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老奴(上)
九阿哥斜了她一眼:“捨不得,你就不要?”
舒舒笑得越發甜,聲音都能擰出蜜來:“要啊,爺又不是外人,哪裡用外道……”
九阿哥輕哼著,嘴角挑的越高,還是囑咐著:“你一個人,也好好用膳,別糊弄著……要是頭晌餓了,中間就加碗麵茶藕粉什麼的墊墊……”
舒舒老實的點頭:“爺也是,好好用膳……下晌要是散學早,記得叫何玉柱打傘,別頂著日頭回來,中了暑難受……”
十阿哥在旁,見這兩人依依惜別的樣兒,牙根兒都要酸倒,忙移開眼。
不想,正看見前頭頭所院門燈籠下站著人。
是八阿哥,不知道什麼出來,站在那裡往這邊眺望著。
“八哥……”
十阿哥打著招呼上前。
九阿哥聽了,也轉頭望過去,見八阿哥穿著寶藍色常服,好奇道:“這個點兒八哥就出門?”
舒舒跟在旁邊,也對著八阿哥方向屈膝蹲了蹲。
皇子阿哥服制,都有相應的規定。
朝服、吉服、常服。
朝服聽著是朝服,實際上是最隆重的大禮服,祭天祭地、婚喪大事,一年也穿不了幾次。
吉服是禮服,尋常吉慶典禮所穿。
常服說著是常服,可實際上不管是皇帝宗室,還是文武百官,日常所穿的都是這個,也算得上是官服。
像九阿哥、十阿哥這樣還在尚書房讀書的皇子阿哥,日常穿衣就隨意的多。
除了明黃色是皇帝專用、杏黃色是太子專用,不得逾制,其他顏色的長袍都行。
八阿哥沒有立時回答,而是對舒舒頷首還禮,才道:“汗阿瑪這些日子打發我在工部隨部行走,這兩日正看霸州開鑿新河的賬冊,就想著早點過去……”
六部衙門在皇城南門外,八阿哥要穿過宮城與皇城,正好與九阿哥、十阿哥順路,就結伴出了甬道。
十阿哥早已忍不住,出了甬道,就對九阿哥擠眉弄眼:“你還是我九哥麼?不會是換了瓤子吧?”
九阿哥瞥了他一眼:“好好說話,做什麼怪?”
“哼!前頭說不想成親的是哪個?這才幾日功夫就大變活人似的!去上個學,大半天的功夫,好麼,跟要離開三年五載似的……這個不放心家裡的一個人吃飯,那個擔心上學的日頭曬著……眼巴巴的瞅著,要不是我在旁立著,都要手拉手,膩歪不膩歪……”
十阿哥撇著嘴,很是看不慣。
九阿哥惱羞成怒,踹了他一腳:“什麼這個那個的?那是你九嫂,曉得你愛吃雞蛋,昨兒還專門打發人去御膳房要了一簍子雞蛋預備著……往後恭敬些,真是白替你操心……”
十阿哥面上訕訕,帶了幾分不好意思:“弟弟哪兒不恭敬?那是我親嫂子,只有敬著的!我這是打趣九哥才帶出來兩句,沒有下一回……說實在的,還得羨慕九哥,要不是九嫂將九哥看得重,也不會‘愛屋及烏’惠及到弟弟頭上……”
九阿哥臉色這才好些,算是預設了十阿哥的說辭。
八阿哥在旁聽著,心下卻跟著一顫。
“愛屋及烏”?
饒是再挑剔,他也不能否認妻子對他的戀慕與喜愛。
可是……
董鄂氏能“愛屋及烏”,善待十阿哥這個小叔子,寶珠為什麼不能“愛屋及烏”?
自己再三解釋,她也不信王氏不是額娘安排進來的,對額娘存了心結……
她在自己面前痴纏,不是不體貼、不周全,可為什麼想不到無視他生母,不僅會讓母嬪丟臉,也會讓他這個當兒子的難堪。
是想不到,還是不在乎?
八阿哥心中百轉千回,看著依舊親近嬉鬧如往昔的兩個兄弟,覺得自己好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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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目送著他們出了甬道小門,才轉身回了二所。
現下還不到寅正,算再勤政,用這個時間去衙門?
舒舒心下存疑,感覺“偶遇”更像是“守株待兔”。
受後世影視劇與小說的影響,舒舒對於這位未來的“八賢王”印象並不好。
要不然指婚以後,也不會先想著猜散八九CP。
這幾天功夫,與九阿哥的日常,舒舒深有感觸。
偏見要不得。
不過舒舒也不會“戀愛腦”,要去跟九阿哥統一立場站隊八阿哥,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除了妯娌不好,使得兄弟漸行漸遠……
還需要加強自身分量!
要不然一個成丁大婚的皇子阿哥閒置也不像話……
分量太輕,無足輕重,等到奪嫡亂起來,說不得什麼時候被拉去頂缸。
舒舒回到書房,將之前寫的茶葉計劃翻了出來。
茶園……茶莊……茶樓一條龍……
之前想著是內眷生意,不管是她自己,還是阿牟額涅那裡都這樣以為,實際上這門生意可大可小。
要是做大了,“茶行天下”也未嘗不可。
實際上,跟開鋪子那種小打小鬧相比,或許這個更適合拿來給九阿哥試手。
不過舒舒想著剛才見到的八阿哥,心中也警醒,得有個說法,讓九阿哥不好將這個分潤給兄弟們,要不然的話,落不下八阿哥,說不得幾人利益捆綁的更厲害。
舒舒想到自己的嫁妝,想到順安銀樓……
同樣是親生子女,她分得額涅私產的大頭,加起來比剩下的五兄弟還多,早想著日後珠亮他們成親後貼補回去。
或許可以用這些做藉口,將茶葉生意做成自己的私產,只是“請”九阿哥打理。
如此,就算是利潤喜人,他也不會好意思想著分潤出去。
只是獨食吃不得……
舒舒提筆,在白紙上寫了幾個人……
五福晉……
嫡親的嫂子……
宜妃……
太后……
細說起來,名正言順壓在她頭上的宮中親長就這幾人……
剩下太子妃也好,其他異母嫂子也好,無需處處周全。
人皆有遠近親疏。
處處周全,實際上是處處不周全。
在最後,舒舒又填上一個名字。
桂珍……
無論這個堂嫂出發點是什麼,討好婆家人,或者真有結善緣的心思,大方的饋贈確實解了阿牟與額涅的為難,也是擺明車馬給她這個堂小姑子撐腰。
不管是銀錢,還是宮中關係,對桂珍來說都是好處。
天色大亮,早膳送了上來。
舒舒喝著奶茶,吃著牛奶花捲,想起九阿哥。
尚書房在乾清宮前,皇子書房日常茶飲是乾清宮茶房那邊供應。
宮裡的例茶,舒舒三月初“留宮住宿”時見識過,是福建供上來的介於生茶與熟茶之間的半發酵茶。
這種茶煮奶茶還行,直接飲用可以消食解渴,除了口感混雜,不能說不好。
可是,並不適合腸胃嬌柔的九阿哥。
九阿哥胃口小,每天大部分都處於空腹狀態,喝這種茶就不好,刺激腸胃。
想到這裡,她吩咐小棠:“一會兒傳話給孫金,讓他今日再去御膳房提分例時問問有沒有大麥……要是有就要幾斤,要是沒有就打發人去宮外找找……”
說起來,米茶與大麥茶都養胃。
可是米茶有刮油消脂的作用,九阿哥已經夠瘦了,自然不適合米茶,倒是可以試試大麥茶。
小棠跟在舒舒身邊,這幾年就陪著弄各種吃食,對這個大麥茶倒也熟悉。
舒舒的好心情只維持到晨正。
劉嬤嬤回來了,過來請安,在外頭候著。
舒舒撂下筆,到了西次間。
劉嬤嬤進來了,依舊是笑呵呵模樣,眼圈卻有些發黑,眼神也收斂許多,很是低頭順眼的模樣:“福晉……”
舒舒沒有急著回話,而是吩咐小椿:“沒眼力見兒,還不快點給嬤嬤搬個座兒……”
小椿應著,轉身出去,搬了個圓凳進來,恭敬道:“嬤嬤安坐……”
劉嬤嬤毫不客氣的坐了,面上帶出來幾分從容,笑呵呵的跟舒舒道:“老奴家去這幾日,聽說膳房那邊有了變動……福晉年輕,家裡又是下五旗的,許是不曉得咱們內務府三旗的規矩……”
舒舒吃了一口茶,不由笑了:“那嬤嬤說說,內務府三旗有什麼規矩?”
劉嬤嬤看著舒舒的臉色,見她慢聲細語的,溫柔小媳婦模樣,心下大定,嗓門都大了幾分:“咱們內務府三旗,雖是包衣,卻是皇家世僕……這皇城裡、宮城裡,多是內務府三旗的旗人當差侍奉……仔細說起來,都是關外老戶,從龍入關……幾輩子下來,姻親連著姻親的,都不是旁人……不說旁的,就說後宮的妃主子、嬪主子,也多是從內務府秀女裡選出來……不管是當主子,還是當差的,就多守著個規矩,那就是和和氣氣的,輕易別撕破臉,誰曉得哪個背後站著真佛……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處置人,那不是主子仁厚的做派,容易讓人說嘴……”
說到最後,她面上已經帶出來不滿:“福晉在家許是嬌縱慣了,可聽老奴一句勸,這宮裡生活可不好肆意……福晉不為自己名聲著想,也要替阿哥爺想想……”
舒舒的笑容轉淡,還沒有說什麼,門口已經一聲呵斥:“放肆!一個宮奴,竟在主子面前大放厥詞!照你這麼說,這宮裡不是主子們說了算,反而要看你們這些奴才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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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 老奴(下)
隨著說話聲,周嬤嬤拄著柺杖,滿臉怒容的從門口進來。
劉嬤嬤被呵斥,臉色也難看,可看清楚來人,還是從凳子上起來。
誰讓八旗“敬老”、“敬長”,這老婆子不僅年歲大,輩分也高。
“我只是好心提點福晉罷了……嬤嬤也是包衣人家出身,當曉得包衣同主子的關係,主子寬仁,底下人忠誠;主子刻薄,下頭人也不會一味順著……”
劉嬤嬤依舊振振有詞。
周嬤嬤蹙眉道:“福晉主子上頭,有妃主子,有太后娘娘,正經婆婆、祖婆婆都沒說話,還輪不到你這個‘保姆婆婆’開口!還是說你自以為奶了阿哥一場,服侍了幾年,就託大充起長輩來,指望福晉跟子媳似的恭順?不是發白日夢吧?”
周嬤嬤長得本就嚴肅,說起話來更是言辭如刀。
劉嬤嬤的笑面都繃不住。
這些話傳出去,能有她這個奴才的好?
她哪裡敢認,少不得的面上帶了委屈,抹了眼淚:“冤枉啊,冤枉……老奴就是怕福晉初來乍到,不曉得宮裡規矩,才囉嗦了兩句,忠言逆耳……”後一句,卻是看著舒舒說的。
劉嬤嬤看著有年紀了,實際上年歲不是很大,只是打扮的老,日常穿著醬紫色的袍子。
可宮裡選奶口,都有固定的標準。
十五歲到二十歲中間,生育完第三胎的包衣婦人,產女的乳皇子,產子的乳皇女。
如此說來,劉嬤嬤往大了說,也就三十六、七歲,手腕上戴著厚實的泥鰍背金鐲子,腰背直起來時也是體面婦人,倒是這哭天抹淚看起來僵硬,顯然是不習慣如此。
舒舒垂下眼,沒有接話,只漫不經心的看著自己的手指甲。
出嫁之前,小榆用鳳仙花給她染了指甲,胭脂色的。
幾日過去,下邊新指甲長出來,就多了一個個小月牙,看著俏皮可愛。
劉嬤嬤沒想到舒舒會是這個反應,不知道該哭還是該鬧,表情就有些僵硬。
周嬤嬤板著臉,面上多了不耐煩:“宮裡規矩?!宮裡規矩就是忤逆主子打死不論!乳母也好,保姆也好,是差事,不是倚老賣老的資歷,按月份領了錢糧的……”
劉嬤嬤摸不清舒舒脾氣,不敢放肆,僵硬的收了哭聲,站的也恭敬許多。
舒舒這才抬起頭,依舊是笑吟吟模樣:“嬤嬤既回來,就去將前頭箱子的鑰匙拿來……夏日天長,爺叫我翻翻箱子,見識見識寶貝什麼的,打發時間……”
劉嬤嬤聞言,臉色一僵,強笑道:“這老奴粗心,這鑰匙給拉家裡……”
舒舒挑挑眉:“哦?拉家了?這鑰匙沒有備用的,一把鎖就一把鑰匙?”
劉嬤嬤賠笑道:“這……都是上賜的東西,金貴著,磕了碰了都不好……老奴沒想著福晉要看,備用的也在家裡……”
舒舒莞爾一笑:“嬤嬤還真是有很多沒想到……不著急,嬤嬤下值家去翻出來就是……就是都找不到,又有什麼,不過是浪費幾把鎖……爺堂堂皇子阿哥,也不差這幾個拋費……”
劉嬤嬤臉色發灰,身子都佝僂了,陪著笑道:“找得到,找得到……”
等劉嬤嬤灰溜溜的出去,周嬤嬤才轉了臉色,帶了幾分苦口婆心:“福晉,這老貨雖是可憎,可到底奶了阿哥爺一場,收拾服順了就是,倒是不好直接攆出去……”
“嗯!”
舒舒點頭。
事緩則圓的道理,她如何不懂?
這才幾日功夫,攆了一個灶上嬤嬤,還在阿哥所立了靶子,就算九阿哥主動出來背鍋,惹人閒話也是免不得的。
要是再多事,可就討人嫌了。
想起讓小棠準備的大麥茶,舒舒就回了書房,拿了紙筆出來。
不想讓孫金傳話,她就提筆寫了幾個字,將大麥茶養胃的原由寫了,讓九阿哥看著飲用。
剩下的時間,舒舒繼續拿出茶葉的計劃表,說服九阿哥不難,難的是九阿哥沒有人手。
就桂丹那樣的,實不是能做好事的。
桂丹是九阿哥的哈哈珠子……
九阿哥的哈哈珠子?!
十五阿哥選出的哈哈珠子是八個人……
舒舒察覺到不對之處。
怎麼就沒人可用了?
那七個人呢?
這個疑問,一直到九阿哥下學回來,舒舒才得到解答。
今天九阿哥倒是回來的不早不晚,差不多酉正左右。
因為昨天晚點出了紕漏,舒舒就叫人預備了好克化的麵點與粥。
兩人將晚點吃了,舒舒依舊擔心他不舒服,拉著他出來消食兒。
舒舒就問起哈哈珠子。
“早年也是八人,後來一個病了挪出去,沒再進來;一個家裡問罪,闔家發還原領主為奴……剩下六個,除了桂丹,還有個堂表兄,也是外祖家那邊的人,年初跟著外祖回盛京……剩下四個,一個宗室、一個覺羅,都回家準備補侍衛;還有兩個,一個是赫舍裡家的旁支,一個是佟家的舜安顏,同爺並不親近,也都回家等著家裡人給補旗缺……”
九阿哥提起這個,就有些不痛快。
八個哈哈珠子,哪怕調理出來一半,也不會落到無人可用的下場。
舒舒聽著,頗為意外:“舜安顏?佟家二房長孫?”
“嗯,就是他……慣會裝模作樣,跟小白臉似的……”
九阿哥說著,帶了疑惑,看著舒舒:“怎麼?你之前認識這位舜大爺?”
舒舒搖頭:“就是聽過一耳朵……國舅爺的嫡長孫,皇后娘娘的侄兒,倒是沒想到他還是爺的伴讀……”
“勢利小人罷了。怕是瞧不上我們這些小阿哥,連老四都不放在眼裡,倒是曉得找機會奉承老大……哼,也奉承不上……”
九阿哥提及此人,依舊是憤憤。
舒舒卻曉得這人另一重身份,溫憲公主駙馬。
康熙五公主溫憲公主,就是現在的皇九女,養育在太后身邊的德妃之女,四阿哥胞妹。
舒舒沒有多說,要知道整個康熙朝,佟家地位都超然。
九阿哥想起今天的大麥茶,不由的挑起嘴角:“今天的茶喝著好,老十也說這個香……回頭寫了方子,爺找機會孝敬給汗阿瑪……不止汗阿瑪,估摸太后與娘娘也會喜歡……”
對於這個結果,舒舒並不覺得意外。
誰叫宮中飲食,肉食為主,其中豬肉又是主要肉類,不膩才怪。
“其實,除了大麥茶,還有米茶,也消食助消化……就是不適合爺,就沒有叫人張羅……那個味道更香,喝了幾泡茶後,米也泡開了,可以吃,比大麥茶更適合太后與娘娘……”
舒舒說著。
在清朝生活十幾年,她是父母的掌上珠,對尊卑貴賤還沒有那麼深刻的認識。
進宮這幾日,卻是印象深刻。
穿衣吃飯,都有規定,真是半點不能逾制。
九阿哥要是真將大麥茶的方子孝敬給康熙,就不好再拿著去孝敬太后與宜妃,還不如另外奉上一種。
九阿哥也來了興致:“那回頭就制些試試,宮裡飲食單調,御茶房那邊每天倒是供應散茶,可是除了煮奶茶,直接沖泡味道尋常,娘娘也不愛那苦湯子……”
舒舒想起聽過幾次的宮中禁忌,猶豫道:“太后娘娘與娘娘這裡,是送方子,還是送成品……”
九阿哥被問住,想了想:“娘娘那裡沒有什麼忌諱的,想要孝敬吃食就孝敬……太后那邊,要不找個機會問娘娘?宮裡膳房多,倒是有‘敬菜’的先例,可是隻限於各位主位娘娘的內膳房……皇子膳房這裡,大嫂行事素來規矩,太子妃入宮又晚,就沒有這個先例……”
兩人正說著,邊上就有了動靜。
“阿哥爺……”
劉嬤嬤帶了哭腔,從前院過來。
“嬤嬤怎麼不多歇兩天?”
九阿哥招呼著,察覺她的異樣:“這是怎麼了?家裡有事?”
劉嬤嬤小心翼翼地望了九阿哥身後一眼,做出畏縮狀:“沒……老奴沒事……”
九阿哥回頭,望向舒舒。
舒舒面上帶了淡笑,這嬤嬤怪有意思的。
她這邊想著事緩則圓,對方倒是迫不及待,這是當面“上眼藥”?
她不避不閃,與九阿哥對視。
九阿哥的神色也淡了,移開眼,對劉嬤嬤道:“嬤嬤早些歇著,要是不舒坦,就打發人去請太醫……”
“老奴不放心阿哥爺……”
劉嬤嬤摸著眼淚,哽咽著說道:“聽說上房不留人值夜,要是阿哥爺晚上飢了渴了怎麼好……”
九阿哥想著兩人晚上的“熱鬧”,哪裡會樂意有人聽房,連忙擺擺手:“有福晉在,嬤嬤不用操心這個……”
劉嬤嬤怔住,望向舒舒。
舒舒依舊連眼風都沒給她,正站在院子裡魚缸旁俯視,看著裡面的幾尾金魚。
劉嬤嬤皮笑肉不笑的,轉身回前院去了。
直到兩人回了房間,九阿哥才開口詢問:“嬤嬤怎麼來這一出?今兒白天爺不在,家裡又有故事了?”
“爺讓我去前院開箱子,我跟嬤嬤討鑰匙……結果她說沒帶在身邊,備用的也在家裡,這有什麼?明兒輪值再帶就是,又不是多打緊的事兒……就是丟了,也就是浪費幾把鎖,咱們家也不缺那幾個錢……”
舒舒沒有隱瞞,也沒有添油加醋,直接說了今日情形:“嬤嬤擔心我不熟悉宮裡規矩,多唸叨了兩句內務府包衣聯絡有親、不好得罪之類的話,提點我別輕易處置人,壞了主子仁厚做派,讓周嬤嬤聽了,頂了幾句,估摸是心細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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