。
因這個緣故,雖是鄉試在即,可是兄弟兩個情緒都很穩定,少了幾分焦躁。
舒舒也笑了,道:“經了這一場,就是長了見聞跟閱歷,不吃虧。”
一家人吃了午飯。
舒舒就要回貝勒府了。
她那邊瑣事還有不少。
齊錫吩咐小三與小四去送,被舒舒攔下。
她這出嫁都好幾年,又不是正經歸寧,不必車接車送的。
她這次過來,帶了四匹羊絨呢。
秋闈的規矩,只許穿單衣,不許穿夾棉的衣裳。
“叫針線房做成斗篷,晚上當鋪蓋使……”
之所以著急忙慌的回孃家一趟,除了給父母報平安,舒舒就是為了兩位弟弟應考之事。
帶回來的東西半車,還有上等的紅羅炭兩筐,內造白蠟四匣。
吃食類的,有牛肉乾、奶豆腐、桂圓肉、薄荷糖等,都是耐存放,還不容易吃壞肚子的。
覺羅氏無奈道:“多餘操心,早預備的齊全。”
舒舒笑著說道:“當年為福松預備了,眼下就不能少了小三、小四的。”
小三跟小四在旁聽了,抿著嘴樂。
就這一個姐姐,被關心的感覺還真不賴。
只是眼下不是走親訪友的時候,小三就道:“想大格格了,等我們考完就過去看姐姐跟阿牟。”
小四也道:“正淘換了幾盆菊花,是重瓣的,到時候給阿牟送過去。”
舒舒點頭,道:“到時候我做東,請張姑娘做客,你們陪額涅過去吃席。”
張姑娘是嬌客,遠道而來。
這接風宴雖然晚了,還是要補上,才算是全了禮數。
熱鬧了半日的,舒舒就回了貝勒府。
正好福松從外頭回來,就來跟舒舒提及這些日子京城的訊息動態。
“索家墳那邊圍了有些日子,這兩日刑部正抽調專門的人手,估計快有旨意下來……”
這說的是索額圖藏匿私財之事。
舒舒已經在孃家聽了一耳朵,對此事也不稀奇。
“既是涉及大額錢財,總要有總攬此事的人吧,皇上指了人沒有?”
福松道:“馬斯喀跟趙昌都往宗人府去了,不知兩人是誰總理。”
舒舒聽了,生出慶幸。
幸好九阿哥卸了內務府總管,要不然正趕上!
即便是奉了皇命,可是挖墳掘墓,到底容易被人非議。
旁人還在觀望太子,舒舒卻是曉得答案的。
太子也好,赫舍裡家也好,註定要落敗。
就是伊夫人這個出嫁女也沒有幸免,她的兒子蹉跎二十年,直到雍正上臺,才藉著十三阿哥的光起來。
眼下舒舒忌憚的還是蘇努貝子這個姻親。
怕他算計太過,牽連到都統府。
舒舒就跟福松道:“多留心蘇努那邊的訊息,看看他往來交好的人都有哪些。”
這位可是跟安郡王府往來莫逆。
安郡王府跟太子的關係尋常,跟明珠家那邊關係更親近些。
明珠府的二爺,娶的是和碩柔嘉公主之女耿格格,是安郡王的外甥女婿。
蘇努是隱形的“大千歲黨”?
不過平日裡還真是看不出來。
福松聽了這話,曉得她曉得了將軍府嫁妝被挪用之事,猶豫了一下,道:“這次路過江南,季弘捎了不少東西過來,有孝敬九爺跟福晉的,還有些放在他們家南城的鋪子……”
有些擺件,都是萬寶閣裡精選出來的好東西,有些是江南奇珍,有些足西洋物件,可以充為嫁妝。
舒舒搖頭。
“不必如此,這個時候給將軍府兜底,倒像是咱們家認可他們讓嫁妝似的,這是德義的選擇,也讓珠亮跟清如長個記性。”
福松有些心疼珠亮,道:“等到嫁妝出來,到時候少不得被人嚼舌頭。”
六十四抬嫁妝不算少,可是也不算多。
這還缺了傢俱擺設等大傢伙,看著會更單薄。
原本在勳貴眼中,低等宗室就落魄,這嫁妝一出來,就更印證了此事。
舒舒道:“經了這一遭,往後跟將軍府那邊關係親近也好,疏離也好,都佔理兒。”
珠亮的好日子在後頭。
倒是福松的親事,過了大禮,開始預備起來。
舒舒提及了緩過這兩日,請張姑娘過貝勒府做客之事。
福松聽了,道:“未必要專門擺酒,今年姐姐整生日,到時候請客的話,給張姑娘派個帖子就是了。”
舒舒搖頭。
“九爺不在,還是消停些,過生日自家人吃一頓飯就行了,阿牟說了,這兩月大格格沒少粘著張姑娘,兩天不見就要叫人帶著往後院跑,除了‘接風’,也當好好謝一回。”
福松這才不說話,去前頭歸整中秋節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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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貝勒府,書房。
八阿哥提筆,眼睛裡帶了一種果決。
這是個機會!
清算赫舍裡家的差事,對其他人來說,是燙手山芋,對自己來說,卻是個破局的好機會。
他眼下上的請安摺子,就提及了此事。
主動請纓!
他才二十二歲,在家“反省”已經大半年,總不能一直閒著。
雖說這差事註定得罪太子,可是那又如何?
明面上得罪了,反而不怕。
自己奉皇命而為,太子要是找後賬,就是對君父心存怨憤。
八阿哥有了決斷,下筆就洋洋灑灑。
先請安,再請罪,最後提及差事。
等摺子寫完,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就叫了侍衛富成。
富成如今是貝勒府二等侍衛,也是貝勒府的侍衛領班,身上也有宮牌。
“送到南書房去吧……”
八阿哥態度溫煦。
富成雙手接了,道:“八爺,這摺子今兒送去,要明天中午才能往御前送了……”
兵部車駕司那邊每日出動的人手,都是固定的時間,在午初之間出發。
這部院公文分了緩急,急得等硃批的都是當日送出京,次一等的公文是第二日送出。
眼下已經是下午,八阿哥的請安摺子這個時候送過去,也是在南書房耽擱,不如明早送過去。
八阿哥搖頭道:“就今日送過去吧,總要讓人曉得,如今爺主動請纓此事,省得跟旁人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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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二章 要不要去勸勸(求保底月票)
等到摺子送到南書房,這邊已經準備各回各家。
主要還是上午的時候最忙,下午相對清閒。
除非是密摺,否則往御前的請安摺子,他們也要過一遍。
聽說是八阿哥的請安摺子,兄弟們神色各異。
三阿哥帶了幾分迫不及待。
“這是又有什麼新聞不成?老八這個時候動彈!”
五阿哥跟十阿哥都想到了九貝勒府。
這個時候,好像只有九福晉回京這一件事。
兩府都沒有什麼往來,應該不貼邊吧?
七阿哥則是想到安郡王府的訊息,一時也想不到其他緣故。
這會兒功夫,三阿哥已經從中書手中接了請安摺子,打了開來。
等到看完,他懊惱道:“我這豬腦子,怎麼沒想起這個?”
他也得罪了太子,正應該賣好給大阿哥!
這牽頭清理索額圖家,也是給“大千歲黨”的投名狀吧?!
五阿哥見他反應這樣大,探身過來。
“老八在請安摺子裡說什麼了?”
三阿哥將摺子遞給他。
“瞧瞧,這還是素來裝好人的老八麼?圈了半年,不知這腦子是靈性了,還是糊塗了!”
他方才也就是那麼一說,實際上曉得此事弊大於利。
利是賣好給“大千歲黨”,可是弊端更大。
名聲不用要了。
往後少不得要多個“挖墳貝勒”的外號。
還要被太子記上一筆。
五阿哥接過來看了,卻是皺眉。
“這是圈傻了,挖墳掘墓的,什麼好事兒,躲還來不及,還要往前湊合?”
說著,他對七阿哥與十阿哥道:“老八自請差事,要帶頭挖墳呢!”
七阿哥臉上看不出什麼。
他跟八阿哥不貼邊,八阿哥好也好,賴也好,他都不上心。
就是這訊號……
八阿哥最會權衡利弊,眼下卻沒有顧忌太子的意思,這是不看好太子。
似乎暴露了什麼。
十阿哥則是多了鄭重。
八阿哥不是仇人,可跟他與九阿哥也並不友善,十阿哥巴不得他一直沉寂。
以八阿哥的心性,真要翻身了,想得第一件事,怕就是將九阿哥壓下去。
三阿哥搖頭道:“這……要不要去勸勸?”
眼睜睜地看著八阿哥跳坑,是不是不大好?
皇父那邊,會不會埋怨他們當哥哥的不伸手?
五阿哥看了他一眼,道:“那三哥您走一趟?”
三阿哥“呵呵”兩聲,連忙擺手。
“我就算了,老八打小主意正,對我這個當哥哥的還有偏見,我要是攔著,他還以為不讓他在御前露臉呢!”
五阿哥撇嘴道:“我跟他這幾年更沒交情,就不發這個善心了!”
三阿哥與五阿哥都看向七阿哥。
十阿哥是弟弟,哥哥行事,輪不到他說話,七阿哥卻是哥哥。
七阿哥挑眉,道:“八阿哥二十二了!”
所以他曉得自己做什麼,不用旁人操心。
大家想想也是這個道理。
三阿哥就將這個請安摺子歸在明天中午要送走的摺子中。
想著外頭這幾日沸沸揚揚的,說的都是索額圖藏匿財物之事,五阿哥道:“只索額圖藏了麼?索尼呢,老人不是說索尼是老狐狸麼?”
三阿哥聽了,眼睛放光。
“還真是,不無這個可能,索額圖一個庶子,才風光多少年,從發跡到失勢,就十來年的功夫,索尼可是三朝老臣……”
五阿哥道:“估計汗阿瑪也是這樣想,才不單單叫人圍了眾聖保的墓,連帶著索家墳都圍得嚴實,不給他們轉移財物的機會。”
三阿哥點點頭,道:“那這回老八真要牽頭的話,可不單是挖小姑娘的墳,這過手的財物不會少,說不得裡子實惠……”
七阿哥與十阿哥都沒有說話。
但凡八阿哥有其他機會,都不會走這一步的。
那位打小要強好面子。
這以後是打算徹底不要面子了?
那行事如此,還真是說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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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舒舒一早就穿戴了。
因太后不在宮裡,所以皇子福晉們往宮裡逢五逢十的請安,也不是固定的。
舒舒正好趕上了,才選了這個日子。
她昨日就打發周松入宮,給宜妃稟告了今日入宮請安之事,也得了應允。
等到辰正二刻,舒舒進了神武門。
神武門內,佩蘭帶了人,預備著肩輦候著。
舒舒有些意外,道:“勞煩娘娘費心了。”
現在天氣不冷不熱,她還沒有到大月份,宜妃這樣體恤,可見皇上不在宮裡,宮妃們行事都更自在些。
佩蘭飛快地看了舒舒的腰腹一眼。
“自娘娘收到貝勒爺跟福晉的家書,就唸著福晉……”
舒舒搭著佩蘭的手,上了肩輦。
抬輦的太監走得穩當,不遠的路,用了將近一刻鐘。
等到進了翊坤門,在正殿門口,他們才放下輦。
舒舒下了輦。
宜妃已經在次間等著,想著舒舒的身孕,吩咐小宮女。
“快將香爐撤了,窗子也開一扇……”
小宮女應聲去了。
舒舒進了西次間,見著宜妃笑吟吟坐著,就屈膝福禮。
宜妃忙叫佩蘭扶了,叫她在炕上坐了,道:“該多歇兩日的……”
說話的功夫,她打量舒舒兩眼,見她氣色還好,笑容越發真切,道:“可見熱河是個好地方,這孩子來得巧……”
上一胎都是意外之喜,這一次就是“錦上添花”。
舒舒道:“都是長輩們的慈愛,這幾年皇祖母也好、娘娘也好,多少好東西賞了下來,九爺跟我補的活蹦亂跳的,總不能白吃白喝。”
關鍵是婆婆省心,祖婆婆也體恤,她這個皇家媳婦日子過的比其他人省心太多。
宜妃聽了,“咯咯”直樂,道:“還是你跟老九爭氣……”
從三十七年九阿哥跟舒舒大婚算下來,至今不過四年零一個月,結果三個孩子站住不說,第四個孩子也在肚子裡了。
宜妃覺得,舒舒是有大福氣的,生辰好,子嗣也好。
至於九阿哥,純粹是沾光的。
不過她只是心中想想,曉得這話說出來犯忌諱。
舒舒曉得孫子重要,不如兒子重要,就將九阿哥在熱河這兩個月的情形說了一遍。
“出京的時候趕上連著下雨,起了溼疹,幸好備著粉,沒有怎麼遭罪……”
“到了熱河,九爺身上差事清閒,就跟在四貝勒身後,也不累人,饒是如此,四貝勒也關愛弟弟,生怕我們爺曬到累到……”
“幾位公主都到了,都是極疼九爺的,曉得他今年整生日,就給預備了生辰禮……”
“九爺也體恤公主們遠嫁不容易,收禮收的不自在,也預備了回禮……”
“還要給娘娘報喜,因九爺督造熱河行宮有功勞,皇上還賞了熱河的四個鋪子……”
舒舒一一說著,宜妃聽得也仔細。
聽到最後,她笑了,道:“那老九指定高興,這是賞到他心坎去了。”
舒舒點頭道:“美得不行,眼下收益尋常,可只看以後,不管是自己使了,還是賃出去收租子都好。”
婆媳湊到一起,除了提兒子,就是孫子了。
舒舒又將幾個小的講了一遍,宜妃聽得津津有味兒。
尤其是饞大孫女。
她兒子多,也不缺孫子,對小小子尋常,對小姑娘更稀罕些。
“種痘的日子選了麼?是今年冬天,還是明年二月?”
宜妃關切地問道。
等到孩子種了痘,不是生身,就能跟著入宮請安。
舒舒斟酌著道:“這樣的大事,兒媳婦不敢自專,還是要等九爺回來,到時候看欽天監那邊的擇吉再定。”
這兩年皇家人口多,太醫院那邊的痘苗都是常預備下的。
所以,不用等痘苗,只看選定的日子。
宜妃看了舒舒一眼。
“你們商量著來,然後再問問太醫的意見,穩妥為要……”
按照太醫院那邊的說法,小孩子種痘越小越好。
不過總要等孩子會說話,能表達清楚自己哪裡舒坦哪裡不舒坦。
還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身子骨不能太弱,根基要打好。
種痘沒有百分百沒有風險的。
所以宗室也好,八旗也好,有些子嗣不旺的人家,是堅持不肯種痘的。
就是怕有個萬一。
舒舒點頭,即便風險只有一丟丟,可是當父母的也不能無動於衷。
等到婆媳聊得差不多,舒舒就起身告辭。
如今皇上不在宮裡,紫禁城的門禁更嚴,逗留久了也不好。
宜妃沒有留人,吩咐道:“太后回來之前,請安就免了,雙身子重,沒有必要折騰,等到太后回來再說……”
舒舒乖巧應了。
她這次來請安,還帶了膳房制的鮮肉月餅跟蛋黃月餅,也算是提前孝敬。
依舊是坐著肩輦出了神武門,換上自己的馬車,她就往七貝勒府去。
按照時下規矩,孕婦是不能探望產婦的,會“踩奶”,將產婦的奶水帶走。
雖說她們這樣的身份,並不親自餵養孩子,可舒舒還是守著規矩。
昨天她回孃家之前,也打發小椿代自己往七貝勒府走一趟,探望七福晉,還送了人參、阿膠等補品。
結果小椿回來傳話,說是七福晉坐月子憋悶,曉得舒舒回來,請舒舒得空過去說話。
舒舒今天出來,就打算去探看七福晉。
兩人是妯娌,還是打小交好的小姐妹,情分素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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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三章 兩全
馬車在七貝勒府門口停下,舒舒下來,心中帶上了幾分沉重。
接連生下兩個格格,對於七福晉來說,是最糟糕的結果。
就算調理好身體,繼續備孕,下一胎也不知什麼時候。
那拉格格那邊已經三子兩女。
真要等那邊幾個兄弟都大了,再生下年幼的嫡子,以後局面真說不好。
怕就怕七阿哥想要兩全,不肯讓七福晉再生孩子。
舒舒的身份與立場,指定是站七福晉的,可偏偏生孩子的事情,旁人也插不上手。
偏偏這會兒功夫,她還懷上了。
她的喜事,趕上七福晉的倒黴事兒,說話都要帶了小心。
這會兒功夫,舒舒到了的訊息,已經傳到正院。
就有人代七福晉迎了出來。
正是婦人打扮的海棠,是七福晉的陪嫁侍女,到了年歲,指給了貝勒府的管事保住,如今成了婦差,成了保住家的。
“九福晉安……”
因舒舒跟七福晉交好,與保住家的也是相熟的。
眼見著保住家的屈膝,舒舒就抬手叫起。
“你們福晉精神可還好,惡露停了沒有?”
保住家的起了,道:“前陣子家裡的奶奶們跟姨奶奶們過來,陪著說話,有些短精神,這幾日不怎麼見外客了,精神才緩過來,惡露也少些了。”
舒舒不用想,也曉得七福晉的嫂子跟姊妹過來說什麼,不外乎還年輕,來日方長那些話。
這些話,除了讓人心煩,確實沒有什麼作用。
七福晉坐月子的地方,在正院的後罩房。
舒舒進來的時候,七福晉正拿著溼帕子對著鏡子擦臉。
她愛美還愛乾淨,就是如今還在月子中,臉上有些浮腫,眼下青黑,頭髮也有些油膩。
見舒舒進來,她對舒舒笑道:“憋死我了,總算是將你盼來了……”
舒舒見她並無自怨自艾之色,心中納罕。
七福晉是個玲瓏心腸,自己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竟是坦然接受?
七福晉示意舒舒就近坐了,吩咐保住家的道:“將燉著的燕窩上兩碗……”
保住家的應著,下去傳話去了。
稍一時,燕窩跟茶盤都上來了。
七福晉就擺擺手,對海棠道:“我跟九福晉說話,你帶了九福晉的丫頭下去吃茶。”
保住家的聽著吩咐,帶了人下去。
屋子裡只剩下妯娌二人,七福晉才一把拉著舒舒的胳膊,面上卻是笑著。
只是笑著笑著,她眼淚簌簌而下。
舒舒忙勸道:“月子裡這樣哭,眼睛不要了?”
說著,她拿著乾淨的帕子,給七福晉擦了眼淚。
“都是命!”
七福晉哽咽著,帶出脆弱來。
“府裡先後添了三阿哥與四阿哥,我當時心裡火燒火燎的,就想著這一胎不是阿哥,可沒有生路了……”
“我鬼迷了心竅似的,也生出過了不得的念頭……”
“結果人不能缺德,這主意才生出來,三格格就病了,閏六月裡差點沒熬過去……”
“我就在菩薩跟前許了願,不管這一胎是不是阿哥,都跟以前一樣,做個大度賢良的嫡福晉……”
“許是菩薩也怕我改了初心,不給我反悔的機會,生的就是格格……”
舒舒聽著,都跟著難受起來。
生不下嫡子,以後這貝勒府是庶子的,就連七福晉的兩個嫡女,也要靠著庶兄撐腰過日子。
對於出身體面的勳貴之女來說,這確實是讓人無法忍受之事。
七福晉說了一通,吐了口濁氣。
“剛懷上這一胎時,七爺見我患得患失的,還安慰我說,生不下嫡子,回頭抱個阿哥養著也行,可是等那拉格格生下四阿哥,他就不提此事了……”
舒舒也沒有辦法評判七阿哥的作為。
對於男人來說,嫡子庶子都是兒子。
那邊生了三個兒子,就算再敬著嫡妻,也會有幾分真心,不樂意其他庶子壓在那拉格格的孩子身上,似乎也能理解。
七福晉只是想要傾吐,並不指望舒舒回應。
“三阿哥只比四阿哥早落地兩天,不足月生的,否則那拉氏生的才是三阿哥,她真是個有福氣的……”
七福晉說著,望向了西屋的方向。
新落地的小格格跟著乳母、保母,在後罩房的西屋。
“我心中原是懊惱的,可是看到五格格,想到三格格,就也只能心氣平了……”
“沒有膽子使壞,真要露出馬腳來,對不起父母兄弟,還對不住兩個孩子,再鬧騰得滿府不安生,七爺也容不下我……”
“三格格這樣,是要留京的,那五格格呢?”
“我好好當我的嫡福晉,七爺也就曉得為我跟五格格籌劃……”
七福晉絮絮叨叨的。
舒舒心疼的不行。
這是自己將自己開解明白了。
曉得她們這樣的身份,沒有什麼掙扎的餘地。
舒舒只能道:“只要你好好的,別說七貝勒在,你尊榮一世,就是有那一日,一個孝道擺著,誰還敢怠慢你不成?”
七福晉點頭,道:“是啊,我是皇上指的皇子嫡妻,只要我自己不行差踏錯,誰也奈何不了……”
這些話她不想跟孃家人說,說了她們也不信。
她曉得,舒舒會信。
舒舒道:“等出了月子,多往老福晉那邊走走。”
這說的是隔壁王府的純親王福晉。
說是老福晉,可實際上親王福晉也就四十來歲,往後婆媳相處的日子還多著。
七福晉點頭,道:“‘洗三’當日,老福晉沒有過來,不過卻打發人送了添盆,過後還親自過來了一趟,抱了五格格,提了她的嫁妝,以後會留給三格格與五格格……”
因喪夫喪子,親王福晉正日子沒有過來。
不過後頭都是安撫之意,也是盼著七貝勒府日子平順。
舒舒嘆息道:“難為長輩這份心,七爺會看在眼中,您也實心孝敬,再沒有錯的。”
七福晉精神鬆弛下來,喃喃道:“她們都怕我發瘋,只要退了這一步,大家的日子就都消停了,我哪有什麼不退的資格?與其被戒備彈壓,還不如自己好好知趣……”
舒舒拉著七福晉的手,說不出其他的話。
這就是嫁入皇家,她們只是皇子的附屬,沒有個發脾氣的餘地。
除了開解自己,也沒有其他法子。
說不清楚是稀裡糊塗過日子好過,還是這樣清清醒醒地過日子好過。
聽著七福晉絮叨了半個時辰,眼見著她坐不住,身子發軟,舒舒就起身告辭。
“行了,日子還長著,省省力氣,下回再說……”
七福晉心裡舒坦些,想起舒舒也懷著身孕,就點頭沒有留客。
“那下回再說,對了,小福松的喜事,別忘了給我們府派帖子,到時候也出了月子,我就去找你,到時候咱們一起去都統府喝喜酒。”
舒舒道:“放心吧,落不得您的,您也是看著福松長大的姐姐……”
依舊是保住家的出來送客。
等從七貝勒府出來,舒舒鬆了一口氣。
對七福晉來說,這退一步,不鑽牛角尖,不是壞事。
有八福晉的前車之鑑,誰敢跟皇子對上?
尋常人家還能和離大歸,皇家只能“養病”或者“病故”。
只盼著七阿哥行事一直體面,對得起七福晉這份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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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書房裡,七阿哥覺得鼻子發癢。
他重重地打了兩個噴嚏。
五阿哥在他跟前歪著,正昏昏欲睡,聽到動靜嫌棄得不行,忙退後兩步,換了地方躺著。
三阿哥抬頭,看著七阿哥,打趣著。
“這是有人唸叨你呢?不會是老八吧,會不會擔心你搶他的差事?”
大家都不是傻子,鑾儀衛在七阿哥手中,內務府護軍營也在七阿哥手中。
大家都曉得,他是皇父信重的皇子。
八阿哥連名聲都顧不得,主動求差事,求的也是皇父的信重。
七阿哥拿帕子擦了鼻子,橫了三阿哥一眼。
“八阿哥要是擔心有人截胡,也只會擔心三哥……”
“咳……咳……”
三阿哥清了清嗓子。
去年正月裡因馬車的緣故,太子跟他在御前撕破臉。
七阿哥說的也不算錯,三阿哥心中,還是偏著大阿哥的。
起碼面上是如此。
至於心裡如何想?
那自然盼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五阿哥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件事,看著七阿哥。
“說不定真是老八唸叨你呢,這麼多兄弟中,就你兒子最多……”
真要說起數量來,誠郡王府也不少,三阿哥有六子,不過夭折三個,眼下只有三個。
四貝勒府也是四個兒子,夭折一個,還剩下三個。
如此一來,真顯得七貝勒府的四個兒子不少。
不管外頭傳的是真是假,八貝勒府上“顆粒無收”,卻是大家都看在眼中的。
但凡像莊親王那樣,沒有兒子,陸續生下姑娘,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可是連小格格都沒有,這就叫人多尋思。
等到需要過繼兒子的時候,就要在侄兒裡擇選。
七阿哥聽了,不由蹙眉,道:“真要到了那日,也是輪大哥家,然後是四哥家,輪不到我家!”
兄弟之中,八阿哥與大阿哥關係最近,與四阿哥關係最親。
五阿哥點頭道:“也對,等到新大嫂生下阿哥,就是嫡子;四哥那邊,有個現成的嫡次子,真要到了需要過繼的時候,也是兩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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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四章 滿意(求保底月票)
“怎麼將我越過去了,我府上也有嫡次子……”
三阿哥在旁聽著心動。
如今宗室子弟封爵太難。
早先的話,多羅郡王一子為郡王,其他兒子為貝勒。
這其他兒子指的是嫡子跟側室子,到了庶子就要降幾等封爵。
如今呢?
宗室子弟不再是年滿十五就能封高爵,而是要滿二十歲考封。
郡王府的嫡次子,三考都優才封一等鎮國將軍,要是成績不好,降一等到三等封,或者直接不封為閒散宗室。
這要是能過繼到貝勒府,直接襲貝勒,比一等鎮國將軍爵位高出多少去?
十阿哥在旁,見幾個說的有模有樣的,無奈道:“哥哥們操心得太早了,如今八旗人家子嗣晚的也是尋常事,總要二三十年後才能提及這個。”
要不然的話,過繼了一個,過後生出親兒子,到時候爵位怎麼辦?
不說別人,只說內務府的李家跟曹家,都是四十以上才生的兒子。
李煦還算明白人,咬牙不肯過繼嗣子。
曹寅就是糊塗的,過繼了侄兒十多年,有了親生子又改回去,被人非議。
人都偏著親生子,情有可原,可還有禮法在。
這就是不厚道。
結果改回去了,還不遠遠地送走,留在身邊教養到二十來歲,幫著娶親生子。
也就是曹順為人不錯,真要是個心黑的,曹寅那個親生子未必能養成。
五阿哥:“確實不好提這個,真要認了,那不是坐實了外頭的傳言。”
七阿哥本也覺得這個話題無聊,就閉了嘴巴。
三阿哥也道:“那就不說了,真要到了那日,還是要聽汗阿瑪的……”
他這樣說著,想到了去年正月裡的馬車事件。
獨苗難養。
要是弘昱夭了,那大阿哥也膝下荒涼。
對於“大千歲黨”來說,就是致命打擊。
真要那樣,受益的就是太子。
太子,是不是“賊喊捉賊”?
三阿哥有些警醒。
對子嗣下手,應該不至於吧?
大家嘴裡扯著閒篇,也沒有耽擱今日差事,將今日需要送走的題本都歸屬好了,交給了兵部的人手。
經過車駕司六百里加急,次日下午,就到了聖駕駐蹕的多拖喀喇莫多地方。
御帳剛設好,題本就送了進來。
康熙眼下留意的,是順天府鄉試的正副主考官人選。
為了防止舞弊,這個人選還沒有圈出來。
今日劃出來,訊息明日傳到京城,正副主考官就要由侍衛全程陪同入順天府考院。
這個人選,早在康熙心中。
今年是第一次在鄉試中設官卷,考官還是要老成為要。
他就圈了詹事府詹事徐秉義為順天鄉試正考官,內務府會計司員外郎徐元夢為副考官。
兩人眼下品級不高,可都是老人。
兩人都是康熙十二年的進士,這是宦海沉浮,眼下官職才不高不低。
尤其是後者,本是鑲白旗人,少年進士,滿洲才子,因牽扯進去索額圖跟明珠黨爭問罪,被降入內務府籍。
康熙想起當年事,覺得自己待兩人太刻薄。
當年牽扯的人太多了。
如今這是點了鄉試正副考官,回頭也開始撿起來用。
等將這些公文交給車駕司的人送走,康熙才看起新到的題本。
先處理政務,再看專人送來的密摺,最後還看了請安摺子。
有地方督撫的,有留京值守的四位皇子的,還有……八阿哥的……
康熙看著八阿哥的摺子,不怒反笑。
八阿哥雖不在眼前,但是他完完全全能猜到八阿哥的那些小算計。
他看著摺子,半響說不出話來。
為了出來當差,真是什麼都不顧忌。
從入上書房,半夜熬夜看書,他就看出來八阿哥謙卑下的野心。
這是個不安分的。
為了爭權奪利,連基本的名聲也不要了。
既是主動請纓,那自己就成全他!
康熙嘴角帶了譏諷。
就是不知道,八阿哥此舉,怎麼面對安郡王。
安郡王跟索額圖再不親近,也是赫舍裡家的親外甥……
九阿哥的帳子門口,九阿哥正在眺望遠處。
從熱河出來以後,聖駕的隊伍沒有往京城方向行進,而是往北來了。
目的地,是翁牛特部所在。
他有些納悶,問旁邊的四阿哥。
“四哥,汗阿瑪什麼意思?正式指婚之前,還要去翁牛特部去看看?早年給幾位姐姐指婚時,也這樣費心麼?”
平日裡,壓根沒見皇父有多看重十三格格,這會子成慈父了?
關鍵是,這一行兩千多人,都要跟著折騰。
眼見著中秋節,可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四阿哥沉思著說道:“應該是翁牛特郡王想要墾荒的緣故,茲事體大,汗阿瑪想要親自過去看看……”
牧場改農田,要是成功的話,可以添一處糧倉。
因為翁牛特部挨著哲里木盟的各部,以後那邊的蒙古部落再遇白災,也添了一處調糧之所。
要是失敗的話,土地要休養好些年才能緩和過來,到時候牧場不夠,牧民為了牛羊,說不得就要跨界牧羊,容易出現糾紛。
九阿哥聽了,小聲道:“可……糧食多了,人口也多了……”
到時候抽丁也抽不了那麼多,就會跟眼下京城的勁旅八旗似的,不少青壯補不上差事,成為閒散人口。
四阿哥指了指北面,道:“俄羅斯要戒備……”
北疆苦寒,雖有駐防八旗在,可是真要起了戰事,還是蒙古兵馬用著更合手。
而後,他又指了指西邊,道:“等到準噶爾休養生息後,也會有一戰……”
九阿哥想到了綠營。
這些年最矚目的是綠營。
九阿哥也在內務府當了幾年主官,聽著這些理由,覺得有些牽強。
這增強蒙古兵源,與其說備戰,更像是轄制綠營的後手。
兄弟兩個說著話,十四阿哥帶了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過來了。
在行進途中,雖說皇子們也有功課,可是熬的時間也少了,有空餘的時間。
十四阿哥先給四阿哥請了安,而後對九阿哥道:“九哥,九哥,瞧瞧我的新衣裳……”
說著,他彈了彈袖子,道:“這衣裳料子好,比夾棉衣裳暖和,摸著也軟乎。”
不單十四阿哥換了新衣裳,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也換了新衣裳。
都是江寧織造那邊貢的羊絨呢。
十四阿哥身上是寶藍色的,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身上是棗紅色。
九阿哥看了兩眼,笑著點頭道:“看著好,顏色也鮮亮,就是不能洗……”
洗了褪色,也再沒有這樣平整。
不過如今的好料子,都不能下水。
所以他們一年到頭,不說見天新衣裳,每季也要十幾身。
十四阿哥道:“今年的年例裡多了兩匹這個,要是有富裕的,我還尋思裡面加上棉襯,入冬的時候也穿呢。”
一匹料子可以做兩身衣裳,兩匹就是四身。
這衣服還不能下水的,那四件算下來還真是穿不了多久。
換做往常,十四阿哥這樣開口,九阿哥就大包大攬了。
畢竟旁人都曉得這羊絨呢是他折騰出來的,之前曹寅送節禮,就有不少羊絨呢。
眼下,他笑著聽著,並不接話,只隨口,道:“亂穿衣,十月都穿小毛衣裳,那個不比這個暖和?”
十四阿哥笑著點頭,道:“說得也是。”
十五阿哥實誠,對十四阿哥道:“我就用了一匹,還剩下一匹沒動,十四哥要是要用拿去使……”
同樣的一匹料子,十四阿哥成年人身量,做袍子做兩身。
換成身量未足的十五阿哥,就出了三身,還帶了一個馬甲。
“哈哈,不用不用,我今年分了新貂皮不說,還有幾卷灰鼠皮,到時候不缺衣裳穿……”
十四阿哥摟著十五阿哥的肩膀,親親熱熱地說著。
真要拿了小弟弟的衣服料子,那成什麼了?
十四阿哥心裡清楚,他能佔哥哥們的便宜,那是哥哥們友愛,是他跟哥哥們親近,卻不能去佔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的便宜。
他還記得清楚,因十五阿哥遲了一年上學,自家娘娘還受了呲噠。
十五阿哥鮮少跟人這樣親近,面上帶了靦腆。
十六阿哥在旁,看了眼不做聲的四阿哥,又看了眼九阿哥。
四阿哥冷眼旁觀,連訓斥都不想訓斥十四阿哥。
真要想跟哥哥們交好,也當待人以誠。
像這樣總想著要這個求那個的,一回兩回大家慣著他,誰還能總慣著他不成?
三個小的來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看著就像顯擺了一回新衣裳似的。
九阿哥眼神發飄,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四阿哥是十四阿哥的同母哥哥,訕笑兩聲。
“不是弟弟小氣,捨不得幾匹料子,而是對老十四有些發憷,不敢搭茬……”
要不十四阿哥的厚臉皮,就會順杆爬。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道:“十四阿哥是我的弟弟,你也是我的弟弟,你們是好是孬的,是你們自己的事兒,我還能壓著你跟他親近不成?”
九阿哥忙搖頭,帶了幾分討好。
“那不能,我跟四哥也親,要不當時選地方蓋府邸,也不會選了北官房,眼下都在戶部,還要靠四哥多照顧。”
四阿哥想起了北官房,也是一言難盡。
當時那拉氏入宮,外頭就擇了皇子府,那還是老早之前。
後頭內務府預備八阿哥的皇子府時,八阿哥曉得北官房還有空地,就非要挨著他。
等到九阿哥跟十阿哥選皇子府的時候,九阿哥做主,也是要挨著八阿哥。
結果,北官房一下子修了四座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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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狗脾氣(求保底月票)
四阿哥覺得自己老了,竟然想起了小時候。
一座郡王府,三座貝勒府。
如今看似兄弟熱熱鬧鬧的,可實際上大家也彆扭。
跟八阿哥那邊抬頭不見低頭見,真是避無可避。
偏偏之前劃地盤的時候,地方圈的都不小。
只大門跟中路規制不同。
若是升爵,他們兄弟可以就地改建,並不需要換王府。
再說,眼下內務府也沒有空著的王府給他們。
真要有空的王府,大阿哥與三阿哥的府邸就不會也重新修建。
九阿哥則是掐著手指頭算日子。
“今兒八月初六,中秋節要在翁牛特過了?也不知道他們吃不吃月餅?”
他閒著無聊,就伸著脖子在營地四下裡尋摸。
在離開熱河的時候,翁牛特郡王並沒有跟著隊伍。
不知道是後得了訊息折返,還是迎出來幾百裡,昨兒也跟聖駕匯合。
遠遠地,就見幾十騎飛馳而至,正是狩獵歸來的十三阿哥與翁牛特郡王。
瞧著侍衛們騎馬馱著的繳獲,很是不少。
九阿哥回頭跟四阿哥道:“小郡王挺會啊,曉得巴結舅哥……”
四阿哥傲然道:“這不是應該的!”
早年蒙古與滿洲是盟友,如今蒙古只是大清的藩部。
況且因蒙旗制度,漠南蒙古分割的七零八碎,就算是一部郡王,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身份。
每年上摺子求娶公主與宗女的蒙古王公有十數人,這回皇父給了翁牛特部大恩典,要是郡王不曉得好歹,也輪不到他。
兄弟兩個說著話,小郡王跟十三阿哥就往這裡來了。
兩人牽著一頭活鹿羔子。
“四哥,九哥……”
“四貝勒,九貝勒……”
兩人這是奔著這裡過來的,給四阿哥與九阿哥見禮。
四阿哥點點頭,認出那是馬鹿羔子,有些意外。
因為馬鹿都是早晨出來,或是夜裡出來,白天裡少見。
這大中午的,能遇到馬鹿群,不容易。
十三阿哥笑著說道:“想著今兒打獵,昨兒就打發人在這邊找了鹿窩子,中午直接攆鹿群出來……”
翁牛特郡王卻是帶了不好意思,道:“原以為會繳獲的多些,結果鹿群不大,鹿羔子也少。”
活的更是隻逮著了五頭。
十三阿哥見他說不到關鍵地方,在旁幫襯解釋著。
“要孝敬皇祖母一頭,汗阿瑪一頭,太子爺那邊送一頭,大哥那邊送一頭,剩下的這頭就在這裡了,是取用鹿血,還是烤羊羔肉吃,看四哥跟九哥的……”
翁牛特郡王不好意思,就是不好意思在這裡。
同樣的封爵皇子,不好讓四阿哥與九阿哥減等,可就是這麼巧,少了一隻鹿羔子。
狩獵到的成年鹿不少,可是野味腥羶,簡單的處置並不能去了味道,不適合貴人吃。
翁牛特郡王道:“少了兩隻鹿羔子,明天奴才再去找找。”
如今雖沒有到翁牛特部領地,可是距離不遠,他也應該盡地主之誼。
四阿哥心裡確實有些不快,不過瞧著十三阿哥跟翁牛特郡王交好的樣子,面上也沒有挑剔的意思,道:“不礙什麼……”
九阿哥想到鹿血,瞄了眼四阿哥,忍不住笑出聲來。
大家都望過來。
九阿哥止了笑,清了清嗓子,道:“沒事兒,沒事兒,誰還能吃一整頭鹿羔子不成?半頭也不少……”
十三阿哥曉得九阿哥喜怒隨心,瞧著這樣,是真不計較的,就留著了鹿羔子,陪著翁牛特郡王往御帳方向去。
要是正常的話,送東西,自然從御前送起來,可是因要給四阿哥與九阿哥賠不是,小郡王就選擇先往這邊來。
等到小郡王跟十三阿哥離得遠了,九阿哥再次瞅著四阿哥,怪笑起來。
“哈哈哈……”
這次四貝勒府出來的女眷是李格格。
這位比四阿哥還大兩歲,是四阿哥最早的格格之一,生了一女兩子,出了名的受寵,也是讓人能記住姓名的格格。
不知道是四福晉生了嫡次子的緣故讓李格格心急,還是因年歲大了心急,這次隨扈,李格格就有些黏人。
只看四阿哥眼下的青黑,就曉得這每晚都沒閒著。
每天駐蹕後,四阿哥除了在九阿哥這裡吃,到了晚上也不想走。
瞧著那樣子,也是在強撐著。
估計接下來,他忍不住就要開口留宿。
這鹿血,也算是解燃眉之急。
四阿哥被笑得心煩,瞪了他一眼,道:“沒心沒肺,只曉得傻笑,被小瞧了也不知道!”
若是翁牛特郡王真想要周全,只孝敬太后、御前跟太子處,剩下兩隻,其他四個成年皇子,也是一種分配方式。
但是,他選擇了另一種。
這是曉得朝廷局面,大阿哥與太子相爭,兩不得罪,那得罪的就是下頭的其他皇子。
九阿哥見四阿哥不痛快,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道:“四哥還計較這個?”
四阿哥看著九阿哥,也是不理解:“……”
為什麼不計較?!
九阿哥抱著手臂,撇撇嘴,陰陽怪氣道:“汗阿瑪將兒子分成了三六九等,旁人自然而然隨著行事,您是當慣了大阿哥,沒有被輕忽過,不曉得我們下頭小阿哥的苦!”
四阿哥無奈。
“旁人說這話還罷了,你說這話,虧心不虧心?妃母早年管著宮權,後頭太子妃管了,對阿哥所也只有上心的,誰委屈過你不成?”
九阿哥想起小時候,當時還渾渾噩噩,沒有人約束,覺得日子過的好,如今想起來,才明白這真正的用意。
他又想到了十二阿哥,看著十二阿哥被皇父無視,他憤憤難平,也是因為想到了當年的自己跟十阿哥。
他瞪了四阿哥一眼,道:“我是地主家的傻兒子不成,只吃飽穿暖就是好的了!”
說罷,他氣鼓鼓地轉身,“吧嗒”一聲甩了簾子,進了帳子。
想家了!
想舒舒跟孩子們,也想十阿哥。
幸好自己娶了舒舒,幸好十阿哥有自己這個哥哥。
老天對他們兄弟不薄。
四阿哥看著還在顫動的帳簾,哭笑不得。
本還以為他大了,結果說翻臉就翻臉,不像是屬豬的,倒像是屬狗的,這臭脾氣……
不過四阿哥也沒打算進去哄人。
拿著哥哥的床笫之事取笑,自己還惱呢,不慣著他這臭毛病。
至於那頭鹿羔子,四阿哥看了一眼,吩咐蘇培盛道:“牽到後頭養著,爺這兩日吃素……”
鹿血也好,鹿肉也好,都暫時省省。
蘇培盛看了九阿哥的帳子一眼,道:“四爺,那九爺這裡……”
四阿哥道:“跟著爺吃素,也淨淨腸胃……”
蘇培盛應著,帶人牽著鹿羔子,找地方安置。
這次隨扈出來,大家都能看出來四阿哥與九阿哥兄弟感情比過去好,時常在一處。
大家也不意外,因為兩人如今都在戶部,相處的日子就比其他人多。
之前九阿哥不隨扈的時候,四阿哥與十三阿哥形影不離的,也是這個緣故。
四阿哥很有當哥哥的樣子,對弟弟們很是照顧。
結果,兩人吵架……
營地就這麼大,帳子都間隔不遠。
兄弟兩個疑似翻臉的訊息,晚飯前後就傳遍了營地。
就連太后這裡,都聽了一耳朵。
老祖母不放心了。
四阿哥素來愛酸臉子愛訓人,九阿哥又是個不吃委屈的,太后怕兄弟兩個僵持上,引得御前不快。
如今隊伍中還有蒙古藩王在,“家醜”也不好外揚。
可憐見地,如今舒舒不在,也沒有個開解的人。
太后就指了指膳桌上的兩道菜,對白嬤嬤道:“那麻仁雞蛋賞四阿哥,孜然羊肉賞九阿哥,跟他們說,不許吵架,都要好好的……”
白嬤嬤應聲,將兩盤菜裝了膳盒,往皇子駐地去了。
她先到了四阿哥的帳子。
四阿哥的帳子裡空著,四阿哥不在。
白嬤嬤納罕,問門口侍衛道:“那四貝勒是去李格格處了?”
隨行女眷的帳子,就在皇子帳子後頭,不過非常矮小。
那侍衛道:“我們主子在九爺帳子裡。”
白嬤嬤聞言心中一鬆,又往旁邊的九阿哥帳子去。
九阿哥的帳子裡。
膳桌也擺上了,兄弟兩個已經入座。
看著一桌的素菜,九阿哥忍不住看了眼四阿哥的嘴角有沒有火泡。
這是上火了?
嘖嘖,力不從心的男人,很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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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六章 說劈叉了
四阿哥本還擔心九阿哥挑嘴的,結果見他老老實實地下筷子,也沒有說別的,還是解釋了一句。
“秋天本就燥,鹿肉容易上火。”
這是解釋為什麼沒有叫人殺鹿烤鹿肉。
九阿哥隨口道:“嗯,嗯,回頭讓何玉柱給四哥找一包杏仁茶備著,那個敗火。”
四阿哥:“……”
這會兒功夫,白嬤嬤已經到了。
兄弟兩個聽說是太后打發人來,都有些懵,對視一眼,都站起身來。
“給兩位阿哥爺請安……”
白嬤嬤恭敬行禮。
四阿哥擺手道:“嬤嬤請吧,可是皇祖母有事吩咐?”
白嬤嬤指了指身後太監提著的膳盒,笑著回道:“方才用膳之前,娘娘想起兩位阿哥爺,怕兩位阿哥爺沒人照顧,飲食糊弄,就指了兩道菜,打發奴才送過來。”
九阿哥這裡沒有女眷,四阿哥那邊一個格格也算不得正經女眷,白嬤嬤這樣的說辭也說得過去。
四阿哥有板有眼的,道:“謝皇祖母賜菜。”
九阿哥則是有些納悶道:“這還沒過節呢,皇祖母怎麼想起我們來?”
他還想要問一句,是單給他們送了,還是給其他皇子也送了。
要是都送的話……
是不是例菜不合口的緣故?
人心肉長的,九阿哥心裡,太后這個皇祖母,這幾年也是極親近的長輩。
白嬤嬤自然不好提有人說兄弟兩個嘰歪之事,笑著說道:“娘娘吃著小菜,想到九福晉了。”
九阿哥聽了,立時信了,與有榮焉,笑道:“哈哈,原來是想孫媳婦了,我們府的小菜,那還真是沒的說……”
四阿哥眼睛眨了眨,猜到了大概緣故。
這是有人去太后跟前嚼舌頭去了?
他心中生出悶氣來。
宮裡的風氣素來如此,恨不得人人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拿著各種訊息去討好主子。
九阿哥大方,跟白嬤嬤也素來相熟。
一年到頭,白嬤嬤代表太后往貝勒府都要走個兩、三回。
眼見著白嬤嬤送了菜要走,他就吩咐何玉柱道:“辛苦嬤嬤走一遭,代爺送送嬤嬤。”
何玉柱應了,送了白嬤嬤出去,塞了一個輕飄飄的荷包。
白嬤嬤曉得九阿哥夫婦手闊綽,直接收了。
等她回到太后帳子時,太后剛撂下碗。
雖說翁牛特郡王孝敬了一隻鹿羔子,但是今日並沒有宰殺。
太后的膳桌上還是例菜與小菜。
她吃了半碗就撂下筷子。
眼見著白嬤嬤回來,太后關切道:“小哥倆怎麼樣了?四阿哥也是,當哥哥的,也不曉得讓著弟弟……”
白嬤嬤笑道:“四爺在九爺的帳子呢,奴才過去時,膳桌也擺好了,兄弟兩個也瞧不出拌過嘴……”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奴才還專門問了一嘴,這陣子四爺不放心九爺的飲食,一日兩餐都是在九爺的帳子裡用的,瞧這樣子今兒這頓也不例外。”
太后聽了點頭,道:“四阿哥這才是當哥哥的樣子,九阿哥也不記仇,手足兄弟本該如此。”
雖說住在後宮,可寧壽宮下有管領人口,首領太監,各種婦差,訊息並不閉塞。
太后曉得這幾年勢頭不大好。
隨著皇子們封爵當差,兄弟之間好與不好也都顯露出來。
比如太子與大阿哥關係不和,眾所周知……
太子不待見三阿哥……
九阿哥與八阿哥翻臉……
太子不待見十四阿哥……
五阿哥與八阿哥翻臉……
三阿哥與八阿哥不和……
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關係疏遠……
宮裡本沒有秘密,內務府包衣又是皇家家奴,自然都看得真真切切。
太后身份在這裡,連兒子輩的事情都不摻和,更不要說孫子輩。
不過她看得明白,這些關係變得複雜的皇子,關係是好是賴的,都跟權力有些幹係,只有五阿哥與九阿哥兩個傻孩子,真性情,不牽扯到權力之爭。
太后不好明著拉架,心裡還是有偏向。
如今一場紛爭消弭,太后也就放下此事……
能傳到太后跟前的訊息,自然也能傳到其他人跟前。
九阿哥的帳子中。
九阿哥與四阿哥已經吃到一半。
受舒舒的影響,九阿哥比較喜歡孜然的味道。
今天的羊肉選得又是小羔羊,切得薄,吃著也嫩。
九阿哥吃了好幾筷子。
四阿哥看在眼中,有些慶幸。
幸好太后賞了菜,否則這一桌的素菜,九阿哥估計就是茶泡飯糊弄。
九阿哥沒有那麼挑剔,除了孜然羊肉,一道豆腐皮卷豆芽粉絲跟八寶菠菜,他也吃了幾口。
等他吃的差不多,發現四阿哥吃掉了半盤子麻仁雞蛋,嘴角直抽抽。
“怪甜的,您不嫌?得慌?”
四阿哥白了他一眼,道:“皇祖母賞的……”
九阿哥不好說什麼,心裡卻是忍不住吐槽。
還是愛吃甜口的,否則吃不慣的人,筷子下的不會這樣勤。
也不怕壞了牙。
等四阿哥也吃完,一盤麻仁雞蛋不剩什麼了。
四阿哥也覺得嘴裡膩的慌,叫蘇培盛倒了濃茶解膩。
這邊何玉柱帶人撤膳桌,大阿哥就跟十三阿哥過來了。
原來,這兄弟兩個也得了四阿哥與九阿哥“吵架”的訊息。
兩人急匆匆地趕過來,就見到四阿哥與九阿哥還是如常模樣。
兄弟本在消食,見他們來了,也都有些納悶。
大阿哥打量二人兩眼,直爽道:“怎麼回事兒?既是好好的,外頭怎麼說你們吵架?”
十三阿哥沒有吱聲,心中有些不安。
實在是吵架的時間太過巧合,就在翁牛特郡王送鹿羔後。
方才來的路上,十三阿哥已經反省過來了。
他曉得自己錯了。
翁牛特郡王這樣分派鹿羔,並不十分妥當,他自己也曉得這個道理,才會羞愧不安。
自己不該幫著翁牛特郡王說話的。
翁牛特郡王這樣的分派方式,將幾位成年皇子分了三等,太子跟大阿哥一等,四阿哥與九阿哥一等,自己一等。
如此分配,沒有得罪大阿哥,還顯示跟自己親近,可是對四阿哥與九阿哥算是失禮。
還有這營地中,皇子不止五位,小皇子也是皇子。
翁牛特郡王要是想周全,就該一個不落都想到。
只是他才十四,半大孩子,又沒有父兄教導,行事還是帶了小家子氣。
四阿哥蹙眉,看了九阿哥一眼,才道:“沒有吵架,就是我?嗦了幾句差事,將九阿哥說煩了。”
九阿哥有些心虛。
他想到了方才的兩盤菜,後知後覺,明白驚動太后的原因了。
眼見著四阿哥將事情都攬到身上,九阿哥忙道:“沒有沒有,不賴四哥……”
說到這裡,他也曉得不好提翁牛特郡王,正好見十三阿哥繃著臉挺嚴肅的樣子,就指了指十三阿哥。
“是四哥見十三弟每日騎射,讓我跟十三弟學學,趁著不冷不熱,將騎射也撿起來,也能強身健體,好好的嫌我弱做什麼?我不高興聽這個,就摔了簾子……”
近朱則赤。
跟舒舒做了幾年夫妻,九阿哥眼下扯謊,也不是都在臉上掛著。
他學著舒舒的樣子,眼神不避不閃的,看著也理直氣壯,聽起來就跟真的似的。
不扯謊怎麼辦?
又不能實話實說。
是他忘了行在駐地,人多眼雜,想起了小時候,才心頭火起,總不能真讓四阿哥擔了不是。
大阿哥沒想到他會扯謊,以為真是如此,覺得四阿哥做的對。
要不是擔心九阿哥沒有人照顧,一不小心又是小災大病的,四阿哥也不會過來陪著用膳。
大阿哥就對九阿哥道:“若是你好好的,誰樂意說你?瞧瞧你這回出來,不舒坦了幾回?”
九阿哥扯了謊,只能硬著頭皮接話道:“那是今年天氣不對勁,我這眼下不好好的?”
大阿哥瞪了他一眼,道:“當哥哥的,說你兩句,你就不能老實聽著?偏說一句,頂一句?”
九阿哥閉上了嘴巴。
哼!
自己也是哥哥,以後自己盯著下頭小的,挑出不是來,也說訓就訓。
十三阿哥卻是聽出來,四阿哥也好,九阿哥也好,兩人說辭不一,可是都將責任斂在自己頭上。
真相只有一個。
兩種說辭,還是不貼邊的……
那就都不是真相。
真是因為那鹿羔子?
四阿哥看著九阿哥,心裡熱熱乎乎的。
九阿哥的說辭,將這次兄弟口舌說成了哥哥關愛弟弟。
這是給大阿哥跟十三阿哥聽的,也是給外頭謠傳此事的人聽的。
也是給汗阿瑪聽的……
大阿哥當著兩個小的面沒有說四阿哥什麼,只挑九阿哥的不是;等到出去的時候,卻叫了四阿哥,叮囑道:“你是好心,可老九本是順毛驢,被他福晉慣的,這幾年越發孩子氣,往後再說他,你也掂量著來,省得好心落不下好,還吃一肚子氣……”
四阿哥點頭道:“嗯,曉得了。”
早年在上書房的時候,兄弟之間惱了好的,都是尋常事。
如今都大了,動靜都在旁人眼中,就容易小事鬧成大事。
四阿哥覺得,往後言語行事,還是當更謹慎才是。
大阿哥過來看了一回兄弟,就回自己的帳子去了。
十三阿哥卻猶豫著,落後了一步,望向四阿哥,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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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七章 我也不對
四阿哥有些察覺,抬頭望過來。
見十三阿哥滿臉糾結的樣子,四阿哥道:“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安置吧!”
十三阿哥沒有應,而是道:“四哥,是我錯了,太粗心,當早發現小郡王不足,勸上兩句的……”
當時他沒想那麼多。
畢竟他們的身份,誰也不差一口肉吃。
他當時就是發現小郡王窘迫,才主動幫著說明一二,忘了這種分派本身就是不對勁。
四阿哥聽了,臉上帶了鄭重,看著十三阿哥。
“他是藩王,行事如何,是他自己之事,就算他是汗阿瑪給十三格格選的額駙,你也別親近的過了。”
十三阿哥漲紅著臉,道:“是我糊塗,之前只想著他年歲小,跟皇家之前往來也少,才想著多親近些。”
四阿哥搖頭道:“面上差不多就行了,真親近的過了,交情深厚,往後呢?還真得想像尋常姻親那樣親近往來不成?不合適,犯忌諱!”
十三阿哥悶悶地點頭。
四阿哥怕他不信,耐心道:“你看三哥跟巴林部,除了汗阿瑪指派,私下裡有往來沒有?還有五阿哥跟喀爾喀那邊,也沒有什麼私下往來……”
十三阿哥再次點頭,道:“嗯,是我想得淺了……”
四阿哥道:“科爾沁部跟其他部不一樣,所以五阿哥親近得多些,那是因皇祖母的緣故,是汗阿瑪允了的;饒是如此,也就是招待一頓酒,收幾匹馬什麼的,都是在京城往來,是在汗阿瑪眼皮子底下……”
純禧公主與端敏長公主想要做什麼事情,也都是先要經過朝廷,並沒有與恭親王府與簡親王府有什麼往來。
十三阿哥確確實實聽進去了,老實認錯道:“是我想得少了,只想著跟小郡王親近些,往後十三格格過去,訊息也靈通……”
四阿哥本就跟十三阿哥關係好,眼見他還聽勸,很是欣慰。
“你的心都是好的,就是差些周全,不用擔心十三妹妹,等到出嫁之前,盯著安排合適的陪嫁人口就是,翁牛特部距離京城不遠,旁邊就挨著科爾沁、巴林跟喀喇沁部,不是閉塞的地方……”
十三阿哥點頭聽著……
太子的營帳跟皇子們的挨著。
這邊幾位皇子的動靜,也傳到了太子處。
只是知曉的,就是外人看到的那些,四阿哥與九阿哥口角,太后打發人賞菜,大阿哥帶十三阿哥過去“調解”。
太子聽了,吐了口氣,曉得自己不能無動於衷。
否則落到皇父眼中,又要記一筆。
他就吩咐身邊人道:“請四貝勒過來說話……”
這也是一個機會,他跟四阿哥拉近關係的機會。
兄弟之中,他跟四阿哥小時候比較親近。
因為小時候皇父常帶著他出入景仁宮。
太子最早有印象的弟弟,也是四阿哥。
兄弟兩個從什麼時候開始疏遠的……
太子恍惚,一時之間竟想不真切。
是康熙三十八年之後?
還是康熙三十九年之後?
過來請四阿哥的,是太子身邊的侍衛明升。
明升是在九阿哥的帳子裡找到的四阿哥。
四阿哥正跟九阿哥說話,說的就是香河的玉米之事。
跟直隸相比,關外的雨水更少。
那即便不好輕易將玉米向蒙古推廣,要不要拿去盛京皇莊試種?
九阿哥道:“不在盛京皇莊種,也該在錦州皇莊種,那邊因有牧場的緣故,皇莊裡種的都是黃豆,這個比黃豆產量高,摻和來種的話,就有盈餘……”
到時候可以添個官倉,等到東北這邊的蒙古部落再有白災,就可以從錦州調糧食過去。
四阿哥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搖頭道:“種糧食跟種豆不一樣,需要更精心,沒有那麼多人手。”
九阿哥想著京城滿街亂竄的那些八旗子弟,道:“那就撥人過去唄?京城人口那麼多,正好抽調出去……”
四阿哥依舊是覺得不妥當,道:“種地辛苦,旗人也不會種地。”
九阿哥輕哼一聲道:“那是不窮,真要不種地就要餓死,看他種不種?”
他是個見不得旁人享清閒的。
想著旗人不事生產,不為民為商不為工,只當兵跟當官,就有些看不慣。
“太優容了,祖宗上有功勞的不說了,尋常旗人,本不該這樣優待……”
九阿哥道。
至於之前的口角,兄弟兩個都翻篇了。
結果這邊剛掌燈,帳子口就有動靜。
九阿哥本還以為是李格格打發人來請四阿哥回去,沒想到是太子。
“四爺,太子爺請您過去說話……”
明升進來,見過兩位皇子,而後對四阿哥道。
四阿哥有些意外,起身跟著明升出去。
九阿哥忍不住看了眼燈臺,問何玉柱道:“都這個時候了,太子找人做什麼?”
有什麼話白天不能說,要晚上說?
如今天黑的不晚,也不算早,也是入更時分了。
何玉柱尋思了一下,道:“爺,會不會跟直郡王一樣,以為您跟四爺吵架了?”
九阿哥:“……”
他想要捶打自己兩下,好好的,沒事找事兒……
這會兒功夫,四阿哥已經跟著明升正往太子的帳子走。
明升想著方才四阿哥是在九阿哥的帳子裡,兄弟好好的說話,那下午的傳言應該不真。
他跟四阿哥也相熟,有些賣好,低聲道:“太子爺聽岔了,還以為您跟九貝勒吵架,有些不放心,才打發奴才過來。”
四阿哥並不意外太子曉得此事,意外的是太子會管此事。
他點頭道:“勞太子爺費心。”
太子已經在等著,行帳裡只有一個太監在奉茶。
四阿哥進來,立時打千請安。
太子抬手叫起,讓四阿哥坐了,才道:“你也是,跟九阿哥格嘰什麼?回頭他再鬧個不舒坦,你這個當哥哥的還要受汗阿瑪呲噠……”
太子也算看出來了,皇父對兒子是兩樣待。
對他們前面這一波兒子比較苛嚴,也多重用;對後頭的小阿哥,則是多寵溺。
九阿哥這個“愛子”聽著再風光,也是個小阿哥。
唯一的例外,就是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沒等離開上書房,就開始隨扈,文武功課都是皇父親自過問,這已經是前頭那一撥大阿哥的待遇。
四阿哥訕訕道:“是弟弟不對,多絮叨了幾句……”
太子跟四阿哥相熟,也曉得他就是看著面冷,實際上最是心熱的人,也是個碎嘴子。
他就道:“操心那麼多做什麼?他素來憊懶,在內務府那幾年御史哪年不彈劾三五回,連汗阿瑪都管不了,你還指望他勤快起來?”
四阿哥也沒有解釋其他,順著太子的話,道:“就是一時見不得他閒……”
太子看著四阿哥,也是無語。
連憊懶的九阿哥,皇父都給撇到六部,四阿哥居然一點也不警醒?
這未嘗不是在扶持後頭的小阿哥,來制衡前頭的兒子。
皇父戒備著自己這個太子,也戒備著其他成年的兒子。
只是沒有必要點醒四阿哥。
否則一句兩句洩出去,倒像是他在挑撥父子之情。
他就道:“五阿哥護短,後頭還有皇祖母在,你再是好心,也得有人領情,別好心好意的,反而落不下好就成……”
太后跟著出行幾個月,什麼時候賞過孫子們菜?
偏偏今天賞了。
這明顯是護短,因五阿哥的緣故偏著九阿哥。
太子的話,聽著都是好意。
四阿哥曉得,這也確實是好意。
太子的性情,不會繞彎子,他的傲慢也讓他不會放下身份跟自己動什麼心眼。
四阿哥就看著太子,面上也就露出親近,道:“謝謝二哥,弟弟以後會注意。”
聽著這舊日稱號,太子面上也柔和許多,道:“還曉得我是你二哥,還以為你因十四阿哥的緣故,要跟我疏遠了……”
四阿哥沒有跟太子說什麼跟十四阿哥撇清關係的話,苦笑道:“是弟弟無能,不能約束管教好十四阿哥,竟讓他闖下大禍,心中羞愧,實不知該如何面對您。”
太子想起了阿克墩,吐了口濁氣,道:“都是意外罷了,我也有不對之處,那是我的長子,雖頑劣愚鈍,可到底看得重些,才遷怒到十四阿哥身上……”
太子曉得,必須要將這件事攤開說了,否則他跟四阿哥只能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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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反覆
聽了太子的話,四阿哥也帶了感傷,道:“小兒難養,弟弟也折了次子,都會叫阿瑪了……”
兩人都沒有再提十四阿哥。
太子這幾年憋悶的不行。
偏偏困在宮中,看著封爵開府的兄弟們名聲日盛。
眼見著四阿哥沒有嫌隙的樣子,太子就生出了傾訴的念頭。
不過他曉得,有些話不能述之於口,就只能挑著家長裡短說。
“太子妃冷傲,一味的好名聲,卻少了幾分貼心;後院的格格淺薄,沒有什麼見識;弘皙離了上書房,往後還不知如何,弘晉愚鈍,木訥少靈氣……”
四阿哥聽著,卻不好跟著點評,只能默默。
太子說著話,想要喝酒了,吩咐小太監道:“叫膳房治一桌席送上來,孤要與四貝勒吃酒。”
小太監應聲下去。
四阿哥忍著,才沒有變臉色。
太子看著他,道:“既是趕上了,四弟陪我吃幾盅……”
四阿哥只能帶了關切,道:“都這個時辰了,夜酒傷人,二哥少吃幾口。”
太子唏噓道:“若不是四弟在,我就算想要吃酒也找不到陪酒的……”
四阿哥道:“弟弟酒量淺,怕是不能陪您盡興。”
太子想到幼年時,“哈哈”兩聲,道:“打小就瞧出來了,那年你三歲,五阿哥抓周,在慈寧宮設宴,你伸手要夠酒盅,我就用筷子點了餵你,結果你直接就臉紅了成了蝦米,沒等席散,就呼呼大睡……”
太子比四阿哥大四歲,當年四阿哥落地時,太子已經記事了。
那個時候,大阿哥與三阿哥也先後接回宮。
跟那兩位相比,太子自然更喜歡比較熟悉的四阿哥。
四阿哥臉色漲紅。
他確實酒量不行。
他少年時性情急躁,被皇父說了一回,就開始學著剋制隱忍。
喝酒容易失態。
這個是他受不了的,所以十來歲後其他兄弟酒量一點點操練起來的時候,四阿哥每次喝酒,也都是兩三杯。
太子既吩咐要席面,整個行在膳房都動了起來。
本來封好的灶,又都點起來。
只是太子那邊素來都要大菜,大菜卻是要耗費時間。
幾個管事湊到一起,就有些麻爪。
“都是小炒,是不是太寒酸?”
領班頂戴拜唐阿問當值的庖長。
太子的吩咐,誰也不敢輕慢,否則回頭責罰下來,丟了差事都是輕的。
那庖長看著另一個灶上旁邊的食材,那是預備著明早御前跟太后的早膳。
其中有一道瓦罐鹿肉,已經燒得了,還沒有開罈子,明早加熱也方便。
還有泡發好的海參,是預備著明早太后那邊的海參粥的。
御用的備菜,就算是太子那邊要席,也不能挪用,否則就是罪過。
太后這邊,卻是無礙的。
就算挪用了,隨後再開始預備就是。
這兩道菜,可以暫時充作大菜……
等到席面送過去,就有悶燒鹿肉跟紅燒海參兩道大菜,另有幾道快手菜、幾道冷盤,加起來湊成十六道,擺了一桌子。
看著這主菜,太子不滿意,道:“大晚上吃這個,怪膩的……”
四阿哥看著,看了太子一眼。
雖說太子只要席面,沒有點菜,可是膳房那邊預備菜品指定是按照太子喜好來的。
太子平時吃的,是不是太補了?
再想想太子方才的意思,也在擔心毓慶宮的子嗣問題。
等到酒上來,太子也不勸酒,自己倒是連幹了好幾盅。
四阿哥也不逞強,除了主動敬了一盅酒,第二盅開始就是沾沾嘴唇。
對於桌子上的菜,他也避開了那兩道主菜,只挑著木耳、黃花等素菜吃。
太子看在眼中,眼神落在四阿哥的手腕上。
四阿哥的手腕上,是一串沉香佛珠,那是孝懿皇后的遺物。
孝懿皇后生前就信佛,景仁宮是東西六宮最早設小佛堂的。
太子又看四阿哥身上,四阿哥身上穿著寶藍色平緞常服,沒有紋繡。
這人是真的清心寡慾?
還是裝相?
太子一時也拿不準。
四阿哥察覺到太子的打量,只做未見,看著那一道苜蓿木耳,覺得搭配的不大好,木耳炒山藥或是百合,看起來更搭,黑白分明。
還有這黃花菜,用的是白菜葉炒的,不是白菜幫,火候有些過了……
九阿哥的帳子裡。
九阿哥泡著腳,嘴裡打著哈欠,對何玉柱道:“記得這個地界,聖駕從翁牛特回來的時候,叫春林也在這裡狩獵一回,看能不能抓幾隻鹿羔子回去,福晉愛吃烤鹿肉。”
何玉柱聽了不解道:“爺,用這麼老遠帶回去麼?南苑圍場也有馬鹿。”
九阿哥道:“汗阿瑪要臘月裡才在南苑圍場行圍呢,他老人家不去的時候,爺也不好直接打發人去圍場要東西。”
在舒舒翻來覆去的提醒下,九阿哥將自己的東西跟皇家的東西分的很清楚。
沾了御用的,自己不能碰。
沾了皇家的,皇父不吩咐,自己也不能伸手。
那便宜不能佔,佔了要吃大虧,不划算。
主僕說著話,帳子口有了動靜。
原來是李格格見四阿哥遲遲不歸,不放心,打發小太監過來。
九阿哥聽著不對勁,從懷錶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亥初了。
他不放心四阿哥了。
太子爺抽什麼風?
怎麼還不放人!
九阿哥就從腳盆裡抬腳出來,跟何玉柱道:“走,咱們過去瞧瞧……”
何玉柱應著,忙去點牛角燈,又翻了夾棉的披風給九阿哥繫上。
九阿哥見了,嫌棄道:“哪裡就至於了?”
何玉柱道:“爺,起風了……”
關鍵還泡腳了,身上有汗。
九阿哥沒再說什麼,任由他繫了披風。
出帳子前,九阿哥對那小太監道:“行了,回去吧,告訴你家格格,不用擔心,四貝勒去太子那邊了。”
那小太監躬身應著,退了出去。
主僕兩個出來,帳子外值守的正是富慶跟春林。
兩人跟上。
主僕幾個往太子帳子去了。
總共沒有幾步遠,說話的工夫就到了。
太子的帳子裡,一壺酒已經吃盡。
太子有了幾分醉意。
四阿哥喝得再少,也有三、四盅,就有些上臉。
太子看著四阿哥,想到了大阿哥與三阿哥。
真要論起出身來,四阿哥這個皇后養子,是假嫡子,尊貴還在大阿哥與三阿哥上頭。
除了自己,四阿哥也是第一個沒有送出宮撫養的皇子。
皇父看重自己這個太子,也“愛屋及烏”,因孝懿皇后的緣故疼愛四阿哥。
四阿哥撫著額頭,是真有些難受。
昨晚沒歇好,白天也沒得時間補覺,如今困的不行,頭疼欲裂。
太子醉眼朦朧,心中卻斟酌著,要不要趁著醉酒之機,兄弟抵足而眠。
那樣的話,大阿哥會怎麼想,皇父會怎麼想?
太子生出幾分惡意來。
到時候四阿哥想要撇清跟自己的親近關係,撇得清麼?
這會兒工夫,就有明升進來傳話。
“主子,九貝勒來了,過來尋四貝勒……”
太子蹙眉。
四阿哥一怔,而後放下額頭的手,起身道:“二哥,不早了,您早些安置,弟弟先回了……”
太子輕哼了一聲,面上帶了不痛快,道:“怎麼回事兒?這是下午哄好了,大晚上的,找你做什麼?”
四阿哥曉得九阿哥不是愛操心的,要不是有緣故,也不會想著出來找人。
他曉得多半是因李格格的緣故,就實話實說道:“應該是臣弟的格格見臣弟沒回去,以為臣弟在九阿哥那邊,打發人找了……”
太子聽了,神色才緩,道:“一個格格,充當女主子尋人,是不是太沒規矩了?”
四阿哥點頭道:“是有些失分寸,回頭臣弟好好訓斥她。”
太子想到了自己的李格格,跟四阿哥道:“包衣女子,教養有限,只曉得斂財爭寵,不可寵愛太過……”
四阿哥這回卻沒有立時點頭。
明升在旁聽著,覺得不對勁,只覺得心驚肉跳。
太子見他不接話,搖頭道:“你不約束,回頭吃苦頭的就是你自己,我那裡的李氏,還有老五那邊送走的那個格格,都是前車之鑑……”
四阿哥這才緩緩點頭,道:“謝太子教導,臣弟記下了。”
太子沒有留他,擺手道:“那就快回吧,別讓九阿哥等了!”
四阿哥退了出去。
明升這才跟太子小聲道:“主子,德妃娘娘也是包衣女子……”
不止德妃,眼下後宮主位十人,只有鹹福宮妃、佟妃跟和嬪不是包衣,其他三妃四嬪都是包衣。
這當著兒子說生母的教養,這是不是過了?
太子挑眉,道:“烏雅氏不是抬出包衣了麼?要是四貝勒還在意出身,覺得自己是包衣皇子,那就沒意思了……”
要是不提醒他,他真將自己當成是佟家的皇子,那不是笑話麼?
明升看著太子,有些著急。
他不能理解太子為什麼要如此刺人?
明明今晚看起來一切都好,太子也有做哥哥的樣子,四阿哥對太子也恭敬。
過了今晚,皇上也好,直郡王也好,都會曉得太子跟四阿哥化解了嫌隙,親密如往昔,結果臨了臨了,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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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九章 操心的九阿哥
太子帳子外,何玉柱提著羊角燈,站在九阿哥身邊,心裡卻是記了一筆。
這毓慶宮的人也太傲慢了,大冷的天,就讓九阿哥在外頭候著。
何玉柱打算回去私下裡告訴福晉,太子爺對九爺不友愛。
他不敢跟九阿哥說,怕他七情上面,心裡憋火。
九阿哥渾然未覺,還伸脖子等著。
秋風蕭瑟,營地裡成了風哨,風聲嗚咽,遠處也烏漆嘛黑的,有些瘮人。
腳步聲響起來,蘇培盛扶著四阿哥從太子帳子裡出來。
“真醉了?”
九阿哥嘀咕著,上前兩步,扶住了四阿哥的另一側。
四阿哥身上在發抖。
九阿哥忙用了力氣,蹙眉道:“您也真是的,什麼酒量,自己心裡沒底?”
四阿哥嘴巴緊緊閉著,沒有接話。
太子藉著“包衣女子”說教,看似無心,可這毫不掩飾的輕蔑更讓人難受。
太子不僅不友,還刻薄。
四阿哥的眼神掃了一眼九阿哥。
九阿哥還在唸叨:“太子爺也是,不年不節的,灌人吃酒做什麼?喝多了遭罪,明兒還得趕路呢。”
四阿哥眼皮耷拉著。
連自己這樣序齒靠前,跟著太子一起長大的皇子都被輕慢,更不要說後頭的阿哥。
若是太子御極,他們這些皇子會如何?
就在九阿哥的碎碎念中,一行人將四阿哥扶回了四阿哥的帳子。
李格格還在帳子裡等著,聽到動靜也迎了出來。
九阿哥見她不等傳話,就直接在四阿哥的帳子裡候著,瞥了一眼。
李格格奔到了帳子口,才發現除了四阿哥之外,還有九阿哥在。
她不是正經嫂子,內宅女眷,見了年輕爺們只有迴避的。
帳子就這麼大地方,避無可避,她只能低著頭,側身兩步,讓開帳子入口。
要是懂事的,這個時候見女眷在帳子裡,就該在門口止步了。
九阿哥卻沒有退步的意思,將四阿哥扶了進去,安置在榻上,自己也坐著,沒有要走的樣子。
眼見著李格格還杵著不動地方,九阿哥帶了不耐煩,吩咐蘇培盛道:“還不帶了你們格格下去,門口的人怎麼當差的,四哥不在,就大喇喇地放人進來?”
李格格聞言一僵。
蘇培盛被呵斥著,望向了自己的主子。
眼見著四阿哥沒有反應,蘇培盛就曉得意思了,忙躬身道:“是奴才疏忽,這就請李格格下去……”
李格格在旁羞惱不已,沒想到九阿哥這樣混不吝,直接喧賓奪主,指手畫腳。
蘇培盛已經過去道:“格格,您請吧……”
李格格漲紅了臉,看著四阿哥眼淚都要出來了。
四阿哥合著眼,看不見這些。
九阿哥見她還不挪步,眉毛豎起來,面帶不善,還想要再開口。
李格格這才哆嗦著嘴唇,含著眼淚,跟著蘇培盛出去。
九阿哥見她這樣作態,更是不痛快,冷哼道:“給了臉了,女主子不在,一個奴才,倒是托起大了!”
帳子口的腳步聲越發凌亂,由近及遠。
四阿哥已經張開眼睛,看著九阿哥,很是無奈,道:“行了,少說幾句……”
有嫂子教導弟妹的,沒有兄弟呵斥哥哥女眷的。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心疼了?您就慣著吧,這行在什麼能瞞過人去?她今兒託大,打發人四處尋您,您再不教訓,回頭少不得要多項‘寵妾滅妻’的名聲……”
四阿哥本就吃了酒難受,眼見聽著九阿哥絮絮叨叨,越發頭疼了。
他酒量確實淺,方才還見了風,眼下有些迷糊,身子開始打晃,顧不得跟九阿哥講道理,就求饒道:“不早了,快歇著去,也讓我清淨清淨……”
九阿哥見他確實坐不穩的樣子,撇了撇嘴,道:“哼,好心沒好報,不說您的心肝小寶貝了……”
說著,他起身。
蘇培盛正好回來。
九阿哥就吩咐道:“一會兒爺打發人給你送一罐蜂蜜橘子茶,你調開了給你主子喝,那個沖水喝比醒酒湯管用。”
蘇培盛躬身應了。
九阿哥看了眼門口,想著女眷的小帳子就在四阿哥的帳子旁邊。
要是李格格厚著麵皮再來,四貝勒府這些人怕是不好攔著。
“傳爺的話,不許旁人進來打擾四哥,今兒門口當值的侍衛,罰半個月的俸,再有下一次,隨意放人進來,直接打板子!”
他倒不是多管閒事,而是覺得四阿哥的小身板,再不剋制,就要露怯。
到時候皇父留心的時候,少不得要落個不是。
這沒有耕壞的地,卻有累死的牛!
四阿哥扶著額頭,在榻上歪著,想要起來踹九阿哥出去。
有完沒完了?!
帳子裡暖,九阿哥還披著披風,身上厚實,還真有些犯困,自覺得該照顧的都照顧到了,打著哈欠,帶著何玉柱幾個回自己的帳子了。
李格格的帳子裡,她正在低聲飲泣。
早聽說九阿哥愛酸臉子,可是自己沒有得罪他,好好的發作自己做什麼?
女子敏感多思,難免容易多想。
李格格想到九福晉與自家福晉是姻親,妯娌交情也好,就想到了四福晉身上。
這是因他們夫妻跟四福晉關係親近,見不得自己跟四爺關係好?
哪有這樣的道理?
聽說九阿哥走了,李格格忙出來。
四阿哥醉著,她也不放心。
四阿哥醉酒容易頭疼,每次她都給四阿哥揉了太陽穴,才會舒坦些。
結果到了帳子門口,李格格卻被攔下。
門口的侍衛聽得清楚,九阿哥開口發作的時候,自己主子沒有吭聲,那就是允了。
他們怎麼敢再放人?
李格格傻眼,看著那侍衛道:“爺吩咐的,不讓我進來?”
那侍衛道:“九爺吩咐的,不許旁人打擾主子……”
李格格:“……”
到底誰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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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回了帳子,就跟何玉柱道:“早先還以為四哥是明白人,不會像三哥跟五哥那樣糊塗,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
何玉柱方才看了個正著,知曉九阿哥唸叨的是李格格,斟酌著說道:“這……四貝勒府的二格格跟二阿哥都是李格格生的,還是最早指到阿哥所的老人,就是看著小主子們,也要多給李格格幾分體面……”
隨著四貝勒府兩位小阿哥漸漸大了,四貝勒府的阿哥也開始序齒。
殤了的弘昐阿哥沒有序排行,李格格生的小阿哥排了二阿哥,四福晉生的小阿哥排了三阿哥。
小格格這裡,因殤了的是四阿哥的長女,所以還留著排行,李格格所出之女,依舊是二格格。
九阿哥搖頭道:“這大婚之前,跟旁人先過兩年日子,這不是有毛病麼?回頭豐生他們兄弟大了,福晉肯定不會給他們指丫頭。”
都統府那邊也是這樣的規矩,並不往小爺們的屋子裡安排丫頭。
何玉柱沒有接話。
哎呦喂,那不是旁人指的,那都是皇上指的!
皇家規矩,跟外頭不一樣。
自己爺跟福晉這樣的夫妻,在皇家那是獨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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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就這樣大,真是動靜都在旁人眼中。
次日一早,康熙醒來,就得了訊息,太子請了四阿哥過去吃酒,九阿哥接了四阿哥回去。
康熙有些意外,不過想想昨天旁人報上來的,四阿哥與九阿哥口角之事,就曉得太子這是做了和事佬。
只是,想要做和事佬,單請了一方,沒有請另一方?
太子行事,也是不大周全。
康熙曉得太子跟四阿哥有交情,跟九阿哥那邊有些摩擦。
越是如此,才越該公正公平些。
康熙心裡挑剔著,不過依舊是滿意多過不滿意。
有這個心就是好的。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真要不聞不問的,只看重赫舍裡家那些人,那也太冷情了。
他心情正好,去太后處請安時都帶了輕快。
如今在外頭,請安比宮裡更方便,就從五日定省,改成了間日定省。
太后帳子裡,早膳已經擺上來。
看著今天的粥,太后有些納悶,道:“我怎麼記得前幾天吃過瑤柱粥?”
太后的飯菜,按照規矩,是十日一輪。
除非太后開口點菜,否則同樣的吃食,每旬輪一次。
白嬤嬤也有些不解,心裡算了下日子,道:“確實沒到十天,一會兒奴才去膳房問問。”
太后搖頭道:“不用不用,出門在外,不比在宮裡,許是食材有什麼不富裕。”
白嬤嬤道:“總要問清楚的,省得不明不白的,下頭的奴才們糊弄。”
主僕兩個說著話,帳子外有了動靜。
是聖駕到了。
聽說皇上過來,太后忙吩咐白嬤嬤道:“快請皇上進來……”
康熙進來,給太后請了安。
“額涅安……”
太后坐受,頷首道:“皇帝也安……”
眼見著膳桌上只有四葷四素八道菜,康熙不由皺眉,望向白嬤嬤。
他自己節儉,在宮裡時例菜就減少,出門在外,更是不超過八道菜,卻從不讓人精簡太后這邊的例。
白嬤嬤躬身道:“有幾道菜,是甜口好克化的,娘娘打發人給幾位小阿哥送過去了。”
康熙聽了,神色這才好些。
太后見他來的比每日早兩刻鐘,問道:“皇帝用早膳了麼?要不要跟著額涅吃幾口……”
康熙在膳桌邊坐了,道:“正是來找額涅蹭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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