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太偏心了

我的公公叫康熙·雁九·34,231·2026/3/26

旁人都看出九阿哥的尷尬,移開眼,沒有往那邊看。 只十福晉看著大阿哥的手腕,臉上毫不掩飾的露出佩服來。 十阿哥覺得礙眼,挪了一步,擋住了十福晉的視線。 十福晉也不惱,湊到他耳邊,笑嘻嘻道:“大哥的力氣可真大,單手就能提動九哥,到了那達慕上也能賺頭羊!” 草原各部,每年七月都要舉行那達慕大會,比賽摔跤、騎馬、射箭。 尤其是摔跤,最為蒙古人喜歡,是勇士的象徵。 十阿哥毫不猶豫道:“我到大哥那個年紀,力氣也那麼大了。” 十福晉點頭道:“嗯,嗯,一定的!” 三阿哥在旁,看著九阿哥要死不活的模樣,面上帶了關切,道:“要是難受就回去歇著,省得叫長輩跟著擔心。” 九阿哥正惱著,抬著眼皮看過去,道:“三哥您可真有趣,汗阿瑪說了今晚家宴是‘接風宴’,弟弟可是正主呢!” 三阿哥想要唾他一口,臭不要臉。 太諂媚了! “接駕”接出來二千多里! 為了不被訓斥,還拉了剛大婚的老十跟老十福晉做擋箭牌! 三阿哥既是鄙視,又覺得有可取之處,或許自己可以學習一二。 因為汗阿瑪沒有罰他,也沒有訓斥,這是吃這一套? 他好像有學習的方向了。 少一時,兩位太妃、惠妃、榮妃與兩個貴人也到了。 座位已經擺好,除了上首的兩位尊位是單人席,下邊東西分列,都是雙人席、 大家按照長幼尊卑入座,東邊依次是兩位太妃、兩位貴人、三福晉夫婦、七阿哥與八阿哥、十阿哥夫婦。 西邊依次是惠妃、榮妃,大阿哥與九格格,五阿哥夫婦,舒舒與九阿哥,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 要是按照序齒來排,大阿哥是單席,九格格也是單席。 滿洲風俗,未婚的姑奶奶尊貴,跟著大阿哥坐,位置也不算錯。 “大哥……” 兩人雖是兄妹,可是男女有別,還差著歲數,說起來很是陌生。 九格格打著招呼,也帶了靦腆。 大阿哥看了她一眼,道:“氣色比出京的時候好了。” 這是跟著太后吃的緣故? 依舊是消瘦,乾巴巴的沒有肉,可是氣血看著足了些,眼睛也有神了。 九格格轉頭,隔著五阿哥夫婦,看了舒舒一眼,才轉過頭,笑著回道:“每天跟著九嫂練八段錦,很有趣,也沒有那麼容易乏了。” 大阿哥好奇道:“那是什麼?” 他也不是沒話找話,而是想到家中的幾個格格。 一個個的,看著也單薄,要是有能健體的法子,操練起來,他也放心些。 皇女都差不多都撫蒙了,皇孫女們應該也不會例外。 尤其是他家的幾個格格,在皇孫女中佔了長,要是不撫蒙,那下頭其他的皇孫女怎麼辦? 九格格道:“是道家傳下來的健體法子,比較舒緩,女子也能練,九嫂從書裡摘下來的。” 大阿哥點點頭,看了眼九阿哥夫婦那席。 九阿哥壓著音量,側著身子,跟他福晉嘀嘀咕咕,不知說什麼。 他福晉笑著,聽著很認真模樣。 這個弟弟不靠譜,可弟妹是個妥當的。 大阿哥怦然心動,道:“等南巡迴去,我送你幾個侄女入宮住些日子,到時候勞煩妹妹教一教。” 九格格點頭道:“嗯,只管來。” 她也是打小見大福晉的,姑嫂沒有什麼打交道的地方,可也沒有交惡過,也憐惜幾個侄女失母。 下首的五阿哥與五福晉也在說話。 五阿哥小聲道:“要是一會兒都是冷盤,就別吃,等回去了,再打發人去要個暖鍋子吃。” 五福晉身上不舒服,這大堂上四處私語,紛紛擾擾的,聽得心煩。 可是聽到五阿哥這一句,她心裡暖呼呼的,感覺世界都安靜了。 只有眼前這人關切的眼神,還有樸實親近的話語。 五福晉腦子裡莫名想起了舒舒應對九阿哥的做派,點點頭道:“聽爺的!” 五阿哥笑了,又道:“今晚好好歇一天,明個兒我也帶你出去逛逛。” 聖駕應蘇州府官紳百姓所請,再留三日,要三月十九才啟程,今天才十六,明後天大家都閒著。 五福晉原本想要說可以去看園林,話到嘴邊改了,道:“蘇州有個報恩寺,說是香火靈驗,看看皇祖母想不想去,要是皇祖母耐煩動彈,咱們可以陪皇祖母去報恩寺敬香。” 五阿哥聽了,道:“皇祖母肯定願意去的,就是皇祖母出行,寺廟周邊就要禁了百姓行走,到時候咱們跟著去跟著回,就逛不了旁的地方了!” 五福晉笑道:“沒事,可以打發人找幾個本地的館子,要幾桌席面過來,嚐到了蘇州美食,就跟看美景差不多了。” 五阿哥聽了,果然上心,道:“那就叫人打聽著,本地菜要一次,素齋也要一起,咱們陪皇祖母一起吃。” 五福晉微笑點頭。 九阿哥跟五福晉中間,就隔著兩尺半過道。 差不多聽了個齊全。 他帶了詫異,看了五福晉一眼,小聲問舒舒道:“五嫂這是開竅了?” 舒舒亦是小聲道:“不單單是為了五哥的緣故,皇祖母慈愛……” 將心比心的,五福晉也就真心孝敬。 九阿哥撇撇嘴,沒有說話。 就算再慈愛,這長輩就是長輩,跟小輩也玩不到一塊兒去。 不過聽到報恩寺,他想起答應十二阿哥的事,就道:“既然香火靈驗,那咱們也過去,正好將答應十二的事情辦了。” 舒舒想起後天就是三月十八,萬壽節正日子。 不管是他們去供燈,還是幫著十二阿哥供,都不好耽擱,最好就是明天。 她就看了九阿哥的大腿根一眼,有些擔心,道:“要去的話,明兒就該去了,爺身上行麼……” 九阿哥輕哼了一聲,在座位下攥了她的手一下,磨牙道:“等回去你自己看爺行不行……” 十四阿哥坐在下首,看著前頭的席面,大家交頭接耳,都在說小話。 就連惠妃母跟榮妃母,也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什麼。 他又看了看對面,目光落到次席的王貴人身上,若有所思。 十三阿哥見他難得老實,轉頭看過來,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王貴人那席面。 王貴人跟他們差著年歲,還是生了皇子的庶母,多看兩眼不算什麼,可是她下首還坐著瓜爾佳貴人。 這樣直勾勾看著,就有些冒犯。 瓜爾佳貴人有所察覺,帶了幾分無措出來。 十三阿哥就低聲提醒道:“行了,別看了,貴人不自在了。” 十四阿哥移開目光,小聲道:“汗阿瑪不是最不喜嬪妃抬舉孃家麼?這回怎麼就想著幫王貴人找父母?” 十三阿哥想了想,道:“都說‘養兒方知父母恩’,許是因為生養了阿哥,貴人思念父母,才跟汗阿瑪求的吧?” 十四阿哥搖頭道:“不是這回找的,早在二十八年那次,汗阿瑪就叫人找了。” 這回輪到十三阿哥驚訝,道:“那怎麼會找不到?” 十四阿哥道:“好像是當年離了蘇州去外地投親靠友去了。” 上午江蘇巡撫過來稟告此事時,他正好在御前,聽了一、兩句。 十三阿哥沒有說話,心裡也覺得有些大張旗鼓。 即便沒有宣告天下,可是官場上哪裡有秘密呢? 皇父身為天子,身邊還有起居注官。 這樣在民間尋訪後宮嬪御親人,不是就將王貴人的身份公之於眾? 那之前的包衣身份,就直接揭開了。 選民女入宮,有好色之嫌。 汗阿瑪行事,好像越來越隨心。 十三阿哥有些恍然,他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是壞,隱隱的有些不安。 十四阿哥還在嘀咕道:“幸好貴人出身低,要不然說不得現下都是嬪了,到那個時候,往後跟在汗阿瑪跟前最得寵的就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了!” 十三阿哥笑了笑,沒有接話。 少一時,門外傳來響鞭聲。 聖駕來了。 康熙攙扶著太后,母子相伴而來。 屋子裡立時鴉雀無聲,眾人都起身恭迎。 等到康熙與太后在上面尊位坐了,抬手叫大家坐了,大家才重新落座。 康熙望向十阿哥下首,就看到一身紅彤彤的十福晉。 十阿哥見了,忙帶十福晉出列,對康熙行皇子大婚後的“朝見禮”。 至於太后,是頭午就磕過頭的,現下倒是不用見了。 雖說這也是頭幾年就定下的兒媳婦,可是真要說起來,翁媳還是頭一次相見。 眼見著十福晉身材結實,說話大方,康熙就覺得外頭的話不能盡信。 之前外頭將十福晉說的痴肥,實在是言過其實。 現下這樣正好,跟太子妃一樣,都是宜男之相。 太子妃…… 可惜了…… 只希望十阿哥與十福晉這裡能夠圓滿。 康熙掩下心中惆悵,對十福晉笑著點點頭。 十福晉正式見人之前,就尊崇這位“天可汗”,眼見他目光慈愛溫煦,她的心一下子踏實下來,眼中也多了孺慕。 等到見了禮,她就脆生生的跟著十阿哥改口:“汗阿瑪!” 這性子一眼看到底,不是有心機的,嬌憨可愛。 康熙心情也好了許多,道:“賞!” 梁九功端了託盤,上面放著一對白玉鏤空龍鳳香包。 “謝汗阿瑪賞!” 十福晉喜笑顏開,雙手接了荷包,直接低頭給自己跟十阿哥繫上。 九阿哥看著,眼紅了,轉頭跟舒舒道:“汗阿瑪也太偏心了,咱們朝見禮時,可沒有賞東西!” 舒舒看了對面的三福晉一眼,果然就見她又在揉帕子。 同樣的皇子福晉,“初定禮”時抬了等,多了聘銀,現下“朝見禮”也多了賞賜…… 真不是故意的? 這是怕她們太和睦了吧?! * 倒立不想開單章,那就跪求爸爸們,點點月票吧! 附:下一更10月30號12點,歡迎來起點APP閱讀。 ------------ 第五百零一章 誘惑 在坐的皇子阿哥,除了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其他人都已經大婚,也經過“朝見禮”。 大阿哥神色有些恍惚,他跟髮妻是康熙二十六年大婚,竟然過去這麼多年。 當年帶了大福晉去乾清宮磕頭時,他是不是也跟老十這樣合不攏嘴? 大福晉也是出自八旗著姓,只是那一支弱些,可也是尚書之女。 作為皇家長媳,福晉也是千挑萬選,相貌行事出眾,大阿哥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結果大婚次年,因為前朝“黨爭”的緣故,明珠罷相,素來與明珠往來交好的岳父也被牽扯其中,被人攻訐,定為黨羽,一起罷官。 即便後來沒有查到實證,可岳父始終也沒有起復。 福晉不安,當時不單單是自己盼著嫡子,福晉也盼著嫡子。 轉眼,一切成空。 福晉去了,岳父也去了。 大阿哥喝了口酒,垂下眼簾。 當時的“黨爭”,現在想想,有些不好琢磨之處。 好像是朝臣彼此攻訐,可真是如此麼? 更像是汗阿瑪忌憚老臣,換了一茬更服順的新人上來。 三阿哥也在伸脖子看著,他倒是沒有跟三福晉似的,想著公平不公平。 宮裡哪有公平? 他早早的就曉得,雖說大家都是皇子阿哥,可兄弟之間是不一樣,分了三六九等。 要不然的話,為什麼送出去寄養的是大阿哥與他,而不是太子與四阿哥? 就是因為後兩人有身份尊貴的生母與養母。 他望向對面生母,心裡也唏噓。 要是自己那個同胞的大哥還活著,那說不得自己娘娘才是四妃之首。 到時候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也不至於現下這樣孤零零的沒個援手。 五阿哥也想起前年自己大婚後的“朝見禮”,當時在寧壽宮磕完頭,太后不單給了五福晉首飾,也送了他們一對龍鳳平安牌。 “那對龍鳳牌呢?” 五阿哥小聲問道。 五福晉心裡生出慶幸來,輕聲道:“在首飾匣子裡收著,回頭咱們也戴上?” “嗯,嗯!” 五阿哥抿著嘴,笑著點頭。 七阿哥眼皮都沒抬,只看著席面上的器皿。 都是官窯出來的上等瓷器,一般的宗室王府宴席,也就如此了。 織造府收著這些器皿,是專門為接駕準備的? 他想起去年北巡查行宮之事,覺得這織造府的貓膩怕是也不會少。 只是他並不是多事的人。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想想也就撇在腦後,他望向九阿哥。 之前人多都沒顧上說話,不知道自家貝勒府那邊如何了? 自己福晉是去年八月懷孕,現下已經快八個月。 不知道聖駕能不能趕在福晉生產前回京。 跟著七阿哥同桌的八阿哥,看著皇父看重十阿哥夫婦,居然跟三阿哥想到一塊去了。 腦子裡也是“子以母貴”。 十阿哥與他們不同。 他胸口生出悶氣來。 八旗素來等級分明,旁人這樣看,他也能理解。 可是汗阿瑪是親阿瑪,看兒子也是如此…… 要是想要出身高貴的兒子,做什麼納那麼多包衣妃嬪? 同樣是包衣出身,包衣佐領下人出身的嬪御就沒有人挑剔,到了自己生母這裡,因為出身包衣管領下人,就像差了一等似的? 辛者庫庶妃之子…… 八阿哥想起小時候宮人的竊竊私語,袖口裡捏著拳頭,生出不甘心來。 九阿哥就是隨口抱怨一句,然後就放下了,興致勃勃的跟舒舒說道:“明天咱們戴一樣的荷包,穿一個色兒的衣裳,上午去報恩寺,中午去閶門大街下館子!” 舒舒眉眼彎彎,也生出期待來。 之前九阿哥不在,她要謹言慎行,行動之間也不得自由,基本就是拘在船上,偶爾下船也是跟著太后禮佛,還真沒有去過旁處。 蘇州閶門,可是後世明清筆記中常出現的地方,蘇州當時最繁華的商業街。 下首的十三阿哥聽到,臉上也帶了期待,卻猶豫了一下。 兄嫂好不容易才團聚,親親熱熱的,他們要是跟著,就太不討喜。 十四阿哥卻沒想那麼多,伸著脖子,道:“九哥、九嫂,咱們一起去唄!” 九阿哥臉上帶了嫌棄,剛想要搖頭,想起九格格,問舒舒道:“要帶小九去麼?” 總不能他沒過來的時候,讓妹子跟妻子作伴,自己一過來就給撇到一邊,那樣太不厚道。 舒舒想了想道:“一會兒散席,問問妹妹,妹妹肯定也想去,出來好幾千裡,能溜達的也沒幾日。” 九阿哥這才看著十四阿哥,道:“那就跟著,就是說好了,要聽話,不許任性,要不然沒有下回!” 十四阿哥笑著點頭道:“弟弟一年年大了,早懂事了!” 雖說有些沾了胞姐光的嫌疑,可是十四阿哥也沒有不忿,跟著十三阿哥笑道:“誰叫咱們小呢,不厚著臉皮跟著,汗阿瑪肯定不許咱們自己出去頑……” 這是看出十三阿哥之前的猶豫。 十三阿哥聽有九格格在,也就坦然了,笑道:“都說閶門到楓橋,十里長街,商鋪成千上萬,是江南最繁華的地方之一,還真想去看看。” 康熙與太后坐在高位,對於下頭席面,自是一目瞭然。 眼見著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都往隔上席去看,他也就曉得這小哥倆想要跟著九阿哥了。 後頭九阿哥點頭,十四阿哥眉開眼笑的,也都在他眼中。 他心中頗為寬慰,覺得九阿哥這個兒子嘴巴是欠了些,可勝在心大不記仇,不是愛計較的。 去年臘月裡因為十四阿哥不懂事,可是被九阿哥嫌棄過,不說翻臉,也是生了嫌隙似的,這眼見著就好了。 隨即,他的眼風掃向八阿哥。 八阿哥正轉身跟十阿哥說話,十阿哥客氣的應了一句什麼,就回頭跟十福晉說話去了。 八阿哥笑了笑,繼續吃麵前的菜…… * 這一晚,九阿哥就有些瘋。 鬧的舒舒跟著擔心不已,愣是拿帕子堵了九阿哥的嘴,要不然還真怕動靜大了,傳到院子裡去。 東廂房裡還有十阿哥夫婦,要是驚動了,那成什麼了? “狠心,虐待爺!” 九阿哥最後才吐出帕子,翻身在舒舒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舒舒摩挲著他的後背,啞著嗓子,小聲道:“不是說好了明天去報恩寺?爺還要折騰幾回?” 九阿哥下巴往她肩上一搭,道:“再來一回,三生萬物,三回就行了!” 舒舒飄飄悠悠的,腦子還算清明,心裡掐算著時間。 這禮佛請香,沒有下午去的,要趕在中午之間過去,那樣的話最遲可以巳初起來,也還好。 難得這樣乖,舒舒也就由他。 春宵苦短。 一夜纏綿。 次日,院子裡靜悄悄的。 已經日上三竿。 十阿哥帶著十福晉出去了。 小椿、小棠、小松幾個在廊下,看著上房,都等著主子們起來梳洗。 何玉柱與孫金也在。 何玉柱看了看小椿道:“不催催麼?外頭馬車已經預備好了,再耽擱頭晌就過去了。” 小椿呼了口氣,就去上房叩門。 舒舒迷迷糊糊的醒來,打著哈欠,挑開簾子,看了眼窗戶。 天光大亮。 “福晉,巳初二刻了……” 是小椿的聲音。 舒舒聽清楚內容,立時清醒了,揚聲道:“來了,準備熱水吧!” 說完,她就推九阿哥。 九阿哥賴賴唧唧的躺在床上,手指頭都不肯抬,帶了可憐道:“爺不想去,腰都直了,腿也疼……” 跟昨晚龍虎精神判若兩人。 舒舒去看他大腿根兒處,都是紅腫,還有幾塊拇指蓋大小的結痂。 在看他眼底青灰,眼皮都困的睜不開,舒舒也心疼了,就不催他。 她自己翻身下床,換了衣裳,趿拉著鞋子出去。 “十爺呢?” 她看著東廂房沒有動靜,看向小椿。 小椿道:“帶十福晉去兩位太妃處了。” 舒舒望向東邊的兩個院子,又看向何玉柱,道:“都出去了麼,還有阿哥在麼?” 何玉柱道:“方才見大爺跟七爺走了,好像往侍衛營那邊去了,五爺跟五福晉去了太後院子,三福晉那邊好像傳了李家的女眷,跟著韓恭人出去,三爺跟八爺應該還在。” 舒舒沒有法子了。 要是五阿哥在,十阿哥在,她還能將請香供燈的事情拜託出去,現下總不能去找三阿哥或八阿哥吧? 她想著要是改到明日會如何,門口就有個小太監探頭探腦。 見了舒舒在,忙恭敬的上前見禮。 是十四阿哥的哈哈珠子太監。 “九福晉,我們主子打發奴才來問問,什麼時候出發……” 舒舒揉了揉太陽穴,想起今日出門計劃,不單單是他們夫妻,還有一個小姑子、兩個小叔子,都是昨天說好的。 舒舒就道:“巳正吧!” 小太監應聲下去,小椿幾個也開始動起來。 舒舒趕緊回屋子,想著怎麼哄人。 九阿哥閉著眼睛,聽到她的腳步聲,伸手道:“快躺下,今早四更了才閤眼……” 有報更的梆子聲,他記得真切。 舒舒就坐過去,小聲道:“爺,咱們回頭單獨要個船……” 九阿哥立時睜開眼睛,道:“你不是不讓爺要麼?說是太折騰?” 舒舒道:“咱們能在太后船上對付著,十弟、十弟妹怎麼辦呢?” 他們新婚夫婦,要是跟著長輩們住,就要去惠妃船上了。 應該是跟八阿哥調換。 可是也不方便啊。 “還空著不少半大不小的船,倒時候咱們一條,十弟他們一條,住著也自在些……” 舒舒提議道。 三月十九隊伍離開蘇州後就往杭州去,在杭州駐蹕幾日後,就開始迴鑾。 來的時候將近兩個月,回去的時候即便快些,也要一個多月。 住的寬敞些,大家都自在。 九阿哥徹底清醒,眼睛冒著賊光,道:“不單空著小船,兩艘備用龍船也空著呢……” ------------ 第五百零二章 心誠則靈 “不行,帶了‘御’字,即便是備用,也不是咱們能坐的,犯忌諱!” 舒舒聽了,連忙搖頭。 九阿哥眼睛眨了眨,道:“那也沒空著,不是說侍衛跟內大臣還在上頭輪值,要不帶上老十兩口子?” 舒舒這回搖頭更快,道:“爺來的時候騎馬,不知道坐船的尷尬,木板不隔音,所以我才跟爺說咱們單住,真要還跟著太后那邊,你得老老實實的。” 別的不說,小椿她們也沒有單獨的屋子,裡外間連個隔斷都沒有,彼此都不方便。 九阿哥也想到這個,道:“爺好好琢磨琢磨,這次南巡走的慢,算下來回京還有小兩個月……” 不管如何,該起來了。 夫妻倆收拾起來都快,估摸著一刻鐘的功夫,兩人就穿戴的差不多。 兩人都是穿著常服,九阿哥沒有系黃帶子。 舒舒也沒有戴鈿子,就是尋常的盤發,上面插了珊瑚福字小梳子,腳上也是方便走路的軟底小靴子。 她先一步打發小椿去接九格格。 等夫妻倆出來,九格格與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已經在了。 三人不是小孩子,身上也盡力簡樸,平日裡戴的小活計去了大半,只剩下荷包。 饒是如此,也能看出是富貴出身。 眼見著幾人都帶了新奇,躍躍欲試的,舒舒也望向幾人腰間的荷包。 看著輕飄飄的,估計就是金葉子、金錁子之類的。 她想了想,示意小椿取了荷包,一人給了一個。 裡面裝著是銀錁子,一錢的銀瓜子,兩錢的銀花生,比較好算賬。 九格格倒出來看了,有些不解道:“這邊賣的東西,這麼便宜麼?” 舒舒道:“要是些小攤子上的物件,估摸都是賣錢的,幾十文、百十來文,用這個結賬正好,要是店鋪裡的再說。” 不預備這個的話,對方開價幾文、幾十文的小東西,還自己掏金子結賬麼? 那也太為難老闆。 要是被當成肥羊宰了,舒舒也不樂意。 十四阿哥抓著荷包掂了掂,道:“這老些,吃飯夠了麼?” 九阿哥看了他肚子一眼,道:“一頓夠的,就看你想幾頓!” 十四阿哥笑著說道:“反正今天吃大戶,不夠了就將九哥壓那兒。” 除了舒舒跟九阿哥身上帶的,何玉柱與孫金、小椿、小棠、小松也都帶了荷包。 侍衛處那邊昨天就打發人說了,今日跟著出門的就是博色、與愛音圖那兩什侍衛,還有傅鼐帶著的十個王府披甲,黑山跟珠亮帶著十個董鄂家的護衛。 十阿哥看著眾人道:“一會兒從報恩寺出來,就去最大的館子,大家好好吃一頓,然後就散了,大家也好好見識見識這繁華之地。” 這四十來號人,跟著一路疾馳也是辛苦。 不過運氣也不錯,昨日皇上賞南巡隨扈大學士、內大臣、侍衛銀,大家正好趕上。 至於不歸在侍衛處的王府披甲與董鄂家的護衛,九阿哥打發何玉柱過去,也一人賞了二十兩銀子。 等到回京後,少不得要預備份禮。 雖說奔波勞煩,可大家都是青壯,昨天歇了一日就緩和過來。 舒舒拉著珠亮,上下打量著。 十五歲的少年,個子跟成年人差不多,可面容還稚嫩,真要說起來還不到十四周歲。 他只是笑,卻沒有跟往常那樣叫人。 舒舒還疑惑,正好看到旁邊的十阿哥。 去年十阿哥還在變聲期,年底才好了。 珠亮的年紀,也到了變聲期了。 舒舒就道:“嗓子怎麼樣?要是不舒服,就開些潤嗓子的藥吃著。” 珠亮搖頭道:“沒事。” 帶了公鴨嗓。 舒舒就道:“別說話了,這些日子別喝涼水,渴了喝溫開水,炸的吃食跟蒜也別吃了,要不然成了破鑼嗓子仔細格格嫌棄。” 珠亮抿著嘴,臉色泛紅,卻乖乖的不說話了。 姐弟寒暄完,大家就被侍衛等人的簇擁下往外走。 沒出織造府,就見迎面走來幾個人。 為首的穿著二品補服,花甲年紀的官員,後頭跟著七、八個人。 前頭的看著像是夫妻兩人。 兩人穿著簇新衣裳,神色卻帶了驚慌與拘謹,也是花甲之年。 大家的視線都落在那老婦身上,因為她的相貌有些眼熟。 跟昨晚大家見過的王貴人,眉眼有幾分相似。 後頭是個中年男人,旁邊幾人像是他的妻子兒女。 幾個小輩中,年長的是女子,跟舒舒年歲差不多,還是未婚女孩妝扮,剩下的幾個是小子,大的十二、三,小的只有七、八歲。 十四阿哥跟著十三阿哥嘀咕道:“這就過來認親了?” 九阿哥想到昨天織造府管事說的話,負責找人的是巡撫衙門,看著那官員道:“宋犖宋巡撫?” 那官員正是江蘇巡撫宋犖,負責此次接駕的大臣之一。 因為九阿哥與十阿哥是後來的,他這幾日沒有見過,可是見了兩人站位,還是分辨出來,躬身見禮,道:“臣宋犖見過九阿哥、九福晉、十阿哥、十福晉、九格格、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九阿哥擺手叫起,看了他身後兩人道:“這就是貴人家裡人?” “回九阿哥的話,正是貴人之本生父母與兄嫂侄兒侄女。” 宋犖回道。 九阿哥打量前頭老夫妻幾眼,拘謹是拘謹些,可並不是窮苦模樣。 這一路上,九阿哥他們雖是走官道,可是也見過真正的山野農婦,知曉真正的貧苦老嫗是什麼樣。 他就沉吟著,問道:“他們不是城外的農戶?” 宋犖道:“是東城織戶。” 九阿哥臉色淡了,點點頭,帶了一行人走了。 舒舒察覺出他不快,小聲道:“怎麼了?” 九阿哥輕哼道:“昨天汗阿瑪還說爺不知人間疾苦,說是民間百姓過不下去才會賣兒賣女,也是無奈之舉,爺就不明白了,又不是靠天吃飯的農戶,市井小民,還有手藝人,有來錢的營生,怎麼到了賣兒賣女的地步了?就算真是生了大病或是因別的緣故,那日子緩過過來,不是該打聽打聽骨肉下落,織造府就在這裡擺著……” 在他看來,肯定是心虛了,將閨女賣了高價死契,才不敢打聽,真當閨女死了。 這樣的爹孃,還找他們做什麼? 舒舒因為《紅樓夢》的緣故,對李家跟曹家關注的多些。 結果,也發現了其中漏洞。 王貴人入宮的時間,並不是聖駕第二次南巡,而是在第一次與第二次南巡中間,由李家人獻美。 當時李煦也不是蘇州織造,而是暢春園總管。 蘇州的美女,怎麼到了京城? 這其中肯定有不好說的地方,康熙二十八年那次找人才比較隱晦,也沒有找到人。 只是這些八卦不與他們相干,舒舒也就沒有提心中猜測,只岔開話道:“天色不早,不好耽擱了,這裡離報恩寺還好幾裡地。” 織造府門口,馬車與馬匹都預備好了。 舒舒牽了九格格的手,招呼著十福晉,姑嫂上了一輛馬車。 九阿哥不肯騎馬,叫了十阿哥跟珠亮上了馬車。 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正好相反,卻不肯坐車,兩人都騎了馬。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織造街,前往報恩寺。 離報恩寺還有半條街,就看到前頭綠蔭環繞中高聳一座佛塔。 十三阿哥騎在馬上,驚訝道:“真高!” 十四阿哥也望過去,帶了無趣道:“直接去閶門多好,本來功夫就不多,還要去這裡耽擱。” 到了街口,就看到撫標官兵跟護軍營官兵在駐守,禁止官民進入。 十三阿哥認出一個小校,道:“是誰來請香?” 那小校,道:“是五貝勒跟五福晉奉太后與兩位太妃過來……” 前頭隊伍一停,後頭的馬車也相繼停了。 大家就下了馬車,步行進了報恩寺。 太后跟兩位太妃剛從正殿上香出來,見了舒舒他們來了,招呼她們到跟前。 “不是說要去逛街麼?怎麼還來這邊?” 太后看著舒舒,笑眯眯道。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道:“九爺說明日是萬壽節,先帶了弟弟妹妹來供了燈,再去遊玩。” 太后臉上露出欣慰,就點頭道:“正好,我們也要去呢,一道去。” 大家本來也不是奔著拜佛來的,就跟著太后、太妃去了偏殿。 已經有知客僧候著。 按照上回在江天寺的例,大家隨著太后,減等給康熙供燈祈福。 上次江天寺的時候都是女眷,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不在,兩人這才曉得過來報恩寺的緣故。 除了拿該付的那份銀子,九阿哥又多掏了幾份,除了多供一份皇父跟太后的,叫人寫了蘇麻嬤嬤與萬琉哈貴人的名字。 舒舒見了,就悄悄的加了幾份,除了太后、宜妃跟覺羅氏的,還有伯爺夫婦跟齊錫的。 這報恩寺不小,可是供燈的偏殿就這麼大地方。 眼見著夫妻倆站在知客僧旁邊,加了一盞又一盞的燈,大家都察覺了。 大家問了緣故,也就跟著加了燈。 十阿哥這裡加的是太后、溫僖貴妃與岳父母。 十三阿哥加了太后與生母章嬪。 十四阿哥想了想,加了太后與生母德妃。 他心裡覺得太巴結太后,本來也沒有那麼親近,可是大家都如此,他也只好從例。 九阿哥花了香油錢,還代十二阿哥請了兩串開過光的檀香手串,才發現少了人。 “不是說五哥、五嫂奉太后來禮佛,怎麼沒見人影?” 九阿哥問舒舒道。 舒舒先頭已經聽太后提過這個,指了指不遠處的報恩塔道:“五哥、五嫂轉塔祈福呢……” 這報恩寺始建於三國,是千年古剎,香火旺盛,祈福的人多,也就口碑越來越大,不說是“有求必應”,也有幾分靈驗在裡頭。 九阿哥看著高塔,遲疑道:“不是說九層麼?怎麼看起來這麼高?” 舒舒也不知道,旁邊九格格之前看過報恩塔的記載,道:“是九層,不過塔身高二十三丈七尺五寸。” 九阿哥吐了一口氣,看著舒舒道:“既是靈驗,咱們也要求求!” 舒舒聽了,卻是怔住。 夫妻倆誰不知道誰? 九阿哥壓根就不信佛道。 九阿哥臉上多了鄭重,道:“不是說心誠則靈,那爺就心誠一回……” ------------ 第五百零三章 大願 轉塔,又稱“繞塔”,是佛家中的祈福儀式。 方向是右繞,數量是三圈起步,剩下的七圈、十四圈、二十一圈等,取七的倍數。 還有一個數字,是一百零八圈。 通常一次繞塔,一百零八圈是上限。 九阿哥嫌棄寶塔高,那是因為越高的佛塔底座越寬。 就像這個報恩寺塔,塔基直徑十丈,繞一圈下來三十多丈。 小夫妻要去轉塔,旁人就沒跟著。 太后與太妃被方丈引著,去禪室喝茶。 十阿哥則帶著十福晉,去佛堂上香。 九格格與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則是在放生池邊餵魚。 裡面的金色錦鯉有手臂那麼長,中間幾塊石頭上,則是王八摞王八。 九格格跟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覺得錦鯉好看,烏龜也玲瓏可愛,目不轉睛。 九阿哥牽著舒舒,雄赳赳、氣昂昂走向寶塔,道:“咱們直接轉一百零八圈!” 舒舒露出為難道:“爺,我有些累了,現下日頭正足,先七圈吧,下回還願的時候再來一百零八圈?” 實在沒有法子,誰叫眼前這人沒有自知之明? 舒舒只能自己示弱。 換算成米的話,一圈就是九十多米,一百零八圈就是一萬米左右。 這算成距離,就是二十里。 別說九阿哥現下的樣子,就是沒有經過長途跋涉的辛苦,滿血狀態,好好的也走不了那麼遠! 九阿哥遲疑了,道:“那萬一……” 這要是不信還好,但凡心裡有了點信了,就怕有做不到的地方,成了惡兆。 舒舒想了想,道:“咱們學學皇祖母,遇塔就繞,每次繞七圈……” 這說的是太后分別供燈之事。 從淮安府開始,遇到的寺廟都拜了,供了燈,都是單九之數。 九阿哥被說服了,也憐惜舒舒,點頭道:“那好吧,就先繞七圈。” 兩人右行,沒幾步就追上了五阿哥與五福晉。 五阿哥氣喘吁吁,額頭汗津津的,腳步都有些發沉;五福晉在旁,呼吸也有些粗。 見九阿哥與舒舒來了,五阿哥就對兩人笑了笑,五福晉也頷首示意。 九阿哥看著五阿哥模樣,從袖子裡摸了帕子遞過去,詫異道:“五哥這是轉了多少圈?” 五阿哥接了帕子在額頭上擦拭,沒有回答,而是望向五福晉。 五福晉手上繞著一串沉香佛珠,手指的位置正放在佛珠上,是在用佛珠計數。 她低頭看了一下,道:“五十三圈。” 五阿哥聽了,立下笑了,道:“還有一圈就一半了!” 九阿哥訕訕,道:“五哥許了什麼大願,要轉滿一百零八圈?” 五阿哥仰頭看了眼寶塔,道:“我跟佛祖祈求,讓皇祖母可以給汗阿瑪過六十大壽!” 現下是康熙三十八年,皇父四十六歲,距離六十大壽還有十四年。 太后今年五十九歲,再過十四年,就是年過古稀,算是高壽。 這是因太后唸叨著往後皇帝花甲萬壽時再供一百零八盞燈,讓五阿哥記下了,才祈求這個。 九阿哥聽了,有些愧疚。 他想的只是自己的小家,沒有想著汗阿瑪與額娘。 五阿哥說完,跟五福晉繼續走了,口中還振振有詞。 九阿哥放緩了腳步,跟他們拉開,小聲對舒舒道:“爺好像不孝,爺是求佛祖保佑,讓我們得個小阿哥……” 孩子不求多,可希望有。 否則的話,莊親王的例子就在眼前,現下不怕什麼,往後家底爵位都被兄弟侄子們盯上。 舒舒也小聲道:“皇上春秋鼎盛,娘娘也才入中年,時間還來得及,咱們一件一件的求。” 太后是年歲在這裡,五阿哥求的是壽,康熙與宜妃現下還沒必要。 九阿哥想想也是,立時坦然了,嘴裡也念叨著繞塔的幾句經文,專心致志的轉起塔來。 總共七圈,速度就很快了。 放生池邊,九格格帶著兩個弟弟,手中的魚食還沒喂完,舒舒與九阿哥就轉完塔回來。 十阿哥帶了十福晉也在佛前磕了頭出來。 九阿哥覺得自己不累,還充滿了力量。 倒是餓了。 早上出來的急,夫妻倆就一人一碗杏仁茶對付了。 舒舒跟九阿哥就帶著大家,去禪室跟太后、太妃告辭。 太后跟兩位太妃,在這邊等五阿哥夫婦,中午直接在這邊用素齋。 等從禪室出來,舒舒一行離了報恩寺,直接往閶門去。 報恩寺到閶門,總共是四里地。 大家坐了馬車,估摸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正午時分,閶門大街十分熱鬧,熙熙攘攘。 這邊還有碼頭,沿著河邊還停泊著不少小船。 沿街兩側,全都是兩層、三層的小樓。 等到一行人路過時,兩側的叫賣聲都低了。 旁邊的行人也紛紛退避。 要知道現下不單單是旗民分治,還是旗民分住。 蘇州有過駐防八旗,可是在蘇州的時間很短暫。 一次在順治二年,多鐸佔領南京,分兵各地,派了漢八旗過來駐防蘇州,兩月後被綠營替換。 一次是順治十八年,江南不穩,正黃旗漢軍過來駐防,康熙三年撤回。 因此蘇州沒有駐防八旗,也沒有單獨劃出來的旗城。 一下子見了這麼多騎馬的侍衛、護軍,大家好奇多於畏懼。 軍民百姓都曉得,聖駕南巡,駐蹕蘇州,這帶了侍衛、馬甲出行的,肯定是隨扈而來的京城貴人。 現下最大的飯館叫慶月樓,就在西門碼頭斜對面。 九阿哥昨天就叫人打發好了,送了定金銀子,包了慶月樓的三層。 三層都是雅間,總共有十二間。 既然全包了,那就都上了席面。 大家就分著坐了。 舒舒與九阿哥夫婦、帶著十阿哥夫婦、九格格、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珠亮一桌。 博色、愛音圖、傅鼐、黑山一桌。 黑山雖身份上差他們一頭,可是八旗最重勇士,同行一路也相熟了。 剩下的兩什侍衛各一桌。 四貝勒府的馬甲一桌。 都統府的護衛一桌。 還有王平安、王長壽,以及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的貼身太監一桌。 小椿三人跟十福晉的丫頭、九格格身邊的使女一桌。 還有四席,九阿哥沒有動,還多加了兩席,打發何玉柱、孫金領著酒樓的人,送到織造府去。 一席送到大阿哥處,一席送到七阿哥處。 這兩人還在當值,不像其他人得了閒暇,可以出來散散。 剩下四席,則是御前、兩位妃母各一席,兩位貴人共一席。 九阿哥既然要請客,叫人定的都是上等席面。 當地的特色菜都上了一遍。 這個時候,已經有櫻桃肉了。 舒舒坐在九阿哥下首,看著這熟悉的菜式,有種時空交錯的感覺。 好像這道菜,後來也編進滿漢全席,估計是乾隆下江南的時候帶回去的菜譜。 倒是另一道蘇州名菜松鼠桂魚,現下還沒有出來。 十福晉原本擔心是魚蝦之類的,看到油亮的櫻桃肉,立時嚥了口水。 大家的心在吃上,也不在吃上,還惦記著去逛鋪面,很快就用完了。 只是看著下頭的行人,九格格看了看身上,小聲問舒舒道:“九嫂,咱們這個穿戴是不合時宜麼?” 男人旗裝跟民裝差距不大,可是女子旗裝跟女子漢服區別就大了。 方才大家下車的時候,周遭全是打量的目光,除了畏懼,還有新奇。 舒舒不知道說什麼。 她之前想過這個,可沒想到會這樣顯眼。 即便如此,她也不好張羅著大家換下旗裝出來。 那樣的話,就太出格了。 舒舒指了指對面幾間不少女子出入的鋪子道:“沒事,咱們也不去旁的地方,就去逛逛那幾個鋪子。” 從招牌看是銀樓跟綢緞莊,還有一個小巧的店鋪,應該是胭脂鋪子。 十四阿哥也在看下頭鋪子,道:“九哥,九哥,咱們找個洋貨鋪子,弟弟想要買一把遏公玲瓏刀!” 遏公玲瓏刀,是世祖時廣州巡撫貢的一把西洋刀,是一把雙槽刀,是出名的寶刀之一。 世祖皇帝當年賞了遏必隆,此刀就以人為名。 等到遏必隆去世,這把御賜寶刀就作為孝昭皇后的陪嫁,帶進宮中。 後孝昭皇后的遺物,由胞妹溫僖貴妃繼承,現下在十阿哥手中。 十四阿哥早就眼饞了。 要不是那是遺物,意義非凡,他早就纏磨著求求。 難道有機會逛洋貨鋪子,第一想到的就是買刀。 九阿哥笑道:“想得美,要是市面上就有買的,就不會那麼金貴了,不過西洋刀買不到,應該可以買倭刀、琉球刀!” 十四阿哥皺眉,嫌棄道:“還不如大清的刀呢,沒有西洋刀,也要廓爾喀刀!” 舒舒在旁聽了,也是心動。 廓爾喀,就是西藏西邊,唐朝時稱呼泥婆羅,就是後世的尼泊爾。 那邊出產的腰刀,在京城很受追捧。 從福鬆開始往下,一堆的弟弟,可以買了這個刀做成年禮。 舒舒這樣想著,就望向珠亮。 果然珠亮正仔細聽著十四阿哥與九阿哥說話,臉上也露出期盼來。 幾人還沒下去,外頭何玉柱與孫金送完席面,從織造府過來了。 跟著兩人一起上來的,還有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 * 下一更10月31號12點,歡迎來起點APP閱讀。 ------------ 延遲更新 昨晚碼太晚了,失眠,早起醒了又睡著了。 第一更12點出不來了,延遲到下午。 淚奔,越是緊要的時候越是出問題。都沒底氣了,對對手指,小聲------------ 第五百零四章 豪氣的九福晉 “奴才李燦見過各位小主子……” 來人立時趨步向前,翻下馬蹄袖,對眾人打了個千。 姓李…… 在旗…… 九阿哥還在遲疑,十四阿哥在旁提醒道:“九哥,是李煦的兄弟……” 前幾日的時候,十四阿哥見過此人。 九阿哥擺擺手叫起,道:“你既是內務府出身,怎麼沒有補內務府的差事?” 李家雖不是內務府顯赫人家,可是也出了一個巡撫,是最早的高官門第,子弟應該前程都不錯才是。 這人比李煦年輕,可也年輕的不多,看著也三十好幾。 要是成丁就補內務府的差事,資歷熬起來,現下應該是是郎中、主事。 這人卻沒有報職位。 李燦帶了幾分羞慚道:“奴才原行舉業,數次不第,去年才在吏部補了候補知縣。” 九阿哥撇撇嘴,這是不稀罕內務府的差事。 所謂候補知縣,就是正七品的頂戴。 九阿哥皺眉道:“你兄弟還有在內務府當差的麼?” 李燦道:“奴才三哥現下在內務府會計司當差,奴才五弟在奉宸院……” 沒提具體職位,那就不是品官。 九阿哥神色這才緩和些,道:“是李煦打發你來的?” 李燦搖頭道:“奴才這幾日在直郡王身邊聽差,是直郡王打發奴才給九爺跑腿。” 這是大阿哥知曉九阿哥夫婦帶了弟弟、妹妹出來,不放心了,打發個地頭蛇來帶路。 九格格前幾日才聽舒舒提及過李家舊事,曉得這就是李巡撫髮妻所出嫡子。 這樣看來,委屈的好像又成了王夫人。 明明是原配發妻,也生了兩個嫡子,可是丈夫死後,庶長子成了新家主,自己的兩個嫡子科舉不成,品級都不高。 瞧著這個年歲,才要出仕,資質也有限。 不等九阿哥開口,十四阿哥就興致勃勃道:“別的地方還罷,城裡最大的洋貨鋪子,你帶我們轉一圈。” 李燦立時應了,前頭帶路。 眼見著阿哥們要出門,博色與愛音圖都迎上來。 九阿哥看了一眼,道:“就在跟前,不用這麼多人,就跟著一什侍衛好了,其他人該吃吃,該喝喝。” 博色道:“九爺,不差這一頓飯,市井人多,還是小心為上。” 愛因圖也道:“是啊,九爺寧可多些,也省的麻煩。” 後頭傅鼐與黑山也跟著出來。 兩人雖沒有說話,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九阿哥見了,也就點頭:“那就跟著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慶月樓。 李燦看著馬車跟眾人的坐騎,道:“九爺,往那邊走,多是臺階,馬車過不去了,騎馬也不方便。” 道路兩側都是鋪子,一間連著一間。 十福晉的眼睛都不夠看,問十阿哥道:“是不是全蘇州的鋪子都在這裡了,這得有多少家?” 十阿哥想了想,道:“按照書上的說法是上萬家,應該是多說了,上千家是有的……” 這一條街綿延十里,是江南最繁華的地方。 道路有不少臺階,時而有小橋起伏。 九格格挎著舒舒,小聲道:“嫂子,咱們買什麼?” 舒舒道:“喜歡什麼就買什麼,不用擔心銀子。” 現下京裡流行洋貨,不單單是男人喜歡,也有許多女子能用的。 如小鏡子,金懷錶等。 李燦引路的鋪子,距離慶月樓不遠,估摸就半里地,就到了地方。 上面一個金字匾額,寫著“萬寶閣”。 門口的夥計見了大家過來,連忙往裡傳話,隨後就有個掌櫃模樣的人出來,對著李燦拱手道:“李四爺……” 李燦道:“京裡的貴人來採買,好東西可別壓箱底了!” 等到侍衛、馬甲們在門口站了,裡面不少顧客見了,也就安靜的退了出來。 周遭的鋪子門口,不少人往這邊張望。 舒舒神色不變,卻有種被當成大猩猩看的感覺。 那掌櫃的乖覺,一邊打發人去請東家,一邊叫夥計摘了幌子。 這是不再接待散客的意思。 怪不得李燦方才跟九阿哥說,這邊最全,看著鋪面就大。 門臉足有十來間,上下三層,就像是大商場。 舒舒帶了好奇,四下裡看著。 入眼所見,全都是海外之物。 近的是高麗、琉球、日本的,遠些的是暹羅、廓爾喀的,再遠就是西洋各國的物件。 海外之物…… 是海商? 舒舒望向九阿哥,正好九阿哥也看過來。 之前夫妻倆還惦記著將內造的精細物件,從廣州海關外銷。 九阿哥就問李燦道:“這是誰家的買賣?是海商人家?” 李燦道:“這是季家的鋪子,是季家二房的產業。” 九阿哥來了興趣,道:“就是‘南季北亢’的那個季家?” 李燦點頭道:“正是他們家……” 大家望向九阿哥,九阿哥就道:“江南首富,家裡從前朝開始就做官,也是江南最大的鹽商,江南最大的藏書樓也是他們家的。” 現下的當家人,就是那位季二老爺季振宜,進士出身,早年也在朝,前些年上了年歲才致仕。 這會兒功夫,東家得了訊息,也匆匆而來,是個二十七、八年的年輕人,正是季二老爺的幼子。 九阿哥就看向大家,道:“你們想要什麼,直接問東家,沒有特意想要的,就樓上樓下四處轉轉……” 除了十四阿哥念念不忘西洋刀,其他人都沒有指定目標,就分散開來,由掌櫃的帶著,四下裡看著。 舒舒看著,心下也記著。 高麗參…… “這個店裡有多少斤?” 舒舒停下腳步,看向掌櫃。 高麗參是熟制的人參,經過特殊的手法蒸制而成,使得參性更柔和,中和了人參的火氣。 這個用作日常滋補,老少皆宜。 掌櫃想了想,道:“這是月初高麗過來的新紅參,總共是一百斤,賣了十二斤八兩,還有八十七斤八兩。” 舒舒又道:“多少銀子一斤?” 掌櫃的聽了,就帶了遲疑。 “市價……” 舒舒問道。 掌櫃的就道:“一等參九十兩,二等參七十兩。” 舒舒點頭道:“那剩下的高麗參都要了。” 大家都望向舒舒。 這是拿參當飯吃麼? 舒舒卻覺得難得。 高麗參的保持期十來年,可是現下人參的價格卻是連年上揚。 這又是誰家都少不了的東西。 有備無患的好。 十阿哥反應過來,這是好東西。 只是他沒有開口,這麼多斤,等回頭私下裡跟嫂子提一句,挪幾斤就是了。 到時候可以加在往阿霸亥部去的年禮中。 蒙古那邊的大夫醫術粗淺,好藥材好人參,對他們來說更是難得。 十四阿哥也反應過來,笑著湊過來道:“九嫂,九嫂,勻給弟弟二斤……” 到時候孝敬給自己娘娘,還有四嫂那邊素來對自己好,也可以送些。 舒舒笑著點頭道:“好,到時候要一等的,還是二等的,十四弟說話,原價轉給你。” 十四阿哥啞然,隨後看著那掌櫃道:“你這是市價,我九嫂都要了,是不是該給個進價?” 掌櫃的無法做主,看著東家。 東家點頭。 九阿哥看著十四阿哥皺眉道:“渾說什麼,誰家做生意按照進價出貨,運輸、倉儲、店鋪、人工,都是拋費……” 聖駕南巡,再三下令不會擾了地方軍民百姓,難道他們皇子阿哥出來買東西,還要佔人家便宜? 丟不起那個人! 十四阿哥帶了不服道:“可是高麗人參是園參,這都跟人參一個價了,哪個冤大頭不買人參,用一樣的價格買高麗參?” 舒舒:“……” 她好像就是那個冤大頭。 現下人的認知,覺得野生人參是人參,養殖的園參是假人參,禁止流通販賣。 九阿哥望向舒舒。 他覺得舒舒不是愛吃虧的。 舒舒看著九阿哥,道:“現下人參是不貴,一兩人參十來兩銀子,可是哪有那麼大的量?市面上好的人參都各家收著,買的都是差一等的,一年半斤就算多的。” 真正好的人參,還是有市無價。 這個高麗參,勝在數量多,藥性也平和,不管是對九阿哥,還是對生產後的宜妃與覺羅氏,都合用。 季東家忙道:“九爺,不用按照市價來,在進價上加三成,拋費就夠了。” 九阿哥擺手道:“不要囉嗦,又不是隻買這一樣,就按照市價算。” 季東家不敢反駁。 十四阿哥撇撇嘴,不提人參了,道:“刀呢,西洋刀、廓爾喀刀有沒有?” 掌櫃的立時帶了夥計,取了好幾盒刀劍來,有廓爾喀刀、倭刀、高麗刀、馬來劍等,沒有西洋刀,只有一把西洋劍。 十四阿哥雖覺得不足,可還是握著那把劍不撒手。 西洋的刀劍,只有這一個,金鷹為手柄,通體也嵌金,看著華麗。 物以稀為貴。 他怕放下了,讓旁人看上。 高麗刀是仿倭刀鍛造。 馬來劍則只有一尺二,看著略小氣。 大家的目光還是被廓爾喀刀跟倭刀吸引。 十三阿哥就看著掌櫃,道:“我要一柄廓爾喀刀,這個多少銀子?” 掌櫃的不敢再說市價,就按照東家方才說的,在進價上加三成,道:“三十九兩銀子。” 十三阿哥點頭,示意跟著的太監結賬。 珠亮看著十三阿哥手中的刀,移不開眼,就湊到舒舒跟前,小聲道:“大姐,我也想要一把,可以買麼……” 舒舒沒有立時點頭,而是問那掌櫃道:“這個庫存還有多少把?” 掌櫃的道:“西南的貨物每年過來的遲,這是去年的存貨,小人需看下賬冊。” 舒舒點頭,道:“那你去看吧……” 看著她的架勢,還要包圓,十四阿哥帶了好奇道:“九嫂,你到底帶了多少銀子出門?” 舒舒笑笑不說話。 其實並不多。 就算是換成金子帶著,也是有重量的。 不過舒舒覺得,誰叫現下流行這個呢? 那預備著用這個走禮也正好。 少一時,掌櫃拿著賬冊過來,道:“去年五月裡進貨八十柄,現下除了這位爺手中的,還有二十一柄。” 舒舒沒有點頭,而是伸手,要看賬冊。 掌櫃的不敢拒絕,雙手奉上。 舒舒看了這一項就明白了,這廓爾喀刀進價三十兩銀子,售價是六十兩。 她就指了指那賣價道:“剩下的全要了,按那個的八成算吧!” 掌櫃的不由愣住,那樣的話就是四十八兩銀子一柄,比剛才他的開價還要高九兩銀子…… ------------ 第五百零五章 財神 九阿哥近前,看了舒舒手中的賬冊,點頭道:“就按照福晉說的算。” 不佔這個便宜,否則落人口舌,汗阿瑪那邊又要罵。 掌櫃的應了。 哪個女人能拒絕購物的快樂? 有舒舒打了樣,十福晉很是有樣學樣。 她看上的就是自鳴鐘。 這可是草原上難得一見的東西。 她就指了一個鎏金的自鳴鐘,學著舒舒的樣子,道:“這個多少銀子,還有多少個,都要了!”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大家面面相覷,神色很無奈。 十阿哥忙道:“你是想要送人麼?” 十福晉點頭道:“這個好,到時候挨個送!” 說著這裡,她還擺著手指頭道:“九嫂要送,四嫂要送,二嫂也要送,還有太妃跟……” 十阿哥不敢讓她說了,忙道:“那不送這個,送懷錶,也是一樣的看時辰。” 掌櫃的機靈,立時拿取了幾掛懷表出來,純金鑲寶石、純金、鎏金、純銀,總共是四種。 十福晉看了看自鳴鐘,又看了看懷錶,帶了嫌棄道:“這個小,費眼睛,沒有那個氣派。” 十阿哥耐心道:“那個你要喜歡,咱們就買兩個家裡用,鐘不興送人,寓意不好,想要送禮,懷錶是一樣的。” 十福晉有些迷糊的,道:“蒙古那邊不礙事,也不能送麼?” 她早曉得宮裡的規矩多,卻沒有想到送個東西還要有說頭。 十阿哥就做主,道:“都不送,省得回頭曉得忌諱了心裡不舒坦,要是喜歡就買兩個吧,搬家後前頭書房也擺個,其他的要懷錶……” 洋貨中,懷錶是一大類,這邊庫存也富裕。 九格格小聲跟舒舒道:“九嫂,我也想要幾個……” 舒舒道:“那就多買些,留著總有用著的時候。” 以後賞婆家人,或者給下頭的格格添妝,都能拿得出手。 數量太大,按照賣價八成算的話,利潤豐厚。 都是金枝玉葉,掌櫃的額頭汗津津的,不敢算賬了,望向東家。 季東家也有了決斷,點了點頭,示意聽貴人的。 只是這其中利潤,他也不敢收,少不得回去跟老父親商量一下怎麼辦好。 不知聖駕下回什麼時候南巡…… 要是這幾年的話,季家可以捐銀子修行宮。 舒舒之前買了高麗參與廓爾喀刀,懷錶這裡就沒跟著買。 饒是如此,大家也買了不少。 十福晉買了二十隻,是十阿哥幫著選的,沒要鎏金的,鑲寶石的五隻,純金的五隻,剩下十隻純銀的。 九格格買了十隻,五隻寶石的,五隻純金的。 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跟九格格一樣。 珠亮在舒舒點頭下,買了五隻,只有一個鑲寶石的,剩下都是純銀的。 長輩們不缺這個,舒舒心裡算了一下人數,這鑲寶石的應該是給清如的,剩下是他跟福松、雙胞胎的,下頭兩個還小,還用不上這個。 接下來就是妝鏡,大的一尺見方,是放在梳妝檯上的,小的是手心那麼大,隨身帶的。 大家也買了不少。 而後就是西洋香水與南洋的鼻菸壺。 這兩樣又是大頭。 等到最後結算,是個連皇子阿哥都驚訝的數字。 大家之前採買的爽快,現下就有些傻眼。 還是九阿哥反應快,道:“開單子吧,按照方才各自採買的數量,分別裝箱,回頭爺打發人過來結賬。” 掌櫃的應聲,下去開單子。 十四阿哥算了下自己買的東西,將這次出門帶的錢都花乾淨了。 到了杭州與江寧怎麼辦? 娘娘讓自己看著買些好的寧緞回去賞人,自己好像將那幾百兩買緞子的銀子也花乾淨了。 他望向十三阿哥,到時候跟十三阿哥私下裡借些? 不過十三阿哥也買了好幾樣,每樣都沒落下,誰叫他還有兩個妹子。 咦? 十三好像在偷看九嫂? 十四阿哥心下一動,湊到十三阿哥耳邊道:“你是不是銀子也花光了,想要跟九嫂借錢?” 十三阿哥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十四阿哥嘀咕道:“九嫂現下丁是丁、卯是卯的,透著厲害勁兒,要不咱們還是跟九哥說說?” 他的性子就是,對上厲害的,就有些怕了。 十三阿哥搖頭,小聲道:“我不是借錢,是想著跟九嫂說說,將高麗參勻幾斤。” 去年臘月裡,他的生母章嬪病了一場,而後身子就有些虛。 十三阿哥記得此事,才想著高麗參。 十四阿哥想了想,道:“那我也要二斤,正好我們娘娘一斤,四嫂一斤。” 十三阿哥點頭道:“那等回頭記得跟九嫂說一聲。” 一個萬寶閣,三層走下來,看了數百種洋貨,大家也算是開了眼界。 前後用了一個半時辰。 等到從這裡出來,已經到了申正。 舒舒與十福晉還好,兩人身子骨結實,旁人也不明顯,只有九阿哥跟九格格難兄難妹,走路都有些吃力。 舒舒就扶了九格格,十阿哥扶了九阿哥,讓他們省力氣些。 還好就半里地,大家原路返回,到了慶月樓下,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回織造府去了。 到了織造府,九阿哥沒有回西花園的客院,而是跟大家道:“我去找李煦,先將賬結了,等到回京了,大家再算自己的那份,要是有反悔不打算要的也沒什麼,都算我的,回頭分給其他人。” 大家應了。 九阿哥就跟著李燦尋李煦去了。 九格格也乏了,跟舒舒與十福晉打了招呼,就帶了宮女回自己的院子。 十福晉拉著舒舒的手,臉上帶了興奮,道:“萬寶閣太好了,我也想有個萬寶閣,什麼都想要,今天沒買夠,怎麼辦呢,九嫂?” 她這次採買的東西,大頭是打算送回阿霸亥的。 舒舒看了十阿哥一眼,道:“想要就開一個,到時候打發人從福州海關與廣州海關上貨。” 正月裡成年皇子分產業,十阿哥也有一份,其中有不少鋪面。 他名下,還有孝昭皇后與溫僖貴妃的嫁產。 真要說起來,京城最賺錢的買賣,就是當鋪、錢莊。 這洋貨鋪子也是一個選擇。 尤其是十福晉這裡,背後還有阿霸亥,內館與外館每年來朝覲的蒙古王公,就是客源。 十福晉聽了心動,眼巴巴的看著十阿哥,拉著他的胳膊,道:“十爺,十爺,咱們開個吧,我額赫給了我八千兩金子壓箱底,擱著也是擱著,就用那個開個萬寶閣!” 八千兩金子?! 折算白銀八萬兩! 大家都望過去。 就算是沒有嫁產,可是這壓箱錢是不是也太多了?! 之前的皇子福晉,好像不超過一萬兩。 舒舒之前從五福晉的例,只有幾千兩銀子。 十四阿哥想著自己這次出門,就帶了八百兩銀子,其中三百還是娘娘給的,剩下五百是自己積蓄的大半。 他手頭素來松,現下大了也發現銀子的好處,看著十福晉羨慕的不行。 十阿哥也發現這個是好商機,如今京城流行洋貨,壓根就不缺買主。 他曉得九哥、九嫂鋪子多,九嫂提了這個,就是沒有張羅的意思,就點頭,對十福晉帶了幾分縱容,道:“想開就開,正好家裡有個鋪子在地安門外。” 那就是皇城後頭,內城數得上的幾條買賣街。 十福晉帶了歡喜,跟舒舒道:“九嫂九嫂,除了這些用的,洋貨裡有沒有吃的?” 舒舒想了想現下的貿易,道:“應該還有些燕窩、魚翅之類的海貨,或者海帶、蝦幹什麼的。” 萬寶閣主打不是吃食,所以只有比較昂貴稀缺的高麗參,並沒有其他入口的東西。 十福晉聽了,立時興趣大減。 她惦記的還是肉。 舒舒想起去年北巡時惦記的蒙古餐館之事。 按照漠南蒙古一年一朝見,漠北兩年一朝見來說,每年年底到次年三月,京城的蒙古王公數量不菲。 之前想的是海淀那邊修個蒙古包式的園林酒店,可要是在東四大街那邊的鋪子,開一家正宗的蒙餐館,生意也不會差。 十四阿哥心裡直癢癢,看著十福晉,如同看著金娃娃。 等到了他們院子門口,他就跟十三阿哥回去,忍不住跟十三阿哥嘀咕道:“十哥這哪裡是娶福晉,這是娶了財神,不單面子好看,這裡子也實惠啊!要不咱們跟汗阿瑪說說,也指個蒙古格格,科爾沁那邊的,應該比阿霸亥部還富裕吧?” 十三阿哥沒有理他。 之前誰唸叨蒙古福晉不好來著? 說是相當於斷了一門姻親。 現下知曉陪嫁豐厚,又唸叨好了? 不管以後福晉陪嫁豐厚不豐厚,那都是陪嫁,誰還指望那個過日子? 十四阿哥道:“九嫂這樣的勳貴之女也行……” 就是別跟五哥似的,中等人家。 哥倆正說著話,八阿哥從東廂出來。 織造府這邊院子有限,他們幾個沒有帶家眷的皇子阿哥,就都擠在這一處了。 十四阿哥笑著上前道:“八哥您回來了?” 八阿哥頓了頓,點了點頭,笑著問道:“怎麼樣,出去玩的好麼?” 十四阿哥點頭道:“去了好幾個地方,先去感恩寺供燈,再去閶門的慶月樓吃蘇州菜,然後去了那個首富季家的‘萬寶閣’買了好些東西……” 他“叭叭”的說個沒完。 八阿哥聽著,呼吸之間胸口有些痛。 沒有兄弟約他。 他也沒有去御前聽差。 今日一下午,他就孤零零的在院子裡。 等到打發人去看了大阿哥與七阿哥,才曉得九阿哥送了席面回來。 有大阿哥的,還有七阿哥的,沒有他的。 看到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進了西廂,八阿哥也轉身回房,臉上帶了苦笑,還有隱隱的不安。 九弟,好像這回真惱了? * 少一更,不熬夜了,昨晚失眠今天腦子漿糊,10月更新了31萬兩千,欠了2+1更,還有曹面子爸爸的二次盟主加更,就是四更了,下月補,然後打滾也預約下1號的保底。 ------------ 第五百零六章 諸子均分(第一更求保底月票) 織造衙門中,九阿哥正在跟李煦說萬寶閣結賬的事。 “零零散散的,買了不少,總不好讓阿哥們、福晉們當場湊銀子,爺就想著從你這裡先支一筆結賬,回京再補上。” 所謂蘇州織造,就是負責蘇州一地督造與採辦綢緞的皇商衙門。 要是舒舒在這裡,會告訴九阿哥,這就是後世的“政府採購”。 所以織造衙門這邊,每年要從戶部與內務府轉過來不少銀子。 九阿哥只是挪用,又不是侵佔,李煦自是應了。 九阿哥道:“當爺借用的,手續要齊全,回頭爺在京中,直接還到戶部衙門或是內務府帳上,這兩、三千里,總不能打發人再給你送一次。” 李煦想了想,道:“那奴才看一下,還是記在內務府賬上更方便些。” 九阿哥有些不放心,道:“爺曉得你是地頭蛇,在地方上也有體面,可是這筆銀子分毫不許少,都結給萬寶閣,別給爺找麻煩!” 隨扈南巡的大臣中,除了大學士、六部堂官之外,也有御史。 李煦忙道:“您放心,奴才萬萬不敢的。” 眼見他恭敬,九阿哥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道:“你那幾個兄弟的前程,你什麼個意思?以你家的資歷,想要補內務府的缺很容易,這是京裡那位太夫人看不上?” 關鍵是李煦名聲不錯,平日裡做事也顯得殷勤厚道,九阿哥就難得熱心腸一下。 想著回個人情,不欠人情債。 要是李煦刻薄,跟阿靈阿似的,是藉著家長身份,壓著兄弟不讓出頭,那九阿哥才懶得理會旁人的家事。 李煦露出苦笑,道:“太夫人心高,一心想要奴才兩個嫡兄弟效仿奴才先父,科舉晉身,外放做掌印官……” 結果一來二去的,考到三十多歲,也沒有出頭。 九阿哥皺眉道:“不是還有幾個庶出的,提不出來?” 李煦無奈道:“失了教養,就想著怎麼佔家裡的銀子,先父去後,就直接略過奴才,瓜分了通州的田產,單獨開戶了,現下除了太夫人所出四弟燦勉強還像個樣子,其他人奴才不大敢招惹,也不敢放到蘇州這繁華之地。” 而且除了分家之外,他跟那些兄弟還牽扯其他。 之前的時候,他沒有兒子,幾個兄弟都想要送侄子給他做嗣子。 可是天可憐見,他中年得子,有了血脈,對於兄弟也帶了防備。 他平日裡厚道待人,有些江湖氣,人稱“李佛”,可是對於人心,卻從不敢小覷。 織造衙門品級不高,可是接觸的銀子多,對接的也多是蘇州地方各家織場。 放那些人過來,不是臂膀,反而要拖著他下地獄。 九阿哥道:“好吧,你在京城的姻親故舊,要是能使喚的,想要補個差事,就跟爺打個招呼。” 李煦謝過,九阿哥離了這裡,沒有直接回西花園,而是往後頭御前來了。 馬齊剛從御前下來,見了九阿哥過來,退到一邊駐足,道:“奴才見過九阿哥,沾了九阿哥的光,晌午也見識了一回慶月樓的珍饈美味。” 從十阿哥成親禮開始,兩人打了幾次交道,馬齊說話也隨意起來。 瞧著說話的意思,是中午送來的席面,他也跟著吃了。 九阿哥笑道:“別的還湊合,只那道櫻桃肉,味道確實不賴……” 馬齊也不過是寒暄一句,說罷就拱拱手先走了。 九阿哥看著馬齊的背影,想起馬齊家的女兒。 八貝勒府…… 不說是火坑,也差不多了。 嫡福晉跋扈,奶孃一家也託大。 白瞎了。 到時候有馬齊操心的。 九阿哥心思飛轉,蠢蠢欲動。 之前雅齊布一家的鬧劇,不是一個鋪子就能平了的,自己也要回報一二才對。 少一時,康熙叫進,就看到九阿哥這一臉壞水的模樣。 康熙想要呵斥,一時也沒有頭緒。 外加上吃人嘴軟,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就多了。 “既是勞乏,還不知好好歇著……” 康熙輕哼著,也帶了些許關切。 九阿哥不等吩咐,先拉了小凳子,厚著臉面坐著,無奈道:“兒子也想好好補個覺,可是九妹妹跟兩個阿哥都等著,能有什麼法子,誰叫兒子是哥哥呢!” 說罷,他沒有等康熙追問,就將這半日行程說了一遍。 連帶著跟織造府衙門挪銀子結賬之事,他也沒有瞞著。 本也不是什麼忌諱之事,遮遮掩掩的,反而容易生事。 康熙聽了,臉色一沉,倒不是惱了,而是想起昨天賞賜隨行大臣與侍衛銀子,忘了隨行皇子的份了。 難得到了江南,想要採買些東西,這也不算錯。 可是這摳摳搜搜的,還得挪用內務府衙門的銀子,聽著也不體面。 他就斟酌著說道:“明日萬壽節,停止慶賀筵席,隨行諸皇子、皇女減等賞銀,直郡王、三貝勒、五貝勒、七貝勒、八貝勒半俸,你跟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九格格年例。” 九阿哥聽了,立時坐直,已經開始心裡算著。 郡王半俸兩千五百兩,貝勒半俸一千二百五十兩,自己跟著下頭沒有封號的光頭皇子皇女,就只有六百兩年例! “汗阿瑪……” 九阿哥有些激動,帶了委屈,道:“光頭阿哥就不是汗阿瑪的兒子了麼?一樣的皇子皇女,怎麼能按照爵位高低來賞銀?在京的時候,汗阿瑪放賞,還想著叫兒子們‘從王例’,這回怎麼忘了?” 康熙看他一眼,道:“那照你說的,要一體分派?” 這只是給零花錢,要是都“從王例”,得多少銀子? 九阿哥忙不迭的點頭,也曉得不能要多了,道:“是啊,是啊,也不用非‘從王例’,成丁的兒子肯定差不多,要是想減等,也減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兩個小阿哥的……” 說到這裡,他想著今日萬寶閣時,幾位女眷“買買買”的豪氣,就道:“還有太后、太妃、妃母與貴人,是不是也賞些銀子?隨後採選江南土儀也方便些?” 至於女眷跟著太后供燈之事,九阿哥沒有拿出來說。 實際上,一處處的寺廟下來,也是筆不小的拋費。 康熙看了他,沒好氣道:“你倒是大方……” 九阿哥笑道:“這沒有隻賞外頭人,不賞家裡人的道理……就是您別忘了,還有幾位皇子福晉,越不是親阿瑪,才越要大方些呢……” 提起這個,他想起昨晚的晚宴,就想要掰扯兩句。 隨即,他想起了四阿哥的告誡,又咽了下去。 康熙見他臉上變幻莫測,道:“你這是琢磨什麼呢?” 九阿哥看了下門口,道:“那不是方才見了馬齊馬大人,想起他們家的格格……” 康熙也不說話,卻是想起之前信中看過的。 瞧著昨晚席間做派,九阿哥這是記仇了,倒是難得。 九阿哥就道:“就是想著馬齊大人不容易,一人兼了幾個差事,做事也勤勉,去年婚期延期,有些傷馬齊大人體面,等到富察格格過府的時候,汗阿瑪您也抬抬手,賜柄如意什麼的,說不得富察格格往後的日子也好過些。” 康熙神色不明,道:“朕指的側福晉,還有人敢輕慢不成?” 九阿哥撇撇嘴,道:“許是您那八兒子平日裡脾氣太好了吧,慣得下人不成樣子,不過是奶孃、奶爹,倒是當起主子的家來!” 說起這個,他難掩憤憤,說了前門“千金坊”之事,道:“他們怎麼敢?這要是旁的王公府邸做的買賣營生賺錢了,他們敢這樣麼?就是看著兒子脾氣好罷了!” 康熙抬頭,看了眼屋頂的如意彩繪。 明明是粘毛就跳的狗脾氣,還說“脾氣好”? 匾額也砸了,狀子也遞了,鋪子也要到手,還想怎麼樣? 就這樣當面上眼藥? 九阿哥道:“反正那些奴才太囂張了,就是衛嬪母,待皇子們也都客氣恭敬,沒有這樣拿大的,八福晉脾氣不好,可是這奶孃一家都沒有落下風,可見有多囂張,富察格格過去,說不得也得被他們轄制……” 康熙的眼神幽暗,想到了毓慶宮的乳母一家。 藉著奶了小主子一場,連帶著女主子都不放在眼中。 再往前,還有二所之前那個直接算計阿哥的劉嬤嬤,還有寧壽宮後頭公主所揪出的那個。 因毓慶宮的前車之鑑,康熙想起了八福晉小產之事。 那奶孃既是貝勒府的內管事,想要插手廚房輕而易舉,她家裡還留著一個不成親的姑娘。 康熙心裡已經聽進去,面上卻不顯,帶了不耐煩道:“整日裡閒操心,沒有這樣規矩,兄弟成家開府,就要各人過各人的日子,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八阿哥那邊如此,十阿哥那邊也如此!” 九阿哥啞然,很想要說一聲,現下在他心中八阿哥與十阿哥不是一個分量,是分了遠近的。 康熙想了想,道:“回頭你去太后、太妃與兩位妃處,問問有什麼採買的,正好你隨行沒有差事,就留心此事。” 九阿哥點頭道:“嗯,嗯,都包在兒子身上,您就放心吧!” 實際上,也就蘇州、杭州、江寧三處聖駕駐蹕之處,有采買的時間。 左右自己福晉也要買買買,到時候都是順帶著的。 說完正事,九阿哥想起早上出去遇到的王家人,想要問兩句,可是又覺得那才是操心過了。 那是汗阿瑪的便宜老丈人家,總要賞個體面的,自己之前提了一次也就行了,再說汗阿瑪要惱了。 他就改了口,提了心中不解:“汗阿瑪,《大清律》關於分家,不是‘不論嫡庶、諸子均分’麼?為什麼李家在京城分家,還能撇開李織造,其他五兄弟就分了?” ------------ 求保底月票跟分果果預告 十月月票第36名。 謝謝爸爸們! 讀者稱號二十個,過幾天評論正常後大家在書友圈跟帖分果果。 十月更新31萬2千,均訂增加一千三百。 不過中間感冒一次,頸椎病一次,作者很廢,更的也晚了。 這個月努力穩定。 爸爸們,求保底月票了! 努力榜單靠前些,增加些曝光度! ------------ 第五百零七章 人言可畏(第二更求保底) 康熙沒有立時回答,而是沉思片刻。 看來年前刑部卷宗沒有白看,凡事先想著《大清律》。 上月底前門的鬧劇如此,現下聽了李家的事情也是如此。 他的皇子們,不說是博學,也沒有幾個真正的草包。 就是身份侷限,人情世故差了些。 康熙道:“齊錫早年本可以跟胞兄爭爵位,為什麼不爭?” 即便當時太夫人在,有權利做主家中爵位繼承人,可是齊錫不是沒有一爭之力。 家長上頭,還有族長。 董鄂家正紅旗這一支的族長是彭春,又不是糊塗人,自然曉得哪個人選更妥當。 九阿哥猶豫了一下,道:“這……人言可畏?” 人都有憐弱之心。 誰叫新達禮身體弱呢? 要是排序靠後,或者是庶出,直接依附齊錫做個富貴閒人也好。 卻是胞兄,身份更尊貴,這樣情景也讓人可憐。 康熙點點頭道:“李家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李煦十六以父蔭國子監生,二十授內閣中書,二十三外放廣東韶州知府,李士禎病故時,他已經在蘇州織造任上數年……” 他的幾個兄弟,兩個嫡出的還在參加科舉,三個庶出的,還是白身。 九阿哥撇撇嘴道:“那就沒法子了,換了是兒子,才不在意這些虛名,還能少了一塊肉?既是求名,那有什麼不公就自己受著吧!” 他也就是隨口一說,站起身來,打算告辭。 他已經打算好了,一會兒萬寶閣的東西到了,就每樣拿了一份去太后、太妃、兩位妃母處走一圈,要是她們有要的,明天直接去萬寶閣定了,也省的錯過蘇州的鋪子。 按照李燦的說法,萬寶閣是江南一地最大的洋貨鋪子,錯過了可惜了。 就算杭州與江寧有其他鋪子,也比不上這個。 他還沒有開口,康熙已經開口道:“兄弟之間,有什麼不痛快的,心裡記住就行,不用在外人面前露出來!” 省得旁人看了,生出猜測來,笑話皇家手足不相親。 九阿哥聽了,皺眉道:“兒子也沒做什麼,就是不想搭理人也不成麼?” 康熙呵斥道:“你幾歲了,那是解決事情的法子麼?” 九阿哥揚著下巴道:“可他也沒來給兒子賠不是啊,就算賠不是,這原諒不原諒的,也得再說了。” 像去年七月那次,明明不是妻子的錯,還要低頭給八福晉賠不是,就不該如此。 當時就是被“人言可畏”四個字給困住了。 現下想想,人人背後都說人,人人背後被人說,誰樂意說誰說。 康熙聽了,沉吟了一下,道:“既是如此,要不然你出宮的日子就往後拖拖,安定門內的宅邸先賞旁人?” 九阿哥聽了,差點跳起來,看著康熙,臉上遊移不定。 似想到什麼驚駭的事,眼睛瞪得滴溜圓。 康熙見了,蹙眉道:“在腹誹什麼?” 九阿哥捂了嘴巴,四下裡看看,眼見著除了梁九功與魏珠也沒有旁人,才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小聲道:“汗阿瑪,莫非兒子上頭,還藏著個哥哥?” 康熙沒有反應過來:“什麼哥哥?” 說完,他明白過來,呵斥道:“又在渾說什麼?” 九阿哥訕訕道:“可是那是皇子府邸,地方不小,規制也按照郡王府、貝勒府來修的,旁邊還毗鄰兩座皇子府,這兒子想要騰宅邸,有資格先著的也沒誰啊……” 數得上的宗室就十來家,有資格直接恩封郡王、貝勒的一個都沒有。 康熙冷哼道:“這不是‘遠香近臭’麼?怕你挨著八阿哥府邸,隔三差五又出什麼官司!” 九阿哥忙道:“那哪兒能啊,兒子是那小心眼的人麼,都是關門過日子,誰也礙不著誰!兒子曉得汗阿瑪的意思,您就放心吧,兒子已經當差了,這面上應付人也不難,都是哥哥,人前恭敬著就是!” 康熙擺擺手,道:“有數就好,下去吧!” 這要是心眼大,就沒有心眼小的了。 九阿哥也沒有繼續墨跡,就是笑吟吟的對梁九功道:“下晌買了不少好東西,其中還有南洋來的鼻菸壺,有個畫大象的,顏色鮮亮,回頭給諳達送來。” 梁九功心裡一噎,抬頭看著九阿哥,眼見他笑吟吟的,顯然也想不到旁處去,只能帶了無奈躬身道:“那奴才等著九爺的賞!” 九阿哥點點頭,又對魏珠道:“還有盒西洋羽毛筆,是給你留的,回頭打發何玉柱送來。” 魏珠忙道:“奴才謝九爺的賞!” “不算什麼,見者有份……” 九阿哥豪氣的說著,就退了出去。 康熙看著他的背影,很想要問一句,自己的那份呢? 之前還覺得他懂事些,結果轉眼就在自己跟前拉攏近侍。 不是人人有份麼? 不過想著九阿哥與九福晉的做派,是個周全的,不會拉下自己的孝敬,他心裡就舒坦些。 * 九阿哥離了御前,就往西花園來。 將到前頭客院,就見不遠處有女眷的身影。 瞧著穿著打扮,有些眼熟,竟然是早上對面碰過的王貴人家人。 不是蘇州當地的,怎麼還留在織造府? 九阿哥見狀,不由皺眉。 等到回到院子裡,他眉頭還沒有舒展開來。 舒舒正歪著,小松不在。 難得父女團聚,舒舒給小松放了假,父女倆還沒有回來。 小椿坐在榻邊,手中拿的就是今日採買的賬冊。 一項一項的,回憶出來,記了賬冊。 小棠也坐在旁邊,眼前擺著各種小罐子,裝的都是蜜餞。 蘇州最出名的,除了蘇繡,就是各種蜜餞。 舒舒打算採買些,就讓小棠選類別。 趁著下午大家在萬寶閣的功夫,小棠去了周邊的幾個蜜餞鋪子,選了二十來種京城沒有的。 如今切了小塊,裝在小碟子裡,拿著牙籤服侍舒舒試吃。 舒舒嚐了一圈,屬奶油話梅跟冰糖楊梅最好,道:“這兩個酸甜適宜,娘娘跟額涅、阿牟會喜歡……” 剩下的九制陳皮口感尋常,可是想著這個化痰止咳,她就道:“陳皮也多些,還有金絲金桔,其他的你就看著選吧。” 她之所以展開“買買買”模式,也是因為九阿哥說了,採買的這些東西,並不跟著南巡的船隊走,而是直接走內務府。 蘇州、杭州、江寧三地的織造衙門,除了冬天運河上凍的時候,其他月份都有貢船進京。 九阿哥走進來,就看到舒舒享受的模樣。 沒有黑丫頭,也有人給她作伴。 那吃食,都送到嘴邊了。 想著船艙大小問題,這幾個丫頭都在艙裡,九阿哥覺得不對勁。 小椿與小棠已經起身,眼見他臉色耷拉著,就有些忐忑。 留下怕礙眼,走了不放心舒舒。 舒舒擺擺手道:“下去忙吧,也好好歇歇。” 如今有了廂房與倒坐房,跟著的丫頭、太監們也能好好梳洗梳洗。 兩人這才下去,舒舒道:“是李煦說什麼了?不能挪這邊的銀子?” 她想到的就是這個,也隱隱的有些後悔。 出來帶錢帶少了,買的時候又買嗨了。 現下竟然湊不全…… 要是織造府這邊的銀子不能挪用,少不得跟太后娘娘求援。 要在京城,出門可以帶莊票,這出門帶京城的莊票就不頂用了。 九阿哥擺擺手道:“不是為這個,結賬的事情已經說好了,是回來的時候看到王家人,居然還沒走,還在院子裡逛,簡直豈有此理!” 說著,他就喚了何玉柱道:“去問問李煦,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邊雖不是聖駕駐蹕,卻是皇子與皇子福晉在,怎麼還留了旁人在?” 要是李家的人還罷了,內務府出身,還是巡撫大員的門第,曉得規矩與避諱。 這外頭的百姓,貿貿然的撞上來,才說不清道理。 何玉柱應聲去了。 舒舒好奇道:“上午遇到的那個王姑娘?” 侄女肖姑,那位容貌身段還真有些王貴人的品格。 跟王貴人相比,少了幾分風韻,多了幾分水嫩。 江南出美女,最美數姑蘇。 這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九阿哥點頭道:“不會李煦又動了心思吧?” 之前因為李煦有些可憐,生出的那點好感,立時灰飛煙滅,只剩下鄙視。 舒舒還沒有見過李煦,也不知道內情,想了想,搖頭道:“應該不會如此。” 這次聖駕南巡,上奉太后,下邊帶了皇子、皇女。 連帶著皇子福晉,都跟著好幾個。 就算康熙急色,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納美。 而且現下與當年不一樣。 當年宮裡沒有民女,王貴人是獨一份。 現下乾清宮的格格里,就有不少民女,不稀缺了。 西花園北面,住著李煦的家人。 他們原本住在織造府東路,因為要給太后與宮眷騰地方,整個東路都空出來,他們一家就住在西花園北邊的兩個小院子裡。 “娘,王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做什麼……” 李煦得了何玉柱的傳話,就匆匆往這邊過來。 文氏坐在佛像前,手中拿著佛珠,下巴往東廂房揚了揚,道:“不是我做的主,是二老太太做主留客……” * 打滾,求保底月票! ------------ 第五百零八章 陶淑人(第三更求保底月票) 文氏口中的“二老太太”,是李煦的堂叔、已故布政使司參政李月桂遺孀陶氏,身上有三品淑人誥命。 她還有一個身份,就是江寧織造曹寅的岳母。 李家本就是包衣中尋常人家,親族中只有一個旗鼓包衣佐領世職,卻先後出了兩位大員,就是李煦之父李士禎跟李煦堂叔李月桂。 前者做到正二品巡撫,後者做到從三品參政。 李士禎跟李月桂雖名份上是堂兄弟,實際上是養在一家。 李月桂三歲喪父,由伯父李西泉撫養長大。 李西泉就是李煦的義祖父。 因為收養的兒子、撫養的侄子都成才了,李西泉還得過世祖皇帝的褒獎。 就是李月桂年壽不高,康熙二十一年卒於任上。 他有兩子,資質都尋常,都是國子監廕生,卻沒有像李煦這樣走向仕途。 如今闔家依附於李煦家中。 李煦有些怔然,嘆了口氣,道:“兒去見見嬸孃……” 文氏嘆氣道:“去吧,好好說話,你嬸孃不是糊塗人。” 李煦苦笑,去了東廂房。 東廂房裡,陶淑人也在禮佛,她看著與文氏年歲相仿,已經花甲之年。 她是李月桂的繼室,不過因為原配去的早,所以她嫁進李家的時間跟文氏差不多,妯娌倆素來親厚。 這也是她寄居堂侄家,而沒有去依附女婿家的緣故。 看著李煦過來,陶淑人放下念珠。 李煦恭敬道:“嬸孃……” 兩家淵源頗深。 當時八旗入關,天下逐漸平定,李士禎也經過八旗掄才的考試,外放為長蘆運判,就打發人回山東老家打聽親人的下落。 結果家裡原配發妻王氏還在,上孝敬婆母,下撫養小叔。 當時李煦還沒有出生,李家在關外做主娶的兒媳婦文氏處境就尷尬起來。 後來還是李月桂夫婦出面,跟姜家人這邊談了,尊重王氏嫡妻身份,同時也按照關外習俗,文氏並嫡為二夫人。 兩人所生子女,都是嫡出。 等到後來李士禎品級越來越高,也為王氏請了誥命,就想要重新正了嫡庶。 依舊是李月桂這邊出面,支援文氏母子。 外放的李月桂給李父去了信,為李煦討了廕生名額。 當時也是做個防備,省得被嫡母打壓或捧殺,早日出來奔個前程。 這也是為什麼隔了房頭,兩家還如同至親骨肉的緣故。 陶氏看著李煦道:“你不在御前聽差,怎麼得空過來?” 李煦指了指旁邊的客院,帶了無奈,道:“嬸孃,九阿哥打發人告誡侄兒,聖駕駐蹕之處,當嚴禁閒雜人等出入。” 陶氏沉默了一會兒,道:“你這是嫌我老婆子多事了?” 李煦道:“嬸孃,今日不同往日……” 原來當年“獻美”就是這位淑人給的提議。 陶氏孃家也是包衣出身,即便早年隨夫外任,卻是沒有斷了京城訊息。 不管是上三旗中的勳舊,還是包衣三旗中的新貴,家族沉浮都是跟著皇上的後宮連著。 當時李士禎在廣東巡撫任上,並沒有要跟長子互為倚靠的意思,相反還有打壓之意,使其在知府任上十年不得升轉。 陶淑人當時兩子年幼,喪夫後就帶了兒子,投奔到文氏母子處,後來就給李煦出了“獻美”的主意。 李煦也因此從外放知府重新回到內務府,回京任暢春園總管,而後又外放為蘇州織造。 陶氏嘆了口氣,道:“旭東,明日是萬壽節……” 旭東是李煦的字。 李煦玲瓏心腸,立時明白過來。 現下已經是康熙三十八年,皇上比他還年長一歲,已經四十六歲。 “嬸孃不看好太子?” 李煦遲疑了一下,問道。 陶氏道:“都說‘皇家重長子,百姓愛麼兒’,我倒是覺得,有時候正好相反……誰都曉得索額圖是‘太子黨’的支柱,皇上但凡還體諒東宮,就不會將索額圖處死。” 老太太即便早年身份不高,可是也是經歷三朝。 八旗內鬥,真正掉腦袋的時候少。 尤其是自上而下的清洗。 李煦想了想,還是搖頭道:“現下操之過急,如今‘押寶’還太早些。” 陶氏帶了從容,淡淡的說道:“那是順帶著,主要是王貴人有一個孃家就行了……” 要是王家人表現的本本分分的,上下滿意,那骨肉之情在,到底比他們跟王貴人關係更親近一些。 只有讓王家人露了粗鄙,皇上不喜,王貴人也不願親近,才會繼續依靠李家。 這些年,李家作為王貴人的“孃家人”,每年上千兩的銀子敬到宮中。 十幾年下來,都能打個銀人出來。 如今眼見著王氏生的皇子已經站住,也得了貴人封號,等到兩位阿哥大了,資歷上去了,就是一個嬪位。 “守好王貴人的兩個皇子,佔了‘舅舅’的名分,李家就可以保兩代富貴!” 陶氏帶了認真道。 李煦臉上帶了羞愧,道:“是侄兒想的少了,讓嬸孃跟著費心。” 為了李家上下,確實是不能讓王家人出頭。 李煦之前沒有將王家人放在眼中,覺得就是市井百姓,就算王貴人顧念親恩,樂意親近,也提不起來,無法替代自己的位置。 可是還有下一代。 他長子年幼,如今在十五阿哥身邊做哈哈珠子。 兩人雖是主僕,卻有個“表哥”身份在,往後只要不出紕漏,一個侍衛前程跑不了。 要是王家人跟著聖駕進京,取而代之,往後就不好說了。 不過李煦也有些好奇,道:“嬸孃,這回聖駕南巡,帶了七位皇子,加上兩位‘接駕’的,就是九位……” 李煦都見了,陶氏卻是一個也沒有見到。 不過除了十阿哥之外,其他阿哥都是內務府包衣妃嬪所出,私下裡也被關注著。 陶氏沉吟片刻,就道:“皇上去年分封皇子,一撥是六個,往後下頭的就算長成,跟前頭的也差著資歷,總不能尊出六個兄王!” 這話中之意,東宮要是不穩,後續人選是在六人之中。 李煦之所以聽這位嬸孃的意見,就是因為陶氏出身書香門第,祖上是書香人家,不像尋常婦人那樣見識就在宅門裡。 李月桂的祖父,是明末的中衛指揮使,跟著心腹幕僚一起被俘,入了包衣。 他那個幕僚就是陶氏的祖父,兩家都是漢人,還有淵源,世代聯姻,互為倚助。 早年陶氏丈夫在世上,她除了是賢內助,也充當丈夫的幕僚。 六個候選皇子,天生殘疾的七阿哥除外,愚笨還面容有損的五阿哥除外,那剩下的就是四位皇子阿哥。 李煦很淡定。 現下還早,十年後再看。 他自己正值壯年,當然曉得自己的情況如何。 並不是說口稱“老朽”,就真的老邁,三、五年之內,精力還充沛。 出了這邊,李煦沒有託大,而是親自往前頭幾位皇子暫住的皇子院外,請侍衛傳話,求見九阿哥。 九阿哥也沒有閒著。 正好萬寶閣的東西到了,他叫人每樣收拾出一份,叫何玉柱、小椿抱著,跟舒舒兩人出來。 既是往女眷那裡去,即便都是長輩,差了好幾十歲,不礙男女大防,還是舒舒解說更方便,尤其是採買的不少東西,都是女子用的。 剛出院子,就見李煦在,九阿哥打招呼道:“你怎麼過來了?是來尋直郡王,還是尋七貝勒?” 大阿哥與七阿哥這幾日負責駐蹕蘇州織造行宮的安防。 李煦忙道:“奴才是來尋九爺的……” 說到這裡,他看了旁邊的舒舒一眼,帶了遲疑。 九阿哥道:“這是問明白了,到底是誰留的人?這邊地方本就不大,前頭這麼多皇子與皇子福晉,衝撞了怎麼辦?” 李煦苦笑道:“是王家人不捨得貴人,主動留了貴人侄女住下,當時奴才母親不在,嬸孃不好得罪人,就應了,方才奴才已經打發內子去客房,現下正收拾行李,一會兒會親自送人家去。” 九阿哥皺眉道:“就算是貴人父母,也是白身百姓,怎麼敢如此託大?” 李煦奉養守寡的堂嬸之事,並不是秘密。 即便李家那一房後繼無人,可是李堂嬸本身還有三品淑人誥命。 李煦閉口不言。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說的比較直接道:“汗阿瑪待兒子慈愛,對於皇子外家多有優容,你也得心裡有數,別被過河拆橋了。” 李煦帶了感激道:“謝九爺提點,奴才記下了。” 九阿哥點點頭道:“爺跟福晉先往太后處去了,你先忙著,得空了咱們再說話。” 李煦躬身應了,目送著九阿哥夫婦一行離開。 舒舒心裡跟長了草似的。 李煦的寡嬸? 那不就是曹寅的丈母孃,曹顒的外祖母麼?! 真要說起來,李煦與李家沒有血緣關係,反而在山東昌邑老家,還有個親叔叔留下的幾個堂弟。 李煦與嫡母王夫人關係尋常,可是同幾個堂弟好像關係都不錯。 後世紅迷還考證出來不少家書來,都是李煦與幾位堂兄弟的。 反倒是李家這邊,是真正沒落了。 李月桂三品大員,兩個兒子反而籍籍無名。 倒是四阿哥後院的李格格,也是內務府包衣出身,是知府李文燁之女。 這個李文燁的範字,跟李月桂的兩個兒子一樣,有人就推測出是族親,也不知道真假…… * 一查資料就沒完沒了,總想要弄清楚關係,明天不會這麼晚了。然後,小聲求保底月票 附:下一更11月2號12點,歡迎來起點APP閱讀。 ------------ 第五百零九章 薔薇花味兒 太后房中,除了太后、太妃,九格格也在。 她難得帶了活潑,繪聲繪色跟幾位長輩說著“萬寶樓”的見聞。 十來間的門面,上下三層賣的都是洋貨。 小的懷錶、鼻菸壺,大的一丈見方的編毯。 還有法蘭西的香水、義大利的寶石小鏡子。 正說著,白嬤嬤進來道:“娘娘,九阿哥帶九福晉來了,還帶了好多的東西。” 九格格忙站起來。 太后笑著說:“快叫進來!” “皇祖母,孫兒奉命當差來了!” 隨著說話聲,九阿哥帶了舒舒進來。 後頭的何玉柱跟小椿兩個,每人懷裡都抱著一堆盒子。 九格格帶了驚喜,看著舒舒,道:“萬寶樓的東西送過來了?” 舒舒點點頭,在屋子裡環視一週,小几都太小了,只有個圓桌是大的,就示意何玉柱與小椿將懷裡的東西放過去。 太后笑呵呵的跟九阿哥道:“這是什麼差事啊,往各處分派東西?這些都是小九買的?” 九阿哥搖頭道:“不是這個,方才孫兒從御前回來,汗阿瑪說要是皇祖母、太妃跟妃母們有采購的東西,就讓孫兒跑腿,這些都是實用的東西,許多隻有蘇州有,孫兒就想著別錯過了,拿來給長輩們看看,要是有喜歡的,明天打發人買了。” 至於幫著隨扈宮眷要了賞銀之事,他就不打算說了。 等到銀錢下來,私下裡跟妻子顯擺一下就行。 要是說出來,像是他跟長輩要人情似的。 上了年歲的女人,也是女人。 太后與太妃都起身了。 圓桌上,各種盒子已經開啟,琳琅滿目。 方才九格格提到的幾樣都在,寶石小鏡子、香水、懷錶、鼻菸壺,還有兩尺來長的掛毯。 還有幾樣九格格沒提的,發音盒、鑽石胸針、紅寶石胸針、萬花筒等小物件、 還有個盒子裡,居然裝的是鞋。 “這個?” 太后帶了好奇,指著道:“怎麼看著像是木頭底的?” 一雙木底的鞋,上頭是淺口鞋,下頭鞋跟高一尺半。 九阿哥笑道:“這是‘萬寶樓’的稀罕貨,總共就這一件,庫房裡壓了十來年,孫兒覺得好玩,就叫買了,聽說叫‘小梆鞋’,是歐羅巴那邊的人穿的。” 現下旗鞋鞋底高的,也不過是四寸半到頭,這個得有三個四寸半。 太后搖頭道:“這穿上也不舒坦啊,走路也沒法走。” 舒舒在旁,聽著祖孫對話,也多看了那鞋兩眼。 不是“小梆鞋”,是“肖邦鞋”。 好像是流行於十五世紀到十七世紀的歐洲。 就是後世高跟鞋的始祖。 起源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說是威尼斯的妓女弄出來的,跟中國裹小腳的目的差不多,都是為了走路搖曳生姿。 一種說是倫敦,因為城市化發展,沒有廁所,走路容易髒裙襬…… 九阿哥對舒舒道:“像七嫂那樣喜歡高底旗鞋的肯定不是一個,到時候用這個做參照,說不得把現在的旗鞋還能再提高兩寸。 舒舒聽到,想要給九阿哥比個大拇指。 可是真有遠見,好像從乾隆朝開始,旗鞋就慢慢高了,到了清晚期,沒有一尺,也有八寸。 九格格在旁,看了眼九阿哥,又看了眼舒舒。 她很想要問問哥哥,這個鞋真的是給女鞋參照的? 沒有別的念頭? 要是弄出來男人也能穿的高底鞋,估計樂意花銀子的更多。 自家九哥,肯定就是其中一位。 端順太妃拿著發音盒,開啟來聽裡面的動靜。 那種上弦的發音盒,開啟來是一隻銀色小人在旋轉。 而後就是舒緩的樂曲。 並不是舒舒熟知的各種世界名曲,而是更低沉悠揚的曲子。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大家都看著發音盒。 端順太妃愛不釋手,跟九阿哥道:“這個好,這個好,要是阿哥方便,就代我買一個。” 九阿哥忙道:“方便著呢,您儘管使喚,回頭孫兒當差當好了,正好可以跟汗阿瑪討賞去。” 端順太妃望向淑惠太妃:“妹妹不要一個?” 淑惠太妃擺手道:“我耳朵靈,平日裡座鐘的滴答聲都受不了,也不愛聽這個。” 說到這裡,她看著那些鼻菸壺道:“倒是這個,更適用些,回頭賞人也體面。” 太后則是看著那些巴掌大的小妝鏡,道:“這個好,小格格們用著也合適。” 她雖是身邊只撫養了九格格一個孫女,可是宮裡其他的格格也都在寧壽宮的公主所住著。 想起還有三個不丁點兒的小孫子,太后指了那萬花筒,道:“這個也來幾個。” 小椿在旁,拿了削好的眉筆簡單記了。 九格格見狀,想起羽毛筆,問九阿哥道:“九哥,羽毛筆有沒有富裕的,先頭我忘要那個了……” 九阿哥道:“一箱子呢,等到回宮給送你一包。” 價格便宜,送人還體面。 九阿哥打算回去走禮,怎麼說也帶了個“洋”字。 等到從太後院子裡出來,小椿手上的冊子也寫滿了三頁。 等到了惠妃那裡,惠妃選的種類更多,有她自己用的香水、一尺見方的妝鏡、紅寶石胸針,還有給孫女挑的懷錶、妝鏡、孫子挑的萬花筒跟發音盒。 挑了一圈,她還是帶了不足,看著九阿哥道:“都是些婦孺喜歡的,有沒有你大哥與八哥能用的?” 九阿哥看了舒舒一眼,道:“還有郭爾喀刀的,讓兒子包圓了,二十來把,您要是賞大哥、八哥,兒子就孝敬妃母兩把。” 惠妃擺手道:“不用阿哥孝敬,你們出門才帶幾個錢,回頭都歸攏上,我一起結賬。” 九阿哥笑道:“那兒子可不跟您客氣了,我們一時手鬆,買了不少,真要拉下饑荒。” 惠妃聽了,帶了關切道:“那怎麼辦?我出門時,讓你大哥帶了五百兩金子,回頭打發他給你送去?” 九阿哥指了指中路,道:“不用,不用,先跟織造衙門支了,回頭再給他們補上。” 惠妃聽了,這才放心,還是提醒兩人道:“江南是好東西多,可是也要掂量著買,遇到合心的,自己買了也就買了,人情走禮用差不多的就行。” 九阿哥與舒舒都記下了。 他們這次破財,也是為了日後做個儲備。 並不是買了東西,回去就要散了。 而是想著往後開府過日子,人情走禮的地方多。 現下在江南“大批發”,也是為了日後少幾份開支。 沒想到落到長輩眼中,就成了小兩口不會過日子。 兩人也沒有解釋,領了惠妃的好意。 就是舒舒想起了兩位貴人。 這兩位都是未來二十幾年不倒的後宮“常青樹”,她也樂意賣個人情。 只是兩人現下身份不高,加上不像惠妃、榮妃這樣比九阿哥大了三十來歲,也不好跟皇子直接打交道。 舒舒就央了惠妃道:“妃母,若是兩位貴人有什麼得意的,勞煩您幫著傳個話,我們明兒一併捎帶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惠妃應了,看著舒舒讚道:“這樣很好,到底是長輩,該敬還是要敬著。” 像是八福晉那樣,也不算是錯,可也太勢利涼薄。 等到了榮妃處,三福晉也在。 婆媳倆不知先頭說什麼,氣氛不大好。 榮妃耷拉著臉,跟旁人欠了八百吊錢似的。 三福晉站著,腳下還踩著旗鞋,瞧著那樣子耐心也快差不多了。 榮妃看著九阿哥身後大包小包的,不由得眉開眼笑,道:“阿哥真是客氣,中午剛送了席面,這會子還送東西……” 說罷,她就囑咐宮女:“快去接了……” 九阿哥聽著這話風不對,忙道:“妃母,這些不是孝敬,是兒子福晉採買的,拿來給妃母看看,要是有稀罕的,兒子幫您跑腿!” 榮妃的笑容立時凝固,有些興致寥寥,看著舒舒帶了幾分苦口婆心:“宮裡什麼沒有,花這銀子做什麼?你們年輕,不知道這居家過日子,往後拋費的地方還多。” 舒舒笑了笑,不好接話。 也沒花她老人家的錢,自家親婆婆還沒發話呢。 九阿哥也覺得沒有意思起來,想著是不是可以告辭了。 他是奉了皇父口諭不假,可那“萬寶閣”也不是他的買賣,愛買不買,又不與他相干。 三福晉已經站在小椿跟前,打了個盒子看著,正好是隻黃金鑲了金剛石的手環。 同宮裡掐金絲的精巧手環不同,這個手環有些粗獷,金剛石主石小指甲大小,看著也跟玻璃似的,並不如紅藍寶石為人喜愛。 可是這是金子! 三福晉想著這次出門,從府中公帳上支了兩千兩銀子出來。 買首飾是買,買衣服料子也是買。 首飾能落到自己口袋裡,衣服料子就是闔府的。 她就笑著說道:“這個好,我喜歡金剛石,看著素淨。” 舒舒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現下大家還不怎麼認鑽石。 舒舒留下這個,是奔著手環上中間的主石去的。 看起來有五、六克拉,可以拆下來做戒面。 舒舒就道:“這個是孤品,只有這一件,讓我收了。” 那黃金手環寬半寸,有半斤多重,有錢人看不上這粗狂的樣式;沒錢人買不起,就一直壓著。 三福晉帶了幾分遺憾,放了下來。 榮妃的目光落到法蘭西香水上。 每年從廣州海關都有這個貢上來,就是數量不多。 早年的時候,榮妃是不缺這個的。 不管是皇后娘娘,還是皇上,都記得給她賞賜。 當年每年的貢品裡,都有她的一份。 後來隨著她年歲大了,後宮又有章嬪、王貴人這些新寵出來,鍾粹宮的賞賜就不見香水了。 她心中帶了幾分悵然,拿起香水來,擰開了,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竟然是熟悉的薔薇花味兒,心裡跟著一顫…… * 淚奔,這個月月票榜太緊張了,SOS,要跌出前五十了,求求各位爸爸們點點小手。 另外分果果的帖子已經下來的,在書友圈,20個書友稱號,有興趣的爸爸們跟小八姐姐的活動帖,必須要跟那個活動貼才行,那個是網站後臺直接可以分派稱號的。 ------------

旁人都看出九阿哥的尷尬,移開眼,沒有往那邊看。

只十福晉看著大阿哥的手腕,臉上毫不掩飾的露出佩服來。

十阿哥覺得礙眼,挪了一步,擋住了十福晉的視線。

十福晉也不惱,湊到他耳邊,笑嘻嘻道:“大哥的力氣可真大,單手就能提動九哥,到了那達慕上也能賺頭羊!”

草原各部,每年七月都要舉行那達慕大會,比賽摔跤、騎馬、射箭。

尤其是摔跤,最為蒙古人喜歡,是勇士的象徵。

十阿哥毫不猶豫道:“我到大哥那個年紀,力氣也那麼大了。”

十福晉點頭道:“嗯,嗯,一定的!”

三阿哥在旁,看著九阿哥要死不活的模樣,面上帶了關切,道:“要是難受就回去歇著,省得叫長輩跟著擔心。”

九阿哥正惱著,抬著眼皮看過去,道:“三哥您可真有趣,汗阿瑪說了今晚家宴是‘接風宴’,弟弟可是正主呢!”

三阿哥想要唾他一口,臭不要臉。

太諂媚了!

“接駕”接出來二千多里!

為了不被訓斥,還拉了剛大婚的老十跟老十福晉做擋箭牌!

三阿哥既是鄙視,又覺得有可取之處,或許自己可以學習一二。

因為汗阿瑪沒有罰他,也沒有訓斥,這是吃這一套?

他好像有學習的方向了。

少一時,兩位太妃、惠妃、榮妃與兩個貴人也到了。

座位已經擺好,除了上首的兩位尊位是單人席,下邊東西分列,都是雙人席、

大家按照長幼尊卑入座,東邊依次是兩位太妃、兩位貴人、三福晉夫婦、七阿哥與八阿哥、十阿哥夫婦。

西邊依次是惠妃、榮妃,大阿哥與九格格,五阿哥夫婦,舒舒與九阿哥,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

要是按照序齒來排,大阿哥是單席,九格格也是單席。

滿洲風俗,未婚的姑奶奶尊貴,跟著大阿哥坐,位置也不算錯。

“大哥……”

兩人雖是兄妹,可是男女有別,還差著歲數,說起來很是陌生。

九格格打著招呼,也帶了靦腆。

大阿哥看了她一眼,道:“氣色比出京的時候好了。”

這是跟著太后吃的緣故?

依舊是消瘦,乾巴巴的沒有肉,可是氣血看著足了些,眼睛也有神了。

九格格轉頭,隔著五阿哥夫婦,看了舒舒一眼,才轉過頭,笑著回道:“每天跟著九嫂練八段錦,很有趣,也沒有那麼容易乏了。”

大阿哥好奇道:“那是什麼?”

他也不是沒話找話,而是想到家中的幾個格格。

一個個的,看著也單薄,要是有能健體的法子,操練起來,他也放心些。

皇女都差不多都撫蒙了,皇孫女們應該也不會例外。

尤其是他家的幾個格格,在皇孫女中佔了長,要是不撫蒙,那下頭其他的皇孫女怎麼辦?

九格格道:“是道家傳下來的健體法子,比較舒緩,女子也能練,九嫂從書裡摘下來的。”

大阿哥點點頭,看了眼九阿哥夫婦那席。

九阿哥壓著音量,側著身子,跟他福晉嘀嘀咕咕,不知說什麼。

他福晉笑著,聽著很認真模樣。

這個弟弟不靠譜,可弟妹是個妥當的。

大阿哥怦然心動,道:“等南巡迴去,我送你幾個侄女入宮住些日子,到時候勞煩妹妹教一教。”

九格格點頭道:“嗯,只管來。”

她也是打小見大福晉的,姑嫂沒有什麼打交道的地方,可也沒有交惡過,也憐惜幾個侄女失母。

下首的五阿哥與五福晉也在說話。

五阿哥小聲道:“要是一會兒都是冷盤,就別吃,等回去了,再打發人去要個暖鍋子吃。”

五福晉身上不舒服,這大堂上四處私語,紛紛擾擾的,聽得心煩。

可是聽到五阿哥這一句,她心裡暖呼呼的,感覺世界都安靜了。

只有眼前這人關切的眼神,還有樸實親近的話語。

五福晉腦子裡莫名想起了舒舒應對九阿哥的做派,點點頭道:“聽爺的!”

五阿哥笑了,又道:“今晚好好歇一天,明個兒我也帶你出去逛逛。”

聖駕應蘇州府官紳百姓所請,再留三日,要三月十九才啟程,今天才十六,明後天大家都閒著。

五福晉原本想要說可以去看園林,話到嘴邊改了,道:“蘇州有個報恩寺,說是香火靈驗,看看皇祖母想不想去,要是皇祖母耐煩動彈,咱們可以陪皇祖母去報恩寺敬香。”

五阿哥聽了,道:“皇祖母肯定願意去的,就是皇祖母出行,寺廟周邊就要禁了百姓行走,到時候咱們跟著去跟著回,就逛不了旁的地方了!”

五福晉笑道:“沒事,可以打發人找幾個本地的館子,要幾桌席面過來,嚐到了蘇州美食,就跟看美景差不多了。”

五阿哥聽了,果然上心,道:“那就叫人打聽著,本地菜要一次,素齋也要一起,咱們陪皇祖母一起吃。”

五福晉微笑點頭。

九阿哥跟五福晉中間,就隔著兩尺半過道。

差不多聽了個齊全。

他帶了詫異,看了五福晉一眼,小聲問舒舒道:“五嫂這是開竅了?”

舒舒亦是小聲道:“不單單是為了五哥的緣故,皇祖母慈愛……”

將心比心的,五福晉也就真心孝敬。

九阿哥撇撇嘴,沒有說話。

就算再慈愛,這長輩就是長輩,跟小輩也玩不到一塊兒去。

不過聽到報恩寺,他想起答應十二阿哥的事,就道:“既然香火靈驗,那咱們也過去,正好將答應十二的事情辦了。”

舒舒想起後天就是三月十八,萬壽節正日子。

不管是他們去供燈,還是幫著十二阿哥供,都不好耽擱,最好就是明天。

她就看了九阿哥的大腿根一眼,有些擔心,道:“要去的話,明兒就該去了,爺身上行麼……”

九阿哥輕哼了一聲,在座位下攥了她的手一下,磨牙道:“等回去你自己看爺行不行……”

十四阿哥坐在下首,看著前頭的席面,大家交頭接耳,都在說小話。

就連惠妃母跟榮妃母,也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什麼。

他又看了看對面,目光落到次席的王貴人身上,若有所思。

十三阿哥見他難得老實,轉頭看過來,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王貴人那席面。

王貴人跟他們差著年歲,還是生了皇子的庶母,多看兩眼不算什麼,可是她下首還坐著瓜爾佳貴人。

這樣直勾勾看著,就有些冒犯。

瓜爾佳貴人有所察覺,帶了幾分無措出來。

十三阿哥就低聲提醒道:“行了,別看了,貴人不自在了。”

十四阿哥移開目光,小聲道:“汗阿瑪不是最不喜嬪妃抬舉孃家麼?這回怎麼就想著幫王貴人找父母?”

十三阿哥想了想,道:“都說‘養兒方知父母恩’,許是因為生養了阿哥,貴人思念父母,才跟汗阿瑪求的吧?”

十四阿哥搖頭道:“不是這回找的,早在二十八年那次,汗阿瑪就叫人找了。”

這回輪到十三阿哥驚訝,道:“那怎麼會找不到?”

十四阿哥道:“好像是當年離了蘇州去外地投親靠友去了。”

上午江蘇巡撫過來稟告此事時,他正好在御前,聽了一、兩句。

十三阿哥沒有說話,心裡也覺得有些大張旗鼓。

即便沒有宣告天下,可是官場上哪裡有秘密呢?

皇父身為天子,身邊還有起居注官。

這樣在民間尋訪後宮嬪御親人,不是就將王貴人的身份公之於眾?

那之前的包衣身份,就直接揭開了。

選民女入宮,有好色之嫌。

汗阿瑪行事,好像越來越隨心。

十三阿哥有些恍然,他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是壞,隱隱的有些不安。

十四阿哥還在嘀咕道:“幸好貴人出身低,要不然說不得現下都是嬪了,到那個時候,往後跟在汗阿瑪跟前最得寵的就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了!”

十三阿哥笑了笑,沒有接話。

少一時,門外傳來響鞭聲。

聖駕來了。

康熙攙扶著太后,母子相伴而來。

屋子裡立時鴉雀無聲,眾人都起身恭迎。

等到康熙與太后在上面尊位坐了,抬手叫大家坐了,大家才重新落座。

康熙望向十阿哥下首,就看到一身紅彤彤的十福晉。

十阿哥見了,忙帶十福晉出列,對康熙行皇子大婚後的“朝見禮”。

至於太后,是頭午就磕過頭的,現下倒是不用見了。

雖說這也是頭幾年就定下的兒媳婦,可是真要說起來,翁媳還是頭一次相見。

眼見著十福晉身材結實,說話大方,康熙就覺得外頭的話不能盡信。

之前外頭將十福晉說的痴肥,實在是言過其實。

現下這樣正好,跟太子妃一樣,都是宜男之相。

太子妃……

可惜了……

只希望十阿哥與十福晉這裡能夠圓滿。

康熙掩下心中惆悵,對十福晉笑著點點頭。

十福晉正式見人之前,就尊崇這位“天可汗”,眼見他目光慈愛溫煦,她的心一下子踏實下來,眼中也多了孺慕。

等到見了禮,她就脆生生的跟著十阿哥改口:“汗阿瑪!”

這性子一眼看到底,不是有心機的,嬌憨可愛。

康熙心情也好了許多,道:“賞!”

梁九功端了託盤,上面放著一對白玉鏤空龍鳳香包。

“謝汗阿瑪賞!”

十福晉喜笑顏開,雙手接了荷包,直接低頭給自己跟十阿哥繫上。

九阿哥看著,眼紅了,轉頭跟舒舒道:“汗阿瑪也太偏心了,咱們朝見禮時,可沒有賞東西!”

舒舒看了對面的三福晉一眼,果然就見她又在揉帕子。

同樣的皇子福晉,“初定禮”時抬了等,多了聘銀,現下“朝見禮”也多了賞賜……

真不是故意的?

這是怕她們太和睦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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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誘惑

在坐的皇子阿哥,除了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其他人都已經大婚,也經過“朝見禮”。

大阿哥神色有些恍惚,他跟髮妻是康熙二十六年大婚,竟然過去這麼多年。

當年帶了大福晉去乾清宮磕頭時,他是不是也跟老十這樣合不攏嘴?

大福晉也是出自八旗著姓,只是那一支弱些,可也是尚書之女。

作為皇家長媳,福晉也是千挑萬選,相貌行事出眾,大阿哥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結果大婚次年,因為前朝“黨爭”的緣故,明珠罷相,素來與明珠往來交好的岳父也被牽扯其中,被人攻訐,定為黨羽,一起罷官。

即便後來沒有查到實證,可岳父始終也沒有起復。

福晉不安,當時不單單是自己盼著嫡子,福晉也盼著嫡子。

轉眼,一切成空。

福晉去了,岳父也去了。

大阿哥喝了口酒,垂下眼簾。

當時的“黨爭”,現在想想,有些不好琢磨之處。

好像是朝臣彼此攻訐,可真是如此麼?

更像是汗阿瑪忌憚老臣,換了一茬更服順的新人上來。

三阿哥也在伸脖子看著,他倒是沒有跟三福晉似的,想著公平不公平。

宮裡哪有公平?

他早早的就曉得,雖說大家都是皇子阿哥,可兄弟之間是不一樣,分了三六九等。

要不然的話,為什麼送出去寄養的是大阿哥與他,而不是太子與四阿哥?

就是因為後兩人有身份尊貴的生母與養母。

他望向對面生母,心裡也唏噓。

要是自己那個同胞的大哥還活著,那說不得自己娘娘才是四妃之首。

到時候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也不至於現下這樣孤零零的沒個援手。

五阿哥也想起前年自己大婚後的“朝見禮”,當時在寧壽宮磕完頭,太后不單給了五福晉首飾,也送了他們一對龍鳳平安牌。

“那對龍鳳牌呢?”

五阿哥小聲問道。

五福晉心裡生出慶幸來,輕聲道:“在首飾匣子裡收著,回頭咱們也戴上?”

“嗯,嗯!”

五阿哥抿著嘴,笑著點頭。

七阿哥眼皮都沒抬,只看著席面上的器皿。

都是官窯出來的上等瓷器,一般的宗室王府宴席,也就如此了。

織造府收著這些器皿,是專門為接駕準備的?

他想起去年北巡查行宮之事,覺得這織造府的貓膩怕是也不會少。

只是他並不是多事的人。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想想也就撇在腦後,他望向九阿哥。

之前人多都沒顧上說話,不知道自家貝勒府那邊如何了?

自己福晉是去年八月懷孕,現下已經快八個月。

不知道聖駕能不能趕在福晉生產前回京。

跟著七阿哥同桌的八阿哥,看著皇父看重十阿哥夫婦,居然跟三阿哥想到一塊去了。

腦子裡也是“子以母貴”。

十阿哥與他們不同。

他胸口生出悶氣來。

八旗素來等級分明,旁人這樣看,他也能理解。

可是汗阿瑪是親阿瑪,看兒子也是如此……

要是想要出身高貴的兒子,做什麼納那麼多包衣妃嬪?

同樣是包衣出身,包衣佐領下人出身的嬪御就沒有人挑剔,到了自己生母這裡,因為出身包衣管領下人,就像差了一等似的?

辛者庫庶妃之子……

八阿哥想起小時候宮人的竊竊私語,袖口裡捏著拳頭,生出不甘心來。

九阿哥就是隨口抱怨一句,然後就放下了,興致勃勃的跟舒舒說道:“明天咱們戴一樣的荷包,穿一個色兒的衣裳,上午去報恩寺,中午去閶門大街下館子!”

舒舒眉眼彎彎,也生出期待來。

之前九阿哥不在,她要謹言慎行,行動之間也不得自由,基本就是拘在船上,偶爾下船也是跟著太后禮佛,還真沒有去過旁處。

蘇州閶門,可是後世明清筆記中常出現的地方,蘇州當時最繁華的商業街。

下首的十三阿哥聽到,臉上也帶了期待,卻猶豫了一下。

兄嫂好不容易才團聚,親親熱熱的,他們要是跟著,就太不討喜。

十四阿哥卻沒想那麼多,伸著脖子,道:“九哥、九嫂,咱們一起去唄!”

九阿哥臉上帶了嫌棄,剛想要搖頭,想起九格格,問舒舒道:“要帶小九去麼?”

總不能他沒過來的時候,讓妹子跟妻子作伴,自己一過來就給撇到一邊,那樣太不厚道。

舒舒想了想道:“一會兒散席,問問妹妹,妹妹肯定也想去,出來好幾千裡,能溜達的也沒幾日。”

九阿哥這才看著十四阿哥,道:“那就跟著,就是說好了,要聽話,不許任性,要不然沒有下回!”

十四阿哥笑著點頭道:“弟弟一年年大了,早懂事了!”

雖說有些沾了胞姐光的嫌疑,可是十四阿哥也沒有不忿,跟著十三阿哥笑道:“誰叫咱們小呢,不厚著臉皮跟著,汗阿瑪肯定不許咱們自己出去頑……”

這是看出十三阿哥之前的猶豫。

十三阿哥聽有九格格在,也就坦然了,笑道:“都說閶門到楓橋,十里長街,商鋪成千上萬,是江南最繁華的地方之一,還真想去看看。”

康熙與太后坐在高位,對於下頭席面,自是一目瞭然。

眼見著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都往隔上席去看,他也就曉得這小哥倆想要跟著九阿哥了。

後頭九阿哥點頭,十四阿哥眉開眼笑的,也都在他眼中。

他心中頗為寬慰,覺得九阿哥這個兒子嘴巴是欠了些,可勝在心大不記仇,不是愛計較的。

去年臘月裡因為十四阿哥不懂事,可是被九阿哥嫌棄過,不說翻臉,也是生了嫌隙似的,這眼見著就好了。

隨即,他的眼風掃向八阿哥。

八阿哥正轉身跟十阿哥說話,十阿哥客氣的應了一句什麼,就回頭跟十福晉說話去了。

八阿哥笑了笑,繼續吃麵前的菜……

*

這一晚,九阿哥就有些瘋。

鬧的舒舒跟著擔心不已,愣是拿帕子堵了九阿哥的嘴,要不然還真怕動靜大了,傳到院子裡去。

東廂房裡還有十阿哥夫婦,要是驚動了,那成什麼了?

“狠心,虐待爺!”

九阿哥最後才吐出帕子,翻身在舒舒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舒舒摩挲著他的後背,啞著嗓子,小聲道:“不是說好了明天去報恩寺?爺還要折騰幾回?”

九阿哥下巴往她肩上一搭,道:“再來一回,三生萬物,三回就行了!”

舒舒飄飄悠悠的,腦子還算清明,心裡掐算著時間。

這禮佛請香,沒有下午去的,要趕在中午之間過去,那樣的話最遲可以巳初起來,也還好。

難得這樣乖,舒舒也就由他。

春宵苦短。

一夜纏綿。

次日,院子裡靜悄悄的。

已經日上三竿。

十阿哥帶著十福晉出去了。

小椿、小棠、小松幾個在廊下,看著上房,都等著主子們起來梳洗。

何玉柱與孫金也在。

何玉柱看了看小椿道:“不催催麼?外頭馬車已經預備好了,再耽擱頭晌就過去了。”

小椿呼了口氣,就去上房叩門。

舒舒迷迷糊糊的醒來,打著哈欠,挑開簾子,看了眼窗戶。

天光大亮。

“福晉,巳初二刻了……”

是小椿的聲音。

舒舒聽清楚內容,立時清醒了,揚聲道:“來了,準備熱水吧!”

說完,她就推九阿哥。

九阿哥賴賴唧唧的躺在床上,手指頭都不肯抬,帶了可憐道:“爺不想去,腰都直了,腿也疼……”

跟昨晚龍虎精神判若兩人。

舒舒去看他大腿根兒處,都是紅腫,還有幾塊拇指蓋大小的結痂。

在看他眼底青灰,眼皮都困的睜不開,舒舒也心疼了,就不催他。

她自己翻身下床,換了衣裳,趿拉著鞋子出去。

“十爺呢?”

她看著東廂房沒有動靜,看向小椿。

小椿道:“帶十福晉去兩位太妃處了。”

舒舒望向東邊的兩個院子,又看向何玉柱,道:“都出去了麼,還有阿哥在麼?”

何玉柱道:“方才見大爺跟七爺走了,好像往侍衛營那邊去了,五爺跟五福晉去了太後院子,三福晉那邊好像傳了李家的女眷,跟著韓恭人出去,三爺跟八爺應該還在。”

舒舒沒有法子了。

要是五阿哥在,十阿哥在,她還能將請香供燈的事情拜託出去,現下總不能去找三阿哥或八阿哥吧?

她想著要是改到明日會如何,門口就有個小太監探頭探腦。

見了舒舒在,忙恭敬的上前見禮。

是十四阿哥的哈哈珠子太監。

“九福晉,我們主子打發奴才來問問,什麼時候出發……”

舒舒揉了揉太陽穴,想起今日出門計劃,不單單是他們夫妻,還有一個小姑子、兩個小叔子,都是昨天說好的。

舒舒就道:“巳正吧!”

小太監應聲下去,小椿幾個也開始動起來。

舒舒趕緊回屋子,想著怎麼哄人。

九阿哥閉著眼睛,聽到她的腳步聲,伸手道:“快躺下,今早四更了才閤眼……”

有報更的梆子聲,他記得真切。

舒舒就坐過去,小聲道:“爺,咱們回頭單獨要個船……”

九阿哥立時睜開眼睛,道:“你不是不讓爺要麼?說是太折騰?”

舒舒道:“咱們能在太后船上對付著,十弟、十弟妹怎麼辦呢?”

他們新婚夫婦,要是跟著長輩們住,就要去惠妃船上了。

應該是跟八阿哥調換。

可是也不方便啊。

“還空著不少半大不小的船,倒時候咱們一條,十弟他們一條,住著也自在些……”

舒舒提議道。

三月十九隊伍離開蘇州後就往杭州去,在杭州駐蹕幾日後,就開始迴鑾。

來的時候將近兩個月,回去的時候即便快些,也要一個多月。

住的寬敞些,大家都自在。

九阿哥徹底清醒,眼睛冒著賊光,道:“不單空著小船,兩艘備用龍船也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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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心誠則靈

“不行,帶了‘御’字,即便是備用,也不是咱們能坐的,犯忌諱!”

舒舒聽了,連忙搖頭。

九阿哥眼睛眨了眨,道:“那也沒空著,不是說侍衛跟內大臣還在上頭輪值,要不帶上老十兩口子?”

舒舒這回搖頭更快,道:“爺來的時候騎馬,不知道坐船的尷尬,木板不隔音,所以我才跟爺說咱們單住,真要還跟著太后那邊,你得老老實實的。”

別的不說,小椿她們也沒有單獨的屋子,裡外間連個隔斷都沒有,彼此都不方便。

九阿哥也想到這個,道:“爺好好琢磨琢磨,這次南巡走的慢,算下來回京還有小兩個月……”

不管如何,該起來了。

夫妻倆收拾起來都快,估摸著一刻鐘的功夫,兩人就穿戴的差不多。

兩人都是穿著常服,九阿哥沒有系黃帶子。

舒舒也沒有戴鈿子,就是尋常的盤發,上面插了珊瑚福字小梳子,腳上也是方便走路的軟底小靴子。

她先一步打發小椿去接九格格。

等夫妻倆出來,九格格與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已經在了。

三人不是小孩子,身上也盡力簡樸,平日裡戴的小活計去了大半,只剩下荷包。

饒是如此,也能看出是富貴出身。

眼見著幾人都帶了新奇,躍躍欲試的,舒舒也望向幾人腰間的荷包。

看著輕飄飄的,估計就是金葉子、金錁子之類的。

她想了想,示意小椿取了荷包,一人給了一個。

裡面裝著是銀錁子,一錢的銀瓜子,兩錢的銀花生,比較好算賬。

九格格倒出來看了,有些不解道:“這邊賣的東西,這麼便宜麼?”

舒舒道:“要是些小攤子上的物件,估摸都是賣錢的,幾十文、百十來文,用這個結賬正好,要是店鋪裡的再說。”

不預備這個的話,對方開價幾文、幾十文的小東西,還自己掏金子結賬麼?

那也太為難老闆。

要是被當成肥羊宰了,舒舒也不樂意。

十四阿哥抓著荷包掂了掂,道:“這老些,吃飯夠了麼?”

九阿哥看了他肚子一眼,道:“一頓夠的,就看你想幾頓!”

十四阿哥笑著說道:“反正今天吃大戶,不夠了就將九哥壓那兒。”

除了舒舒跟九阿哥身上帶的,何玉柱與孫金、小椿、小棠、小松也都帶了荷包。

侍衛處那邊昨天就打發人說了,今日跟著出門的就是博色、與愛音圖那兩什侍衛,還有傅鼐帶著的十個王府披甲,黑山跟珠亮帶著十個董鄂家的護衛。

十阿哥看著眾人道:“一會兒從報恩寺出來,就去最大的館子,大家好好吃一頓,然後就散了,大家也好好見識見識這繁華之地。”

這四十來號人,跟著一路疾馳也是辛苦。

不過運氣也不錯,昨日皇上賞南巡隨扈大學士、內大臣、侍衛銀,大家正好趕上。

至於不歸在侍衛處的王府披甲與董鄂家的護衛,九阿哥打發何玉柱過去,也一人賞了二十兩銀子。

等到回京後,少不得要預備份禮。

雖說奔波勞煩,可大家都是青壯,昨天歇了一日就緩和過來。

舒舒拉著珠亮,上下打量著。

十五歲的少年,個子跟成年人差不多,可面容還稚嫩,真要說起來還不到十四周歲。

他只是笑,卻沒有跟往常那樣叫人。

舒舒還疑惑,正好看到旁邊的十阿哥。

去年十阿哥還在變聲期,年底才好了。

珠亮的年紀,也到了變聲期了。

舒舒就道:“嗓子怎麼樣?要是不舒服,就開些潤嗓子的藥吃著。”

珠亮搖頭道:“沒事。”

帶了公鴨嗓。

舒舒就道:“別說話了,這些日子別喝涼水,渴了喝溫開水,炸的吃食跟蒜也別吃了,要不然成了破鑼嗓子仔細格格嫌棄。”

珠亮抿著嘴,臉色泛紅,卻乖乖的不說話了。

姐弟寒暄完,大家就被侍衛等人的簇擁下往外走。

沒出織造府,就見迎面走來幾個人。

為首的穿著二品補服,花甲年紀的官員,後頭跟著七、八個人。

前頭的看著像是夫妻兩人。

兩人穿著簇新衣裳,神色卻帶了驚慌與拘謹,也是花甲之年。

大家的視線都落在那老婦身上,因為她的相貌有些眼熟。

跟昨晚大家見過的王貴人,眉眼有幾分相似。

後頭是個中年男人,旁邊幾人像是他的妻子兒女。

幾個小輩中,年長的是女子,跟舒舒年歲差不多,還是未婚女孩妝扮,剩下的幾個是小子,大的十二、三,小的只有七、八歲。

十四阿哥跟著十三阿哥嘀咕道:“這就過來認親了?”

九阿哥想到昨天織造府管事說的話,負責找人的是巡撫衙門,看著那官員道:“宋犖宋巡撫?”

那官員正是江蘇巡撫宋犖,負責此次接駕的大臣之一。

因為九阿哥與十阿哥是後來的,他這幾日沒有見過,可是見了兩人站位,還是分辨出來,躬身見禮,道:“臣宋犖見過九阿哥、九福晉、十阿哥、十福晉、九格格、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九阿哥擺手叫起,看了他身後兩人道:“這就是貴人家裡人?”

“回九阿哥的話,正是貴人之本生父母與兄嫂侄兒侄女。”

宋犖回道。

九阿哥打量前頭老夫妻幾眼,拘謹是拘謹些,可並不是窮苦模樣。

這一路上,九阿哥他們雖是走官道,可是也見過真正的山野農婦,知曉真正的貧苦老嫗是什麼樣。

他就沉吟著,問道:“他們不是城外的農戶?”

宋犖道:“是東城織戶。”

九阿哥臉色淡了,點點頭,帶了一行人走了。

舒舒察覺出他不快,小聲道:“怎麼了?”

九阿哥輕哼道:“昨天汗阿瑪還說爺不知人間疾苦,說是民間百姓過不下去才會賣兒賣女,也是無奈之舉,爺就不明白了,又不是靠天吃飯的農戶,市井小民,還有手藝人,有來錢的營生,怎麼到了賣兒賣女的地步了?就算真是生了大病或是因別的緣故,那日子緩過過來,不是該打聽打聽骨肉下落,織造府就在這裡擺著……”

在他看來,肯定是心虛了,將閨女賣了高價死契,才不敢打聽,真當閨女死了。

這樣的爹孃,還找他們做什麼?

舒舒因為《紅樓夢》的緣故,對李家跟曹家關注的多些。

結果,也發現了其中漏洞。

王貴人入宮的時間,並不是聖駕第二次南巡,而是在第一次與第二次南巡中間,由李家人獻美。

當時李煦也不是蘇州織造,而是暢春園總管。

蘇州的美女,怎麼到了京城?

這其中肯定有不好說的地方,康熙二十八年那次找人才比較隱晦,也沒有找到人。

只是這些八卦不與他們相干,舒舒也就沒有提心中猜測,只岔開話道:“天色不早,不好耽擱了,這裡離報恩寺還好幾裡地。”

織造府門口,馬車與馬匹都預備好了。

舒舒牽了九格格的手,招呼著十福晉,姑嫂上了一輛馬車。

九阿哥不肯騎馬,叫了十阿哥跟珠亮上了馬車。

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正好相反,卻不肯坐車,兩人都騎了馬。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織造街,前往報恩寺。

離報恩寺還有半條街,就看到前頭綠蔭環繞中高聳一座佛塔。

十三阿哥騎在馬上,驚訝道:“真高!”

十四阿哥也望過去,帶了無趣道:“直接去閶門多好,本來功夫就不多,還要去這裡耽擱。”

到了街口,就看到撫標官兵跟護軍營官兵在駐守,禁止官民進入。

十三阿哥認出一個小校,道:“是誰來請香?”

那小校,道:“是五貝勒跟五福晉奉太后與兩位太妃過來……”

前頭隊伍一停,後頭的馬車也相繼停了。

大家就下了馬車,步行進了報恩寺。

太后跟兩位太妃剛從正殿上香出來,見了舒舒他們來了,招呼她們到跟前。

“不是說要去逛街麼?怎麼還來這邊?”

太后看著舒舒,笑眯眯道。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道:“九爺說明日是萬壽節,先帶了弟弟妹妹來供了燈,再去遊玩。”

太后臉上露出欣慰,就點頭道:“正好,我們也要去呢,一道去。”

大家本來也不是奔著拜佛來的,就跟著太后、太妃去了偏殿。

已經有知客僧候著。

按照上回在江天寺的例,大家隨著太后,減等給康熙供燈祈福。

上次江天寺的時候都是女眷,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不在,兩人這才曉得過來報恩寺的緣故。

除了拿該付的那份銀子,九阿哥又多掏了幾份,除了多供一份皇父跟太后的,叫人寫了蘇麻嬤嬤與萬琉哈貴人的名字。

舒舒見了,就悄悄的加了幾份,除了太后、宜妃跟覺羅氏的,還有伯爺夫婦跟齊錫的。

這報恩寺不小,可是供燈的偏殿就這麼大地方。

眼見著夫妻倆站在知客僧旁邊,加了一盞又一盞的燈,大家都察覺了。

大家問了緣故,也就跟著加了燈。

十阿哥這裡加的是太后、溫僖貴妃與岳父母。

十三阿哥加了太后與生母章嬪。

十四阿哥想了想,加了太后與生母德妃。

他心裡覺得太巴結太后,本來也沒有那麼親近,可是大家都如此,他也只好從例。

九阿哥花了香油錢,還代十二阿哥請了兩串開過光的檀香手串,才發現少了人。

“不是說五哥、五嫂奉太后來禮佛,怎麼沒見人影?”

九阿哥問舒舒道。

舒舒先頭已經聽太后提過這個,指了指不遠處的報恩塔道:“五哥、五嫂轉塔祈福呢……”

這報恩寺始建於三國,是千年古剎,香火旺盛,祈福的人多,也就口碑越來越大,不說是“有求必應”,也有幾分靈驗在裡頭。

九阿哥看著高塔,遲疑道:“不是說九層麼?怎麼看起來這麼高?”

舒舒也不知道,旁邊九格格之前看過報恩塔的記載,道:“是九層,不過塔身高二十三丈七尺五寸。”

九阿哥吐了一口氣,看著舒舒道:“既是靈驗,咱們也要求求!”

舒舒聽了,卻是怔住。

夫妻倆誰不知道誰?

九阿哥壓根就不信佛道。

九阿哥臉上多了鄭重,道:“不是說心誠則靈,那爺就心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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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大願

轉塔,又稱“繞塔”,是佛家中的祈福儀式。

方向是右繞,數量是三圈起步,剩下的七圈、十四圈、二十一圈等,取七的倍數。

還有一個數字,是一百零八圈。

通常一次繞塔,一百零八圈是上限。

九阿哥嫌棄寶塔高,那是因為越高的佛塔底座越寬。

就像這個報恩寺塔,塔基直徑十丈,繞一圈下來三十多丈。

小夫妻要去轉塔,旁人就沒跟著。

太后與太妃被方丈引著,去禪室喝茶。

十阿哥則帶著十福晉,去佛堂上香。

九格格與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則是在放生池邊餵魚。

裡面的金色錦鯉有手臂那麼長,中間幾塊石頭上,則是王八摞王八。

九格格跟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覺得錦鯉好看,烏龜也玲瓏可愛,目不轉睛。

九阿哥牽著舒舒,雄赳赳、氣昂昂走向寶塔,道:“咱們直接轉一百零八圈!”

舒舒露出為難道:“爺,我有些累了,現下日頭正足,先七圈吧,下回還願的時候再來一百零八圈?”

實在沒有法子,誰叫眼前這人沒有自知之明?

舒舒只能自己示弱。

換算成米的話,一圈就是九十多米,一百零八圈就是一萬米左右。

這算成距離,就是二十里。

別說九阿哥現下的樣子,就是沒有經過長途跋涉的辛苦,滿血狀態,好好的也走不了那麼遠!

九阿哥遲疑了,道:“那萬一……”

這要是不信還好,但凡心裡有了點信了,就怕有做不到的地方,成了惡兆。

舒舒想了想,道:“咱們學學皇祖母,遇塔就繞,每次繞七圈……”

這說的是太后分別供燈之事。

從淮安府開始,遇到的寺廟都拜了,供了燈,都是單九之數。

九阿哥被說服了,也憐惜舒舒,點頭道:“那好吧,就先繞七圈。”

兩人右行,沒幾步就追上了五阿哥與五福晉。

五阿哥氣喘吁吁,額頭汗津津的,腳步都有些發沉;五福晉在旁,呼吸也有些粗。

見九阿哥與舒舒來了,五阿哥就對兩人笑了笑,五福晉也頷首示意。

九阿哥看著五阿哥模樣,從袖子裡摸了帕子遞過去,詫異道:“五哥這是轉了多少圈?”

五阿哥接了帕子在額頭上擦拭,沒有回答,而是望向五福晉。

五福晉手上繞著一串沉香佛珠,手指的位置正放在佛珠上,是在用佛珠計數。

她低頭看了一下,道:“五十三圈。”

五阿哥聽了,立下笑了,道:“還有一圈就一半了!”

九阿哥訕訕,道:“五哥許了什麼大願,要轉滿一百零八圈?”

五阿哥仰頭看了眼寶塔,道:“我跟佛祖祈求,讓皇祖母可以給汗阿瑪過六十大壽!”

現下是康熙三十八年,皇父四十六歲,距離六十大壽還有十四年。

太后今年五十九歲,再過十四年,就是年過古稀,算是高壽。

這是因太后唸叨著往後皇帝花甲萬壽時再供一百零八盞燈,讓五阿哥記下了,才祈求這個。

九阿哥聽了,有些愧疚。

他想的只是自己的小家,沒有想著汗阿瑪與額娘。

五阿哥說完,跟五福晉繼續走了,口中還振振有詞。

九阿哥放緩了腳步,跟他們拉開,小聲對舒舒道:“爺好像不孝,爺是求佛祖保佑,讓我們得個小阿哥……”

孩子不求多,可希望有。

否則的話,莊親王的例子就在眼前,現下不怕什麼,往後家底爵位都被兄弟侄子們盯上。

舒舒也小聲道:“皇上春秋鼎盛,娘娘也才入中年,時間還來得及,咱們一件一件的求。”

太后是年歲在這裡,五阿哥求的是壽,康熙與宜妃現下還沒必要。

九阿哥想想也是,立時坦然了,嘴裡也念叨著繞塔的幾句經文,專心致志的轉起塔來。

總共七圈,速度就很快了。

放生池邊,九格格帶著兩個弟弟,手中的魚食還沒喂完,舒舒與九阿哥就轉完塔回來。

十阿哥帶了十福晉也在佛前磕了頭出來。

九阿哥覺得自己不累,還充滿了力量。

倒是餓了。

早上出來的急,夫妻倆就一人一碗杏仁茶對付了。

舒舒跟九阿哥就帶著大家,去禪室跟太后、太妃告辭。

太后跟兩位太妃,在這邊等五阿哥夫婦,中午直接在這邊用素齋。

等從禪室出來,舒舒一行離了報恩寺,直接往閶門去。

報恩寺到閶門,總共是四里地。

大家坐了馬車,估摸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正午時分,閶門大街十分熱鬧,熙熙攘攘。

這邊還有碼頭,沿著河邊還停泊著不少小船。

沿街兩側,全都是兩層、三層的小樓。

等到一行人路過時,兩側的叫賣聲都低了。

旁邊的行人也紛紛退避。

要知道現下不單單是旗民分治,還是旗民分住。

蘇州有過駐防八旗,可是在蘇州的時間很短暫。

一次在順治二年,多鐸佔領南京,分兵各地,派了漢八旗過來駐防蘇州,兩月後被綠營替換。

一次是順治十八年,江南不穩,正黃旗漢軍過來駐防,康熙三年撤回。

因此蘇州沒有駐防八旗,也沒有單獨劃出來的旗城。

一下子見了這麼多騎馬的侍衛、護軍,大家好奇多於畏懼。

軍民百姓都曉得,聖駕南巡,駐蹕蘇州,這帶了侍衛、馬甲出行的,肯定是隨扈而來的京城貴人。

現下最大的飯館叫慶月樓,就在西門碼頭斜對面。

九阿哥昨天就叫人打發好了,送了定金銀子,包了慶月樓的三層。

三層都是雅間,總共有十二間。

既然全包了,那就都上了席面。

大家就分著坐了。

舒舒與九阿哥夫婦、帶著十阿哥夫婦、九格格、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珠亮一桌。

博色、愛音圖、傅鼐、黑山一桌。

黑山雖身份上差他們一頭,可是八旗最重勇士,同行一路也相熟了。

剩下的兩什侍衛各一桌。

四貝勒府的馬甲一桌。

都統府的護衛一桌。

還有王平安、王長壽,以及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的貼身太監一桌。

小椿三人跟十福晉的丫頭、九格格身邊的使女一桌。

還有四席,九阿哥沒有動,還多加了兩席,打發何玉柱、孫金領著酒樓的人,送到織造府去。

一席送到大阿哥處,一席送到七阿哥處。

這兩人還在當值,不像其他人得了閒暇,可以出來散散。

剩下四席,則是御前、兩位妃母各一席,兩位貴人共一席。

九阿哥既然要請客,叫人定的都是上等席面。

當地的特色菜都上了一遍。

這個時候,已經有櫻桃肉了。

舒舒坐在九阿哥下首,看著這熟悉的菜式,有種時空交錯的感覺。

好像這道菜,後來也編進滿漢全席,估計是乾隆下江南的時候帶回去的菜譜。

倒是另一道蘇州名菜松鼠桂魚,現下還沒有出來。

十福晉原本擔心是魚蝦之類的,看到油亮的櫻桃肉,立時嚥了口水。

大家的心在吃上,也不在吃上,還惦記著去逛鋪面,很快就用完了。

只是看著下頭的行人,九格格看了看身上,小聲問舒舒道:“九嫂,咱們這個穿戴是不合時宜麼?”

男人旗裝跟民裝差距不大,可是女子旗裝跟女子漢服區別就大了。

方才大家下車的時候,周遭全是打量的目光,除了畏懼,還有新奇。

舒舒不知道說什麼。

她之前想過這個,可沒想到會這樣顯眼。

即便如此,她也不好張羅著大家換下旗裝出來。

那樣的話,就太出格了。

舒舒指了指對面幾間不少女子出入的鋪子道:“沒事,咱們也不去旁的地方,就去逛逛那幾個鋪子。”

從招牌看是銀樓跟綢緞莊,還有一個小巧的店鋪,應該是胭脂鋪子。

十四阿哥也在看下頭鋪子,道:“九哥,九哥,咱們找個洋貨鋪子,弟弟想要買一把遏公玲瓏刀!”

遏公玲瓏刀,是世祖時廣州巡撫貢的一把西洋刀,是一把雙槽刀,是出名的寶刀之一。

世祖皇帝當年賞了遏必隆,此刀就以人為名。

等到遏必隆去世,這把御賜寶刀就作為孝昭皇后的陪嫁,帶進宮中。

後孝昭皇后的遺物,由胞妹溫僖貴妃繼承,現下在十阿哥手中。

十四阿哥早就眼饞了。

要不是那是遺物,意義非凡,他早就纏磨著求求。

難道有機會逛洋貨鋪子,第一想到的就是買刀。

九阿哥笑道:“想得美,要是市面上就有買的,就不會那麼金貴了,不過西洋刀買不到,應該可以買倭刀、琉球刀!”

十四阿哥皺眉,嫌棄道:“還不如大清的刀呢,沒有西洋刀,也要廓爾喀刀!”

舒舒在旁聽了,也是心動。

廓爾喀,就是西藏西邊,唐朝時稱呼泥婆羅,就是後世的尼泊爾。

那邊出產的腰刀,在京城很受追捧。

從福鬆開始往下,一堆的弟弟,可以買了這個刀做成年禮。

舒舒這樣想著,就望向珠亮。

果然珠亮正仔細聽著十四阿哥與九阿哥說話,臉上也露出期盼來。

幾人還沒下去,外頭何玉柱與孫金送完席面,從織造府過來了。

跟著兩人一起上來的,還有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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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10月31號12點,歡迎來起點APP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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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遲更新

昨晚碼太晚了,失眠,早起醒了又睡著了。

第一更12點出不來了,延遲到下午。

淚奔,越是緊要的時候越是出問題。都沒底氣了,對對手指,小聲------------

第五百零四章 豪氣的九福晉

“奴才李燦見過各位小主子……”

來人立時趨步向前,翻下馬蹄袖,對眾人打了個千。

姓李……

在旗……

九阿哥還在遲疑,十四阿哥在旁提醒道:“九哥,是李煦的兄弟……”

前幾日的時候,十四阿哥見過此人。

九阿哥擺擺手叫起,道:“你既是內務府出身,怎麼沒有補內務府的差事?”

李家雖不是內務府顯赫人家,可是也出了一個巡撫,是最早的高官門第,子弟應該前程都不錯才是。

這人比李煦年輕,可也年輕的不多,看著也三十好幾。

要是成丁就補內務府的差事,資歷熬起來,現下應該是是郎中、主事。

這人卻沒有報職位。

李燦帶了幾分羞慚道:“奴才原行舉業,數次不第,去年才在吏部補了候補知縣。”

九阿哥撇撇嘴,這是不稀罕內務府的差事。

所謂候補知縣,就是正七品的頂戴。

九阿哥皺眉道:“你兄弟還有在內務府當差的麼?”

李燦道:“奴才三哥現下在內務府會計司當差,奴才五弟在奉宸院……”

沒提具體職位,那就不是品官。

九阿哥神色這才緩和些,道:“是李煦打發你來的?”

李燦搖頭道:“奴才這幾日在直郡王身邊聽差,是直郡王打發奴才給九爺跑腿。”

這是大阿哥知曉九阿哥夫婦帶了弟弟、妹妹出來,不放心了,打發個地頭蛇來帶路。

九格格前幾日才聽舒舒提及過李家舊事,曉得這就是李巡撫髮妻所出嫡子。

這樣看來,委屈的好像又成了王夫人。

明明是原配發妻,也生了兩個嫡子,可是丈夫死後,庶長子成了新家主,自己的兩個嫡子科舉不成,品級都不高。

瞧著這個年歲,才要出仕,資質也有限。

不等九阿哥開口,十四阿哥就興致勃勃道:“別的地方還罷,城裡最大的洋貨鋪子,你帶我們轉一圈。”

李燦立時應了,前頭帶路。

眼見著阿哥們要出門,博色與愛音圖都迎上來。

九阿哥看了一眼,道:“就在跟前,不用這麼多人,就跟著一什侍衛好了,其他人該吃吃,該喝喝。”

博色道:“九爺,不差這一頓飯,市井人多,還是小心為上。”

愛因圖也道:“是啊,九爺寧可多些,也省的麻煩。”

後頭傅鼐與黑山也跟著出來。

兩人雖沒有說話,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九阿哥見了,也就點頭:“那就跟著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慶月樓。

李燦看著馬車跟眾人的坐騎,道:“九爺,往那邊走,多是臺階,馬車過不去了,騎馬也不方便。”

道路兩側都是鋪子,一間連著一間。

十福晉的眼睛都不夠看,問十阿哥道:“是不是全蘇州的鋪子都在這裡了,這得有多少家?”

十阿哥想了想,道:“按照書上的說法是上萬家,應該是多說了,上千家是有的……”

這一條街綿延十里,是江南最繁華的地方。

道路有不少臺階,時而有小橋起伏。

九格格挎著舒舒,小聲道:“嫂子,咱們買什麼?”

舒舒道:“喜歡什麼就買什麼,不用擔心銀子。”

現下京裡流行洋貨,不單單是男人喜歡,也有許多女子能用的。

如小鏡子,金懷錶等。

李燦引路的鋪子,距離慶月樓不遠,估摸就半里地,就到了地方。

上面一個金字匾額,寫著“萬寶閣”。

門口的夥計見了大家過來,連忙往裡傳話,隨後就有個掌櫃模樣的人出來,對著李燦拱手道:“李四爺……”

李燦道:“京裡的貴人來採買,好東西可別壓箱底了!”

等到侍衛、馬甲們在門口站了,裡面不少顧客見了,也就安靜的退了出來。

周遭的鋪子門口,不少人往這邊張望。

舒舒神色不變,卻有種被當成大猩猩看的感覺。

那掌櫃的乖覺,一邊打發人去請東家,一邊叫夥計摘了幌子。

這是不再接待散客的意思。

怪不得李燦方才跟九阿哥說,這邊最全,看著鋪面就大。

門臉足有十來間,上下三層,就像是大商場。

舒舒帶了好奇,四下裡看著。

入眼所見,全都是海外之物。

近的是高麗、琉球、日本的,遠些的是暹羅、廓爾喀的,再遠就是西洋各國的物件。

海外之物……

是海商?

舒舒望向九阿哥,正好九阿哥也看過來。

之前夫妻倆還惦記著將內造的精細物件,從廣州海關外銷。

九阿哥就問李燦道:“這是誰家的買賣?是海商人家?”

李燦道:“這是季家的鋪子,是季家二房的產業。”

九阿哥來了興趣,道:“就是‘南季北亢’的那個季家?”

李燦點頭道:“正是他們家……”

大家望向九阿哥,九阿哥就道:“江南首富,家裡從前朝開始就做官,也是江南最大的鹽商,江南最大的藏書樓也是他們家的。”

現下的當家人,就是那位季二老爺季振宜,進士出身,早年也在朝,前些年上了年歲才致仕。

這會兒功夫,東家得了訊息,也匆匆而來,是個二十七、八年的年輕人,正是季二老爺的幼子。

九阿哥就看向大家,道:“你們想要什麼,直接問東家,沒有特意想要的,就樓上樓下四處轉轉……”

除了十四阿哥念念不忘西洋刀,其他人都沒有指定目標,就分散開來,由掌櫃的帶著,四下裡看著。

舒舒看著,心下也記著。

高麗參……

“這個店裡有多少斤?”

舒舒停下腳步,看向掌櫃。

高麗參是熟制的人參,經過特殊的手法蒸制而成,使得參性更柔和,中和了人參的火氣。

這個用作日常滋補,老少皆宜。

掌櫃想了想,道:“這是月初高麗過來的新紅參,總共是一百斤,賣了十二斤八兩,還有八十七斤八兩。”

舒舒又道:“多少銀子一斤?”

掌櫃的聽了,就帶了遲疑。

“市價……”

舒舒問道。

掌櫃的就道:“一等參九十兩,二等參七十兩。”

舒舒點頭道:“那剩下的高麗參都要了。”

大家都望向舒舒。

這是拿參當飯吃麼?

舒舒卻覺得難得。

高麗參的保持期十來年,可是現下人參的價格卻是連年上揚。

這又是誰家都少不了的東西。

有備無患的好。

十阿哥反應過來,這是好東西。

只是他沒有開口,這麼多斤,等回頭私下裡跟嫂子提一句,挪幾斤就是了。

到時候可以加在往阿霸亥部去的年禮中。

蒙古那邊的大夫醫術粗淺,好藥材好人參,對他們來說更是難得。

十四阿哥也反應過來,笑著湊過來道:“九嫂,九嫂,勻給弟弟二斤……”

到時候孝敬給自己娘娘,還有四嫂那邊素來對自己好,也可以送些。

舒舒笑著點頭道:“好,到時候要一等的,還是二等的,十四弟說話,原價轉給你。”

十四阿哥啞然,隨後看著那掌櫃道:“你這是市價,我九嫂都要了,是不是該給個進價?”

掌櫃的無法做主,看著東家。

東家點頭。

九阿哥看著十四阿哥皺眉道:“渾說什麼,誰家做生意按照進價出貨,運輸、倉儲、店鋪、人工,都是拋費……”

聖駕南巡,再三下令不會擾了地方軍民百姓,難道他們皇子阿哥出來買東西,還要佔人家便宜?

丟不起那個人!

十四阿哥帶了不服道:“可是高麗人參是園參,這都跟人參一個價了,哪個冤大頭不買人參,用一樣的價格買高麗參?”

舒舒:“……”

她好像就是那個冤大頭。

現下人的認知,覺得野生人參是人參,養殖的園參是假人參,禁止流通販賣。

九阿哥望向舒舒。

他覺得舒舒不是愛吃虧的。

舒舒看著九阿哥,道:“現下人參是不貴,一兩人參十來兩銀子,可是哪有那麼大的量?市面上好的人參都各家收著,買的都是差一等的,一年半斤就算多的。”

真正好的人參,還是有市無價。

這個高麗參,勝在數量多,藥性也平和,不管是對九阿哥,還是對生產後的宜妃與覺羅氏,都合用。

季東家忙道:“九爺,不用按照市價來,在進價上加三成,拋費就夠了。”

九阿哥擺手道:“不要囉嗦,又不是隻買這一樣,就按照市價算。”

季東家不敢反駁。

十四阿哥撇撇嘴,不提人參了,道:“刀呢,西洋刀、廓爾喀刀有沒有?”

掌櫃的立時帶了夥計,取了好幾盒刀劍來,有廓爾喀刀、倭刀、高麗刀、馬來劍等,沒有西洋刀,只有一把西洋劍。

十四阿哥雖覺得不足,可還是握著那把劍不撒手。

西洋的刀劍,只有這一個,金鷹為手柄,通體也嵌金,看著華麗。

物以稀為貴。

他怕放下了,讓旁人看上。

高麗刀是仿倭刀鍛造。

馬來劍則只有一尺二,看著略小氣。

大家的目光還是被廓爾喀刀跟倭刀吸引。

十三阿哥就看著掌櫃,道:“我要一柄廓爾喀刀,這個多少銀子?”

掌櫃的不敢再說市價,就按照東家方才說的,在進價上加三成,道:“三十九兩銀子。”

十三阿哥點頭,示意跟著的太監結賬。

珠亮看著十三阿哥手中的刀,移不開眼,就湊到舒舒跟前,小聲道:“大姐,我也想要一把,可以買麼……”

舒舒沒有立時點頭,而是問那掌櫃道:“這個庫存還有多少把?”

掌櫃的道:“西南的貨物每年過來的遲,這是去年的存貨,小人需看下賬冊。”

舒舒點頭,道:“那你去看吧……”

看著她的架勢,還要包圓,十四阿哥帶了好奇道:“九嫂,你到底帶了多少銀子出門?”

舒舒笑笑不說話。

其實並不多。

就算是換成金子帶著,也是有重量的。

不過舒舒覺得,誰叫現下流行這個呢?

那預備著用這個走禮也正好。

少一時,掌櫃拿著賬冊過來,道:“去年五月裡進貨八十柄,現下除了這位爺手中的,還有二十一柄。”

舒舒沒有點頭,而是伸手,要看賬冊。

掌櫃的不敢拒絕,雙手奉上。

舒舒看了這一項就明白了,這廓爾喀刀進價三十兩銀子,售價是六十兩。

她就指了指那賣價道:“剩下的全要了,按那個的八成算吧!”

掌櫃的不由愣住,那樣的話就是四十八兩銀子一柄,比剛才他的開價還要高九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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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財神

九阿哥近前,看了舒舒手中的賬冊,點頭道:“就按照福晉說的算。”

不佔這個便宜,否則落人口舌,汗阿瑪那邊又要罵。

掌櫃的應了。

哪個女人能拒絕購物的快樂?

有舒舒打了樣,十福晉很是有樣學樣。

她看上的就是自鳴鐘。

這可是草原上難得一見的東西。

她就指了一個鎏金的自鳴鐘,學著舒舒的樣子,道:“這個多少銀子,還有多少個,都要了!”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大家面面相覷,神色很無奈。

十阿哥忙道:“你是想要送人麼?”

十福晉點頭道:“這個好,到時候挨個送!”

說著這裡,她還擺著手指頭道:“九嫂要送,四嫂要送,二嫂也要送,還有太妃跟……”

十阿哥不敢讓她說了,忙道:“那不送這個,送懷錶,也是一樣的看時辰。”

掌櫃的機靈,立時拿取了幾掛懷表出來,純金鑲寶石、純金、鎏金、純銀,總共是四種。

十福晉看了看自鳴鐘,又看了看懷錶,帶了嫌棄道:“這個小,費眼睛,沒有那個氣派。”

十阿哥耐心道:“那個你要喜歡,咱們就買兩個家裡用,鐘不興送人,寓意不好,想要送禮,懷錶是一樣的。”

十福晉有些迷糊的,道:“蒙古那邊不礙事,也不能送麼?”

她早曉得宮裡的規矩多,卻沒有想到送個東西還要有說頭。

十阿哥就做主,道:“都不送,省得回頭曉得忌諱了心裡不舒坦,要是喜歡就買兩個吧,搬家後前頭書房也擺個,其他的要懷錶……”

洋貨中,懷錶是一大類,這邊庫存也富裕。

九格格小聲跟舒舒道:“九嫂,我也想要幾個……”

舒舒道:“那就多買些,留著總有用著的時候。”

以後賞婆家人,或者給下頭的格格添妝,都能拿得出手。

數量太大,按照賣價八成算的話,利潤豐厚。

都是金枝玉葉,掌櫃的額頭汗津津的,不敢算賬了,望向東家。

季東家也有了決斷,點了點頭,示意聽貴人的。

只是這其中利潤,他也不敢收,少不得回去跟老父親商量一下怎麼辦好。

不知聖駕下回什麼時候南巡……

要是這幾年的話,季家可以捐銀子修行宮。

舒舒之前買了高麗參與廓爾喀刀,懷錶這裡就沒跟著買。

饒是如此,大家也買了不少。

十福晉買了二十隻,是十阿哥幫著選的,沒要鎏金的,鑲寶石的五隻,純金的五隻,剩下十隻純銀的。

九格格買了十隻,五隻寶石的,五隻純金的。

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跟九格格一樣。

珠亮在舒舒點頭下,買了五隻,只有一個鑲寶石的,剩下都是純銀的。

長輩們不缺這個,舒舒心裡算了一下人數,這鑲寶石的應該是給清如的,剩下是他跟福松、雙胞胎的,下頭兩個還小,還用不上這個。

接下來就是妝鏡,大的一尺見方,是放在梳妝檯上的,小的是手心那麼大,隨身帶的。

大家也買了不少。

而後就是西洋香水與南洋的鼻菸壺。

這兩樣又是大頭。

等到最後結算,是個連皇子阿哥都驚訝的數字。

大家之前採買的爽快,現下就有些傻眼。

還是九阿哥反應快,道:“開單子吧,按照方才各自採買的數量,分別裝箱,回頭爺打發人過來結賬。”

掌櫃的應聲,下去開單子。

十四阿哥算了下自己買的東西,將這次出門帶的錢都花乾淨了。

到了杭州與江寧怎麼辦?

娘娘讓自己看著買些好的寧緞回去賞人,自己好像將那幾百兩買緞子的銀子也花乾淨了。

他望向十三阿哥,到時候跟十三阿哥私下裡借些?

不過十三阿哥也買了好幾樣,每樣都沒落下,誰叫他還有兩個妹子。

咦?

十三好像在偷看九嫂?

十四阿哥心下一動,湊到十三阿哥耳邊道:“你是不是銀子也花光了,想要跟九嫂借錢?”

十三阿哥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十四阿哥嘀咕道:“九嫂現下丁是丁、卯是卯的,透著厲害勁兒,要不咱們還是跟九哥說說?”

他的性子就是,對上厲害的,就有些怕了。

十三阿哥搖頭,小聲道:“我不是借錢,是想著跟九嫂說說,將高麗參勻幾斤。”

去年臘月裡,他的生母章嬪病了一場,而後身子就有些虛。

十三阿哥記得此事,才想著高麗參。

十四阿哥想了想,道:“那我也要二斤,正好我們娘娘一斤,四嫂一斤。”

十三阿哥點頭道:“那等回頭記得跟九嫂說一聲。”

一個萬寶閣,三層走下來,看了數百種洋貨,大家也算是開了眼界。

前後用了一個半時辰。

等到從這裡出來,已經到了申正。

舒舒與十福晉還好,兩人身子骨結實,旁人也不明顯,只有九阿哥跟九格格難兄難妹,走路都有些吃力。

舒舒就扶了九格格,十阿哥扶了九阿哥,讓他們省力氣些。

還好就半里地,大家原路返回,到了慶月樓下,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回織造府去了。

到了織造府,九阿哥沒有回西花園的客院,而是跟大家道:“我去找李煦,先將賬結了,等到回京了,大家再算自己的那份,要是有反悔不打算要的也沒什麼,都算我的,回頭分給其他人。”

大家應了。

九阿哥就跟著李燦尋李煦去了。

九格格也乏了,跟舒舒與十福晉打了招呼,就帶了宮女回自己的院子。

十福晉拉著舒舒的手,臉上帶了興奮,道:“萬寶閣太好了,我也想有個萬寶閣,什麼都想要,今天沒買夠,怎麼辦呢,九嫂?”

她這次採買的東西,大頭是打算送回阿霸亥的。

舒舒看了十阿哥一眼,道:“想要就開一個,到時候打發人從福州海關與廣州海關上貨。”

正月裡成年皇子分產業,十阿哥也有一份,其中有不少鋪面。

他名下,還有孝昭皇后與溫僖貴妃的嫁產。

真要說起來,京城最賺錢的買賣,就是當鋪、錢莊。

這洋貨鋪子也是一個選擇。

尤其是十福晉這裡,背後還有阿霸亥,內館與外館每年來朝覲的蒙古王公,就是客源。

十福晉聽了心動,眼巴巴的看著十阿哥,拉著他的胳膊,道:“十爺,十爺,咱們開個吧,我額赫給了我八千兩金子壓箱底,擱著也是擱著,就用那個開個萬寶閣!”

八千兩金子?!

折算白銀八萬兩!

大家都望過去。

就算是沒有嫁產,可是這壓箱錢是不是也太多了?!

之前的皇子福晉,好像不超過一萬兩。

舒舒之前從五福晉的例,只有幾千兩銀子。

十四阿哥想著自己這次出門,就帶了八百兩銀子,其中三百還是娘娘給的,剩下五百是自己積蓄的大半。

他手頭素來松,現下大了也發現銀子的好處,看著十福晉羨慕的不行。

十阿哥也發現這個是好商機,如今京城流行洋貨,壓根就不缺買主。

他曉得九哥、九嫂鋪子多,九嫂提了這個,就是沒有張羅的意思,就點頭,對十福晉帶了幾分縱容,道:“想開就開,正好家裡有個鋪子在地安門外。”

那就是皇城後頭,內城數得上的幾條買賣街。

十福晉帶了歡喜,跟舒舒道:“九嫂九嫂,除了這些用的,洋貨裡有沒有吃的?”

舒舒想了想現下的貿易,道:“應該還有些燕窩、魚翅之類的海貨,或者海帶、蝦幹什麼的。”

萬寶閣主打不是吃食,所以只有比較昂貴稀缺的高麗參,並沒有其他入口的東西。

十福晉聽了,立時興趣大減。

她惦記的還是肉。

舒舒想起去年北巡時惦記的蒙古餐館之事。

按照漠南蒙古一年一朝見,漠北兩年一朝見來說,每年年底到次年三月,京城的蒙古王公數量不菲。

之前想的是海淀那邊修個蒙古包式的園林酒店,可要是在東四大街那邊的鋪子,開一家正宗的蒙餐館,生意也不會差。

十四阿哥心裡直癢癢,看著十福晉,如同看著金娃娃。

等到了他們院子門口,他就跟十三阿哥回去,忍不住跟十三阿哥嘀咕道:“十哥這哪裡是娶福晉,這是娶了財神,不單面子好看,這裡子也實惠啊!要不咱們跟汗阿瑪說說,也指個蒙古格格,科爾沁那邊的,應該比阿霸亥部還富裕吧?”

十三阿哥沒有理他。

之前誰唸叨蒙古福晉不好來著?

說是相當於斷了一門姻親。

現下知曉陪嫁豐厚,又唸叨好了?

不管以後福晉陪嫁豐厚不豐厚,那都是陪嫁,誰還指望那個過日子?

十四阿哥道:“九嫂這樣的勳貴之女也行……”

就是別跟五哥似的,中等人家。

哥倆正說著話,八阿哥從東廂出來。

織造府這邊院子有限,他們幾個沒有帶家眷的皇子阿哥,就都擠在這一處了。

十四阿哥笑著上前道:“八哥您回來了?”

八阿哥頓了頓,點了點頭,笑著問道:“怎麼樣,出去玩的好麼?”

十四阿哥點頭道:“去了好幾個地方,先去感恩寺供燈,再去閶門的慶月樓吃蘇州菜,然後去了那個首富季家的‘萬寶閣’買了好些東西……”

他“叭叭”的說個沒完。

八阿哥聽著,呼吸之間胸口有些痛。

沒有兄弟約他。

他也沒有去御前聽差。

今日一下午,他就孤零零的在院子裡。

等到打發人去看了大阿哥與七阿哥,才曉得九阿哥送了席面回來。

有大阿哥的,還有七阿哥的,沒有他的。

看到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進了西廂,八阿哥也轉身回房,臉上帶了苦笑,還有隱隱的不安。

九弟,好像這回真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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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諸子均分(第一更求保底月票)

織造衙門中,九阿哥正在跟李煦說萬寶閣結賬的事。

“零零散散的,買了不少,總不好讓阿哥們、福晉們當場湊銀子,爺就想著從你這裡先支一筆結賬,回京再補上。”

所謂蘇州織造,就是負責蘇州一地督造與採辦綢緞的皇商衙門。

要是舒舒在這裡,會告訴九阿哥,這就是後世的“政府採購”。

所以織造衙門這邊,每年要從戶部與內務府轉過來不少銀子。

九阿哥只是挪用,又不是侵佔,李煦自是應了。

九阿哥道:“當爺借用的,手續要齊全,回頭爺在京中,直接還到戶部衙門或是內務府帳上,這兩、三千里,總不能打發人再給你送一次。”

李煦想了想,道:“那奴才看一下,還是記在內務府賬上更方便些。”

九阿哥有些不放心,道:“爺曉得你是地頭蛇,在地方上也有體面,可是這筆銀子分毫不許少,都結給萬寶閣,別給爺找麻煩!”

隨扈南巡的大臣中,除了大學士、六部堂官之外,也有御史。

李煦忙道:“您放心,奴才萬萬不敢的。”

眼見他恭敬,九阿哥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道:“你那幾個兄弟的前程,你什麼個意思?以你家的資歷,想要補內務府的缺很容易,這是京裡那位太夫人看不上?”

關鍵是李煦名聲不錯,平日裡做事也顯得殷勤厚道,九阿哥就難得熱心腸一下。

想著回個人情,不欠人情債。

要是李煦刻薄,跟阿靈阿似的,是藉著家長身份,壓著兄弟不讓出頭,那九阿哥才懶得理會旁人的家事。

李煦露出苦笑,道:“太夫人心高,一心想要奴才兩個嫡兄弟效仿奴才先父,科舉晉身,外放做掌印官……”

結果一來二去的,考到三十多歲,也沒有出頭。

九阿哥皺眉道:“不是還有幾個庶出的,提不出來?”

李煦無奈道:“失了教養,就想著怎麼佔家裡的銀子,先父去後,就直接略過奴才,瓜分了通州的田產,單獨開戶了,現下除了太夫人所出四弟燦勉強還像個樣子,其他人奴才不大敢招惹,也不敢放到蘇州這繁華之地。”

而且除了分家之外,他跟那些兄弟還牽扯其他。

之前的時候,他沒有兒子,幾個兄弟都想要送侄子給他做嗣子。

可是天可憐見,他中年得子,有了血脈,對於兄弟也帶了防備。

他平日裡厚道待人,有些江湖氣,人稱“李佛”,可是對於人心,卻從不敢小覷。

織造衙門品級不高,可是接觸的銀子多,對接的也多是蘇州地方各家織場。

放那些人過來,不是臂膀,反而要拖著他下地獄。

九阿哥道:“好吧,你在京城的姻親故舊,要是能使喚的,想要補個差事,就跟爺打個招呼。”

李煦謝過,九阿哥離了這裡,沒有直接回西花園,而是往後頭御前來了。

馬齊剛從御前下來,見了九阿哥過來,退到一邊駐足,道:“奴才見過九阿哥,沾了九阿哥的光,晌午也見識了一回慶月樓的珍饈美味。”

從十阿哥成親禮開始,兩人打了幾次交道,馬齊說話也隨意起來。

瞧著說話的意思,是中午送來的席面,他也跟著吃了。

九阿哥笑道:“別的還湊合,只那道櫻桃肉,味道確實不賴……”

馬齊也不過是寒暄一句,說罷就拱拱手先走了。

九阿哥看著馬齊的背影,想起馬齊家的女兒。

八貝勒府……

不說是火坑,也差不多了。

嫡福晉跋扈,奶孃一家也託大。

白瞎了。

到時候有馬齊操心的。

九阿哥心思飛轉,蠢蠢欲動。

之前雅齊布一家的鬧劇,不是一個鋪子就能平了的,自己也要回報一二才對。

少一時,康熙叫進,就看到九阿哥這一臉壞水的模樣。

康熙想要呵斥,一時也沒有頭緒。

外加上吃人嘴軟,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就多了。

“既是勞乏,還不知好好歇著……”

康熙輕哼著,也帶了些許關切。

九阿哥不等吩咐,先拉了小凳子,厚著臉面坐著,無奈道:“兒子也想好好補個覺,可是九妹妹跟兩個阿哥都等著,能有什麼法子,誰叫兒子是哥哥呢!”

說罷,他沒有等康熙追問,就將這半日行程說了一遍。

連帶著跟織造府衙門挪銀子結賬之事,他也沒有瞞著。

本也不是什麼忌諱之事,遮遮掩掩的,反而容易生事。

康熙聽了,臉色一沉,倒不是惱了,而是想起昨天賞賜隨行大臣與侍衛銀子,忘了隨行皇子的份了。

難得到了江南,想要採買些東西,這也不算錯。

可是這摳摳搜搜的,還得挪用內務府衙門的銀子,聽著也不體面。

他就斟酌著說道:“明日萬壽節,停止慶賀筵席,隨行諸皇子、皇女減等賞銀,直郡王、三貝勒、五貝勒、七貝勒、八貝勒半俸,你跟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九格格年例。”

九阿哥聽了,立時坐直,已經開始心裡算著。

郡王半俸兩千五百兩,貝勒半俸一千二百五十兩,自己跟著下頭沒有封號的光頭皇子皇女,就只有六百兩年例!

“汗阿瑪……”

九阿哥有些激動,帶了委屈,道:“光頭阿哥就不是汗阿瑪的兒子了麼?一樣的皇子皇女,怎麼能按照爵位高低來賞銀?在京的時候,汗阿瑪放賞,還想著叫兒子們‘從王例’,這回怎麼忘了?”

康熙看他一眼,道:“那照你說的,要一體分派?”

這只是給零花錢,要是都“從王例”,得多少銀子?

九阿哥忙不迭的點頭,也曉得不能要多了,道:“是啊,是啊,也不用非‘從王例’,成丁的兒子肯定差不多,要是想減等,也減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兩個小阿哥的……”

說到這裡,他想著今日萬寶閣時,幾位女眷“買買買”的豪氣,就道:“還有太后、太妃、妃母與貴人,是不是也賞些銀子?隨後採選江南土儀也方便些?”

至於女眷跟著太后供燈之事,九阿哥沒有拿出來說。

實際上,一處處的寺廟下來,也是筆不小的拋費。

康熙看了他,沒好氣道:“你倒是大方……”

九阿哥笑道:“這沒有隻賞外頭人,不賞家裡人的道理……就是您別忘了,還有幾位皇子福晉,越不是親阿瑪,才越要大方些呢……”

提起這個,他想起昨晚的晚宴,就想要掰扯兩句。

隨即,他想起了四阿哥的告誡,又咽了下去。

康熙見他臉上變幻莫測,道:“你這是琢磨什麼呢?”

九阿哥看了下門口,道:“那不是方才見了馬齊馬大人,想起他們家的格格……”

康熙也不說話,卻是想起之前信中看過的。

瞧著昨晚席間做派,九阿哥這是記仇了,倒是難得。

九阿哥就道:“就是想著馬齊大人不容易,一人兼了幾個差事,做事也勤勉,去年婚期延期,有些傷馬齊大人體面,等到富察格格過府的時候,汗阿瑪您也抬抬手,賜柄如意什麼的,說不得富察格格往後的日子也好過些。”

康熙神色不明,道:“朕指的側福晉,還有人敢輕慢不成?”

九阿哥撇撇嘴,道:“許是您那八兒子平日裡脾氣太好了吧,慣得下人不成樣子,不過是奶孃、奶爹,倒是當起主子的家來!”

說起這個,他難掩憤憤,說了前門“千金坊”之事,道:“他們怎麼敢?這要是旁的王公府邸做的買賣營生賺錢了,他們敢這樣麼?就是看著兒子脾氣好罷了!”

康熙抬頭,看了眼屋頂的如意彩繪。

明明是粘毛就跳的狗脾氣,還說“脾氣好”?

匾額也砸了,狀子也遞了,鋪子也要到手,還想怎麼樣?

就這樣當面上眼藥?

九阿哥道:“反正那些奴才太囂張了,就是衛嬪母,待皇子們也都客氣恭敬,沒有這樣拿大的,八福晉脾氣不好,可是這奶孃一家都沒有落下風,可見有多囂張,富察格格過去,說不得也得被他們轄制……”

康熙的眼神幽暗,想到了毓慶宮的乳母一家。

藉著奶了小主子一場,連帶著女主子都不放在眼中。

再往前,還有二所之前那個直接算計阿哥的劉嬤嬤,還有寧壽宮後頭公主所揪出的那個。

因毓慶宮的前車之鑑,康熙想起了八福晉小產之事。

那奶孃既是貝勒府的內管事,想要插手廚房輕而易舉,她家裡還留著一個不成親的姑娘。

康熙心裡已經聽進去,面上卻不顯,帶了不耐煩道:“整日裡閒操心,沒有這樣規矩,兄弟成家開府,就要各人過各人的日子,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八阿哥那邊如此,十阿哥那邊也如此!”

九阿哥啞然,很想要說一聲,現下在他心中八阿哥與十阿哥不是一個分量,是分了遠近的。

康熙想了想,道:“回頭你去太后、太妃與兩位妃處,問問有什麼採買的,正好你隨行沒有差事,就留心此事。”

九阿哥點頭道:“嗯,嗯,都包在兒子身上,您就放心吧!”

實際上,也就蘇州、杭州、江寧三處聖駕駐蹕之處,有采買的時間。

左右自己福晉也要買買買,到時候都是順帶著的。

說完正事,九阿哥想起早上出去遇到的王家人,想要問兩句,可是又覺得那才是操心過了。

那是汗阿瑪的便宜老丈人家,總要賞個體面的,自己之前提了一次也就行了,再說汗阿瑪要惱了。

他就改了口,提了心中不解:“汗阿瑪,《大清律》關於分家,不是‘不論嫡庶、諸子均分’麼?為什麼李家在京城分家,還能撇開李織造,其他五兄弟就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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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人言可畏(第二更求保底)

康熙沒有立時回答,而是沉思片刻。

看來年前刑部卷宗沒有白看,凡事先想著《大清律》。

上月底前門的鬧劇如此,現下聽了李家的事情也是如此。

他的皇子們,不說是博學,也沒有幾個真正的草包。

就是身份侷限,人情世故差了些。

康熙道:“齊錫早年本可以跟胞兄爭爵位,為什麼不爭?”

即便當時太夫人在,有權利做主家中爵位繼承人,可是齊錫不是沒有一爭之力。

家長上頭,還有族長。

董鄂家正紅旗這一支的族長是彭春,又不是糊塗人,自然曉得哪個人選更妥當。

九阿哥猶豫了一下,道:“這……人言可畏?”

人都有憐弱之心。

誰叫新達禮身體弱呢?

要是排序靠後,或者是庶出,直接依附齊錫做個富貴閒人也好。

卻是胞兄,身份更尊貴,這樣情景也讓人可憐。

康熙點點頭道:“李家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李煦十六以父蔭國子監生,二十授內閣中書,二十三外放廣東韶州知府,李士禎病故時,他已經在蘇州織造任上數年……”

他的幾個兄弟,兩個嫡出的還在參加科舉,三個庶出的,還是白身。

九阿哥撇撇嘴道:“那就沒法子了,換了是兒子,才不在意這些虛名,還能少了一塊肉?既是求名,那有什麼不公就自己受著吧!”

他也就是隨口一說,站起身來,打算告辭。

他已經打算好了,一會兒萬寶閣的東西到了,就每樣拿了一份去太后、太妃、兩位妃母處走一圈,要是她們有要的,明天直接去萬寶閣定了,也省的錯過蘇州的鋪子。

按照李燦的說法,萬寶閣是江南一地最大的洋貨鋪子,錯過了可惜了。

就算杭州與江寧有其他鋪子,也比不上這個。

他還沒有開口,康熙已經開口道:“兄弟之間,有什麼不痛快的,心裡記住就行,不用在外人面前露出來!”

省得旁人看了,生出猜測來,笑話皇家手足不相親。

九阿哥聽了,皺眉道:“兒子也沒做什麼,就是不想搭理人也不成麼?”

康熙呵斥道:“你幾歲了,那是解決事情的法子麼?”

九阿哥揚著下巴道:“可他也沒來給兒子賠不是啊,就算賠不是,這原諒不原諒的,也得再說了。”

像去年七月那次,明明不是妻子的錯,還要低頭給八福晉賠不是,就不該如此。

當時就是被“人言可畏”四個字給困住了。

現下想想,人人背後都說人,人人背後被人說,誰樂意說誰說。

康熙聽了,沉吟了一下,道:“既是如此,要不然你出宮的日子就往後拖拖,安定門內的宅邸先賞旁人?”

九阿哥聽了,差點跳起來,看著康熙,臉上遊移不定。

似想到什麼驚駭的事,眼睛瞪得滴溜圓。

康熙見了,蹙眉道:“在腹誹什麼?”

九阿哥捂了嘴巴,四下裡看看,眼見著除了梁九功與魏珠也沒有旁人,才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小聲道:“汗阿瑪,莫非兒子上頭,還藏著個哥哥?”

康熙沒有反應過來:“什麼哥哥?”

說完,他明白過來,呵斥道:“又在渾說什麼?”

九阿哥訕訕道:“可是那是皇子府邸,地方不小,規制也按照郡王府、貝勒府來修的,旁邊還毗鄰兩座皇子府,這兒子想要騰宅邸,有資格先著的也沒誰啊……”

數得上的宗室就十來家,有資格直接恩封郡王、貝勒的一個都沒有。

康熙冷哼道:“這不是‘遠香近臭’麼?怕你挨著八阿哥府邸,隔三差五又出什麼官司!”

九阿哥忙道:“那哪兒能啊,兒子是那小心眼的人麼,都是關門過日子,誰也礙不著誰!兒子曉得汗阿瑪的意思,您就放心吧,兒子已經當差了,這面上應付人也不難,都是哥哥,人前恭敬著就是!”

康熙擺擺手,道:“有數就好,下去吧!”

這要是心眼大,就沒有心眼小的了。

九阿哥也沒有繼續墨跡,就是笑吟吟的對梁九功道:“下晌買了不少好東西,其中還有南洋來的鼻菸壺,有個畫大象的,顏色鮮亮,回頭給諳達送來。”

梁九功心裡一噎,抬頭看著九阿哥,眼見他笑吟吟的,顯然也想不到旁處去,只能帶了無奈躬身道:“那奴才等著九爺的賞!”

九阿哥點點頭,又對魏珠道:“還有盒西洋羽毛筆,是給你留的,回頭打發何玉柱送來。”

魏珠忙道:“奴才謝九爺的賞!”

“不算什麼,見者有份……”

九阿哥豪氣的說著,就退了出去。

康熙看著他的背影,很想要問一句,自己的那份呢?

之前還覺得他懂事些,結果轉眼就在自己跟前拉攏近侍。

不是人人有份麼?

不過想著九阿哥與九福晉的做派,是個周全的,不會拉下自己的孝敬,他心裡就舒坦些。

*

九阿哥離了御前,就往西花園來。

將到前頭客院,就見不遠處有女眷的身影。

瞧著穿著打扮,有些眼熟,竟然是早上對面碰過的王貴人家人。

不是蘇州當地的,怎麼還留在織造府?

九阿哥見狀,不由皺眉。

等到回到院子裡,他眉頭還沒有舒展開來。

舒舒正歪著,小松不在。

難得父女團聚,舒舒給小松放了假,父女倆還沒有回來。

小椿坐在榻邊,手中拿的就是今日採買的賬冊。

一項一項的,回憶出來,記了賬冊。

小棠也坐在旁邊,眼前擺著各種小罐子,裝的都是蜜餞。

蘇州最出名的,除了蘇繡,就是各種蜜餞。

舒舒打算採買些,就讓小棠選類別。

趁著下午大家在萬寶閣的功夫,小棠去了周邊的幾個蜜餞鋪子,選了二十來種京城沒有的。

如今切了小塊,裝在小碟子裡,拿著牙籤服侍舒舒試吃。

舒舒嚐了一圈,屬奶油話梅跟冰糖楊梅最好,道:“這兩個酸甜適宜,娘娘跟額涅、阿牟會喜歡……”

剩下的九制陳皮口感尋常,可是想著這個化痰止咳,她就道:“陳皮也多些,還有金絲金桔,其他的你就看著選吧。”

她之所以展開“買買買”模式,也是因為九阿哥說了,採買的這些東西,並不跟著南巡的船隊走,而是直接走內務府。

蘇州、杭州、江寧三地的織造衙門,除了冬天運河上凍的時候,其他月份都有貢船進京。

九阿哥走進來,就看到舒舒享受的模樣。

沒有黑丫頭,也有人給她作伴。

那吃食,都送到嘴邊了。

想著船艙大小問題,這幾個丫頭都在艙裡,九阿哥覺得不對勁。

小椿與小棠已經起身,眼見他臉色耷拉著,就有些忐忑。

留下怕礙眼,走了不放心舒舒。

舒舒擺擺手道:“下去忙吧,也好好歇歇。”

如今有了廂房與倒坐房,跟著的丫頭、太監們也能好好梳洗梳洗。

兩人這才下去,舒舒道:“是李煦說什麼了?不能挪這邊的銀子?”

她想到的就是這個,也隱隱的有些後悔。

出來帶錢帶少了,買的時候又買嗨了。

現下竟然湊不全……

要是織造府這邊的銀子不能挪用,少不得跟太后娘娘求援。

要在京城,出門可以帶莊票,這出門帶京城的莊票就不頂用了。

九阿哥擺擺手道:“不是為這個,結賬的事情已經說好了,是回來的時候看到王家人,居然還沒走,還在院子裡逛,簡直豈有此理!”

說著,他就喚了何玉柱道:“去問問李煦,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邊雖不是聖駕駐蹕,卻是皇子與皇子福晉在,怎麼還留了旁人在?”

要是李家的人還罷了,內務府出身,還是巡撫大員的門第,曉得規矩與避諱。

這外頭的百姓,貿貿然的撞上來,才說不清道理。

何玉柱應聲去了。

舒舒好奇道:“上午遇到的那個王姑娘?”

侄女肖姑,那位容貌身段還真有些王貴人的品格。

跟王貴人相比,少了幾分風韻,多了幾分水嫩。

江南出美女,最美數姑蘇。

這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九阿哥點頭道:“不會李煦又動了心思吧?”

之前因為李煦有些可憐,生出的那點好感,立時灰飛煙滅,只剩下鄙視。

舒舒還沒有見過李煦,也不知道內情,想了想,搖頭道:“應該不會如此。”

這次聖駕南巡,上奉太后,下邊帶了皇子、皇女。

連帶著皇子福晉,都跟著好幾個。

就算康熙急色,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納美。

而且現下與當年不一樣。

當年宮裡沒有民女,王貴人是獨一份。

現下乾清宮的格格里,就有不少民女,不稀缺了。

西花園北面,住著李煦的家人。

他們原本住在織造府東路,因為要給太后與宮眷騰地方,整個東路都空出來,他們一家就住在西花園北邊的兩個小院子裡。

“娘,王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做什麼……”

李煦得了何玉柱的傳話,就匆匆往這邊過來。

文氏坐在佛像前,手中拿著佛珠,下巴往東廂房揚了揚,道:“不是我做的主,是二老太太做主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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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陶淑人(第三更求保底月票)

文氏口中的“二老太太”,是李煦的堂叔、已故布政使司參政李月桂遺孀陶氏,身上有三品淑人誥命。

她還有一個身份,就是江寧織造曹寅的岳母。

李家本就是包衣中尋常人家,親族中只有一個旗鼓包衣佐領世職,卻先後出了兩位大員,就是李煦之父李士禎跟李煦堂叔李月桂。

前者做到正二品巡撫,後者做到從三品參政。

李士禎跟李月桂雖名份上是堂兄弟,實際上是養在一家。

李月桂三歲喪父,由伯父李西泉撫養長大。

李西泉就是李煦的義祖父。

因為收養的兒子、撫養的侄子都成才了,李西泉還得過世祖皇帝的褒獎。

就是李月桂年壽不高,康熙二十一年卒於任上。

他有兩子,資質都尋常,都是國子監廕生,卻沒有像李煦這樣走向仕途。

如今闔家依附於李煦家中。

李煦有些怔然,嘆了口氣,道:“兒去見見嬸孃……”

文氏嘆氣道:“去吧,好好說話,你嬸孃不是糊塗人。”

李煦苦笑,去了東廂房。

東廂房裡,陶淑人也在禮佛,她看著與文氏年歲相仿,已經花甲之年。

她是李月桂的繼室,不過因為原配去的早,所以她嫁進李家的時間跟文氏差不多,妯娌倆素來親厚。

這也是她寄居堂侄家,而沒有去依附女婿家的緣故。

看著李煦過來,陶淑人放下念珠。

李煦恭敬道:“嬸孃……”

兩家淵源頗深。

當時八旗入關,天下逐漸平定,李士禎也經過八旗掄才的考試,外放為長蘆運判,就打發人回山東老家打聽親人的下落。

結果家裡原配發妻王氏還在,上孝敬婆母,下撫養小叔。

當時李煦還沒有出生,李家在關外做主娶的兒媳婦文氏處境就尷尬起來。

後來還是李月桂夫婦出面,跟姜家人這邊談了,尊重王氏嫡妻身份,同時也按照關外習俗,文氏並嫡為二夫人。

兩人所生子女,都是嫡出。

等到後來李士禎品級越來越高,也為王氏請了誥命,就想要重新正了嫡庶。

依舊是李月桂這邊出面,支援文氏母子。

外放的李月桂給李父去了信,為李煦討了廕生名額。

當時也是做個防備,省得被嫡母打壓或捧殺,早日出來奔個前程。

這也是為什麼隔了房頭,兩家還如同至親骨肉的緣故。

陶氏看著李煦道:“你不在御前聽差,怎麼得空過來?”

李煦指了指旁邊的客院,帶了無奈,道:“嬸孃,九阿哥打發人告誡侄兒,聖駕駐蹕之處,當嚴禁閒雜人等出入。”

陶氏沉默了一會兒,道:“你這是嫌我老婆子多事了?”

李煦道:“嬸孃,今日不同往日……”

原來當年“獻美”就是這位淑人給的提議。

陶氏孃家也是包衣出身,即便早年隨夫外任,卻是沒有斷了京城訊息。

不管是上三旗中的勳舊,還是包衣三旗中的新貴,家族沉浮都是跟著皇上的後宮連著。

當時李士禎在廣東巡撫任上,並沒有要跟長子互為倚靠的意思,相反還有打壓之意,使其在知府任上十年不得升轉。

陶淑人當時兩子年幼,喪夫後就帶了兒子,投奔到文氏母子處,後來就給李煦出了“獻美”的主意。

李煦也因此從外放知府重新回到內務府,回京任暢春園總管,而後又外放為蘇州織造。

陶氏嘆了口氣,道:“旭東,明日是萬壽節……”

旭東是李煦的字。

李煦玲瓏心腸,立時明白過來。

現下已經是康熙三十八年,皇上比他還年長一歲,已經四十六歲。

“嬸孃不看好太子?”

李煦遲疑了一下,問道。

陶氏道:“都說‘皇家重長子,百姓愛麼兒’,我倒是覺得,有時候正好相反……誰都曉得索額圖是‘太子黨’的支柱,皇上但凡還體諒東宮,就不會將索額圖處死。”

老太太即便早年身份不高,可是也是經歷三朝。

八旗內鬥,真正掉腦袋的時候少。

尤其是自上而下的清洗。

李煦想了想,還是搖頭道:“現下操之過急,如今‘押寶’還太早些。”

陶氏帶了從容,淡淡的說道:“那是順帶著,主要是王貴人有一個孃家就行了……”

要是王家人表現的本本分分的,上下滿意,那骨肉之情在,到底比他們跟王貴人關係更親近一些。

只有讓王家人露了粗鄙,皇上不喜,王貴人也不願親近,才會繼續依靠李家。

這些年,李家作為王貴人的“孃家人”,每年上千兩的銀子敬到宮中。

十幾年下來,都能打個銀人出來。

如今眼見著王氏生的皇子已經站住,也得了貴人封號,等到兩位阿哥大了,資歷上去了,就是一個嬪位。

“守好王貴人的兩個皇子,佔了‘舅舅’的名分,李家就可以保兩代富貴!”

陶氏帶了認真道。

李煦臉上帶了羞愧,道:“是侄兒想的少了,讓嬸孃跟著費心。”

為了李家上下,確實是不能讓王家人出頭。

李煦之前沒有將王家人放在眼中,覺得就是市井百姓,就算王貴人顧念親恩,樂意親近,也提不起來,無法替代自己的位置。

可是還有下一代。

他長子年幼,如今在十五阿哥身邊做哈哈珠子。

兩人雖是主僕,卻有個“表哥”身份在,往後只要不出紕漏,一個侍衛前程跑不了。

要是王家人跟著聖駕進京,取而代之,往後就不好說了。

不過李煦也有些好奇,道:“嬸孃,這回聖駕南巡,帶了七位皇子,加上兩位‘接駕’的,就是九位……”

李煦都見了,陶氏卻是一個也沒有見到。

不過除了十阿哥之外,其他阿哥都是內務府包衣妃嬪所出,私下裡也被關注著。

陶氏沉吟片刻,就道:“皇上去年分封皇子,一撥是六個,往後下頭的就算長成,跟前頭的也差著資歷,總不能尊出六個兄王!”

這話中之意,東宮要是不穩,後續人選是在六人之中。

李煦之所以聽這位嬸孃的意見,就是因為陶氏出身書香門第,祖上是書香人家,不像尋常婦人那樣見識就在宅門裡。

李月桂的祖父,是明末的中衛指揮使,跟著心腹幕僚一起被俘,入了包衣。

他那個幕僚就是陶氏的祖父,兩家都是漢人,還有淵源,世代聯姻,互為倚助。

早年陶氏丈夫在世上,她除了是賢內助,也充當丈夫的幕僚。

六個候選皇子,天生殘疾的七阿哥除外,愚笨還面容有損的五阿哥除外,那剩下的就是四位皇子阿哥。

李煦很淡定。

現下還早,十年後再看。

他自己正值壯年,當然曉得自己的情況如何。

並不是說口稱“老朽”,就真的老邁,三、五年之內,精力還充沛。

出了這邊,李煦沒有託大,而是親自往前頭幾位皇子暫住的皇子院外,請侍衛傳話,求見九阿哥。

九阿哥也沒有閒著。

正好萬寶閣的東西到了,他叫人每樣收拾出一份,叫何玉柱、小椿抱著,跟舒舒兩人出來。

既是往女眷那裡去,即便都是長輩,差了好幾十歲,不礙男女大防,還是舒舒解說更方便,尤其是採買的不少東西,都是女子用的。

剛出院子,就見李煦在,九阿哥打招呼道:“你怎麼過來了?是來尋直郡王,還是尋七貝勒?”

大阿哥與七阿哥這幾日負責駐蹕蘇州織造行宮的安防。

李煦忙道:“奴才是來尋九爺的……”

說到這裡,他看了旁邊的舒舒一眼,帶了遲疑。

九阿哥道:“這是問明白了,到底是誰留的人?這邊地方本就不大,前頭這麼多皇子與皇子福晉,衝撞了怎麼辦?”

李煦苦笑道:“是王家人不捨得貴人,主動留了貴人侄女住下,當時奴才母親不在,嬸孃不好得罪人,就應了,方才奴才已經打發內子去客房,現下正收拾行李,一會兒會親自送人家去。”

九阿哥皺眉道:“就算是貴人父母,也是白身百姓,怎麼敢如此託大?”

李煦奉養守寡的堂嬸之事,並不是秘密。

即便李家那一房後繼無人,可是李堂嬸本身還有三品淑人誥命。

李煦閉口不言。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說的比較直接道:“汗阿瑪待兒子慈愛,對於皇子外家多有優容,你也得心裡有數,別被過河拆橋了。”

李煦帶了感激道:“謝九爺提點,奴才記下了。”

九阿哥點點頭道:“爺跟福晉先往太后處去了,你先忙著,得空了咱們再說話。”

李煦躬身應了,目送著九阿哥夫婦一行離開。

舒舒心裡跟長了草似的。

李煦的寡嬸?

那不就是曹寅的丈母孃,曹顒的外祖母麼?!

真要說起來,李煦與李家沒有血緣關係,反而在山東昌邑老家,還有個親叔叔留下的幾個堂弟。

李煦與嫡母王夫人關係尋常,可是同幾個堂弟好像關係都不錯。

後世紅迷還考證出來不少家書來,都是李煦與幾位堂兄弟的。

反倒是李家這邊,是真正沒落了。

李月桂三品大員,兩個兒子反而籍籍無名。

倒是四阿哥後院的李格格,也是內務府包衣出身,是知府李文燁之女。

這個李文燁的範字,跟李月桂的兩個兒子一樣,有人就推測出是族親,也不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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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薔薇花味兒

太后房中,除了太后、太妃,九格格也在。

她難得帶了活潑,繪聲繪色跟幾位長輩說著“萬寶樓”的見聞。

十來間的門面,上下三層賣的都是洋貨。

小的懷錶、鼻菸壺,大的一丈見方的編毯。

還有法蘭西的香水、義大利的寶石小鏡子。

正說著,白嬤嬤進來道:“娘娘,九阿哥帶九福晉來了,還帶了好多的東西。”

九格格忙站起來。

太后笑著說:“快叫進來!”

“皇祖母,孫兒奉命當差來了!”

隨著說話聲,九阿哥帶了舒舒進來。

後頭的何玉柱跟小椿兩個,每人懷裡都抱著一堆盒子。

九格格帶了驚喜,看著舒舒,道:“萬寶樓的東西送過來了?”

舒舒點點頭,在屋子裡環視一週,小几都太小了,只有個圓桌是大的,就示意何玉柱與小椿將懷裡的東西放過去。

太后笑呵呵的跟九阿哥道:“這是什麼差事啊,往各處分派東西?這些都是小九買的?”

九阿哥搖頭道:“不是這個,方才孫兒從御前回來,汗阿瑪說要是皇祖母、太妃跟妃母們有采購的東西,就讓孫兒跑腿,這些都是實用的東西,許多隻有蘇州有,孫兒就想著別錯過了,拿來給長輩們看看,要是有喜歡的,明天打發人買了。”

至於幫著隨扈宮眷要了賞銀之事,他就不打算說了。

等到銀錢下來,私下裡跟妻子顯擺一下就行。

要是說出來,像是他跟長輩要人情似的。

上了年歲的女人,也是女人。

太后與太妃都起身了。

圓桌上,各種盒子已經開啟,琳琅滿目。

方才九格格提到的幾樣都在,寶石小鏡子、香水、懷錶、鼻菸壺,還有兩尺來長的掛毯。

還有幾樣九格格沒提的,發音盒、鑽石胸針、紅寶石胸針、萬花筒等小物件、

還有個盒子裡,居然裝的是鞋。

“這個?”

太后帶了好奇,指著道:“怎麼看著像是木頭底的?”

一雙木底的鞋,上頭是淺口鞋,下頭鞋跟高一尺半。

九阿哥笑道:“這是‘萬寶樓’的稀罕貨,總共就這一件,庫房裡壓了十來年,孫兒覺得好玩,就叫買了,聽說叫‘小梆鞋’,是歐羅巴那邊的人穿的。”

現下旗鞋鞋底高的,也不過是四寸半到頭,這個得有三個四寸半。

太后搖頭道:“這穿上也不舒坦啊,走路也沒法走。”

舒舒在旁,聽著祖孫對話,也多看了那鞋兩眼。

不是“小梆鞋”,是“肖邦鞋”。

好像是流行於十五世紀到十七世紀的歐洲。

就是後世高跟鞋的始祖。

起源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說是威尼斯的妓女弄出來的,跟中國裹小腳的目的差不多,都是為了走路搖曳生姿。

一種說是倫敦,因為城市化發展,沒有廁所,走路容易髒裙襬……

九阿哥對舒舒道:“像七嫂那樣喜歡高底旗鞋的肯定不是一個,到時候用這個做參照,說不得把現在的旗鞋還能再提高兩寸。

舒舒聽到,想要給九阿哥比個大拇指。

可是真有遠見,好像從乾隆朝開始,旗鞋就慢慢高了,到了清晚期,沒有一尺,也有八寸。

九格格在旁,看了眼九阿哥,又看了眼舒舒。

她很想要問問哥哥,這個鞋真的是給女鞋參照的?

沒有別的念頭?

要是弄出來男人也能穿的高底鞋,估計樂意花銀子的更多。

自家九哥,肯定就是其中一位。

端順太妃拿著發音盒,開啟來聽裡面的動靜。

那種上弦的發音盒,開啟來是一隻銀色小人在旋轉。

而後就是舒緩的樂曲。

並不是舒舒熟知的各種世界名曲,而是更低沉悠揚的曲子。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大家都看著發音盒。

端順太妃愛不釋手,跟九阿哥道:“這個好,這個好,要是阿哥方便,就代我買一個。”

九阿哥忙道:“方便著呢,您儘管使喚,回頭孫兒當差當好了,正好可以跟汗阿瑪討賞去。”

端順太妃望向淑惠太妃:“妹妹不要一個?”

淑惠太妃擺手道:“我耳朵靈,平日裡座鐘的滴答聲都受不了,也不愛聽這個。”

說到這裡,她看著那些鼻菸壺道:“倒是這個,更適用些,回頭賞人也體面。”

太后則是看著那些巴掌大的小妝鏡,道:“這個好,小格格們用著也合適。”

她雖是身邊只撫養了九格格一個孫女,可是宮裡其他的格格也都在寧壽宮的公主所住著。

想起還有三個不丁點兒的小孫子,太后指了那萬花筒,道:“這個也來幾個。”

小椿在旁,拿了削好的眉筆簡單記了。

九格格見狀,想起羽毛筆,問九阿哥道:“九哥,羽毛筆有沒有富裕的,先頭我忘要那個了……”

九阿哥道:“一箱子呢,等到回宮給送你一包。”

價格便宜,送人還體面。

九阿哥打算回去走禮,怎麼說也帶了個“洋”字。

等到從太後院子裡出來,小椿手上的冊子也寫滿了三頁。

等到了惠妃那裡,惠妃選的種類更多,有她自己用的香水、一尺見方的妝鏡、紅寶石胸針,還有給孫女挑的懷錶、妝鏡、孫子挑的萬花筒跟發音盒。

挑了一圈,她還是帶了不足,看著九阿哥道:“都是些婦孺喜歡的,有沒有你大哥與八哥能用的?”

九阿哥看了舒舒一眼,道:“還有郭爾喀刀的,讓兒子包圓了,二十來把,您要是賞大哥、八哥,兒子就孝敬妃母兩把。”

惠妃擺手道:“不用阿哥孝敬,你們出門才帶幾個錢,回頭都歸攏上,我一起結賬。”

九阿哥笑道:“那兒子可不跟您客氣了,我們一時手鬆,買了不少,真要拉下饑荒。”

惠妃聽了,帶了關切道:“那怎麼辦?我出門時,讓你大哥帶了五百兩金子,回頭打發他給你送去?”

九阿哥指了指中路,道:“不用,不用,先跟織造衙門支了,回頭再給他們補上。”

惠妃聽了,這才放心,還是提醒兩人道:“江南是好東西多,可是也要掂量著買,遇到合心的,自己買了也就買了,人情走禮用差不多的就行。”

九阿哥與舒舒都記下了。

他們這次破財,也是為了日後做個儲備。

並不是買了東西,回去就要散了。

而是想著往後開府過日子,人情走禮的地方多。

現下在江南“大批發”,也是為了日後少幾份開支。

沒想到落到長輩眼中,就成了小兩口不會過日子。

兩人也沒有解釋,領了惠妃的好意。

就是舒舒想起了兩位貴人。

這兩位都是未來二十幾年不倒的後宮“常青樹”,她也樂意賣個人情。

只是兩人現下身份不高,加上不像惠妃、榮妃這樣比九阿哥大了三十來歲,也不好跟皇子直接打交道。

舒舒就央了惠妃道:“妃母,若是兩位貴人有什麼得意的,勞煩您幫著傳個話,我們明兒一併捎帶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惠妃應了,看著舒舒讚道:“這樣很好,到底是長輩,該敬還是要敬著。”

像是八福晉那樣,也不算是錯,可也太勢利涼薄。

等到了榮妃處,三福晉也在。

婆媳倆不知先頭說什麼,氣氛不大好。

榮妃耷拉著臉,跟旁人欠了八百吊錢似的。

三福晉站著,腳下還踩著旗鞋,瞧著那樣子耐心也快差不多了。

榮妃看著九阿哥身後大包小包的,不由得眉開眼笑,道:“阿哥真是客氣,中午剛送了席面,這會子還送東西……”

說罷,她就囑咐宮女:“快去接了……”

九阿哥聽著這話風不對,忙道:“妃母,這些不是孝敬,是兒子福晉採買的,拿來給妃母看看,要是有稀罕的,兒子幫您跑腿!”

榮妃的笑容立時凝固,有些興致寥寥,看著舒舒帶了幾分苦口婆心:“宮裡什麼沒有,花這銀子做什麼?你們年輕,不知道這居家過日子,往後拋費的地方還多。”

舒舒笑了笑,不好接話。

也沒花她老人家的錢,自家親婆婆還沒發話呢。

九阿哥也覺得沒有意思起來,想著是不是可以告辭了。

他是奉了皇父口諭不假,可那“萬寶閣”也不是他的買賣,愛買不買,又不與他相干。

三福晉已經站在小椿跟前,打了個盒子看著,正好是隻黃金鑲了金剛石的手環。

同宮裡掐金絲的精巧手環不同,這個手環有些粗獷,金剛石主石小指甲大小,看著也跟玻璃似的,並不如紅藍寶石為人喜愛。

可是這是金子!

三福晉想著這次出門,從府中公帳上支了兩千兩銀子出來。

買首飾是買,買衣服料子也是買。

首飾能落到自己口袋裡,衣服料子就是闔府的。

她就笑著說道:“這個好,我喜歡金剛石,看著素淨。”

舒舒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現下大家還不怎麼認鑽石。

舒舒留下這個,是奔著手環上中間的主石去的。

看起來有五、六克拉,可以拆下來做戒面。

舒舒就道:“這個是孤品,只有這一件,讓我收了。”

那黃金手環寬半寸,有半斤多重,有錢人看不上這粗狂的樣式;沒錢人買不起,就一直壓著。

三福晉帶了幾分遺憾,放了下來。

榮妃的目光落到法蘭西香水上。

每年從廣州海關都有這個貢上來,就是數量不多。

早年的時候,榮妃是不缺這個的。

不管是皇后娘娘,還是皇上,都記得給她賞賜。

當年每年的貢品裡,都有她的一份。

後來隨著她年歲大了,後宮又有章嬪、王貴人這些新寵出來,鍾粹宮的賞賜就不見香水了。

她心中帶了幾分悵然,拿起香水來,擰開了,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竟然是熟悉的薔薇花味兒,心裡跟著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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