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好心的九阿哥
康熙沒好氣道:“那朕還得謝謝你了,這麼為朕操心!”
九阿哥曉得又說錯話了,忍著沒有回覆,做出乖巧狀。
康熙也想到搬回宮去的十阿哥夫婦。
四阿哥面色嚴肅,聽著八阿哥說話。
兩人肩並肩的走來,沒有看到九阿哥。
九阿哥立下笑著打招呼:“四哥,八哥。”
四阿哥沒好氣的看著他,已經聽說他擼荷葉的事了,運著氣,想要訓斥一頓。
這是御園,不是自己的菜地,行事沒有分寸。
可是這附近侍衛、護軍都在,他就忍住,道:“你這是找汗阿瑪稟告公務?”
不會是為了吃食,再來糟蹋園子吧?
九阿哥點頭道:“嗯,這不是章嬪母要挪宮麼,還要帶管領下人去儲秀宮執役……”
他這人最不喜歡埋頭做好事。
幫了人,總要叫人曉得才是。
有十阿哥當差方便的緣故,更多的應該也是有不方便的地方。
他就頓了頓,看向八阿哥,道:“回頭八哥可得送份謝禮給弟弟!”
八阿哥一愣,品了品“謝禮”兩字,笑了,道:“應該的,長春宮修繕事務,還要勞煩九弟費心!”
衛嬪今秋要挪長春宮的訊息,早在儲秀宮修整的時候已經有風聲出去,八阿哥也曉得了。
九阿哥擺手道:“那是份內之事,弟弟說的是衛嬪母名下的管領下人。”
說著,他就將長舂宮管領下人與啟祥宮管領下人都清退之事說了。
八阿哥的笑容幾乎繃不住。
自己額娘名下的半個管領下人,明面上聽僖嬪的,實際上早被額娘攏在手中。
不單單是她名下這半個管領下人如此,另外半個管領下人,也多是聽她的。
居然全部清退。
*
康熙就想起了春日裡營造的幾個院子,道:“那邊不是空著,你們就直接去那邊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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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聽了,道:“可是可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問出來:“汗阿瑪,那不是分給幾位哥哥的麼,我們佔了多不好啊?”
康熙見他還曉得分寸,禮讓兄長,方才的不快去了幾分,道:“那邊的院子,朕不打算賞人,如荷池四所之例!”
九阿哥一聽,就明白了。
那就是誰趕上誰住。
大阿哥現在還沒有續娶,沒有女眷。
七福晉孩子小,應該也不會住到城外來。
康熙輕哼了一聲,道:“怎麼不說了?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就差指著朕的鼻子說朕是‘好色之君’了?”
那樣的話,就空了兩個院子出來。
正好他們一處,十阿哥夫婦一處。
他就不再扭捏,眉開眼笑,道:“那等娘娘出了月子,兒子就帶福晉搬過來。”
康熙卻想起外頭的訊息,沉吟,道:“鄂普庫同塔布庫二人,你打算如何安排?”
九阿哥臉上有些蒙,隨即覺得有些耳熟。
這誰跟誰啊?
他眨了眨眼,才對上人了。
原來說的是自己那兩個庶舅舅。
他就道:“這個還用兒子安排麼?且不說他們先頭丟了差事,肯定有失職的地方;就是沒有失職,繼續佔著內務府的缺也不妥當了,不是抬旗了?刀。”
想要找差事,該去找旗缺。
九阿哥老實認錯,道:“是兒子傻了,兒子都曉得這個容易引人非議,那汗阿瑪您肯定曉得這個,還用兒子瞎操心麼?”
可惜的是,上三旗勳貴林立,許多旗缺都成了某些家族的世官,郭絡羅家想要插手,怕是插不進去。
九阿哥面上帶了幸災樂禍。
塞翁得馬,未必是福。
郭絡羅家抬旗是體面,可是子弟不爭氣的話,只會泯然眾人,淪為尋常人家,反而失了內務府幾代人的經營。
康熙看了他一眼,道:“這回怎麼不操心了?”
九阿哥皺眉道:“兒子還小呢,這隻有舅舅照拂外甥的,沒聽說哪個舅舅還要外甥提挈?”
康熙:
雖說不大舒服,可是也覺得不無道理。
他這些日子還正好想起了佟國維,與過年時相比,憤怒平息了不少。
聽了九阿哥這歪理,他心中對佟家的寬容又去了一丟丟。
康熙神色稍緩,不想再跟他掰扯後宮位份之事,道:“不是說宮裡熱,太后提了兩回,怕你們難熬,你們七月裡不搬過來園子麼?”
是啊,當時他多難。
幼年登基,朝野不穩。
自己抬舉外家,也是給自己添助力。
佟國綱舅舅雖是脾氣不好,可也確實是拿得出手的八旗勐將。
佟國維這裡,也帶了家族子弟鋪陳開來,使得佟家在上三旗風光無二。
可是佟家是他的助力麼?
佟家要的是佟家的太子!
他這個皇帝剛艱難的站穩皇位,佟家已經迫不及待插手他的後宮。
康熙覺得沒意思起來,看著九阿哥道:“這回你倒是大明白了,就不怕旁人說你‘娶了媳婦忘了娘’,只提拔小舅子,也不拉扯親舅舅?”
九阿哥呲牙道:“兒子哪敢招他們,回頭‘請神容易送神難’,一個個慾壑難填”
九阿哥聽到這個,苦著臉道:“兒子成家了,住荷池四所也不方便。”
說到這裡,他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大舅道保。
作著司儀長,沒有給自己兄嫂省多少事,反而添了麻煩。
他就帶了討好,道:“汗阿瑪,當時皇祖母提出讓兒子大舅給五哥做司儀長,也是她老人家慈愛之心,想著五哥、五嫂身邊有個老成人才放心,可這親戚和親戚還不一樣,郭絡羅家沒有分家,兒子大舅身後兄弟侄兒一堆,怕是家庭拖累,不能盡心當差……”
康熙聽了皺眉,不贊成道:“妥不妥當的,也沒有你插手五貝勒府的規矩,若是他不妥當,也要五阿哥自己開口換人。”
九阿哥嘟囔道:“兒子是好心,五哥好脾氣,五嫂也面嫩。”
“你臉皮厚也不用厚在這上頭,兄弟之間,即便親近,也要曉得分寸!”
康熙教導著,心裡是真發愁了。
這樣橫衝直撞的,回頭將兄弟都給得罪了。
好心有什麼用?
過了尺度,辦的就是壞事。
那邊幾處挨的太近了。
九阿哥垂手聽了,蔫耷耷道:“兒子曉得,他們都有自己的小家了,細說起來算是兩家人,兒子插手五哥府上人事,確實不妥當……”
康熙也曉得他方才是好心,嘆口氣道:“事情不是這樣辦的,就算你對道保不喜也不要在外頭露出行跡,人前還是要敬上三分,要不然容易為人詬病。”
九阿哥糾結,道:“兒子可不想跟他們家打交道,避而遠之還不行麼?”
康熙揉著眉心,道:“那樣的話,會有人猜測你跟你額娘不親近,才疏離外家……”
九阿哥不以為然,道:“隨他們去,兒子同娘娘親近不親近,又不是給旁人看。”
這兒子教起來費心。
康熙不打算自己教了,擺擺手道:“行了,跪安吧,朕還忙著。”
九阿哥卻沒有立時就走,臉上帶了諂媚,道:“汗阿瑪,兒子還想起一件事,能打聽打聽麼?”
康熙眉毛抬了抬,道:“說?”
九阿哥訕笑道:“這不也眼見月底了,兒子岳父估摸著該從遼陽返程了,兒子就想要問問,那個董鄂家爵位的事……”
又都是二層小樓,偏生只是灌木修建的圍牆。
康熙倒是沒有逗他,道:“新達禮無嗣,所留二等伯是祖輩功封,由齊錫原級襲替二等伯;齊錫身上原他喇布勒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之爵,可以留著,也可以指一子襲替。”
九阿哥立時眉開眼笑,道:“謝謝汗阿瑪,那兒子可就放心了!”
康熙輕哼道:“就這麼歡喜?”
九阿哥頷首,笑道:“這不是省得三哥得意麼?您是不曉得,去年兒子剛娶福晉那陣子,三哥話裡話外那個炫耀,好像就他娶的福晉是董鄂家正支嫡脈,兒子娶的福晉是旁支中的旁支,話裡話外讓兒子唯他馬首是瞻,您說說有這麼論的麼?兒子跟他是同父的親兄弟,這親親的手足,不比其他關係更親近?這兄弟不做,非要做連襟?繞那圈子做什麼?”
康熙的神色淡了,道:“你倒是明白了!”
九阿哥大言不慚道:“兒子這聰慧,都隨了汗阿瑪”
康熙看著九阿哥得意洋洋的模樣,不想承認這個,擺手道:“行了,行了,別讓朕攆第三回!刀。”
九阿哥挑了嘴角,道:“那兒子走了,您別想兒子,兒子過幾日就搬過來了。”
等到九阿哥出去,屋子裡都肅靜了。
康熙有些後悔了。
除非是在屋子裡不出來,否則還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太磨牙了。
等到搬過來,不會老進園子吧?
之前想著給九阿哥選兩個老成的八旗勳貴做散騎郎。
可是那是輔佐官,也約束不到九阿哥頭上。
直接皇子師吧!
康熙有了決斷,神清氣爽。
往後九阿哥再有不當的地方,就讓皇子師去教!
九阿哥要是敢不聽教導,那就卸下差事,滾回上書房讀書!
*
不適合女眷。
他恨不得要做個報喜鳥,馬上去都統府走一遭,將這個好訊息告訴給岳母。
不過他不是孩子了,曉得這個時候要穩住。
雖說汗阿瑪金口玉言,可是也沒有必要聲張。
還是等禮部跟吏部那邊襲爵的旨意落定了再說。
先回去告訴福晉,兩人偷著樂。
他的腳步都輕快起來。
剛出小東門,他就跟四阿哥、八阿哥迎面遇上。
瞧著兩人的樣子,應該是剛過來。
兩人的護衛都在前頭的道上候著。
兩人走過來,身後只帶了各自的貼身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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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仔細的九福晉
九阿哥笑得燦爛。
四阿哥卻聽出不對來,蹙眉道:“胡鬧,那是嬪母用了十年的老人,就算要換管領下人,也當嬪母自己開口,你胡亂插什麼嘴?”
九阿哥擺手道:“不麻煩,不麻煩,是弟弟沒想周全,那這人情就算了,回頭我跟十三討去!”
宜妃笑著搖頭道:“小孩子家家的,想得還挺仔細”
不過聽小椿提這個,她倒是將滿月後立時出宮避暑的念頭給熄了。
先頭只想著涼快,倒是忘了水面陰涼,怕是受不住。
這次坐月子,她卻是覺得自己身子不如之前,有些虛。
她就道:“曉得了,就說我說的,大後天請她過來說話。”
避暑可以晚些,可是必須洗澡,必須洗頭!
所以這月子,三十天就可以了。
小椿應聲,出去了。
宜妃才囑咐佩蘭道:“下晌去太醫值房那邊問問太醫,看看那邊怎麼說,要是不妥當,就滿四十天再出宮好了……”
八阿哥:
四阿哥瞪了九阿哥一眼,道.“往後遇事,別毛毛躁躁的,多跟幾位大人商量,老是想一出是一出,縱是好心,也要再三思量,要曉得凡事經了御前,就不是小事了”
九阿哥本喜氣盈腮的,心情大好,結果接二連三的冷水下來,已經不耐煩了。
他臉一套拉,眉一挑,道:“這是弟弟職責所在,發現紕漏了,報給汗阿瑪不是應當的?難道任由僖嬪母欺負衛嬪母就好?要是那樣才算穩重,才有好名聲,爺還真不稀罕!哼!”
說罷,他下巴一揚,“蹬蹬蹬蹬”的,大踏步的走了。
四阿哥氣得面色鐵青,跟八阿哥抱怨道:“還以為長進了,結果還是這驢脾氣,不聽勸的!”
八阿哥苦笑道:“九弟這是點我呢,是我粗心,也不知額娘境遇為難。”
四阿哥擺手道:“嬪母居於內廷,你一個成年皇子一年也見不上一回,去哪曉得這個……”
說到這裡,他想起八福晉,就有些遷怒。
九阿哥不忿地看了四阿哥一眼,道:“瞧您說的,好像弟弟是‘狗咬耗子一一多管閒事’似的,這不都有緣故麼?衛嬪母的管領下人跟章嬪母的管領下人,都是之前有主子的,中間還由旁人託管過,不服順啊,趁著挪宮,重新換了新的使喚不是正好?”
怎麼做人兒媳婦的?
八阿哥去年五月大婚,十一月下旬搬家出宮,前後半年的時間,沒有發現啟祥宮的狀況?
*
九阿哥直到騎上馬,離暢春園遠了,神色才回轉過來。
糟糕!
好像惹禍了!
不會是將衛嬪母的心腹老人都給清退了吧?!
隨即他就想開了。
愛咋咋地,反正是他職責所在。
自己也是出於公心,又不是私心,那麼面面俱到做什麼?
說到這裡,他看向八阿哥,道:“八哥,弟弟可是先打聽了一圈的,啟祥宮的管領下人多是聽僖嬪母的,那衛嬪母不是虧了麼,正好汗阿瑪說長春宮修葺之事,弟弟就好心提了一句……”
只要汗阿瑪覺得他做的對,就行了。
他坦然了,輕哼了一聲。
四阿哥這裡也讓他長了教訓,往後再訓弟弟,不能老訓,要訓兩句誇一句,要不煩,不愛聽。
等到回宮時,他已經將此事丟到腦後,想得都是董鄂家爵位之事了。
正主不在,官司的事情已經沒人提了。
這爵位的事情落定,那自己可以讓老十催催他們,將福漢兄弟直接流了。
正好岳父還沒有回來,旁人也說不到他身上去。
否則的話,倒像是當叔叔的狠心,不肯跟侄子們和解似的。
等回了二所,他就給舒舒報喜道:“爵位的事定了,岳父原級襲替,之前的爵位留著,或直接指一子襲替!”
舒舒聽了,也帶了歡喜,道:“那可太好了。”
他看出八阿哥不是感謝模樣,四阿哥也彷彿有異議,就小心機地調整了一下順序也將專門來說此事,改成了無意。
只能說現在的民爵體系還有些亂,爵位候選人皇帝不插手,可是如何襲爵都是皇上一言決之。
要不然,按照預設的傳承,彭春的一等公,兒子應該是降襲二等公。
如此傳下去,一個公爵就能傳承十幾代人。
可是實際上,增壽只是襲了三等公。
按照這個襲替方式,下一代就是侯。
除非朝廷重新論起開國諸公的襲替,給定下世襲罔替,才能一直是國公。
舒舒家這邊的爵位,落到齊錫身上還能保持原級,要是落到珠亮身上,就不知要降幾級了。
九阿哥卻有些不知足,道:“要是兩個爵位累加的話,那不就是三等侯了?”
大清的民爵,基本單位是“拖沙喇哈番”,俗稱“半個前程”。
齊錫原本的世爵,就是三個“拖沙喇哈番”累積的,正四品,正常情況下,兒孫可以襲一次正四品、再襲正五品、三襲正七品,而後以正七品為定製。
八阿哥面上帶了為難,道:“是有不服順的,可也有額娘用慣的老人……”
要是兩個爵位合併,就是在二等伯上加三級,即一等伯、一等伯加一雲騎尉,到三等侯。
舒舒搖頭道:“不合時宜。”
要是齊錫本人戰功顯赫,說不得還能得了那樣的恩典。
可是實際上他就是都統,內務官,沒有什麼顯赫戰功,如此按照規矩襲爵正好。
九阿哥也就是一說,道:“反正咱們是安心了,也不用急著往外說,省得節外生枝,爺下晌跟老十說一聲,讓宗人府那邊早點結案得了,不用等岳父回來。”
舒舒想了想,道:“爺還是不用說了,不必為這個落人口舌,也不差這幾日功夫。”
“那岳父的名聲?”九阿哥遲疑道。
舒舒道:“只要依法論罪,阿瑪就要受人非議,無須掩耳盜鈴。”
九阿哥則道:“那增壽他們那邊,往後會如何?與岳父這邊斷了往來?”
不是他小瞧那邊,而是確實沒有能拿得出手的。
九阿哥大氣道:“那也沒什麼,不就是差事麼?八哥您寫個單子給弟弟,這宮裡宮外這麼多差事,一個役工,又不是品官,哪裡不能安排了,回頭弟弟吩咐下去就是了,不會影響奴才們生計……”
像老一輩將星林立的局面,再也不會有了。
舒舒道:“不會像堂伯在世時那樣親密,可也不會斷了往來,那是族長呢,估計就是尋常的族親往來吧……”
就跟自己家跟老二房那邊的往來似的。
九阿哥又說起郊外避暑之事,道:“到時候娘娘挪,咱們也跟著挪過去,就住西花園外頭的新五所……”
舒舒有些意外,道:“那不是賜給上頭幾位阿哥的麼?”
九阿哥搖頭道:“汗阿瑪說從荷池四所的例,到時候問問老十他們,要不要也搬過去……”
現在已經入伏,跟之前的乾熱還不同,悶熱。
灑水也不管用了。
屋子裡放著冰,讓人溼冷,外頭卻溼熱。
一冷一熱的,容易感冒。
八阿哥:
舒舒已經開始剋制,不整日裡在書房裡。
宜妃是五月二十八生產,到六月二十七滿月。
舒舒覺得,自己這位有潔癖的婆母估摸著熬到滿月已經是極限,應該不會繼續坐四十天或是兩個月大月子。
可是暢春園裡都是水。
宜妃正月裡住過的回芳墅在兩湖中間,即便不臨湖,可旁邊還有其他水系。
舒舒就道:“爺明天去太醫院問問,娘娘這樣的情形,臨水住合適不合適,要是不妥當,寧願晚些,身體再調理調理。”
九阿哥點頭道:“嗯,爺去問,之前都沒想著這個。”
舒舒就吩咐小椿道:“去趟翊坤宮,將烤好的紫菜脆餅帶兩匣子,讓娘娘嚐嚐鮮兒,再問問佩蘭姑姑,娘娘打算坐多久的月子,太醫那邊,之前提過四十二天……”
小椿在心裡記了一遍,應聲下去了。
九阿哥道:“要是娘娘那邊坐滿四十二天的話,那就七月初十搬過去,到時候估摸著在那邊能住到汗阿瑪北巡,正好把伏天熬過去……”
九阿哥認真地看著他,真要負責的模樣。
舒舒也帶了期待,道:“夏天的魚應該更肥美些吧?”
九阿哥搖頭道:“不肥,有土腥味兒,十四阿哥上回還唸叨一回呢。”
*
翊坤宮,後殿。
宜妃蔫耷耷的。
這種暑伏天氣,一動一身汗,不動也一身汗。
又因這天氣溼漉漉的,頭髮也沒法乾洗了,要不然像是煳漿煳,看著更髒了。
幸好舒舒當時還送了頭刷。
這個配合著粗布,用來梳頭,也能起到清潔作用。
現下,佩蘭就用頭刷幫宜妃清潔頭髮。
他就道:“也沒有幾家,回頭我問了額娘,再麻煩九弟。”
宜妃嫌棄的看了眼披散下來的頭髮,道:“是不是都臭了?”
佩蘭猶豫了一下,道:“主子,要不往刷子上放些花露,就能香噴噴的了?”
宜妃忙搖頭道:“可別,混了味道更臭,再忍忍吧,熬到後天就好了。”
佩蘭還想要說話,外頭有人進來稟道:“主子,二所的小椿姑娘來了。”
宜妃蹙眉,不愛見呢。
“引到次間說話吧,別讓進屋!”
她吩咐道。
少一時,小椿就被帶到次間,隔著多寶閣道:“膳房那邊做出了新吃食,福晉打發奴婢拿些給娘娘嚐嚐,再問問佩蘭姑姑,娘娘坐多久的月子……”
宜妃在裡頭挑眉道:“好好的,怎麼想起問這個?”
小椿道:“九爺方才從暢春園回,提了娘娘出宮避暑之事,福晉擔心到時候臨水容易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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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恍若新生
等到午後過後,佩蘭到太醫值房的時候,就跟九阿哥碰上。
兩人都找到一個當值的太醫。
等出了值房,兩人同行至廣生右門。
再一日,就是六月二十七,十八阿哥“滿月”。
宜妃出了月子。
早上卯初,宜妃就醒了。
從卯初到辰初,整整一個時辰,宜妃換了三次水,洗了三回澡。
每個手指頭都搓過了,才覺得活過來了。
而後她就搬回了前頭正殿。
連帶著十八阿哥,也挪到了前院的東偏殿。
等到歪在次間的炕上時,宜妃吸了一口氣,眼淚差點兒沒出來。
沒有沉香味兒,也沒有檸檬香,可是也沒有酸臭味兒。
清清爽爽的,喘氣都舒服了。
九阿哥囑咐道:“告訴娘娘,熱也忍著,等到挪到園子裡,也不能只想著涼快,還是得捂著。”
想起住了整整一個月的後殿,她面上帶了嫌棄,吩咐佩蘭道:“幔帳都換了,不要了,其他坐墊什麼的,都清洗了,重新煳牆,窗紗也換新的,這兩日別關窗,味道好好放放!”
佩蘭應了,下去吩咐去了。
宜妃看著几案上擺著的兩盤鮮果。
一盤裝的是白杏,小兒拳頭大,飽滿水潤。
一盤裝的是李子,個頭跟杏相仿,是黃綠色的。
宜妃口舌生津,忍不住,上手摸了一個。
佩蘭吩咐人回來,見了忙道:“娘娘,還是蒸了吃。”
宜妃皺眉放下果子,擺手道:“端走端走,眼不見心不煩!”
佩蘭馬上端了下去,吩咐人送到膳房,每樣蒸一小碗。
這會兒功夫,五福晉已經入宮了,正在二所說話。
佩蘭恭敬應了。
舒舒就按照習慣,依舊是打發小椿先來翊坤宮。
等回了翊坤宮,佩蘭就說了太醫的話,還說了遇到九阿哥之事,誇道:“九爺孝順,親自去問這些……”
宜妃嘴角翹著,心裡熨帖,卻也明白真正孝順的是誰。
自己的兒子是什麼性子她還不曉得?
哪裡是這樣細心的?
老話說的好,“十年看婆,十年看媳”。
她這裡不用十年,就能看出自己是個有後福的。
“聽太醫的,不著急,那就滿四十二天再搬。”
太醫就一併說了。
宜妃美滋滋道。
*
二所這裡,九阿哥也跟舒舒說了太醫的話。
舒舒心裡盤算了一下時間,那要中旬搬了,不用著急了。
可是婆婆只坐三十天月子,那還是要打發人告訴五福晉一聲。
宜妃不讓兒媳婦請安,舒舒這裡還好,三、五日打發人過去一趟;五福晉在宮外想來早等急了。
至於小十八的“滿月”,因為宜妃之前發話不過辦,也不會舉行滿月禮。
那就不會有女眷入宮賀生,可是五福晉與舒舒這兩個兒媳婦不是客,卻是該請安的。
舒舒就打發吩咐周松走一趟,道:“問問嫂子,後天入宮不入宮……要是入宮,可以先到二所,我們再一起去給娘娘請安。”
周松應著,就叫了個小太監跟著,出宮往五貝勒府去了。
宜妃年歲在這裡,還是仔細為好。
等到傍晚時分,周松就回來了。
“五福晉說,後天早上入宮,直接來跟福晉匯合,再往翊坤宮去。”
舒舒點點頭,道:“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現下已經是暑伏,已經算是很熱的時候,可是五福晉並沒有跟五阿哥去海淀。
舒舒就問九阿哥道:“五嫂要是家務牽扯不能動,那三嫂、四嫂不是也差不多?”
九阿哥道:“誰知道呢,愛去不去,許是現下沒差事,也不用老往御前跑。”
說到這裡,他想起了上回七阿哥御前對答的模樣,忍不住跟舒舒吐槽道:“你說他倔強個什麼勁兒,實惠是頂頂重要的,汗阿瑪這麼多個兒子,他不往前湊,誰能想起他來?”
舒舒卻聽著不大對勁。
那天早上送殯的時候,她才聽七福晉提起八福晉“為父報仇”的八卦,囑咐七福晉告訴七阿哥。
七阿哥半天的功夫,就查出那麼多?
“彌月為期,百日為度”。
只有貝勒府的人手怕是不夠。
還有那如同君臣對答的模式,也不是一次兩次養成的。
七阿哥兼管鑾儀衛?
還真是沒聽人提過。
鑾儀衛,也是天子近衛,負責天子出行時掌儀仗的,也是由勳貴子弟充任。
可是,這是延襲前朝錦衣衛的編制,應該還有探查京城內外訊息的作用。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他壓根沒有想到鑾儀衛上去,還唸叨著:“爺怎麼提醒他呢,他是當哥哥的,直接說的話,是不是不妥當,怕他面上下不來的”
舒舒點頭道:“確實不妥當,七爺自尊心強,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或許這樣的相處方式才是七貝勒習慣喜歡的方式,爺別好心辦了壞事!”
九阿哥訕訕道:“爺好像今天真是好心辦了壞事封。”
他就說了調整兩位嬪母管領下人之事。
女人產後月子其實分了大月小月的,現下世人習慣做的滿月只能算是“小月子”還有為期一百天的“大月子”。
舒舒聽著,都能想到衛嬪的無奈。
十年了,什麼人手都調理出來了。
這些人看似身份不高,可出入宮廷勞役,包衣內部又聯絡有親,用的好了,就是眼睛,就是耳朵。
這其中恩威並施的,心血也有,銀子也有。
結果,又要從零開始!
她心中幸災樂禍,面上卻帶著擔心道:“爺,衛嬪母與八貝勒,會不會埋怨爺?”
九阿哥輕哼道:“爺是公事公辦,又不是存了私心,隨他們去。”
真要說起埋怨,不是該他埋怨八阿哥麼?
記仇的話,都記多少回了?
說到這裡,他想起了八貝勒府的雅齊布。
因此即便是到了滿月,也要仔細保養,過了百日才算調理過來。
之前叫人盯著,證據整理的差不多。
有私產,還在外宅養著兩個私生子。
原本這些東西,找機會遞給八福晉就行了。
可眼下八福晉“靜養”,失了貝勒府的管家權。
得了這些東西也沒用了。
“汗阿瑪剛教訓爺,讓爺曉得分寸,兄弟之間再親近,也不好插手人家家務,爺不好冒大不韙,直接插手八貝勒府的家務,可也不樂意縱了雅齊布,怎麼辦呢?”
九阿哥看著舒舒,道:“你幫爺琢磨琢磨,這事怎麼了結,總不能虎頭蛇尾,不了了之吧!”
舒舒想了想,道·“爺是好心呢,這樣背主的奴才留著,往後八貝勒也要吃虧,只是爺是弟弟,長幼有序、尊卑有別,插手五貝勒府事也好、過問八貝勒府之事,就顯得不妥當,要不然,爺就交給四貝勒,讓他做主……”
那一位可是眼裡揉不進沙子的主兒,最是較真不過。
九阿哥皺眉,將上午挨訓的事跟舒舒學了一遍,道:“你瞧瞧這多討嫌,本來不干他的事,他訓個沒完沒了,說話也不中聽,也就是爺大度,不跟他計較,換個小心眼的,早記仇了!”
若是想要移動,可以取“六七”之數,而後還要包頭,還要防風。
舒舒旁觀者清,道:“我瞧四貝勒明面是訓斥些,可也是讓爺說清楚緣故,也是給八貝勒看的。”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對答之間,都是說清楚了這是公務,並非私怨,證明九阿哥還是好心。
九阿哥不領情道:“反正打小就這毛病,嘴太臭,不訓人就不會說話,開口閉口挑毛病,難為四嫂了,整日裡得煩死”
舒舒笑著聽著,也不多嘴。
四阿哥是出了名的性情皇帝,現下九阿哥也天性爛漫的年紀,順其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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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就是六月二十六,章嬪遷宮之日。
章嬪正式入主儲秀宮正殿,成為一宮之主,這個嬪才算名副其實。
舒舒這裡,預備了蘇繡桌屏一座,充當喬遷之禮,請齊嬤嬤帶了核桃走了一趟。
是個福壽圖,下邊是豔麗的牡丹,上面是碩果累累的桃枝,中間是兩隻悠閒的白鶴。
飲食也當遵醫囑,適當進補。
章嬪見了,就十分歡喜,叫人擺在次間。
各宮都打發人送了賀儀。
一直到中午,才安靜下來。
沒有外客在了,章嬪也收了笑。
郭嬤嬤見狀,不由擔心,道:“主子。”
章嬪撫著胸口,搖頭道:“我沒事,就是感覺跟做夢似的。”
說著,她望向長春宮方向。
那邊過些日子就要修葺,而後換上新主人。
端嬪董宮女子的痕跡,也都除去。
如同早先的安嬪、敬嬪一樣。
九阿哥跟佩蘭都仔細聽了。
這就是宮廷。
章嬪看著郭嬤嬤道:“等過些日子,你出宮請尊佛像來吧,往後咱們給阿哥與格格祈福”
她有些明白為什麼各位妃主娘娘都供佛龕了。
許是這樣,能更好的打發時間。
以色侍人,終不長久。
總有一茬茬鮮活的年輕嬪妃的入宮。
她逃出生天,應該更豁達些,習慣恩寵漸稀的日子。
郭嬤嬤點頭道:“嗯,奴才去請,到時候保佑十三爺娶個如同九福晉那樣孝順知禮的好福晉,也保佑兩位格格指個好親事。”
主僕倆個陰霾散盡,憧憬起新生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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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保全
等小椿回來的時候,就道:“娘娘用了早膳,正閒著。”
舒舒就跟五福晉聯袂去了翊坤宮。
舒舒與五福晉上前,就看到一個雪白雪白的胖娃娃。
做太子爺的磨刀石也好,還是平衡太子爺勢力也好,都不是什麼好角色。
他不想摻和。
聽說九阿哥夫婦七月中旬要搬去海淀,十阿哥道:“那一起搬,到時候咱們還挨著住。”
九阿哥點頭道:“嗯,到時候咱們可以一起進城。”
兄弟同進同出的有個伴,就跟之前在上書房讀書時一樣了。
*
都統府。
珠亮從宗人府回來。
覺羅氏與伯夫人都在,還有得了訊息匆匆回來的福松,與府中讀書的小五。
小五去年開始在彭春府上的族學,跟彭春的長孫,還有旁支的幾個族侄、族兄弟一起讀書。
太可愛了。
自福漢兄弟張羅打官司,小五就不再去那邊了,如今在府裡請了先生在家讀書。
“怎麼現在就結案了?”
伯夫人擔心,道:“不會是九阿哥那裡沒輕沒重的跟著摻和吧?”
那樣的話,說不得會連累到舒舒身上,讓皇上心生不喜。
珠亮搖頭道:“不幹九爺的事,是皇上昨天召了蘇努貝子,催促他結案,不必再拖。”
伯夫人鬆了一口氣。
妯娌倆對視一眼,曉得下一步就是爵位。
覺羅氏就吩咐福松他們道:“沒事了,該做什麼做什麼去,遇到那邊的人也無須僵著,面上還要過得去。”
福松幾個應聲下去。
伯夫人才笑著說道:“二叔簡在帝心,皇上有保全之意,這爵位應該還是直接落定在二叔身上。”
胖乎乎的長開了。
覺羅氏苦笑道:“嫂子,不怕您笑話,我這心裡也不知該歡喜,還是該憂心……”
雖說都是她的兒子,現下看著還好,可往後都會大了,會曉得有爵與無爵的差距。
伯夫人蹙眉,道:“要是真有不懂事的,想要惦記爵位,那直接分家出去就是……”
珠亮是長子長兄,當之無愧的繼承人。
要是下頭小的想要爭爵,那就是不孝不恭,真是沒有必要留著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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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攥著緊緊的小拳頭,舒舒都覺得手癢,想要摸一下,強忍了。
五福晉也是移不開眼,覺得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孩子。
宜妃見狀,笑道:“稀罕就抱抱。”
五福晉忙擺手,舒舒則是直接嚇得退後好幾步。
宜妃笑得不行,道:“怕什麼?”
五福晉帶了不好意思,道:“兒媳笨手笨腳的。”
舒舒也道:“小孩子骨頭軟呢,等到了半歲再抱。”
翊坤宮東次間裡,宜妃正在看著眼前的老兒子。
宜妃也不勉強她們,只笑吟吟道:“瞧瞧我,有什麼變化沒有?”
舒舒與五福晉都望向宜妃。
宜妃這個月子坐得極好,不再是剛生產後那憔悴模樣,整個人補的白裡透紅的,比懷孕之前看著還要年輕些。
之前的時候她跟章嬪在一起,看著像姊妹,現在看著比章嬪還要年輕些。
五福晉讚道:“娘娘氣色真好,臉看著都細發了。”
舒舒在旁點頭,眼睛卻悄悄往宜妃胸前望了一眼。
不只是臉,這身材也越發飽滿了。
宜妃笑道:“前頭剛生完時是真虧了,後頭也是真補回來了!”
這其中有不少是小兒媳婦的功勞,給送了乾洗香粉。
要不然自己要瘋了。
胎脂已經都脫了,現下白白嫩嫩的。
還有了兩樣敷臉的方子,一個是蜂蜜雞蛋清,一個是黃瓜汁。
兩樣穿插來著,這麵皮日益水潤,眼角的細紋都不見了。
當著五福晉的面,宜妃就沒說這些,只問五福晉道:“老五瘦些沒有,可不能太胖了,影響子嗣。”
原來她產褥這些日子,太醫每日都會來翊坤宮請平安脈,宜妃就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她本是擔心九阿哥,擔心他太瘦了,會不會影響到子嗣。
結果太醫說,不怕瘦怕胖,過於肥碩,更有可能影響生育。
宜妃就記下了,提醒五福晉道:“還是要減減,要不然皇上也會不喜。”
不單單是太后,連她也盼著五福晉早日生嫡子。
只是她是貼心的婆婆,又當著小兒媳婦的面,就適可而止。
五福晉點頭道:“兒媳曉得了,等到回去將娘娘的話,轉告五爺。”
眼睛又黑又亮,小拳頭緊緊握著。
宜妃又看向舒舒道:“宮裡怪熱的,你們也別在二所貓著了,去園子吧,不用非跟我一起過去。”
舒舒笑著說道:“不急,那邊的院子還沒收拾呢!”
宜妃聽了,好奇道:“怎麼還要新收拾?”
舒舒就提了新五所的事。
“春天蓋的院子,還沒住人呢,可要好好收拾幾天”
宜妃聽了,這才不催了,只道:“你們怎麼方便就怎麼來。”
舒舒點頭應了,隨即看著五福晉道:“五嫂,您要不然也跟五哥說說,也住過去得了,到時候給皇祖母與娘娘請安也方便。”
那樣的話,皇太后會歡喜的,自己也能多個伴。
五福晉不再是去年那種凡事退縮的模樣,笑著說道:“那我回去跟五爺商量,看看五爺怎麼說。”
看著小妯娌倆親如姐妹的模樣,宜妃也歡喜。
宜妃目不轉睛的看著,看著熟悉的內雙,不知不覺的紅了眼圈。
雖說兄弟是兄弟,妯娌是妯娌,可要是妯娌之間不痛快,這兄弟情分天長日久的也要受影響·
舒舒與五福晉在翊坤宮坐了大半個時辰,眼見著宜妃有些乏了,才告辭了出來。
出了廣生右門,舒舒道:“九爺今天中午不在,五嫂陪陪我,十弟妹也在,用了飯再走。”
是舒舒囑咐九阿哥中午別回來的,直接給他送膳盒,省得五福晉不方便。
至於十福晉那邊,也是昨天就打發小椿過去說過了。
五福晉笑著說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還想著上次的涼粉呢。”
舒舒道:“那個常備的,還有其他好吃的。”
少一時,兩人到了二所,十福晉也來了。
因為南巡時相處的緣故,大家早就十分熟絡。
午飯就是各色小食為主。
直到外頭有了動靜,她才低下頭,擦了下眼睛,而後又是燦爛笑容。
除了綠豆涼粉,還有桂花蜂蜜豆花,還有上面鋪了西瓜丁跟杏肉的冰粉,還有一道櫻桃醬酸奶。
每樣吃半碗,哪裡還吃得下別的?
舒舒還改良了包飯,裡頭包的是生菜、黃瓜條什麼的,一人又吃了幾口。
等到膳桌撤下去,五福晉揉著肚子道:“弟妹這樣精心的飲食,九叔都沒胖,也太奇怪了。”
聽她說胖瘦,舒舒道:“去年北巡時,七嫂不是也為了胖瘦鬱悶過嗎?我告訴她吃肉的事,五嫂您還記得麼?”
五福晉點頭道:“你說不讓她吃糖吃餑餑,只吃肉,就會瘦……”
好像真有效果了。
不過隨即因為各種變化,五福晉夫婦滯留在一處圍場養傷,隨後七福晉夫婦滯留在另一處養胎,瘦身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管用呢,先戒了糖跟餑餑,再將大米白麵換成高粱蕎麥,不愛吃菜就少吃些,剩下就是雞蛋、肉、牛奶,這樣下來,一個月十來斤不成問題……”
舒舒道。
是舒舒跟五福晉到了。
五福晉向來信服她,帶了認真道:“只要是肉就行麼?”
舒舒道:“雞肉、牛肉最好,魚肉也行,豬肉的話就挑裡嵴來,叫膳房做的也是,也別弄那些油炸繁瑣的,怎麼省事怎麼來,醬牛肉,燒雞、蒸魚、炒裡嵴什麼,要不然調料多了,裡面也是糖啊油啊的……”
十福晉在旁,喝著冰奶茶,沒有插話,卻是都記了下來。
妯娌說了一會兒話,五福晉才起身告辭。
舒舒與十福晉一起,親自將她送出了阿哥所,目送著五福晉主僕往神武門去了。
*
九阿哥此時,正在內務府衙門。
除了他自己,就是來“報喜”的十阿哥。
“今天上午,福漢兄弟誣告族親的官司判了,兩兄弟流寧古塔戍邊。”
九阿哥聽了,詫異道:“怎麼這個時候判了?”
“正醒著,快來看看,小埋汰孩變乾淨了!”
自己岳父還沒有回來呢。
十阿哥想了想,道:“汗阿瑪待齊大人不錯啊,提前結案,應該也是為了齊大人少受誹謗,傳了珠亮過來代為應訴的。”
九阿哥道:“那這兩人還能赦免麼?要是戍邊,不是要入兵冊,直接披甲?”
十阿哥點頭道:“直接披甲,充黑龍江將軍轄區戍所,除了有專門的旨意,否則往後怕是回不了京,就要歸在地方八旗裡了……”
九阿哥搖頭道:“可憐,慘了些……”
他想起這兩位的外家,也是禮烈親王一系的王公,道:“不是說外家還有人在麼?這回沒開口?”
十阿哥道:“估摸該露面了,公府那邊還沒有分家呢,應該在這裡等著,總要幫福漢兄弟拿到他們該拿的那份……”
九阿哥絲毫不同情,嗤笑道.“簡直是沒事找事,要是老實待著,就算沒有爵位,難道增壽還會將好處都佔了,少不得要將世襲佐領交出來給福漢,那就是正四品,往後再補其他旗缺,資歷也夠了,品級也夠了……”
十阿哥道:“貪心唄,才發了白日夢,真以為膽子大了,用陰謀手段就能奪爵……”
九阿哥搖頭,瞥了十阿哥一眼,道:“都是阿靈阿不好,開了個壞頭,八旗風氣壞了……”
宜妃招呼兩人過來,獻寶似的說道:“瞧瞧這眼睛,雙眼皮,總算有個隨我的了9。”
勳貴子弟想的不是戰場上拼功勞,而是想著邪魔外道。
十阿哥心裡有數,皇父未必不曉得阿靈阿是小人,可是為了削弱世家大族的勢力不得不用。
他就道:“齊大人家的爵位也該有敲定了吧?”
十阿哥不是旁人,九阿哥就說了岳家爵位傳承之事。
十阿哥也代他歡喜,道:“這回九哥總算放心了。”
九阿哥現下也曉得有軍功與沒有軍功的區別,帶了可惜道:“就差兩年,咱們倆沒趕上打準格爾,要是趕上了,爺給你做後勤,你在前頭也撈個大將軍王……”
十阿哥笑道:“弟弟怕死,才不去掙命拼那些虛的,現下弟弟就知足。”
就算真有戰事,汗阿瑪也不會用他。
他也沒有什麼不平的了。
有大阿哥與太子相爭,那就是擺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前車之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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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想得多了
三貝勒府。
當天也得了訊息。
原本還想著等他回來,再去遊說一二,沒想到這個時候結案。
沒有成了伯爺的春風得意,反而神色帶了幾分落拓。
“阿瑪您這是怎麼了?”
舒舒扶著齊錫的胳膊,聲音帶了哽咽。
齊錫忙道:“阿瑪沒事,既是這陣子奔波趕路,有些乏了,歇幾天就好了。”
舒舒看著齊錫的黑眼圈,不置可否。
趕路還失眠?
這奔波勞乏,不是該睡的更好麼?
等到進了宅邸,舒舒就問起覺羅氏緣故。
“阿瑪到底怎麼了?”
舒舒問道。
齊錫不在,增壽這個新公爺也不在,竟是宗人府隨意決斷了。
覺羅氏嘆氣道:“後悔了,當時福漢、福海兩人剛胡鬧時,就去公府將此事說開也不至於鬧到後來這一步……”
舒舒蹙眉,不贊成道:“都過去了,還想這些,不是白難受?”
覺羅氏小聲道:“你阿瑪說福漢與福海是小人心性,怕給你們養仇人。”
舒舒閉了嘴,曉得了齊錫的糾結。
養仇人,怕兒女們往後吃虧。
不養仇人,又能如何呢?
還能想著斬草除根不成?
這世上事情做了就有行跡在外頭。
覺羅氏又道:“還有噶禮外放巡撫,也是讓你阿瑪夜不安枕,那是個貪的,軍備都敢伸手,如今到了地方,又是山西那等富庶之地·刀。”
三阿哥看了她一眼。
雖不想承認,可是老九這一年來確實比他體面。
汗阿瑪如此偏頗,未嘗沒有這方面的緣故。
不過他嘴上並不承認,皺眉道:“渾說什麼,‘頭髮長、見識短’,汗阿瑪這是對公府的保全,是念著岳父的功勞……”
“啊?”
三福晉有些煳塗,道:“這樣唸的功勞?怎麼看不出來,大哥直接降兩等襲,二哥、三哥直接流了?”
要是恩典的話,不是該大哥原級襲替麼?
要知道自己阿瑪除了一等公在身外,還有兩個“半個前程”在身。
三貝勒過來正房,眉頭皺得緊緊的,跟三福晉說了此事。
本來可以直接另指一子襲替。
或者直接加到原來的一等公上,大哥就應依舊襲一等公。
結果就因為“老疾”,兩個“半個前程”直接削了。
大哥也降襲。
而且阿瑪還沒有諡號,也沒有賜經被。
因這個緣故,外頭還有些猜測,懷疑阿瑪是烏蘭布統之戰的時候有什麼大罪,身後事才這樣簡薄。
三阿哥道:“這爵位連著前朝,到時候要在朝廷排班的,舅兄年歲在這裡,也沒有軍功,直接領了一等公排班在前,讓其他老輩公侯怎麼辦?刀。”
三福晉卻沒有被他繞進去,道:“大哥也是將三十的人,哪裡還小了?這些年娃娃王爺、娃娃國公都有,他這一比,已經是年歲頂合適的了。”
三阿哥帶了不耐煩道:“反正就是汗阿瑪的恩典,福漢、福海兩個攪屎棍要是沒有重判,那就是幾十板子的事,到時候允贖,就什麼事也沒有了……然後呢,留著他們在京,公府那邊往後還能消停了?外頭的爵位搶了一回,搶不到;那家裡的呢?還有其他幾個小舅子,要是不‘殺雞駭猴’,跟著效仿,那公府怕是離敗亡也差不了多久了,想想阿靈阿家,之前是多麼風光,現下如何?”
三福晉一聽,就覺得有道理了。
三福晉心裡也不舒坦。
畢竟誰都能看出來,鈕祜祿家嫡支現在處境尋常。
阿靈阿得了爵位,可是好像不怎麼得聖心。
自從過年時傷病卸職,養了半年了,還沒有回去當差。
又因為先頭出了兩條人命的緣故,鈕祜祿家兄弟子侄之間,怕是比陌生人還不如)看著是有些冷清了。
三福晉就點頭道:“爺說的對,皇上這樣,說不得確實是對公府的保全之心。”
“嗯!”
三阿哥應著,心裡有些擔心,能預料到,未來二十年,董鄂家的領頭羊是齊錫。
董鄂家。
他想起了董鄂家老二房的噶禮,道:“公府跟王伯外家那邊往來親厚麼?”
三福晉聽了,搖頭道:“那邊的族伯母性子各色,族兄行事也輕浮,阿瑪不喜,繼夫人也應酬不來,也就是面子情,本來血脈也遠了……”
即便與福漢、福海情分尋常,那也是她的兄弟,也是她兒子的舅舅,如今軍流了說起來也不好聽。
三阿哥搖頭都:“岳父襲爵太早,位置太高,應該學學齊錫的鑽營,與那邊也跟堂親骨肉似的,噶禮外放山西巡撫了……”
那是王伯的親表弟,還是皇父的乳兄弟,往後也可以走動起來。
*
到了七月,九阿哥就招呼十阿哥,打發一起幾個人去收拾新五所的園子。
舒舒就提醒道:“只要乾淨就好,能不動的就不要動。”
九阿哥不解道:“那是為什麼,回頭要住一個多月呢,說不得兩、三個月,等到中秋涼快了再回來……”
舒舒道:“不是咱們自己的院子,收拾多了,回頭旁人住著不自在,只牆紙、窗紗這幾樣換新的就好”
要不然的話,倒像是去佔地盤了。
之前在西花園南所的時候,舒舒也注意到這點。
不給旁人添麻煩。
加上公府那邊還沒有分家,其他兄弟難免也會受到影響。
九阿哥聽了,陷入沉思,道.“不行,爺還得跟汗阿瑪說一聲,回頭再修一排院子,要不然是挺膈應的,今年咱們過去,那邊有富裕,住著是新屋子,明年沒有富裕了怎麼辦?趁著北花園還在營造,撥人過去也方便。”
舒舒不說話了。
她也覺得一家一個院子更乾淨些。
天熱過去避暑也方便。
要不然他們排在中不熘,既不好跟上頭的哥哥們爭,也不好跟後頭的弟弟們爭,還真是不上不下。
新五所的院子才叫人收拾好,九阿哥這邊就得了訊息。
齊錫回京了。
董鄂家這一房承爵的旨意當天也下來了。
齊錫原級襲替。
九阿哥徹底踏實了,當天回來就跟舒舒道:“爺下晌打發人去都統府報喜了,也跟岳母說了,明天帶你歸寧……”
“皇上怎麼想的?”
舒舒聽了,歡喜道:“可盼著這一天了,那咱們早點去。”
誰也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外加上這確實是她孃家的大喜事。
兩人回去,也是正常的人情往來。
可是。
舒舒少不得找補一下,吩咐小椿道:“代我給娘娘請安,就說明日九爺帶我歸寧問問娘娘有什麼想吃的,想頑的,我們在外頭帶了來。”
小椿應聲去了。
九阿哥見狀道:“是爺心急了,該回來跟你商量下的。”
他現在也曉得妻子跟自己終是不同。
自己是阿瑪、額孃親生的,罵了、打了也是親的,不會不喜。
三福晉小聲嘀咕道:“這也太偏著那邊了吧?”
舒舒是兒媳婦,行事就要小心的多。
八福晉就是前車之鑑。
雖然八福晉如今下場是自作自受,可九阿哥覺得這就是兒媳婦了;要是女兒呢,再多的不是,該教還是教的,而不是這樣直接捨棄。
舒舒笑道:“我跟爺一樣心急,娘娘寬宏,偶爾一次不會計較。”
九阿哥已經安排上了,說起明日,道:“咱們早早的出發,過去陪岳父、岳母半天,用了午飯後出來,去皇子府轉轉,看看哪裡有不合心要更改的地方。”
那邊的基本營造都進行完了,剩下的就是精修跟調整。
至於內城外城的幾個鋪子,現在天氣熱,這次時間也緊,還是等入秋了涼快了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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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裡,正殿。
宜妃聽了小椿的話,就笑了,道:“可是都統府那邊有什麼喜事?”
即便她曉得是非對錯,可人都有偏頗,還是希望事情有轉機。
要不然的話,過幾日就去園子裡住了,那個時候歸寧更方便。
親家母所出的小小子快百日了?
還是大的正式定親過禮了?
小椿道:“今日我們老爺襲替了二等伯。”
宜妃頷首道:“這確實是大喜事。”
八旗人家,誰不曉得爵位的金貴?
越是高爵,越是不容易。
等到小椿走了,宜妃跟佩蘭笑道:“瞧瞧,這有福之人不用忙!”
自己這兒媳婦,之前雖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到底不是襲爵那一支,身份比太子妃三福晉還是差一等。
如今隨著她阿瑪襲爵,這個出身也不差什麼了。
尤其是齊錫親自扶靈北上,這就是還念著骨肉情分,誰曉得是不是轉圜了心意?
也就是便宜了老九,但凡爵位早兩年下來,這門親事皇上都要掂量再掂量。
伯爺還沒有出百日,都統府這邊也不會宴請。
因此雖有姻親族人上來賀喜,齊錫夫婦也只是謝了,提了一句福松親事已定,月底換貼,到時候會宴請。
大家就也心中有數。
這是要等到伯爺百日再慶賀了。
至於錫柱,本是晚輩,又是橫死,也不需要百日的規矩。
因此等到舒舒跟九阿哥次日過來時,並沒有外客,就是一家子。
齊錫夫婦帶了兒子們,在門口迎侯。
舒舒下了馬車,原本是笑的,可看清楚齊錫的模樣,眼淚差點沒出來。
瘦了一圈不說,鬢角也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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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想一出是一出的
“額涅,皇上到底是怎麼想的?族兄貪墨之事瞞不過族人,還能瞞過御前?”
舒舒小聲道:“這樣的人還放出去當個地方官,怎麼想的?”
雙尚書,漢尚書幹活,滿尚書掌印。
八旗貴女,許多人家都要留著十七、八再出閣的,九阿哥也以為是鈕祜祿家的意思,就沒有再問。
他又望向珠亮,還有一年就成丁。
珠亮的親事是早定好的,那就要擔心前程了。
“康王府那邊怎麼說?侍衛有缺麼?”
九阿哥道。
勳貴子弟,成丁後多是補侍衛。
區別是上三旗補宮裡的侍衛,下五旗補王府侍衛。
董鄂家的地位在,與康王府還是姻親,一個王府侍衛缺應該不難。
珠亮點頭道:“嗯,不過阿瑪說讓我留在都統府跟著學差事,日後隨旗行走,這個人情留著,回頭等小五成丁再補……”
九阿哥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四個侍郎,這個時候就有些平衡的意思。
看來岳父對小舅子們也有了大致安排。
早先的時候或許不需要這樣明確,現在局面,早落定早好,每個人也心裡有數。
兩個年長的都有爵,小四功課最好,八旗科舉出仕,看似沒有助力,那往後的親事多半是八旗裡的科舉人家,小六是十五阿哥的哈哈珠子,以後也能跟著十五阿哥下旗。
小五這裡的前程也定了,家裡人心也就穩了。
至於襁褓中的小七,那是幼子。
旗人有“幼子守灶”的風氣。
現在有的爵位都分派了,未來二十年岳父再有什麼功勞,應該就會落到這幼子身上。
即便到時候不如意,沒有新的功績,家產上也會比其他哥哥豐厚些。
舒舒在伯府陪了伯夫人一個時辰,才從裡頭出來。
之前的老管家已經去房山給伯爺守墓,現在前頭的管事是伯夫人的陪房下人。
覺羅氏道:“你也快搬出來了,到時候內務府也會撥包衣下人過來,你到時候怎麼用?”
“福晉,夫人前些日子就叫人收拾王府後街的宅子艹。”
管事親自送了舒舒出來,小聲稟告著。
舒舒腳步一頓,望向那管事,道:“收拾宅子做什麼?”
說完,她帶了恍然道:“是要給桂珍表姐添妝麼,表姐的親事定了?”
桂珍與錫柱和離已經小半年,年輕女子總不好一直獨居,少不得有做媒的。
桂珍不是有爵宗室女,可是嫁妝豐厚,還是順承王府大格格。
正紅旗的人家,應該有不少樂意說親的。
管事的搖頭,遲疑道:“瞧著夫人的意思,是夫人想要搬。”
舒舒立時轉身,重新回了正房。
伯夫人正抱著如意,低頭摸索著。
舒舒想了想,說不得還真是任人唯親。
聽到門口動靜,伯夫人抬起頭來,帶了訝然。
舒舒帶了不痛快,氣鼓鼓的挨著伯夫人坐了。
“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了,怎麼了?”
伯夫人道。
舒舒道:“阿牟您怎麼這樣啊,想一出是一出的材。”
她最信任的就是小椿幾個,而後就是核桃、孫金這些阿哥所服侍的,這前後也磨合了一年。
到時候到了府裡新撥下的人,也不會讓她們排在小椿她們前頭。
不單單是資歷問題,而是她更信任小椿等人。
這就是心腹了。
舒舒低聲道:“皇上不會是故意養蛀蟲吧?”
到時候得了好名聲,還能得了實惠。
覺羅氏道:“還能為什麼緣故,無人可用罷了。”
說完,她自己就搖頭。
不至於。
現下跟乾隆朝末年還不一樣。
當時西北、西南接二連三的打仗,國家財政出問題了。
大家才陰謀論了一把。
現下整個朝廷與地方的景象還是趨於太平。
康熙也正是壯年。
或許就是隨心。
“怕是開了不好的先河。”
舒舒小聲道。
舒舒:
人都不是聖人,要是沒有律法禁止,這小貪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官員自己不貪,還有親族手下。
小貪過後,就會大貪。
膽子與貪慾,就是這樣一點點養大的。
覺羅氏點了她的腦門道:“真是膽子大了,什麼都敢說,這些事心裡有數就好,不許在人前露出來,誰家婦人關心這個?”
舒舒撒嬌道:“這是當著額涅的面,當著九爺的面,女兒都不提這個。”
覺羅氏點頭道:“那樣才好,做人要心裡有數,別被人煳弄;可也不必將精明掛在臉上,叫人防著。”
舒舒笑著點頭,道:“額涅您就放心吧。”
她跟九阿哥夫妻倆出來的早,現在才是早膳的時間。
舒舒就起身道:“早上就對付了一口,我去陪阿牟吃早飯,一會兒再過來。”
下五旗的官員讓人不放心,有二層主子,可不是還有那麼多漢官?
伯夫人現在身份與過去不一樣了。
成了寡居之人,還在夫孝之內,倒不好過來吃席。
覺羅氏擺手道:“去吧,去吧!”
舒舒就帶了核桃去伯府去了。
至於小椿、小松兩個,也跟了回來,被舒舒放了假,跟親人團聚去了。
伯府,正房。
膳桌才擺上來,伯夫人還沒有動筷子。
見了舒舒過來,伯夫人臉上帶了笑。
舒舒卻是先找臉盆架,洗了手,道:“早上起早了,吃不下,就胡亂對付了兩口”
等到碗筷拿了,舒舒坐下,看到炸得巴掌大的蔥花油餅、羊肉燒麥,醬瓜鹹菜、芥菜絲拌芹菜、雙黃鹹鴨蛋、麻醬蘿蔔皮,都是她愛吃的。
學的是三綱五常,科舉上來的,也不放心麼?
都是打小看著她長大了,哪裡不曉得她的毛病?
有時候穩重是真穩重,可是有時候脾氣也急躁。
昨日既說了今日歸寧,那今早肯定早早就要出發。
舒舒就著金燦燦的小米粥,裡面一粒米也沒有那種,吃了兩個蔥花油餅、半盤子羊肉燒麥,鹹蛋黃也吃了乾淨。
等到撂下筷子,她才道:“沒想到這次隔了這麼久才能回家,之前還以為聖駕挪到園子裡,我們出入就方便了呢……”
外頭關於端嬪摒黜之事,也各種傳言。
伯夫人已經過了愛八卦的年歲,只道:“牽扯不到你們身上吧?”
舒舒點點頭,道:“不相干,就是宮裡幾位娘娘挪宮,我們要預備幾份喬遷禮。”
至於其他的,就不用給阿牟細說了,省得她擔心。
“嗯。”
覺羅氏壓低了音量道:“漢人的書上寫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們打小學得就是這個,那叫皇上怎麼辦?可以使喚他們幹活,可要說信賴,還得是八旗,八旗是大清的根基,也是皇家的根基……”
門口傳來細小的哼唧聲。
舒舒抬頭看過去,就見一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東西,正在門口。
樣子慫慫的。
“這就是阿牟養的小狗?”
舒舒看過去,應該就是那種長不大的哈巴狗的幼生期。
她上前兩步,那小狗就退後兩步。
“如意,過來。”
伯夫人對那小狗招手。
“汪。”
小狗叫了一聲,顛顛地跑進來,圍著伯夫人,使勁地搖尾巴。
舒舒覺得滋味兒很酸爽。
伯夫人伸手抱起來,示意丫鬟拿了乾淨的毛巾,將如意四個小爪子都擦了,又將它身上也擦了,才對舒舒道:“你來摸摸……”
舒舒上前,抹了一把。
雪白雪白的毛髮,十分細軟。
小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依舊親暱的頂著伯夫人的手腕。
伯夫人的臉上也柔和許多,道:“慫慫的,怕生,可也不敢咬人……回頭你開府出來,叫它給你解悶!”
舒舒道:“我可不敢養它,回頭阿牟過去跟我住,再帶它過去,阿牟養著……”
伯夫人想了想,搖頭道:“不妥當,別想這個了,左右也沒有多遠。”
舒舒沒有說什麼,可是修園子的心更加迫切了。
皇子府這邊,伯夫人或許能偶爾小住,那還是在她生產之類的特殊情況,尋常卻是不方便久住。
倒是別院,那莊子本就是伯夫人給她的,她到時候修園子的時候,可以單獨給伯夫人修一個別墅再孝敬給伯夫人。
不過想想朝廷的格局。
那樣,旁人也說不出什麼。
伯夫人住在自己的地界,也能舒坦些。
*
都統府前院。
九阿哥看著岳父的滄桑模樣,還以為是扶靈治喪累的,心裡很是不贊成。
這樣勞心費力,壓根就落不下好,旁人看了說不得還覺得他虛偽作態。
只是他曉得婉轉了,嘴上還是帶了關切,道:“逝者已逝,您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刀。”
齊錫點點頭,道:“已經沒事了。”
九阿哥看了下首的福松一眼,道:“換帖的時間定在月底麼?”
福松面色微微泛紅,點了點頭。
六部之中,都是滿漢官的配置。
那邊已經出孝小半年,福松這裡的戶口也早就分好了。
就是董鄂家一樁事情連著一樁,給耽擱了。
“媒人呢?”
九阿哥道。
要是沒有合適的,或者他們夫妻可以充當媒人?
福松不是外人,往後要跟著他們夫妻在一處的。
福松道:“大媒請的是蘇努貝子。”
九阿哥道:“那是不是定了親,就能擇日子了?”
他們夫妻還打算給福松置產,要是日子定得早,那還真要趕緊了。
福松道:“不著急,明年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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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都是我的
伯夫人放下如意,擦了擦手,道:“我就是覺得宅子空,一個人冷清,珠亮也大了,下頭幾個小的也是一個挨著一個,成親都是沒兩年的事兒……”
舒舒繃著小臉,道:“您是要擇珠亮做嗣子了?”
伯夫人還在猶豫,舒舒帶了霸道,道:“我也是阿牟的女兒,阿牟的東西都是我的,不許往外送!”
之前在阿哥所,三進小院子,正房、廂房、二房加起來三十一間。
就是飯後遛彎兒,都走不了幾步。
現下不一樣了。
只中路後頭正院,正房、廂房、耳房加起來,就二十多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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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夫人無奈道:“你不是說要做討喜的姑奶奶麼?摻和孃家這些事情做什麼?”
舒舒摟著伯夫人的胳膊道:“反正我不管,我不要這宅子裡還有其他女主人,只要阿牟,往後歸寧來才能吃口順心飯,不用去想著攏著這個兄弟媳婦,那個兄弟媳婦的,去看旁人的臉色……”
伯夫人嘆氣道:“我也想離了這裡。”
舒舒立時道:“那就再等些日子,回頭就去跟我住,可這宅子也不要讓出去,就留給我吧!等往後阿牟老了,阿瑪、額娘也老了,我搬過來,還能就近陪著……”
伯夫人頭疼道:“一輩子沒被人管過,到老了有人管著了……”
舒舒輕哼道:“所以說老小孩呢,沒人盯著,怎麼能放心?”
“如今珠亮他們幾個多了爵位,已經前程更進一步,再想要旁的,就貪心了!”
“現在才哪到哪了,之前是好孩子,那是因為還沒學會勢利,也沒有什麼可爭搶的,還沒有成親,這往後娶了媳婦忘了孃的也是尋常……”
“爵位已經是塊肥肉,勾得人心動了,您就別跟著火上澆油了……”
伯夫人一愣,隨即搖頭都:“擇什麼嗣子,不用折騰·”
“人心都貪,今兒您讓出半拉院子,明兒就有人盯上您的嫁妝,往後日子清淨不了……”
“我以後要生個跟我一樣招人稀罕的小格格,阿牟的私產,都給我閨女做嫁妝,不給旁人……”
伯夫人被絮叨的腦門子“嗡嗡”的,卻還是聽到最關鍵的一句,忍不住看向舒舒的肚子,道:“這是準備要了?”
“嗯!”
舒舒肯定道。
為了阿牟晚年不寂寥,也可以備孕了。
只是宜妃坐月子,也是讓舒舒生了畏懼。
所以她打算挑著時間來。
最好就是十月下旬、到冬月懷孕,明年八、九月生產,正好避開了最熱的時候,還沒有那麼冷的時候。
舒舒就道:“應該就是明年中秋前後生吧,等到診出喜脈來,阿牟就搬過去照顧我……”
伯爺生前都沒擇,過身後更是沒有必要。
伯夫人哭笑不得,道:“你還能掐會算了?不用著急,這子女緣分急不得,你們還小呢……”
關於九阿哥的身體,伯夫人還是不放心,也擔心舒舒隨了覺羅氏,子女緣分晚。
她又是個性子躁的,怕是到時候半年一年的沒懷,心裡不舒坦。
舒舒道:“當然能算了,您就等著好訊息吧,可不能整日裡沒精神,到時候人都老了,都沒有精神帶孩子了。”
伯夫人橫了她一眼,道:“將阿牟當老媽子使了?”
舒舒道:“那您要是不幫我,誰幫我?我們娘娘在宮裡,我額涅那裡兒媳婦陸續進門,孫子孫女也不遠了,我可不是就只有阿牟了?”
伯夫人怕她著急,正色道:“不許吃什麼亂七八糟的藥,身子都糟蹋了,也別想著早點生了孩子就接了我過去什麼的,沒有孩子,我還不能過去了?”
說到這裡,她想起舒舒方才的話,道:“到時候要是旁人有閒話,就說我說的,我不要嗣子,只要你這個寶貝大閨女,旁人也就說不出什麼了。”
這說的實際上是康熙與宜妃。
怕他們挑剔。
舒舒紅著眼圈道:“那您白折騰什麼?是阿瑪會點頭,還是我額涅會點頭?這是大伯的私產,不是說隨著爵位宅子也要歸那邊了,沒有那樣的道理……”
多了名分,還多了一份產業,就不好挑剔什麼了。
舒舒笑道:“就是您不這樣說,我也是這樣打算的。”
眼見著伯夫人轉圜回來,舒舒心裡才鬆了口氣,早日搬家的念頭越發急迫。
又說了幾句,伯夫人再三催促,舒舒才帶了核桃離開。
等到出了伯府,舒舒腳步一頓。
旁邊的都統府,還有些新得了訊息的親眷人家打發子侄、管事來賀喜,看著很是熱鬧。
對比之下,伯府這邊死氣沉沉。
她心裡酸的不行,眼圈也發熱。
回到正房,當著覺羅氏的面,她就沒有再忍著,眼淚落了下來,道:“等女兒從宮裡搬出來,就接了阿牟過去……”
覺羅氏嘆了口氣,道:“也好,老一個人待著也叫人放心不下。”
兩家早在齊錫成親後,就是分過家的。
關於伯夫人的養贍問題,齊錫與覺羅氏也為難。
都說長嫂如母,可實際上還真不是。
伯夫人只比他們年長幾歲,之前還有那噁心的流言,也讓他們行事多了顧忌。
這瓜田李下的,也不適合住在一塊。
實際上最好的法子,就是安排珠亮過去服侍。
沒有嗣子之名,可以行嗣子之責。
可是珠亮木訥,眼見又成丁,接下來就是娶親生子的大事。
讓他過去,倒像是奪產。
可是安排下頭小的過去,也不妥當。
以後爵位說不清,怕心中生埋怨。
外加上不是小輩來嗣伯爺一脈,憑什麼要將宅子給出去?
夫妻倆個也為這個愁著。
最讓人為難的是,他們不好先開口,可也不好不開口,竟是沒有兩全之法。
舒舒將眼淚擦了,說了伯夫人之前收拾陪嫁宅子之舉,道:“阿牟想把宅子給珠亮成親使,我沒讓,阿瑪也不會讓的,沒有那樣的道理……”
“那是阿牟的家,不能讓旁人反客為主,就算往後董鄂家的子弟想要繼承,也要等到阿牟百年後再說……”
見她這勁勁兒的樣子,覺羅氏忍不住,使勁怕了她兩巴掌道:“什麼你讓不讓的就你一個是明白人,我跟你阿瑪是那煳塗的,還是貪財的?”
舒舒皺眉道:“這不是怕下頭幾個小的惦記麼,尋常小戶人家三瓜兩棗的,還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呢……”
現下沒成丁,一個個看著也挺聽父母的話。
可往後呢?
有了妻兒,就是一個個小家,私心在所難免。
不說別的,就說蘇努貝子,要是給他個機會,幫女婿搶個伯爵,他肯定樂意之極。
“可這宅子空著也是空著……”
反正這次蘇努貝子對董鄂家官司的熱乎勁兒,也給舒舒提了個醒。
這往後姻親多了,也要盯著些,防著有人好心辦壞事。
覺羅氏輕哼道:“你都能想到這些,我跟你阿瑪想不到?我們已經說好了,往後除了珠亮,其他人成親就分出去單過,不在一個鍋裡攪合!”
舒舒聽了一愣。
八旗因為要入兵冊吃皇糧的緣故,兒孫成丁分戶是常事,可那是普通旗人家,勳貴人家多是要拖到父母百年再分。
就比如公府那邊,彭春的幾個兒子,除了最小的一個,其他的都成丁了,也成親了,也是還沒有分家分戶。
提前分家,這是個減少摩擦的好法子,也讓他們早日適應彼此的差距,省得生出更多的不平與奢念來。
舒舒也開始心疼父母了,嘆氣道:“您跟阿瑪也不容易,想要各個保全……”
覺羅氏搖頭道:“這天下只有當兒女的欠父母的,沒有當父母的欠兒女的,拉扯這麼大就算盡了父母的心力,往後樂意湊過來孝順的,我們不嫌煩;不孝順的,滾遠點兒,彼此別招惹……”
“做人看開些,陪我一輩子的是你阿瑪,不是你們這些兒女”
伯夫人淡笑道。
舒舒看著覺羅氏,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曉得自己額涅不是嘴上說說,真真的這樣豁達。
她哼唧道:“您這心胸怎麼沒傳給女兒呢,反正女兒最是小心眼,就愛算小賬,就是養條小狗,也得搖尾巴,不能白養,要不就算欠我的”
覺羅氏指了指她額頭,帶了嫌棄道:“這是隨根兒了……”
用了午飯,舒舒與九阿哥就張羅走了。
他們還要去北城看皇子府。
不單兩人走了,兩人還將福松、珠亮跟小五都叫上了,浩浩蕩蕩,一起去了城北。
提前認門了。
等到了地方,九阿哥扶了舒舒下來。
等到看清楚皇子府大門,夫妻倆相視一笑。
舒舒抓了伯夫人的手,道:“過兩年就好了,我生個淘氣的格格,就送回來,阿牟幫我帶著。”
這邊的大門,門釘縱七橫七,跟隔壁八貝勒府的一般無二。
這皇子府中路的規制,也完全是按照貝勒府的規制營造的。
福松這小半年盯著這邊,這裡匠人管事見他也恭敬,都是口稱“福大人”。
珠亮跟小五在旁看著,都覺得新奇。
福松已經跟大家說起皇子府的情形,道:“之前主要是蓋房,東路前頭的花園還沒有修建,後頭兩進屋子比其他的屋子開工晚,估摸交工也遲些……西路的宅子不比中路,要求的仔細,修的相對快些,就剩下彩繪了……”
大家聽著福松的介紹,進了皇子府大門,順著中路往裡。
總共是堂屋五重,各廣五間。
兩側還有廂房。
九阿哥跟舒舒嘀咕道:“雖說這府邸修得都一樣,可爺現下瞅著還不同,感覺咱們這邊更順眼些……”
舒舒也帶了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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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孝順
東路頂北是兩進單獨的院子。
也是面闊五間,總共兩重北屋。
這是安置兩位格格的。
這一轉眼,半年過去,走路已經穩穩當當的。
去年見那回穿的多,一層層的捂著,臉上也是圓乎乎的小奶膘。
現下奶膘有些退了,五官清晰起來。
肖父!
就是四阿哥的迷你版,就是眼睛更大些,耳朵則隨了四福晉,是貼面耳,剩下鼻子、嘴巴都跟四阿哥一樣。
舒舒見狀,都不好上手抱了,只道:“阿哥也安。”
弘暉還是好脾氣的模樣,將之前散落的七巧板撿起來,裝到盒子裡,而後就看著四福晉。
四福晉點頭道:“去睡會兒,額涅跟你九嬸說說話。”
弘暉乖巧地點頭。
有奶嬤嬤上前,要抱弘暉下炕。
小院子前面是一進藏書室,將後院跟前院分隔開。
弘暉伸手,任由她抱了下去,而後伸著小腿要落地,跟四福晉與舒舒又說了一聲,才牽了奶嬤嬤的手下去。
這一板一眼的模樣,成年人做起來會不討喜,可是小孩子做起來萌萌噠。
“這也太乖了……”
舒舒真心讚道。
她雖沒有生過孩子,卻記得小五、小六小時候的情形的。
兩、三歲的時候正是愛說“不”的時候,就像故意氣人似的,愛跟大人對著來,有著自己的判斷。
總要五、六歲大的時候,才會聽懂道理,規矩才齊全了。
弘暉才三歲。
四福晉無奈道:“他是長子,我們爺又是個重規矩的,平日裡父子見面,就是這個規矩,那個規矩的·”
舒舒不好說什麼,只能讚道:“三歲看老,侄兒聰慧·,”
藏書室前頭,是客院跟車馬房。
這也是基本的社交禮儀了。
當著爹孃誇孩子,指定不出錯。
至於父子相處,不單單是四貝勒府,誰家都是差不多。
不說跟仇人似的,也是嚴父的模樣。
四福晉抿嘴笑道:“小孩子家家的,能看出什麼,我只盼著他平平安安的。”
舒舒的心跟著一跳。
只是她之前已經勸過四福晉一次給弘暉生弟弟的話,再說的話就交淺言深了。
她就岔開話道:“長壽宮跟長春宮都要動工修繕,我們娘娘過幾日要挪到園子裡去,我跟九爺也打算住過去,四嫂您這邊呢?城裡悶熱,要不然您也帶了弘暉過去得了……”
四福晉聽了,帶了猶豫道:“這家裡一攤子事兒呢。”
嫡妻之責?
除了這三跨五進的皇子府外,後頭還有很多配房,總共是兩排,前頭一排是六個兩進院子,後邊一排是六個一進的院子。
照看小妾與庶子女?
舒舒不好勸了……
“給崔總管與齊嬤嬤一人一個一進院,福松一處二進院,其他的先空著。”
九阿哥跟舒舒道。
舒舒當然沒有意見。
崔總管與齊嬤嬤一樣,都是無兒無女的,是要跟著她們夫妻終老的。
到時候搬到這邊,府裡當差的人手調理出來,他們也到了榮養的年歲,就近照顧也方便。
他們這邊的動靜,自然瞞不過隔壁去。
加上前頭的倒座,左右廂房、耳房也有二十多間房。
八阿哥不在府裡,去了海淀。
雅齊布跟雲嬤嬤道:“皇子府營造的差不多的,說不得年前就過來。”
這一位可不是善茬。
雲嬤嬤擰著眉頭道:“一個光頭皇子阿哥,比照著貝勒府修宅子,真是不要臉,皇上也太縱著了!”
雅齊佈道:“子以母貴,大清的規矩,十阿哥那邊直接還是郡王規制呢,壓根沒有顧忌八爺跟四阿哥。”
雲嬤嬤看了看內宅方向,道:“如今福晉不行了,側福晉還沒有進門,正是海棠的機會……”
雅齊布忙道:“不要操之過急,八爺的脾氣,你還不曉得麼?他之前說了不納海棠,不會這個時候自食其言的,最是愛臉面的人。”
雲嬤嬤皺眉道:“那怎麼辦?等到側福晉進門立住腳,哪裡還有海棠的立錐之地?刀。”
雅齊佈道:“好飯不怕晚,急什麼·”
如今八貝勒府名下的產業,都是他們夫妻打理著,海棠也能幹,還怕立不住?
看著十分的寬敞,自成一體。
倒是隔壁,他少不得提醒老妻道:“還是暫時避著些,別招惹,九阿哥驕狂,九福晉也不是善茬子,撞上去也是灰頭土臉。”
雲嬤嬤帶了不痛快道:“真是一點兒規矩都沒有了,咱們八爺排行靠前,看著八爺的面子,待咱們也當客氣些”
雅齊布在外行走,卻曉得自己八爺跟兩位阿哥關係遠了一步,不再是之前親密無間的模樣。
可是九阿哥與十阿哥,一個有權、一個有勢,還是當交好為要。
不說旁的,就是他們的族人親眷也都在內務府,保不齊什麼時候要求人情燒高香。
*
四貝勒府,四貝勒正好休沐。
曉得九阿哥帶著福晉跟幾個小舅子在皇子府,他就吩咐蘇培盛道:“過去叫九阿哥過來……”
說到這裡,覺得口氣有些硬了,還有弟妹跟姻親在,就道:“就說天熱,讓他帶人到這邊喝口茶,涼快涼快再回宮。”
蘇培盛應聲去了。
後頭一個角門,可以直接出府。
九阿哥就不是客氣的人。
加上他也曉得,“遠親不如近鄰”,往後兄弟挨著住著,少不得往來走動。
不跟四貝勒府親近,難道要跟八貝勒府親近?
他就痛快道:“我也正要叨擾四哥呢。”
一行人就直接跟著蘇培盛到了四貝勒府。
四福晉也得了訊息,到了前院,打了招呼,才拉著舒舒的手,引到內院去了。
四阿哥則直接在前頭花廳招待客人。
因為這幾個月,福松常在皇子府這邊,四阿哥也打過照面,有些熟悉了,就道:“聽說你月底就換貼了,新房是不是也該預備起來?是在別處,還是在皇子府後頭?”
福松定親的是鈕祜祿家的格格,也是佟家的外孫女。
她的生母,就是孝懿皇后的庶妹。
這就是舒舒跟九阿哥商量後,給伯夫人預留的園子。
四阿哥對那位姨母沒有見過幾次,可是也記得清楚,每年自己生辰,那位都有針線送進來,記得這份人情。
福松猶豫了一下。
因為打算婚期定在明年,他還真想過這個問題。
他名下也有一筆銀錢,是覺羅氏跟舒舒給他攢的。
他想要在都統府附近買個宅子,一時也沒有合適的。
九阿哥道:“在鑲藍旗打聽宅子了,可是離的太遠了不方便,新房先安在後街,直接把這邊的院子拿過去使。”
四阿哥點點頭道:“如此也好。”
福松太年輕了,就算補了司儀長,有了四品頂戴,想要補別的缺也不容易。
缺少資歷跟世職、爵位。
世職、爵位這個沒有法子,就只能攢資歷了。
等到她懷孕,伯夫人就可以入府住在這邊。
等到二十大幾,資歷差不多了,再補旗缺或是謀外放都容易些。
四阿哥又望向珠亮,相貌比福松差了許多,不過看著倒是老實。
再看下頭的小五,有些齊錫的樣子了。
年歲不大,卻長得結結實實的,手長腳長的,往後個子也差不了。
董鄂家幾代先祖,都是馬背上攢下的功績,如今嫡支後繼無人的局面,也讓人唏噓。
希望小一輩能起來。
再看九阿哥。
九阿哥守著一盤李子,身子靠在椅子裡,沒有坐樣,已經吃了半盤。
四阿哥見狀,覺得嘴巴里犯酸,道:“少吃些,渣胃,還倒牙……渴了多喝茶……”
九阿哥將嘴裡的李子吃乾淨,才嫌棄的看了眼旁邊的熱茶一眼,道:“四哥,這暑伏天氣怎麼還喝熱茶?涼茶沒有麼?冰奶茶也行,或是酸梅湯什麼的”
二進院南邊的地方都空著。
四阿哥道:“越是三伏天氣,才越是不可貪涼。”
九阿哥見他身上衣裳好幾層,衣服袖子也扣得嚴實,看著都覺得熱。
他看了一眼,屋子裡沒有冰。
就是藉著門窗的穿堂風來取一點涼意。
他嫌棄的不行,道:“您要是冰不富裕,跟弟弟說啊,回頭叫人送半月來,·”
宮外的冰窖也不少,賬上壓上銀子,每天送一車冰,總共也用不上幾個錢。
四阿哥:牙。
好像他吝嗇似的。
四阿哥道:“不用你操心這個,昨兒我去園子,看到你身邊的太監在那邊收拾院子,要搬過去麼?”
“嗯。”
按照計劃,這裡會是一個小校場跟小花園二合一的地方。
九阿哥點頭道:“弟弟去年得了暑熱,就有了畏暑的毛病,熱了就噁心。”
因為太后貼補了二所冰,宮裡就有些話音出來,說是九福晉嬌氣。
九阿哥聽說了,就對外換了說辭,攬到自己身上。
如今外頭就曉得了,嬌氣的是他,不是舒舒。
四阿哥目光柔和許多。
這麼怕熱的人,卻是拖到現在還沒有搬過去,孝心可嘉。
想到這裡,他有些怔然。
好像他缺了那麼一點點孝心……
隔壁的八阿哥也缺了那麼一點點孝心f。
*
西路的後頭,是幾個獨立的小院子,都是小小的三合院,十來間房。
內院,正房。
四福晉直接將舒舒引到了東次間。
炕上有個三頭身的男童,正趴在小几上,正擺弄著幾塊七巧板。
見有客進來,他立下老實站起來,很有規矩的樣子。
“這是九嬸,快請安封。”
四福晉看到長子,語調都輕柔了不少。
“九嬸安。”
這就是四貝勒府的大阿哥弘暉,康熙三十六年生,虛齡三歲,口齒很清楚。
舒舒之前見過一次,還是四阿哥一家從宮裡搬來的時候。
當時剛學話,還不會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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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激將
前院客廳。
九阿哥也跟四阿哥提了避暑之事。
四阿哥橫了九阿哥一眼。
舒舒生出不好的預感,道:“好好的勸還不行麼,怎麼就‘激將’了?”
九阿哥撇撇嘴,道:“裝正經唄,要是不挑開,他還裝煳塗呢。”
舒舒笑道:“我也央磨了四嫂兩回,要是四嫂他們去了,三貝勒跟三嫂那邊就沒地方了。”
九阿哥帶了笑,看著舒舒,眼睛亮晶晶的,道:“這才是‘心有靈犀’呢,爺也這麼想的·”
四阿哥也好,五阿哥也好,都曉得海淀新五所的院子是有數的。
因此兩人決定過去後,就也打發管事過去收拾院子。
這一動靜,就沒有瞞了人去。
其他人都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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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阿哥吩咐管事道:“回頭去莊子裡摘些新鮮的瓜果菜蔬,每個院子送兩筐……”
要不是當著姻親的面,他都想要直接踹兩腳。
正月裡分產,他那份在兄弟裡最多最好的。
有兩個小莊子就在海淀,離這裡很近。
現下他住的新頭所也安排了灶上人,不過就是煳弄著熱個餑餑什麼的,平日裡還是在園膳房提膳。
那邊的菜譜,也是多年沒換過的。
他早吃膩了。
如今兄弟們搬過來,也可以換換口味。
三阿哥這裡,卻是氣得夠嗆,回來跟三福晉抱怨道:“真是的,一個個的,眼裡沒有個長幼尊卑,老大住頭所,那二所就該是咱們的,結果呢?老四叫人收拾了,東西都鋪陳了,這算什麼,小狗撒尿似的,佔地盤去了?”
三福晉倒是沒有太惱。
她可還惦記北巡呢。
整個南巡下來,隨丈夫來朝的誥命許多,可是隻有太后外放賞的,沒有她們孝敬的。
這叫什麼話?
北巡就不一樣了。
蒙古王公豪富。
即便蒙古的首飾粗哚又有什麼?
那都是金子。
三福晉就道:“都是內務府那邊不對,就算要修新阿哥所,也該可著人頭修才對。”
三阿哥點頭道:“就是,也不知道老九這個內務府總管怎麼當的!”
說到這裡,他卻是頓了頓。
有了旗屬,他也真正曉得什麼是“三節兩壽”了。
雖早就曉得這是官場規矩,他也在六部行走好幾年,可是這一條規矩並不適用於皇子阿哥,也沒有哪個尚書侍郎想要等著他的節禮。
去年開府,下頭的旗屬人家,對他這個主子,也是“三節兩壽”。
自家福晉怎麼就可憐了?
三阿哥不用想,也曉得內務府那麼多僚屬,這“三節兩壽”的孝敬是多豐厚的一筆。
“老九真是雞賊,這是撈了多少,半點不露財啊。”
三阿哥不忿道。
三福晉忙道:“爺還是好好想想,八貝勒撞上老九都吃虧,聽說賠了好幾處產業了……”
九阿哥可是愛方人的!
這損失個三瓜兩棗的還行,要是直接損失產業,誰受得了?
*
八貝勒府,書房。
八阿哥坐著,看著眼前的香菸繚繞。
四阿哥是在什麼時候打發人收拾那邊的?
原配發妻,生了嫡子,自己也敬重!
是九阿哥夫婦造訪過後。
五阿哥是什麼時候打發收拾那邊的?
是五福晉入宮之後。
他們都是約好了的!
沒有人來叫他一聲。
春日裡修海淀阿哥所,八阿哥心裡就彆扭。
六個開府的皇子,修了五個院子。
這叫旁人怎麼想?
幸好之前只有大阿哥一個人在那邊,當成了值房,才沒有那麼尷尬。
結果現下,兄弟們都要出城避暑了,漏下了他跟七阿哥。
九阿哥見他這樣子,撇撇嘴道:“不說別的,就說這些年隨扈出巡,四哥您帶過幾次四嫂,不還是盡帶小老婆麼?”
*
下一更12月7日中午12點,大家晚安,^_^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四阿哥的臉都黑了。
福松幾個坐著都不自在,一個個的眼觀鼻模樣。
九阿哥嚥了口吐沫,端了茶,一時說禿嚕嘴了。
“汗阿瑪叫內務府修了院子,就是想要方便咱們挨著汗阿瑪住的,四哥您要是再不搬,回頭可就沒地方了……”
他忙找補道:“這個倒是也不賴四哥,這家裡有孩子,去年五嫂出門也是費勁呢還是太后跟我額娘都說了,她才跟著出門……”
四阿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神色稍緩。
九阿哥已經抬頭,對福松、珠亮兩個道:“這都是前車之鑑·”
四阿哥:
福松、珠亮:
大家一時都有些蒙。
這話聽著有些不對,轉彎太快了。
九阿哥道:“別顛倒了主次壚。”
福松、珠亮:
依舊是不明白。
九阿哥道:“按照荷池四所的例,不是直接賜院子,那就先到先得了……”
“娶親是為什麼的?是為了傳宗接代,為嗣繼也,不是來當大管家的,要是盡跟小老婆生孩子了,髮妻當管家使,那不是煳塗是什麼……”
九阿哥侃侃而談。
四阿哥的臉又黑了。
福松忙道:“我們曉得九爺您對福晉好,阿瑪、額涅還有我們做弟弟的,都感激不盡。”
九阿哥聽著這話不大順耳,好像分了遠近,就道:“那是爺的福晉,爺自是珍之愛之,不用旁人感謝。”
福松:
怎麼就成了旁人了?
珠亮跟小五面色都有些泛紅。
這“珍之愛之”的話,也好掛在嘴上麼?
四阿哥也聽不下去了,道:“非禮勿言,既是當姐夫的,就要尊重些,別叫人笑話!”
四阿哥也畏暑,可還是遲疑。
九阿哥想了想自己說的話,都是實話實說,沒有什麼過分的,倒是前頭的話捅了四阿哥的心窩子了。
他就苦口婆心,道:“四哥,弟弟說這話都是好心好意的,‘龍生九子’都不是龍,各種五花八門的,為什麼?那是因為配的都不是龍!”
四阿哥再也忍耐不住,指了指那半盤子李子,道:“吃吧·”
說話越發沒個分寸!
做什麼話裡話外將嫡庶掛在嘴上?!
關鍵真要說起來,他們這些皇子阿哥除了太子,都不是嫡。
他們就是九阿哥口中的“五花八門”,他還偏偏不自知。
四阿哥已經後悔招呼他過來了。
除了氣人,就不會別的。
幸好九阿哥與舒舒兩人出了大半日,也惦記早些回宮。
九阿哥搖頭道:“您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四嫂想想啊,德妃母如今在暢春園住著,你們去新五所,四嫂請安也方便不是?正好我福晉、老十福晉跟五嫂也要去的,她們蚺埋也能做個伴……”
夫妻倆並沒有逗留許久,估摸著說著兩刻鐘話,吃了一碗茶,就告辭了出來。
四福晉親自送到前頭來。
舒舒拉著四福晉的手,帶了幾分不捨,道:“現在三缺一呢,要是四嫂去了,就能打牌了……”
到時候正好四個人。
關鍵是,四福晉要是住過去,院子就滿了。
因為那邊的頭所,是康熙留給大阿哥的。
沒有正式賜下去,卻是打發御前的人去收拾的院子。
大阿哥這些日子常被叫到御前。
康熙捨不得長子奔波,就讓他在那邊休息。
如此一來,就剩下四個院子。
聽九阿哥提這個,四阿哥覺得或許自己也該去。
舒舒曉得三阿哥夫婦的毛病。
什麼都愛爭一下,不佔便宜就覺得吃虧了。
要是曉得舒舒她們都去海淀住了,三福晉肯定也要過去的。
到時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影響心情。
四福晉年歲在這裡,被舒舒說的,也帶了幾分嚮往,道:“五福晉說了要去麼?”
五福晉跟她差不多的處境,都是要管家,還有庶子庶女,只是她這裡多了個弘暉。
舒舒道:“五嫂說回去跟五哥商量,應該是八九不離十,太后跟我們娘娘都在那邊,她日常請安也方便……”
四福晉卻沒有自專的意思,只回握了一下舒舒的手,道:“那我跟我們爺商量商量……”
四阿哥就在旁邊,聽了個齊全,已經意動。
不管是從心,還是人前禮數週全,他也樂意攜妻過去盡孝。
五福晉性子有些弱,九福晉跟十福晉還小,是要有個穩重的人看著。
等到九阿哥一行人離開,四阿哥才對四福晉道:“要不,咱們也過去園子?”
四福晉也不知那邊什麼格局,道:“那邊屋子寬敞麼?”
四阿哥卻是過去看過一眼,道:“跟阿哥所差不多·”
四福晉想了想,道:“那帶上大格格?”
她沒有賢惠的提李格格與宋格格。
過些日子北巡,她不方便隨行,肯定要在兩位格格中擇人跟著服侍。
四阿哥看著四福晉,目光越發柔和,卻是搖搖頭道:“不用,帶了弘暉就行了。”
帶走了大格格,李氏又要哭哭啼啼。
可要是李氏也跟著,誰曉得九阿哥那張嘴能說出什麼來。
還有就是,以後皇孫女們婚嫁還沒有例,他不想讓女兒太早在人前露面。
四阿哥點頭道:“我曉得了,回頭我們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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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四貝勒府到地安門,馬車也就是一刻鐘的功夫。
舒舒與九阿哥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在地安門的鮮果鋪子買了四筐香瓜。
現在正是香瓜上市的時節。
一種特甜的,叫“白糖罐”;一種聞著特香、口感特面的,叫“大面瓜”。
九阿哥就一樣買了兩筐,分了一半給福松他們,道:“拿回去孝敬給岳母跟伯岳母”
剩下的兩筐直接帶進宮了。
而後就往翊坤宮送了一筐。
是小椿過去跑腿的,道:“味道好,九爺跟福晉說給娘娘燻屋子使。”
等到小椿領了賞賜離開,宜妃卻是迫不及待,口齒生津,吩咐佩蘭道:“先蒸一個甜瓜……”說著,又道:“面瓜水少,直接幹吃應該也行……”
九阿哥道:“還商量什麼啊,就這麼定了吧!前後也沒多少日子,回頭四哥隨扈四嫂又要回來悶著,怪可憐的。”
只送了一處,其他宮都沒有送。
“之前孝敬惠妃母,都有原由在前頭。”
“不患寡而患不均。”
“挑著送得罪人,全都送的話也讓人側目,那就都不送了……”
九阿哥怕舒舒不明白,一條條的說著。
舒舒點頭道:“爺放心,我心裡明白。”
他們跟內廷的關係,本就不宜太過親近。
太后與宜妃這兩處周全了就行了。
九阿哥這才挑了眉,帶了得意道:“爺今天激將了四哥,估摸著他該帶四嫂去海淀了……”
“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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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孝敬
都統府。
福松幾個也在跟大人們說起下午的見聞。
“四福晉跟姐姐也熟稔,看著性子溫和,是個好相處的。”
舒舒謙虛道:“都是皇上跟娘娘教導的好,兒媳婦有福了……”
十福晉在旁邊,眼睛依舊是黏在骨牌上。
等到婆媳這邊說完話,安靜了,十福晉才帶了期待道:“嫂子,這個能往蒙古賣麼?蒙古那邊冬天冷,進了九月就貓冬,到了第二年四、五月才好些,大家也愛打牌呢……”
舒舒想了想,道:“不知道,這個得回頭問你九哥。”
肯定是可以賣的。
這個雖說是打發時間用的,可細說起來也能作為賭具。
要是在大清推廣,康熙未必樂意;要是能在蒙古推廣,怕是巴不得。
十福晉笑著說道:“回頭我也將洋貨賣到蒙古去,往後蒙古那邊也會越來越好的。”
舒舒點頭道:“是啊,皇上仁愛,蒙古百姓也是皇上的子民,這些年年年賜種子匠人也派過去多少,往後大家的日子都會越來越好的。”J。
十福晉笑得燦爛,忙不迭的點頭。
小五道。
宜妃在旁,笑著聽著,對舒舒越發滿意。
什麼叫皇家氣度?
這就是皇家氣度了!
說話行事都大氣,還不忘將皇上說在前頭。
姐姐跟四福晉一直手拉手呢。
要不是真心投契,姐姐也不會如此。
覺羅氏跟齊錫笑著聽著。
真是盼著女兒早日搬出宮。
如今宮裡還是遠著些。
太子不年輕了,毓慶宮大阿哥都十來歲。
誰曉得以後如何,挨近了,火星子蹦自己身上就不好了。
還有之前端嬪擯黜之事,雖說與小輩的皇子與皇子福晉不相干。
“府邸中路都修好了,就剩下描漆畫彩的活計……就是花園還空著,只挪了幾棵海棠樹,夏天也不是挪花草的季節,真要料理好了,得明年了……”
可真要涉及到內廷爭寵,還有宜妃這個出了名的寵妃在,誰曉得會不會成了靶子。
至於四阿哥夫婦。
四阿哥不管他,主要是女眷。
四福晉孃家也是老親,早年也走動的。
“打小是個穩重敦厚的性子,不是那等抓尖要強的,是舒舒喜歡的性子。”
覺羅氏對丈夫道。
自家的閨女,自己曉得,是個“吃軟不吃硬”的。
與人交往也是,喜歡明朗寬和的人。
齊錫點頭,道:“那就好,可惜了,要是直接跟四貝勒府相鄰就好了,偏生中間多了個八貝勒府。”
覺羅氏點頭,也是不放心這個。
福松說起皇子府的營造進度。
舒舒小心眼子,不會跟那邊和解的。
可是偏偏排行靠後,落到旁人眼中,少不得也要被挑剔驕狂。
不過如此不是壞事,省得被當成沒脾氣的,誰都敢上來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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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匆匆而逝。
這一日,就是七月初十。
九阿哥夫婦奉宜妃,前往海淀。
同行的還有十阿哥夫婦。
至於四阿哥夫婦與五阿哥夫婦,早在前兩日,就已經先一步住進海淀的新五所。
為了避開暑熱,大家不到辰正就從宮裡出來了。
珠亮則道:“四貝勒嚴肅,卻有長兄之風,曉得我們過去,就打發人請過去吃茶對九爺也寬厚。”
九阿哥與十阿哥騎馬並行。
宜妃招呼九福晉、十福晉上了自己的馬車。
她心情大好,身上也換上新衣裳,裡頭是綢,外頭的罩衫是“慶太平”的圖案,看著清清爽爽。
十福晉見了,就讚道:“妃母氣色好,衣裳也好,看著像個小姑娘。”
宜妃被逗得“咯咯”直笑,在十福晉臉上捏了一下:“妃母都老了,你才是小姑娘呢……”
十福晉搖頭道:“不老不老,妃母這樣到了草原上,能要九十九頭牛做聘禮,還肯定有人搶親·”
宜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舒舒在旁,卻是看著宜妃的手。
十指尖尖,甲床都是淡粉色,氣血調理的確實好。
加上各種潤膚、護手的膏子用著,宜妃看著確實比生產前看著還好些。
要不然的話,就九阿哥一口一個“小老婆”的,旁人早就攆人了。
舒舒怦然心動,道:“兒媳在外頭有個胭脂鋪子,娘娘要是有好的護手方子,回頭也入一股,兒媳給您分紅……”
宜妃順著她的視線,落在自己手上,道:“就是個尋常的護手方子,回頭叫佩蘭抄一份給你,說什麼分紅不分紅的,盡說外道話……”
舒舒搖頭道:“那不行,親婆媳、明算賬,要不回頭我們爺該說兒媳婦佔您便宜了。”
宜妃依舊道:“他要是嘴欠,我說他,哪有男人這樣計較的?”
舒舒忙道:“您可別說,九爺不是計較,是心疼娘娘呢!”
宜妃就道:“那也不用提分紅的話,這一年到頭來,你們孝敬的還少了?再拿銀錢說事兒,我可不愛聽了。”
舒舒就改了口,道:“那到時候多制些,娘娘賞人使。”
提及這個,宜妃臉色有些淡了。
她出了月子,也算是大喜事。
外頭遞牌子請見的,也沒有都推了,前幾日就見了金氏一面,聽了不少絮叨話。
當時的尷尬情形,他們這些旁觀的,都想要鑽地縫兒。
當著十福晉的面,她也沒有顧忌,道:“他們在外頭,是不是還不安生?”
舒舒猶豫了一下,道:“前幾日鑲黃旗空了個藍翎侍衛,好像兩位舅舅去侍衛處打聽了,九爺聽了不大高興。”
宜妃的臉色難看。
上三旗的侍衛缺,哪裡有真正富裕的時候?
多少勳貴子弟,擠破了腦袋也撈不到一個。
不說是世官,可是有預設的分配規則。
除非皇帝欽點,否則如何備選都有章程,大致什麼人家子弟,也在限定範圍之內。
郭絡羅家去年得了個三等侍衛,那就是皇上恩典。
只要郭絡羅家不走了樣子,這個侍衛缺,就是郭絡羅家的世官。
以後桂丹熬夠了資歷補外官,他空出的侍衛缺,依舊是從郭絡羅家的子弟中擇選。
不過九阿哥敢這樣說,也是兄弟之間確實有情分在,否則的話,又不是傻子,好好的說兄長家的家務事做什麼。
郭絡羅家已經抬旗,入了鑲黃旗滿洲。
兩個皇子的外家,如此分一杯羹,在鑲黃旗勳貴中也能容下。
可是想要得寸進尺,那就太不知足。
兩個舅爺身上沒有官也沒有爵,就敢大喇喇的去侍衛處打聽這個,無非是仗著是兩位皇子的舅舅。
這丟的,也是兩位皇子阿哥的臉,九阿哥才會不高興。
“跟老九說,回頭我會給盛京去信的,要是管不住,那就連帶著道保一起滾蛋!”
宜妃對舒舒道。
舒舒點頭應了,勸道:“您也別惱了,要不回頭九爺該埋怨兒媳婦多嘴了。”
宜妃輕哼道:“老五跟老九也是,一個個的,都隨誰了,半點不乾脆,要是之前直接將桂丹的侍衛拿了,他們就曉得老實做人了!刀。”
到了這個地步,三官保還將兒孫打發到京城來,無非就是因為道保這一房佔了便宜,想著均貧富。
就是有些不合時宜,不該當他們的面說。
卻壓根忘了,道保那一房的富貴也是沾了宜妃母子的光。
他們不想著請罪,緩和關係,像是想著含煳過去,簡直是做大夢。
舒舒岔開話道:“兒媳有個好東西要孝敬娘娘呢。”
宜妃曉得兒媳婦這邊總有好東西,也帶了期待道:“是什麼?”
說著,她想起舒舒方才上車時,手中提了小匣子,就望了過去。
這樣裝著,倒不像是吃的。
是精細首飾,還是美顏護膚的膏子?
舒舒低頭,將剛才放下的小箱子提起來,開啟了前頭的卡扣,開啟來。
裡面整整齊齊的擺著一個個小方塊,是竹子的,只有角落裡有塊餘地,裡面是兩個骰子。
宜妃撿起一枚,翻過來,材質又不同,看著奶白色,上面是兩個圓圈圈,一看就認出來:“這是花牌?”
四貝勒性子也夠堅忍的,比想象中的更寬和些。
舒舒笑道:“嗯,竹骨花牌,背面是竹子,前頭是牛骨。”
十福晉也拿了一枚,道:“這個好,花色清晰,摸著也不一樣,不用人看牌……”
宜妃望向舒舒,道:“怎麼想起這個,可是太后那邊?”
舒舒道:“南巡時在船上磨時間,見皇祖母愛打牌,就琢磨了一回,前些日子拿了銀子,讓內造辦做的,總共做出來四副牌,有兩副是象牙的,一副九爺敬上,一副是孝敬給皇祖母的;兩副竹骨的,一副孝敬娘娘,一副兒媳婦自留了,哄嫂子、弟妹們的零花錢去……”
宜妃“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道:“咱們用這個打發時間沒什麼,老九這孝心孝的不是地方,估摸著要捱罵。”
舒舒微笑聽著,不好點評了。
誰叫康熙不單單是阿瑪,還是“汗”呢?
九阿哥現下也是聰明瞭,曉得不管東西用不用,這孝敬得有。
越是稀罕的,越是不能落下御前的一份。
宜妃笑過之後,也想到這點,看著舒舒,目光柔和:“都說娶妻娶賢,果然是正理,老九這兩年可長進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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