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美人

我的公公叫康熙·雁九·33,480·2026/3/26

啟祥宮正殿,僖嬪耷拉著臉,氣得渾身哆嗦。 衛嬪遷宮,她早有準備。 畢竟長春宮七月裡開始修葺。 章嬪已經先一步挪到儲秀宮,那宮裡還沒有單獨宮室的就剩下衛嬪。 挪就挪吧,僖嬪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這十來年,她跟衛嬪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自己資歷是老些,可是衛嬪生了皇子,也沒有必要急赤白臉的。 走了衛嬪,還有瓜爾佳貴人,正好可以從偏殿挪到後殿。 如今瓜爾佳氏勢頭正盛,只要生了皇子皇女,就是第二個章嬪。 可到底運道不好,入宮太晚了。 難道還能去承乾宮? 既是不能去,那就只有繼續在啟祥宮住著,啟祥宮依舊是熱灶。 偏偏她又年輕,生了格格與阿哥,皇上也未必放心她撫養,說不得就是自己這個一宮主位做養母。 到時候,自己名下也有阿哥與公主了。 萬萬沒想到,今日禮部來人,除了後殿,還去了後配殿! 瓜爾佳氏不僅隨著衛嬪遷長春宮,還跟著禮部來人學禮。 這啟祥宮,往後怕是要成冷宮了…… * 翊坤宮,正殿,西次間。 牌桌已經支起來了,宜妃、陳貴人、高庶妃、佩蘭已經打了半圈麻將。 高庶妃是江南才女,容貌秀美,跟瓜爾佳貴人同庚,今年才十七歲。 跟王貴人不同,高庶妃並沒有冒籍,直接以漢女身份入宮。 她父親是江南才子,以善書聞名江南,只是沒有舉業。 這次聖駕南巡,召見了這位大儒,還賜了禮部儒生的功名,只是被婉拒。 惠妃性子寬和,宜妃性子朗闊。 只是如今延禧宮的庶妃安置了好幾個,反倒是翊坤宮,還空著不少地方,高庶妃就被皇上安置在翊坤宮。 要是從相貌上來說,高庶妃並不比瓜爾佳貴人差,否則也不會被皇上帶回京城。 只是她性子靦腆,為人寡言,回宮以後就沉寂下來,不怎麼為人關注。 宜妃是個愛美人的,加上憐惜她年歲小,很是和氣。 一來二去的,高庶妃就跟陳貴人一樣,成了宜妃的牌搭子。 只是三缺一,到底不美,就拉了佩蘭湊數。 “嘩啦……” 又是宜妃胡了牌,瞪了對面的佩蘭一眼,道:“不興喂牌的!都沒趣了,最後兩個二餅,一個不吃,還連著打,都給我打絕張了……” 佩蘭委屈道:“真不是喂牌,奴才斷一門,抓了餅子沒法留。” 宜妃輕哼道:“瞧瞧,跟咱們倆做搭子,湖弄她們銀子似的……” 陳貴人坐在宜妃左手邊,笑著說道:“今天娘娘坐了財神位,這銀子才嘩啦嘩啦就過去了!” 高庶妃坐在右手邊,也抿著嘴笑。 宜妃將牌一推,道:“行了,咱們就別內訌了,等到過幾日章嬪過來,咱們再三打一……” 佩蘭起身,帶人收了牌,換了果盤跟茶水上來。 陳貴人道:“娘娘,章嬪娘娘的賀禮什麼時候送過去?” 宜妃想了想,道:“十六行的冊禮的話,當天或次日吧,看看延禧宮的動靜……” 說到這裡,她攤手道:“真是虧大了,當時詔封為嬪的時候送了一回賀禮,這回冊禮,還要再送一回……” 陳貴人笑道:“奴才這邊都是正好,正月裡剛收了兩位嬪娘娘的賞。” 這說的是正月裡她們幾個有子的庶妃詔封貴人之事。 高庶妃陪坐,並不插話。 這種後宮嬪御的人情往來,也是分了等級的。 妃嬪的賀禮,只有貴人以上才有資格敬獻。 宜妃看了眼高庶妃,只是心裡嘆一句時運不濟,正好與瓜爾佳氏撞上了。 兩人年歲一樣,都是花容月貌的,可同木訥美人相比,還是解語花更可人些…… * 次日,就是九月十五,寧壽宮請安的日子。 舒舒昨天就打發周松去寧壽宮的格格所,跟九格格說了今早要過去小坐之事。 因此,等到她的肩輦到時,九格格已經預備好茶水跟餑餑等著。 聽說舒舒到了,九格格也迎了出來。 見了肩輦,她有些愣住,帶了關切,上前兩步,親自扶舒舒下來,道:“九嫂是有恙,那怎麼不告假?皇祖母跟姑祖母會體恤的……” 舒舒捏了捏她的手,笑而不語。 九格格見狀,有些懵懂。 等到了屋子裡,她才笑著說道:“不是有恙,是有喜了,你九哥蠍蠍螫螫地不放心,非要人預備了輦,我怕太扎眼,就尋思來妹妹這裡,一會兒熘達去前頭請了安,再過來坐輦回去……” 九格格望向她的腰腹,帶了小心道:“那九嫂累不累,這樣走過去行麼?” 舒舒笑道:“這才幾步路?還沒顯懷呢,不累。” 九格格忙吩咐人,道:“把茶水撤了,換了蜂蜜水。” 舒舒道:“都行,無礙的,現在還沒忌口呢。” 說著,她想起禮物還沒給,就望向核桃。 今兒是核桃跟小松跟出來。 核桃手中拿著一個錦緞包裹。 舒舒示意她上前,接了包裹,開啟來,裡面是一個錦盒,道:“給妹妹預備的生辰禮,妹妹看喜歡不喜歡?” 九格格雙手接了,道:“謝謝九嫂。” 舒舒催促道:“快看看……” 九格格開啟來,就見裡面是一個鈿子,上面是一排金鑲紅珊瑚的“福”字。 用的是正紅色紅珊瑚,顏色十分鮮亮,做的也精巧,遠看是紅色團花,近看才能看清楚是字兒。 九格格見了道:“好精巧……” 說著,她臉紅了。 女子只有成親才上頭,這是婚後才能戴的。 她實在忍不住,瞪了舒舒一眼,嬌嗔道:“九嫂跟九哥學壞了,也愛打趣人了!” 舒舒笑道:“不賴你九哥,都賴我小氣,當時也猶豫來著,要不要做個花冠給你,後來尋思著,小姑娘的樣式你只能戴一年,就要壓箱底了,還不如送這個,更實惠些……” 九格格叫人仔細收了,看著舒舒的肚子道:“那妹妹就收了,回頭給小侄兒預備一份好的。” 舒舒算了下自己生產跟坐月子的時間,道:“也不知妹妹的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希望是下半年,還是上半年的話,她是趕不上了。 九格格忍了羞怯道:“應該是明年生辰後,我們娘娘前幾日提了一回,說是汗阿瑪說過一回。” 明年生辰後,九格格就十八歲。 舒舒笑道:“恭喜妹妹,那明年這時候我要預備兩份禮了。” 姑嫂說笑,時間就混過去大半。 舒舒帶了懷錶,眼見著辰正三刻,就起身道:“我去迎迎我們娘娘……” 九格格不放心道:“我也許久沒見妃母了,過去請個安。” 姑嫂倆就從格格所出來,在寧壽宮前頭候著了。 這個時間,來請安的宮妃都來的差不多了,前頭已經安靜下來。 姑嫂剛站了一會兒,宜妃坐著輦過來了,身邊帶著五福晉跟陳貴人,後頭還有眾宮人。 九格格上前請了安,宜妃笑道:“小九看著越發好了,今兒你九嫂就勞煩你看顧了。” 九格格忙道:“您客氣了。” 五福晉已經拉了舒舒的手,道:“恭喜,心願得償……” 舒舒見她目光真摯,全無陰霾,回握她的手,小聲道:“趁著天還不冷,五嫂也跟五哥去趟紅螺寺吧,靈驗著呢。” 她並不是唯心之人。 之所以這樣相勸,也是因為“求子”這個名頭。 有了一樣的奔頭,這夫妻倆總要同房吧? 一來二去的,也多了中獎的機率。 否則的話,五福晉不是個主動的,五阿哥是皇子,自有自己的傲氣。 夫妻兩人客客氣氣的,自然旁人就做了貼心人。 五福晉微微點頭道:“謝謝弟妹,我跟五爺商量商量……” 妯裡倆說完小話,就規規矩矩在宜妃身後站了,跟著宜妃進了寧壽宮。 除了上次請安那些人,還多了三福晉。 三福晉已經顯懷,坐在榮妃後頭圓凳上。 她這樣還入宮,應該是為了給大長公主見禮來的。 宜妃的座位後,也多了一個凳子。 四福晉見了,也就心裡有數,對舒舒善意的笑笑。 舒舒對四福晉回了一個笑容,望向下首,正好看到三福晉望向她的肚子。 宜妃的座位下首就是榮妃,因此舒舒跟三福晉正挨著。 三福晉低聲道:“多久了,怎麼外頭不曉得?” 舒舒亦是小聲道:“不足三個月,娘娘不讓說……” 三福晉點頭道:“妃母體恤。” 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妯裡寒暄兩句就止住。 三福晉已經望向末座。 東邊依舊是衛嬪,西邊是章嬪。 瓜爾佳貴人還沒有座位,可是已經被讓到貴人之首。 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打量著這一位。 貴人跟嬪主兒到底不一樣。 瓜爾佳氏落落大方,臉上波瀾不驚。 真要說起來,後宮這些滿洲妃嬪,除了佟妃,就數這一位的出身高,也確實有些高門貴女的傲氣。 四妃還罷,年歲在這裡,兒女都比瓜爾佳氏大了,只和煦的笑笑,誰還放下身價去跟年輕嬪妃爭寵不成? 佟妃笑容有些勉強。 她已經得了訊息,禮部派人去了啟祥宮跟儲秀宮。 沒有來景仁宮! 皇上讓人挪宮,卻沒有封號,難道只是讓騰宮室? 衛嬪依舊是溫順模樣,倒是章嬪,看出是真心歡喜,臉上笑容更盛…… * 下一更1月6日中午12點,歡迎來起點app ------------ 第七百零一章 你寵我,我寵你(謝盟主“五月繡天”加更) 少一時,惠妃到了,身後帶著七福晉跟延禧宮的貴人。 除了幾位妃主,眾人都起了。 等到惠妃入座,舒舒跟三福晉也坐了。 七福晉在對面看了個正著,立時反應過來,臉上多了笑,對著舒舒擠眉弄眼。 這會兒功夫,太子妃跟十福晉扶了太后出來。 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跟在後頭。 眾人又起身見禮。 太后的座位右側,還放了兩把椅子。 瞧著樣子,應該是給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準備的。 太后看著站著的瓜爾佳氏,對白嬤嬤道:“叫人給瓜爾佳貴人搬個座兒……” 明天就要冊嬪,沒有必要讓人家今天還站著。 這麼點兒年歲,服侍皇上精心,也是難得。 瓜爾佳貴人屈膝謝過。 太后又看了太子妃與其他福晉一眼,道:“給她們小妯裡也都搬個座兒。” 少一時,太子妃與眾福晉也入座。 太子妃直接坐在大長公主下首作陪。 十福晉則是被榮憲公主留在手邊。 太后也沒有如往常一樣跟四妃問詢宮務,而是笑呵呵地看著大長公主道:“姐姐瞧瞧這些孩子,還記得幾個?” 這裡的“孩子”,就不是舒舒這些侄孫媳婦了,而是這些後宮嬪妃。 大長公主滿臉慈愛地看著大家,視線主要在坐著的妃嬪臉上打轉轉。 她二十六年那次侍疾,在宮裡住了大半年,主位妃嬪大部分還是記得的。 只有末位的兩個眼生。 大長公主就如實道:“惠妃這幾個丫頭記得真真的,僖嬪也是舊日模樣,倒是末座的兩位,估摸年歲小一些,看著眼生……” 這說的是衛嬪跟章嬪。 六妃都起身了,給大長公主福禮,佟妃也不例外。 她雖是二十九年入宮,可在那之前,也多隨公夫人入宮請安,見過大長公主。 隨後,三嬪也起身了,給大長公主福禮。 太后就指了衛嬪道:“這是八阿哥的額娘……” 而後,她又指了章嬪道:“這是十三阿哥、十三格格跟十五格格的額娘……” 大長公主見了,也就曉得了,這兩位“生子有功”。 雖說端嬪罷黜,可是今天入坐的時候,衛嬪許是忘了這個,並沒有依次往前騰挪,依舊坐了老位置。 章嬪在她之後,也只能跟著往後了。 因此,就明晃晃的空出個椅子來。 大長公主見了,看了兩眼,心中對上號了,問太后道:“不見端嬪,這是病了麼?” 董家是太皇太后屬人,端嬪就是太皇太后選出來的,也是老牌子妃嬪之一。 不過是肚子不爭氣,沒有皇子,才落在四妃後頭。 大長公主當年回宮侍疾的時候,端嬪也常去慈寧宮請安。 太后神色不變,道:“脾氣壞了,打罵宮人,皇上叫挪出去了……” 大長公主點頭道:“那是不能留了,宮裡這麼多人,要是都鬧起來,皇上要頭疼。” 太后又招呼瓜爾佳貴人道:“孩子,上前來……” 瓜爾佳貴人起身,緩行,到了近前。 太后對大長公主道:“這孩子入宮的時間不長,可性子嫻靜謹慎,很可皇上的意,已經預備要冊嬪了。” 大長公主仔細端詳了幾眼,笑道:“是個好孩子。” 等到瓜爾佳貴人退下入座,才輪到小一輩。 太子妃跟十福晉不必說,先一步到了寧壽宮時,已經給大長公主請過安。 太后先叫的是三福晉,也對大長公主說了三福晉的身份。 三福晉笑著說道:“給姑祖母請安了……” 大長公主聽著也笑了。 方才的後宮嬪妃,雖說論起來也是她的侄媳婦,可是不能那樣論的。 天子的後宮,只能論尊卑,不能論長幼。 小一輩卻無礙了。 這是她的侄孫媳婦,還是榮憲公主的親弟媳。 大長公主就道:“是個有福的孩子,當賞……” 生育了兩個嫡子,還懷著身孕,子嗣這樣順當,出身也體面,品貌也在這裡,還真是有福氣。 早有嬤嬤抱了錦盒在旁邊候著。 榮憲公主親自拿了,遞給三福晉。 三福晉雙手接了,對大長公主道:“謝姑祖母賞,回頭孫媳婦生了,再帶小的去給您磕頭。” 大長公主笑眯眯道:“好,好,姑祖母等著!” 等到三福晉回去,太后又叫了四福晉上前,道:“這是四阿哥媳婦,是費揚古的老閨女,她額涅是穆爾祜家的格格……” 四福晉家是烏拉國主後裔,只是不是嫡支大宗,而是支脈。 當時她祖父帶了族人,國初來歸,入了正黃旗。 她阿瑪當時年幼,就被養在內廷,跟皇家關係很是親密,是世祖時的內務府總管,也是本朝第一任步軍都統。 大長公主也認識她阿瑪,臉上帶了溫煦,道:“是個穩重老實的孩子,看著是她阿瑪的品格。” 到了五福晉這裡,太后笑著說道:“這是老五媳婦,當初我跟皇上親自選的,姐姐瞧瞧如何?” 大長公主叫了五福晉上前,拉著她的手,看了又看,讚道:“是個大方秀氣的孩子,跟咱們五阿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五阿哥看著憨實,這孩子內秀,也是巧婦伴拙夫了。 太后笑得開懷,道:“最孝順不過,處處周全,有她在老五身邊,我再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大長公主道:“娘娘好福氣,五阿哥好福氣。” 到了七福晉這裡,太后道:“這是七阿哥媳婦,也是皇上親自擇選的,是哈達納喇家的長女,也是個善良仔細的孩子。” 大長公主當然曉得七阿哥有疾之事,還曉得七阿哥以後要奉養純親王福晉。 她就點頭道:“皇上慈愛,給阿哥們選的福晉,都個頂個兒的出眾,七阿哥有福氣。” 等舒舒上前,太后拉著她,對大長公主道:“這是九阿哥福晉,也是我的小棉襖了,這兩年吃的、喝的、玩的,大半都是她孝敬的!” 聽得大長公主都笑了,道:“娘娘和煦,這是將孫媳當孫女待了。” 太后笑道:“沒法子,誰叫‘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呢?就是咱們昨天打的牙牌,都是這孩子孝順的……” 大長公主看著舒舒,面上越發溫煦。 要不是真心孝順,也不會這樣周全。 她就對舒舒讚道:“好孩子,用心了。” 舒舒帶出幾分靦腆來,道:“皇祖母寬容,我們娘娘縱著,嫂子們也友愛,孫媳婦才能跟在孃家時一樣,整日裡饞嘴貪玩。” 因十福晉是之前見過的,等到見了舒舒,大長公主就算將小輩福晉認識齊全。 大家一人一份見面禮,不偏不倚。 寧壽宮這裡,太后留了六妃陪大長公主說話,其他人就叫散了。 三福晉也用了輦,出來跟眾妯裡說了一聲,就上輦出宮去了。 七福晉拉著舒舒的手,高興得見牙不見眼的:“真是大喜事,這紅螺寺的香火是真靈驗啊!” 舒舒提醒道:“左右紅螺寺在那裡擺著,就算七嫂想要過去祈福,也不必要太趕。” 她生產完還不到半年,當時又是傷了的,不宜頻繁產育。 七福晉點頭道:“放心,我不會學大嫂……” 說著,她看向四福晉跟五福晉道:“兩位嫂子倒是可以去轉轉,有棗沒棗先打一杆子再說,回頭舒舒有妊的訊息傳出去,求子估摸都要排著了!” 宮裡的事情,哪裡有什麼真正的秘密? 只是沒有人敢問到九阿哥跟舒舒面前罷了。 關於九阿哥身子有損的話,宗親早就曉得差不多了。 否則的話,年輕夫妻整日纏磨,這有喜是尋常事,還用將功勞按到佛祖身上麼? 原本大家都以為九阿哥夫婦這一支,以後也要過繼嗣子。 倒是沒有人惦記嗣子之位,畢竟還有同母的五阿哥在。 宗室勳貴裡,無子的正妻何其多? 像莊親王府那樣,求了半輩子兒子,只求了兩個格格的,也不乏其人。 有九阿哥夫婦的先例在,紅螺寺就要掀起一波求子浪潮。 四福晉失笑道:“我都有弘暉了,還跟著湊什麼熱鬧?” 七福晉道:“那有什麼?再求個格格,就是兒女雙全,再求個阿哥,弘暉往後也有個臂膀,同胞兄弟到底不一樣,瞧瞧五爺,其他事情不大上心,可是關係到老九的事情,多有哥哥的樣子……” 四福晉點頭道:“嗯,那我回去跟我們爺商量商量的。” 五福晉想起之前舒舒提醒自己的話,道:“我也聽我們爺的……” 七福晉挑眉,小聲道:“賢惠不是錯,可有時候也不能太賢惠了,該管也要管著些,男人跟孩子似的,慣不得,要不該蹬鼻子上臉了!” 四福晉:“……” 五福晉:“……”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舒舒。 這裡正有個管男人跟管孩子似的。 舒舒笑道:“我將九爺當孩子寵,九爺也將我當孩子寵,互相寵著不是挺好的?等到寵習慣了,就捨不得惱了,有什麼不痛快,幾句好話也就抹平了……” 十福晉在旁,帶了佩服道:“九嫂說的真好,我也想要將十爺當孩子寵,可是我不如十爺懂事,都是他寵我……” ------------ 第七百零二章 親親汗阿瑪 說了幾句閒話,妯裡幾個就分了兩路。 四福晉、五福晉跟七福晉往神武門方向去了,到時候從神武門出宮。 舒舒帶了十福晉,去了格格所。 三人南巡的時候就做過小夥伴,都熟稔的不行。 又跟著九格格說了一會兒話,小妯裡倆才回了阿哥所。 十福晉之前就曉得舒舒有身孕了,前幾天跟著十阿哥來道賀過。 眼下,她直接跟過來二所,小聲道:“九嫂,這幾天我尋思了,是不是我那次鬧著吃肉,惹惱了佛祖,才只肯給九嫂娃娃,不肯給我?” 在眾妯裡面前,她笑嘻嘻的,私下裡也添了小憂愁。 都是一起去“求子”的,自己當時好像心不大誠,就想著吃喝玩樂了。 這幾天十福晉後知後覺的,反省了一回。 舒舒道:“這是佛祖體恤你呢,按照大夫的說法,這開懷也要分了早晚,太早了也不好,容易傷身體,你比我小了一歲多,有什麼著急的?” 十福晉聽了,立時歡喜道:“那我不著急了,等我像九嫂這麼大時,我再跟十爺去紅螺寺上香。” 說完這個,她道:“九嫂有什麼想吃的麼?我之前的時候給我額赫寫信,讓部落裡來人的時候帶牛肉乾過來,不知今年輪班是我阿哥來,還是我阿爸來,月底差不多就該到了……” 舒舒想到自己的一車牛肉乾,道:“我這裡還有呢,五哥帶回來的,回頭你自己留著吃。” 說來也怪,現下她的味覺好像更靈敏了。 吃原味的牛肉乾,就有些吃不下,覺得有牛肉的羶味。 還是小棠再加工了,做成香辣牛肉乾,才能吃進去。 十福晉道:“那九嫂不害口麼?我額赫說懷我的時候害口了,就想要吃山杏,可是當時是冬天,去哪裡找山杏去?後來還是我阿爸打聽了好幾個部落,才給她尋來半罈子醃山杏。” 舒舒笑著聽著,原想要搖頭,可是想到“山杏”,嘴巴里口水噠噠,也想要吃酸的了。 真是片刻也忍不得。 她立時吩咐核桃道:“讓小棠做兩碗酸辣粉,一碗尋常的,一碗多放一勺醋。” 核桃立時下去傳話去了。 十福晉笑嘻嘻道:“早上吃的早,我正好也餓了。” 膳房裡粉絲、粉條都是齊備的。 可是乾粉條不能直接煮,要先泡軟,時間來不及。 小棠就用粉絲做了兩碗酸辣粉。 除了兩碗粉之外,還放了四個料碟,裡面放了醋、辣椒油、炸豆子、蔥花碎跟香菜碎。 這是備著兩人新增的。 等到酸辣粉絲上來,妯裡倆就埋頭苦吃起來。 十福晉那碗是少酸少辣的,對她來說,就已經正好了。 草原上調味有限,平日飯菜最常用的就是鹽,還有就是烤肉的香料。 她愛吃炸豆子,覺得酥酥脆脆的,越嚼越香。 眼見著舒舒只加了辣椒油跟香菜碎,沒有要旁的,十福晉問過之後,就將剩下的酥豆子包圓了。 舒舒吃著又酸又辣的酸辣粉絲,心滿意足,才算解了饞。 膳桌撤了下去,十福晉想到方才的炸豆子,道:“九嫂,我叫膳房炸了豆子,怎麼不是這個味兒?一涼了還艮了,邦邦硬,也不脆……” 舒舒雖不去膳房,卻是個理論派。 她道:“這要先泡再煮,然後曬乾後再炸,就是酥豆子了,炸好後晾涼再收在罈子裡,能擱好久。” 十福晉聽得眼睛直轉圈,道:“居然這麼麻煩……” 舒舒道:“你既喜歡,回頭直接讓膳房給你送些……” 十福晉搖頭道:“不用,回頭讓膳房的人再照量照量。” 吃飽了犯困,舒舒就有些精神不足。 十福晉見狀,就起身道:“嫂子您歇著,我家去了。” 舒舒跟著起身,道:“那得空再過來。” 說罷,她要跟著相送。 被十福晉攔住,道:“又不是旁人,不用送……” 舒舒就也不跟她客氣,吩咐小椿代自己送人。 少一時,小椿送人回來。 舒舒已經淨面,換了家常衣裳,脖頸上多個小圍脖,腳上多了全包的棉拖鞋。 圍脖不是常見的榮華,而是真絲小棉圍脖,是小椿琢磨出來的。 除了家裡用的這種比較窄的,還有一種比這個寬的,可以出門的時候戴,防止吃了冷氣咳嗽。 宮裡雖有地龍,可是都有固定的時間才開始燒,跟外頭一樣,就是每年的十月初一。 深秋時節,外頭有日頭,還暖洋洋的,屋子裡卻開始陰涼。 舒舒身上也換了薄棉馬甲。 老話說的好,“春捂秋凍”,可是她現在情況不一樣,就特殊對待了。 舒舒小睡了一覺,醒來後精神也足了,想起大長公主的賞賜,對小椿道:“快拿來瞧瞧。” 雖說今天早上她不是奔著這個去的,可是得了賞賜還是讓人歡喜。 匣子就帶了古樸之意,開啟來,裡面放著一對金手鐲。 樣式簡單,就是一對簡簡單單的馬蹄手鐲,並不是掐絲鑲寶的款式。 舒舒卻是忍不住,拿起來看了起來。 分量不輕,一隻足有二兩。 眼見著小椿與核桃在旁邊湖塗,舒舒道:“這是老物件了,估摸還是關外的樣式,我額涅也有一對,是曾外祖母留下的。” 小椿道:“這樣說的話,那不就是大長公主的陪嫁?” 大長公主總共嫁了兩回,一回是在太宗朝,一回是順治五年,從京城嫁的。 可是按照慣例,她的嫁妝,大頭應該只有一份,第二次多是在第一次的嫁妝上有些增補。 舒舒道:“即便不是陪嫁,也是太皇太后給的老物件,好好收著。” 小椿仔細的收好了。 舒舒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位大長公主用這些賞賜後輩,感覺不大吉利…… 她看著核桃道:“估摸著,這兩日大長公主就要帶著榮憲公主出宮去公主別院,你記下一筆,回頭準備年禮的時候,多預備一份。” 年禮都要提前送的,尤其是他們這年輕輩分小的,眼見著就要開始預備,冬月底的時候就要開始送了。 核桃應了,想了想,道:“福晉,那順承王府大格格那邊呢?今年的年禮也加上她家麼?” 舒舒想著桂珍的阿瑪是個不靠譜的,承爵的弟弟不是同胞弟弟,就點頭道:“加上吧……” 雖說此一時,彼一時。 兩人不是姑嫂了,舒舒也預備好了添妝回去,不打算讓大格格吃虧。 可是人情不是算的。 不是說做買賣,你來我往的就結算清楚。 當初那個大興小莊,確實解了董鄂家的燃眉之急。 否則的話,長輩們還要跟著著急。 要是桂珍格格覺得尷尬,往後疏遠也就疏遠了;在她剛嫁入婆家這段時間,自己立在她後面,也是給舒穆祿家的長輩看看。 桂珍格格即便跟順承王府那邊關係尋常,可還有自己這個做皇子福晉的表妹在…… * 乾清宮,西暖閣。 九阿哥陛見來了,說的是瓜爾佳氏是否提前挪宮之事。 要知道,隨著瓜爾佳氏冊嬪,內務府也要按例增加宮女數。 之前瓜爾佳貴人名下是四個宮女子,現下可以增加到六人。 又因她晉了嬪位,也有資格補一名家下女子入宮。 這兩個缺額怎麼補,還要看瓜爾佳氏自己定奪。 還有太監這裡,也要多一個首領太監。 “配殿狹窄,到時候怕有所不便,倒是長春宮後殿,按照汗阿瑪吩咐,已經鋪陳完畢。” 九阿哥道。 早年後宮等級不全,這些年也漸漸全了。 從使喚人口,到每日供應,到傢俱陳設,都等級分明。 康熙想了想,道:“既然明日本是宜遷居的好日子,那就明日遷吧,讓禮部直接去長春宮傳旨……” 九阿哥應了,道:“那兒子這就去叫內務府的人去預備。” 今天就十五了,明天遷宮也比較倉促。 唯一的好處是,大的傢俱陳設都不用動,只搬瓜爾佳貴人常用的衣服細軟。 康熙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是‘禁足’麼?這是呆不住了?” 九阿哥帶了賴皮道:“汗阿瑪慧眼如炬,兒子這不是等著銀子使麼?就等著汗阿瑪那五十萬兩呢!” 康熙詫異道:“那一百多萬兩銀子,都花出去了?” 九阿哥點頭道:“差不多吧,反正都有了規劃,不能挪了,這叫專款專用……” 這個詞,是跟舒舒學的。 康熙看破他的小心思,冷哼道:“朕還能反口不成?” 九阿哥討好道:“汗阿瑪天子之尊,一言九鼎,不是那等出爾反爾的人,是兒子關心則亂,怕這訊息露了,旁人也惦記汗阿瑪的銀子,就想著早點兒落袋為安!” 康熙氣笑了,道:“你倒是入袋為安了,到時候朕怎麼辦?” 九阿哥拍了拍胸脯,道:“兒子這不就是模範麼?只要旁人也敢跟兒子似的,說好還錢的時間,再一比一的孝敬汗阿瑪紅利,那就讓他們借吧!” 康熙嗤笑道:“你倒是大言不慚,就不怕牛皮吹大了,回頭被兄弟們笑話?” 九阿哥雙手合十道:“所以您是兒子的親親汗阿瑪,這世上的事情哪有保準的?這話兒子只跟您說,到時候完成了,您好好誇兒子幾句;要是完不成,您私下裡訓幾句,旁人也不曉得……” 康熙訓斥道:“你還知道世上沒有保準的事兒?就敢折騰這麼大的攤子,真要出了虧空,折了本錢,你擱什麼還?” 九阿哥“嘿嘿”兩聲道:“這不是以後兒子也有二十三萬分戶銀子麼,外加上老十那二十三萬兩,再加上五哥的,這就是六十九萬兩,再大的虧空,也補的差不多了……” 康熙拉著臉道:“你倒是好意思,要知道‘親兄弟,明算賬’……” 九阿哥道:“您就看三哥都敢借十五萬兩給兒子,就該曉得兒子這信譽有多好了,您就放心吧……” * 早上的加更大家別落下,^_^。 ------------ 第七百零三章 小家 軟磨硬泡的,九阿哥終於拿到了康熙的手諭。 他眉開眼笑的,仔細收好,道:“那汗阿瑪,您先忙著……” 康熙看著他,蹙眉道:“你又要忙什麼?” 九阿哥道:“兒子去內務府一趟,問問姑祖母跟二姐的馬車預備好了沒有,姑祖母自在慣了,怕是不耐煩在宮裡住著。” 之前這幾日,都是等著認親,才暫住寧壽宮。 今日寧壽宮請安,侄孫媳婦也都見過了,長公主估摸要張羅出宮了。 康熙神色稍緩,沉吟著說道:“大長公主身份尊貴,是太宗皇帝之女,還朝小住,當行恩典,一應供給,全部由內務府支應。” 九阿哥垂手聽了,道:“汗阿瑪,那姑祖母按什麼例供給?” 康熙了想,道:“比太妃例增加五成。” 九阿哥記下了,又道:“二姐那裡……” 康熙道:“按照去歲大阿哥、三阿哥的例供給。” 宮裡早先只有皇子、皇孫的例,去歲大阿哥與三阿哥封郡王后,兩人供應也增加不少。 九阿哥沒有什麼再問的了,從乾清宮退了出去。 等到他出去,康熙跟梁九功抱怨道:“學會使小心眼了,還以為學會公事為先,結果呢?就是面上光,還是為銀子來的,過來湖弄朕來了……” 梁九功有些不知怎麼接話了,九阿哥這幾日實在不像話。 五十萬兩銀子,說磨就磨走了! 到底什麼發財大計啊,也不說悄悄拉扯自己一把! 可是想想那“日進鬥金”的小牌牌,梁九功還是道:“九爺這到底是當差的人,學著婉轉了……” 康熙笑著點頭道:“也是,會繞彎子了,不再開門見山的要什麼說什麼;就是性子還是猴急,真是便宜了他……” * 從乾清宮出來,九阿哥才算鬆了口氣。 就是落袋為安! 回頭想要追加,也不行了! 至於搬家的事,等到二十一號,佟妃挪完宮再說。 他心裡有了成算,就去了內務府衙門。 他叫人傳了高衍中,先說了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馬車之事,隨後讓他拿著康熙的手諭去內庫支銀子。 高衍中沒有立時候就走,而是猶豫道:“爺,這銀子取出來,往哪兒送?” 這不是五百兩、五千兩,而是五十萬兩! 三萬一千二百五十斤。 就是大車拉,上千斤的大板車,也要拉三十多趟。 堆在那裡,怕是要半間屋子。 九阿哥想了想,還真是有些為難。 運到宮裡,惹眼不說,到時候還要再搬一回。 他想了想道:“春日裡內務府給皇子們分產,多有錢莊,就送到爺的錢莊,開了莊票出來,回頭你直接拿給高斌。” 高衍中聽了,差點跌一跟頭。 九阿哥這用人也太隨意了吧? 高斌前幾日才拿了十萬兩的莊票走,這回還有? 六十萬兩銀子,讓個半大孩子採買,高衍中這親老子都不放心。 九阿哥看著他的樣子,笑道:“膽子小了,爺跟高斌都不怕,你怕什麼?” 高衍中躬身道:“奴才是怕高斌不爭氣,耽擱了九爺的安排。” 九阿哥輕哼道:“爭氣有爭氣的用法,不爭氣有不爭氣的用法,到了爺手中,孩子當大人使,大人當驢子使,反正別閒著……” 高衍中訕笑,那還真要忙起來。 今日堂衙門這邊坐衙的正是赫奕。 知曉九阿哥過來,他過來請了安才回去。 只是回到他自己的值房後,他面色沉重起來。 前天太子打發人傳他去毓慶宮,他也老實去了。 結果,太子吩咐要盯著九阿哥…… 這叫什麼事兒?! 自打正月裡他掛內務府總管,九阿哥待他客客氣氣不說,仁至義盡。 也體恤他,讓他專門負責毓慶宮供給這一塊。 可見,九阿哥對赫舍裡家也好,對毓慶宮也好,都與之為善,並沒有交惡的意思。 之前太子提及此事,也是贊九阿哥周全,怎麼如今改了口? 要知道,九阿哥可不單單是九阿哥,他是翊坤宮的阿哥,還有一個同母兄、一個同母弟,還有十阿哥那個如同雙生的兄弟。 這要是對上了,那後頭牽扯的,還有寧壽宮跟鈕祜祿家。 赫奕並不想聽命,可是那是太子的吩咐。 皇上提拔他到內務府,就是為了給太子使喚的。 他只有吩咐長隨道:“盯著高衍中些……” 內務府上下都曉得,高衍中跟張保住都是九阿哥的人。 兩人一個主外,一個主內,行事都很周全。 方才他去給九阿哥請安的時候,正好與高衍中打了照面…… * 乾清宮,西暖閣。 屋子裡的氣氛不再是之前的鬆弛。 康熙看著手中的摺頁,臉色陰沉著,望向趙昌:“舒爾相簿是什麼人?為什麼太子買的地,會掛在他名下?” 詹事府的屬官,有這個人麼? 康熙懷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明明詹士府的人都是他自己指的,竟然全無印象。 趙昌躬身道:“皇上,這是李格格之父……” 康熙臉色越發難看。 當時毓慶宮跟九阿哥之間的摩擦,是太子妃給收的尾,拿的就是太子貼補給李氏的幾處私產。 這是拿了四個小產業,再貼回去兩處大的?! 他一葉障目,沒有想到太子是為阿克墩兄弟準備的,只當是貼補妾室。 私庫總共就不到二十萬兩,拿了十萬兩給妾室置產? 這就是“回宮懲戒”? 康熙覺得心堵。 正經的岳家沒見他親近,倒是將妾室的孃家當成了姻親,這樣信重。 總算是知道要臉,曉得私下裡叫人添置,要不然的話,說出去就是大笑話。 兄弟求上門,只有五萬兩;安撫小老婆,直接十萬兩。 九阿哥還擔心因為銀子多寡的問題,擔心毓慶宮尷尬,將每個人的份例瞞了。 要是他曉得太子那十萬兩銀子的去處,怕是都要小心眼子的記一筆。 康熙有些擔心太子妃,道:“那個李氏現下如何?待太子妃可還恭敬?” 趙昌躬身道:“李格格如今住在擷芳殿……” 因為毓慶宮狹窄,太子年歲也大了,內卷漸多,就指了毓慶宮東南的擷芳殿安置太子內卷。 康熙聽了,不由皺眉。 這叫什麼? 李氏的份例雖是減了,可依舊是太子妃下第一人,而且不住在一處,有分庭抗爭之勢。 他有些心累,揉了揉額頭。 他已經跟太子提了,不喜李氏母子,太子卻恩寵依舊。 難道自己這個老阿瑪說的話,是耳邊風不成? 康熙心中,生出幾分不滿。 他看著趙昌道:“行了,此事到此為止……” 之前的時候,他還擔心太子手緊,也猶豫要不要再拿出十五萬兩銀子,讓太子跟大阿哥的份額齊平。 現下,還是算了。 太子有了自己的小家,護著自己的小家…… 康熙望向梁九功,道:“將內造辦這幾個月新制的首飾單子拿過來……” 現在內造辦燒藍、燒紅技藝,日益成熟。 還有人調和出了其他顏色。 做好的首飾,都記檔入了內庫。 少一時,梁九功拿了首飾冊子過來。 上面都有描影,下面記錄材料幾何,金重多少錢。 這是要給明日冊的幾位嬪主挑賞賜。 康熙看了一遍,挑了幾樣出來,讓梁九功記下。 “燒紅如意牌給瓜爾佳氏,燒藍吉字牌給衛嬪,燒紅安字牌給章嬪……” 皇上賞賜,肯定不會單賞賜一樣,首飾、擺件、衣服料子、金銀,都有大概的定數。 今日這個,都是額外賞賜的。 想著明年就是榮妃的整生日,康熙就道:“這件燒紅五福捧壽對鐲賜榮妃,燒藍的十八子手串賜德妃,燒紅纏枝蓮金荷包賞宜妃,燒藍的福字扁方賞惠妃……” 四妃都想到了,康熙就沉吟了一下,往後翻了幾頁,道:“這個燒紅的石榴耳墜子賞王貴人……” 說完,他就合上首飾冊子。 梁九功拿了冊子,就要轉身退下。 康熙想了想,道:“拿回來,朕再挑一件……” 梁九功自沒有話說,恭敬地遞回來。 康熙翻看了前頭,略有沉思,指了一件道:“就這個吧,燒紅祥雲如意鎖。” 梁九功下去了。 康熙看了眼永壽宮的方向。 到底是佟家人,血脈相依。 可以不親近,但是也不容人怠慢。 這樣,就行了。 有了前車之鑑,他絕不允許外戚再插手宮中事…… * 當天下午,梁九功就跟花蝴蝶似的,東六宮跑完,跑西六宮;西六宮跑完,再來東六宮。 誰叫這宮裡的規矩,次序最重要。 頭一處,就是東六宮的延禧宮。 第二處,西六宮的翊坤宮。 第三處,東六宮的永和宮。 第四處,東六宮的鐘粹宮。 第五處,東六宮的景仁宮。 第六處,西六宮的啟祥宮。 第七處,西六宮的儲秀宮。 第八處,西六宮的啟祥宮。 第九處,東六宮的永和宮。 至於什麼先跑遍東六宮,再去西六宮,沒有那樣的規矩。 就是去了兩趟的啟祥宮跟永和宮,也沒有說一個宮裡就順帶著一起送了。 不興順帶著。 一下晌的功夫,梁九功覺得自己的腿都要遛細了。 不過這半日的賞封,也頂他幾年的年俸了。 嘿嘿! 梁九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那“日進鬥金”的金牌子就在裡頭放著。 別說,還真是好兆頭…… ------------ 第七百零四章 禮下於人 日,就是九月十六,宜遷居、慶典。 這日,也是衛嬪、章嬪與瓜爾佳貴人行冊禮的日子。 相關的儀式,還是有些繁瑣,只是也輪不到皇子福晉去觀禮。 前朝太和殿內設節案,冊嬪旨意放在左側。 宮內正中,也設節案一張、香案一張。 舒舒要預備的,就是幾處的賀禮。 四阿哥打發人送了禮單進來,是從直郡王府長史那裡抄來的。 大家按照直郡王府的例減等。 賀禮也比較簡單,就是金玉擺件,衣服料子這些。 舒舒見狀,就叫小椿將庫房的幾個雞血石擺件找出來了。 這是直接從杭州採買的。 雕刻所用的料子,是那種含硃砂少的粉凍昌化石,看著精緻可愛。 不過舒舒見了,想想還是算了。 要是對方覺得名字不吉利呢。 她就挑了個桃花凍的,叫小椿擺在多寶閣上,其他的又叫收起。 這幾個月又是燒藍首飾,又是小湯山的地,都沒顧上那些雞血石。 上行下效,九阿哥已經吩咐內造辦玉作的匠人開始雕刻了。 到時候直接“敬上”,除了擺在西暖閣的山子,剩下的就是幾件小擺件。 舒舒看著自己庫房的單子,道:“幾位嬪娘娘送妝鏡跟法蘭西香水各一份,西洋絨一卷,寧綢兩匹……” 說著,她又道:“寶石盆景一倜、鎮紙一對,西洋絨兩卷、寧綢四匹,這些預備著,回頭送永壽宮娘娘……” 小椿記下了,道:“福晉,那過些日子,良嬪娘娘遷宮還送麼?” 舒舒點頭道:“送,比照著上次儲秀宮的賀禮預備兩份,一份今天就送到長春宮)一份回頭再送。” 禮多人不怪。 禮少了,是打臉,沒有必要。 只是別的妃嬪可以打發身邊人送賀禮,舒舒與十福晉這兩個宮中小輩卻不適合了。 可是舒舒是懷孕前期,正是要小心的時候,親自過去道賀反而是給對方添麻煩。 於是,就有齊嬤嬤帶了小椿跟著十福晉一起去送禮。 今日冊三嬪,排序倒是沒有什麼變化。 良嬪為首,敏嬪次之,和嬪最後。 這也是應有之禮。 要是和嬪封在前頭,怕是朝野要非議皇帝有寡人之疾。 因這個緣故,十福晉一行,就先去啟祥宮,再去儲秀宮,最後是長春宮。 等到轉了一圈回來,十福晉已經氣喘吁吁的,癱坐在炕上,跟舒舒抱怨道:“這旗鞋真是要命了,要是穿靴子,我走一天都不會累……” 既是上門賀喜,她也換了旗裝跟旗鞋,穿得規規矩矩的。 原以為都在西六宮地界不會太累,可是這樣走了幾圈也難受了。 舒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十福晉的胳膊,紮紮實實的,都是肉。 上半年因南下奔波清減了那些肉,入秋以來都回來了。 舒舒忍不住道:“弟妹,你不是想要明後年去紅螺寺求子麼?那樣的話,就要剋制一下……” 中秋之前還不明顯,中秋後可能是天涼了,吃的多了,十福晉這體重應該是漲了不少。 十福晉苦著臉道:“那嫂子,我餓。” 舒舒覺得十福晉是胃口大了,道:“回頭多吃肉,少吃果子。” 肉更頂飽些。 十福晉痛快點頭道:“我聽嫂子的。” 等到次日,三位嬪主就往乾清宮跟寧壽宮行禮。 這也不幹小輩的事了。 舒舒聽了一耳朵,就放在一邊。 最近幾日,她得了空,就拿著皇子府的圖紙做規劃。 後頭的配房,給邢家住了一個一進院,再給齊嬤嬤跟崔總管各留一個。 六個二進院子,東邊把邊的,跟王府後院門斜對著的留給福松。 中路主院的正房依舊五間,可以跟阿哥所現在的格局一樣,到時候住著也習慣。 只是兩側各有兩間耳房,西耳房是打算做淨室的。 主院後頭的後罩房,樓房。 舒舒就打算將東邊的幾間做內庫,西邊的幾間先空著。 後院的廂房,可以分給小椿她們住。 主院的東廂房,是給肚子裡的寶貝預留出來的。 到時候乳母保姆跟著在東廂房安置。 等到看到西路的幾個小院子,舒舒默默。 她也不是心狠之人,可是也不敢懈怠。 誰叫她們立場不同。 舒舒也不會假惺惺的愧疚。 既是家裡給報了內務府小選,要是不指到阿哥所,那就是分下去做執役宮女,像香蘭一樣熬到二十五歲才能出宮。 現在半個主子,也是主子。 想到這裡,舒舒摸了摸肚子。 平平。 要是按照小說裡的情節,好妒的主母懷孕,妾室就要動麼蛾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兆佳格格跟王格格嚇到了,今年很安分。 二月裡舒舒跟著南巡的時候,也沒有往前院湊。 等到舒舒回來時,也各自叫人送了一份賞過去。 現在不到三個月,就是阿哥所的人,也只有九阿哥身邊跟正房服侍的人曉得她懷孕之事。 等到三個月後,她們兩個曉得主母有身孕,還肯安分,才是真安分。 舒舒低頭,嘴角帶了笑。 早生早好。 回頭接了阿牟入府,自己依舊是個大寶貝。 轉眼,到了九月二十,又是寧壽宮請安的日子。 這回舒舒就不必去了。 不過她也沒有太晚起床,辰初也醒了。 夫妻倆用了早飯,九阿哥就去內務府衙門了。 這也算是下旬了,他的“禁足”也就不了了之。 舒舒則是叫了小棠過來,準備茶點。 “十福晉愛吃酥的,紅棗幹來一份,蘋果乾來一份。” “七福晉愛吃肉,香辣牛肉乾來一份、昨天滷的鴨肝來一份。” 七福晉原來無糖不歡,簡直就是個糖菩薩,可是生女後口味也改了。 “四福晉吃的素,那就牛奶玉米小發糕來一份,紅棗糕來一份。” “五福晉比較喜歡吃乾果,就上一盤水晶核桃、一份松子糖。” 舒舒按照每個人的喜好,仔細地吩咐著,為即將到來的妯娌茶話會做準備。 幾個妯娌關係好,她今天沒有露面,嫂子們出宮之前,都會過來打個轉兒的。 將要到巳時,外頭就傳來動靜。 諸位福晉來了。 舒舒忙出來相迎。 四福晉見狀,快走幾步,拉了她的手,道:“又不是旁人,出來做什麼?今兒風大,快回屋……” 舒舒也不跟嫂子們客氣,直接引眾人到西次間。 人多了,坐在炕上說話不方便,舒舒就叫人擺了圓桌,擺好了茶點。 大家見了,不由失笑。 七福晉笑道:“不單單是皇祖母的小棉襖,也是大家的小棉襖!” 舒舒請眾人坐了,奉了茶,才笑著說道:“這小棉襖可金貴著,七嫂得多哄著我些,要不回頭就是漏風的小棉襖……” 一句話,聽得大家都跟著笑了。 舒舒曉得,幾位嫂子中,四福晉端莊,五福晉寡言,想要探問八卦,還是要看七福晉。 她就道:“七嫂,說說唄,今日如何?寧壽宮要多一把椅子了……” 七福晉搖頭道:“你真是,怎麼不會數數了?還是十個,只是良嬪娘娘挪了一步)敏嬪娘娘跟著挪,和嬪娘娘居於末座。” 舒舒覺得自己開始笨了。 十福晉小聲道:“和嬪娘娘可真年輕,跟良嬪娘娘在一塊,像是兩代人了。” 七福晉也擠眉弄眼,道:“良嬪娘娘素來和氣模樣,今天看著待和嬪也如沐春風。’” 舒舒想了想眾人的位次。 良嬪是西邊第四位,和嬪是西邊第五位。 這兩人還真是緣分。 兩人之前都住啟祥宮,以後都住長春宮。 宮裡都是長輩,大家八卦兩句,也點到為止。 舒舒看向四福晉道:“四嫂,大長公主住到公主別院,那您跟四哥還用過去請安麼?” 四福晉搖頭道:“不必,大長公主還朝是為了祭祀太皇太后,已經準備往皇陵去了。” 舒舒點頭。 不管多大年歲,都會思念母親。 她之所以這樣問,也不是沒話找話,而是因為大長公主的公主別院就是索額圖之前的宅子,距離皇子府不到一里多地。 要是四阿哥夫婦過去請安,那麼等到他們出宮後,也少不得過去。 等到幾位福晉離開,小椿就拿了一疊禮單過來。 舒舒的生辰就在下個月,這是“三節兩壽”中的一壽,內務府內外僚屬的賀生禮早在重陽節後,就開始陸陸續續的到了。 “這幾張是江南三位織造的。” 小椿遞過來,帶了稀罕道:“曹家、李家還罷了,金家這次卻是加了三成忖。” 舒舒蹙眉道:“九爺的禮單呢?” 都說禮多人不怪,可還有“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跟著。 小椿道:“也比其他兩家多些。” 舒舒就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多的?” 小椿想了想,道:“中秋節禮時就有些高了,只是不出格,奴婢也就沒當回事……” 舒舒想了想杭州織造金家的印象,好像是子嗣繁茂。 難道是為了內務府的缺來的? 舒舒吩咐小椿道:“他們家的東西單擱著,中秋節禮的單子也找出來,還有其他兩家。” 三大織造聯絡有親,同進同出的,金家這樣送禮也是不厚道。 只是以為多送禮,就能從皇子這裡討人情,那想的也太美了。 舒舒早就跟九阿哥提醒過,不插手內務府的人事。 木。 吼吼,又是一萬二的一天,驕傲,叉腰------------ 第七百零五章 暴躁(謝盟主“煙火一冷一熱”加更”) 等到九阿哥從衙門回來,舒舒就提了金家送禮之事:“到底為什麼呢?要是為了內務府的缺,也太兒戲了些?” 就算是求人,也沒有這樣求的。 總要打發能說得上話的兄弟子侄進京,親自給九阿哥請安,而不是“三節兩壽”裡添個三瓜兩棗,那才符合常理。 九阿哥挑眉道:“不是為了缺,這是盯上小十七了……” 舒舒反應過來,道:“皇子伴讀名額?” 九阿哥點頭道:“曹家、李家各有一子弟入宮,金家自然也不甘於人後。” 金家本就是內務府的官員,因為得了皇上信重,才父子兩人任杭州織造三十餘年。 如今到了小一輩,生在杭州、長在杭州,早與宮裡關係疏遠了。 舒舒道:“那想得還挺遠,十七阿哥入上書房總要好幾年。” 九阿哥道:“算是提前報備吧,到時候選哈哈珠子的時候,讓人能想起他們來。” 曉得了緣故,舒舒就放下此事。 真到皇子選伴讀的時候,就不是他們能插手的。 宜妃身為養母,是可以從郭絡羅家或姻親人家遴選伴讀,倒是有資格選兩人,可是舒舒跟九阿哥壓根沒見過金家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將一個不知秉性的人放在十七阿哥身邊。 小孩子心性不足,容易被身邊人性情影響。 就比如阿克墩,早年有些傲氣,可是在人前看著也是規規矩矩的,選了伴讀,入上書房讀書後,受了身邊人蠱惑,驕狂自大,反而進退失據。 次日,佟妃遷永壽宮。 依舊是齊嬤嬤帶了小椿隨十福晉過去送賀禮。 再次日,是九格格十七歲生辰。 聖旨下,皇九女指婚給一等承恩公鄂倫岱長子一等侍衛補熙,命禮部與內務府開始準備公主出降相關事宜。 九格格的婚事,至此塵埃落定。 至於公主的封號,會在大婚之前冊封。 舒舒得了訊息,長吁了口氣。 她也有些搞不清楚,這算是改變了歷史,還是沒有改變歷史。 九格格的駙馬不再是舜安顏,可是依舊是佟家子弟。 她面上卻是歡喜,吩咐小椿道:“快代我跑一趟,去給格格道喜。” 至於其他的,就不好用丫頭傳話了。 道喜沒有空著手的,正好金如意也是預備好的。 舒舒就讓小椿找了出來,直接用那個做賀禮。 這雖是作為添妝禮預備的,可是之前也是打算私下給的,為的是兩人除了是姑嫂還是手帕交的情誼。 明面上的添妝禮,舒舒還是會從嫂子們的例,不會跟大家相差太多。 所以這涸時候送如意也合適。 小椿帶了人出發了。 舒舒就算著日子。 二十五良嬪遷宮,後宮大事畢。 九阿哥就可以去御前央求月底搬家之事。 他之前拿了舒舒跟自己的八字,又去了一趟欽天監,算了一下,還是合上二十九的日子,沒有衝撞。 這樣算下來,自己在宮裡待的日子,就要不到一旬了…… 木。 寧壽宮,東次間。 最先得了指婚訊息的是兩位太妃。 因為就在這邊住著,天使一來,就得了訊息。 兩人都打發嬤嬤過去送賀禮,而後相伴著過來給太后道喜。 要知道,九格格不單是公主,還是太后撫養的公主,兩位太妃瞧她自然也親近。 這回留在眼跟前了,太后算是心願得償。 太后確實歡喜,笑得合不攏嘴。 她自己就是遠嫁的,曉得女子遠嫁的苦楚。 這些年榮華富貴不缺,可是想起在孃家時的愜意,也讓人午夜夢迴。 外加上親人的生離死別,早年的時候,也是流過半筐眼淚。 現下九格格指了婚,留京就成了定局。 “小九性子綿,又是內裡剛性的人,就是指到科爾沁,我都不放心。” 太后跟兩位太妃絮叨著:“是個孝順孩子,到時候‘報喜不報憂’的,可不是要心疼死人了,現在這樣多好,就在眼皮子底下,平日裡也能常見到……” 端順太妃道:“還以為皇上會改了主意,另外擇人家,沒想到還是他們家。” 鄂倫岱可是出了名的脾氣不好,是個混人,在御前都敢挺脖子。 雖說八旗不流行打媳婦,可是鄂倫岱這樣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也叫人擔心他會不會毆妻。 這龍生龍、鳳生鳳的· 淑惠太妃道:“皇上念舊·” 早年皇上剛親政的時候,佟國綱也給了不少助力。 太后笑著說道:“皇上打發補熙過來給我請安,是個靦腆孩子,跟他老子行事不一樣。” 說著這裡,她看向端順太妃跟淑惠太妃道:“皇上難得冊封后宮,下一回估摸也要十年八年後。” 兩位太妃臉色都淡淡的。 這次冊禮,落下了鹹福宮妃跟佟妃。 她們雖看得開,可還是覺得有些不舒坦。 早年大清後宮,是蒙古女人的天下,可是隨著她們老去,怕是大清後宮中蒙妃都難進了。 太后看著兩人道:“皇上開始喜歡年輕庶妃,乾清宮的答應也好幾十了,回頭要是有人遇喜,身份太低,也沒有資格撫養,你們要是想撫養小格格、小阿哥,正是時候……” 端順太妃立時搖頭道:“我可不操那個心,回頭一閉眼,私房都給了小布音就是”。 淑惠太妃卻是猶豫。 早年的時候不是沒有過這個念頭,只是皇子皇女們都金貴。 要是以後的小阿哥、小格格都跟十五阿哥他們這樣的出身,教養一個也是兩全其美。 淑惠太妃道:“那就等個庶妃的小阿哥,不要小格格,養大了天南地北的隔著,怪不落忍的……” 幾個老人家都笑了,真要是能活到十幾年後,趕上太皇太后的壽數,那也是她們的福氣。 太后點頭道:“那回頭我求皇上。” 這養孩子有養孩子的樂趣。 小寶貝“哈哈”笑著,就會叫人跟著笑了;小寶貝“嗚嗚”哭了,那心肝都要揉碎了。 她們這輩子,沒有得過丈夫的恩寵,沒有生兒育女,老了老了,想要享幾日天倫之樂,也不是罪過…… 木。 格格所,九格格處。 九格格看著錦盒裡金燦燦的如意,跟小椿道:“九嫂也太實誠了。” 這麼大的金如意,即便是掐絲鏤空,樣子做的精巧,可是金子就是金子,這分量也不會輕。 小椿笑道:“本是預備著明年送的,福晉打發奴婢先送來。” 九格格臉色泛紅,道:“我也正有事要找九嫂,明兒九嫂什麼時候得閒,我過去叨擾一二。” 小椿想了想自己福晉的坐臥起居,道:“辰正到午初閒著,下晌申初之前要小憩)申初到酉初也得閒。” 九格格聽著這個時辰,不由失笑,道:“九哥中午還要回阿哥所?” 小椿笑道:“九爺不放心福晉一個吃飯。” 九格格有些心塞,卻也知趣,道:“那我就明天上午過去跟嫂子說話。” 兩人說著話,外頭就有了動靜。 是各宮妃嬪得了訊息,打發人送賀禮來了。 小椿就告辭出來,回了二所。 舒舒聽說九格格要來做客,只有歡喜的。 她一個人待著無聊,十福晉偶爾過來坐坐,可應該是得了十阿哥的吩咐,每次也就兩刻鐘,並不久坐。 舒舒覺得自己需要小夥伴了。 她想要準備茶點,可是九格格不怎麼重口腹之慾,就吩咐小椿道:“那明日就將咱們的幾樣果子拿出來待客。” 這是九格格說有事找自己,那到底什麼事呢? 木。 四貝勒府,門口。 四阿哥勒馬而至,黑著臉將韁繩丟給門房,就大踏步的進府。 他直接去了書房,看到佛龕上佛祖的慈眉善目,煩躁的心才漸漸平復。 人都有遠近親疏。 對他來說,即便面上跟佟家人關係尋常,可心裡還是念著額涅的情分。 只是佟國維對他態度平平,跟對其他皇子阿哥並無太多區別,他之前也就不上杆子去燒熱灶。 瞧著佟國維的樣子,似乎並不認為四阿哥被佟皇后撫養就是“皇后養子”。 四阿哥羞憤,也鮮少主動與他們聯絡。 除了隆科多, 隆科多對他一直親近,舅甥早年也有不少走動。 正月裡佟國維落罪,四阿哥並不覺得可惜,他想的是找個機會將隆科多調回京城。 額涅生前,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胞弟。 結果今日收到隆科多的信,居然是拿九格格說嘴,提及想要讓皇上息怒,唯有舜安顏尚主才能使得佟家脫困。 隆科多央求四阿哥促成此事,否則的話,這一支就要沉寂,往後也做不了四阿哥的助力。 簡直是莫名其妙! 四阿哥看了信,就要氣炸肺。 隆科多是舅舅不假,可是九格格也是他的同胞妹妹。 他怎麼可能為了佟家的富貴,就要去插手妹妹的婚嫁? 哪有這樣的道理? 還有那個助力? 自己一個皇子,需要什麼助力? 佟家用意不善,其心可誅! 四福晉得了訊息,曉得自己爺挾怒而歸。 她並沒有急著到書房來,而是叫膳房預備了杏仁茶,還有現成的沙琪瑪跟芝麻糖各裝了一盤,才帶人到了前院。 聽說福晉來了,四阿哥將趕人的話嚥下。 這是髮妻,不是旁人,四阿哥也想要找人說說心中的憋悶。 四福晉進來,從身後丫頭手中接了食盒,擺擺手打發人出去。 四阿哥看了一眼,道:“爺不想吃。” 四福晉柔聲道:“不是旁的,就是一碗杏仁茶,潤肺的,現在乾燥,早上爺咳了好幾聲。” 四阿哥不說話了,四福晉將杏仁茶跟兩盤茶點都拿了出來,擺好了,又去投了乾淨毛巾遞給四阿哥。 四阿哥接了,神色緩和些,搽乾淨手,端起杏仁茶吃了。 裡面放了糖霜,吃著甘甜。 四阿哥吃了一碗,心緒也平靜下來。 等到撂下碗,漱了口,他才跟四福晉抱怨道:“你說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 雙倍最後一天了,打滾上個月月底說不加更,可是一號開始收不住了。 六天更了69700! 謝謝大大們的月票! 使得本書居然在第九逗留了二十四小時。 現在滑到了十三名,可還是感激加驕傲。 最後十六個小時了,月票雙倍。 一票頂兩票。 想在十三名的位置上再堅挺些日子。 月票還在的大大,看見小九真誠又可憐的眼神了麼? ^_^。 ------------ 第七百零六章 臭嘴 “居然說要做爺的助力,爺一個皇子,要什麼助力?” 四阿哥恨聲道:“這是存了奪嫡的心思,怪不得汗阿瑪容不下!” 佟傢俬心太重。 得了甜頭,出一個太后得了一個承恩公,出了一涸皇后又得了一個承恩公。 這是想要再出個皇子,使得佟家更進一步。 之前將佟妃留到二十好幾是為了這個,現在來蠱惑他也是為了這個。 “難道爺是傻子?瞧不出他們的狼子野心?別說東宮儲位穩固,就算真有個萬一還有大哥在……” 四阿哥絮叨著,道:“幸好不傻,曉得是打發心腹送信,要是落到旁人眼中,爺成什麼了?” 真是不做賊也心虛了。 讓外人曉得了,還以為是他生了什麼大不逆的念頭,得添多少麻煩。 四福晉耐心聽著,並不多加點評。 她曉得四阿哥心中,佟家人是不一樣的。 四阿哥接著說道:“更不該拿小九的婚事說嘴,這勳貴人家,起起伏伏算什麼,只要兒孫爭氣,下一輩就起來了,偏偏不走正路,就琢磨這些邪門歪道……” 說到這裡,他鬆了口氣道:“幸好小九親事塵埃落定,要不然他們不死心,誰曉得鬧出什麼來!” 四福晉點頭道:“雖說早有風聲出來,可到底叫人懸心,如今真是大喜,過幾日入宮,我去給妹妹賀喜。” 四阿哥臉上帶了嫌棄,道:“補熙年歲小了些,為人也怯懦,人才只是尋常。” 四福晉道:“妹妹性子溫柔,如此夫妻倆和和氣氣的,長輩們也省心。” 四阿哥曉得她說的是鄂倫岱脾氣暴躁之事,輕哼道:“就是汗阿瑪太縱著了,才失了規矩!又不是傻子,哪裡真的不知道輕重?這大半年來,怎麼沒聽說他有什麼猖獗不規矩的地方!” 四福晉想想,還真是如此。 這一年來,佟家可是鳥悄的。 就是這位愛作妖的公爺,也老實的不得了。 不單佟家如此,赫舍裡家跟鈕祜祿家也差不多如此。 木。 大長公主別院。 大長公主跟榮憲公主也得了九格格指婚佟家子弟的訊息,祖孫倆神色各異。 大長公主眉頭舒展開來,感嘆道:“真好,大清強大了!” 滿蒙聯姻,依舊是國策,可是與早年截然不同。 不再需要蒙古女人正位中宮,皇帝的公主也不會任由蒙古部落求娶。 依然是撫蒙,可到底不一樣了。 榮憲公主也帶了笑,心中不無酸楚。 自己也曾被太后教養過,可是跟小九這種養在太后跟前的還不同。 汗阿瑪孝順,小九有福氣。 大長公主發現了孫媳婦的沉寂,岔開話道:“你婆婆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算要跟朝廷求親,不是應該求宗女麼? 求個勳貴之女做什麼? 榮憲公主振奮起來,道:“聽婆母提過兩次,說是遏公的孫女,她的親侄女,如今父母雙亡,怪可憐的,就想要許給老三,去年寫過一次信,不知怎麼沒說好,後來京裡過去信,不知怎麼又說好了。” 大長公主露出不贊成來,道:“聽著就單薄,就算念著孃家人,也不該用兒子貼補。” 大長公主早年喪夫,老來喪子,對於孫輩很是親近。 榮憲公主道:“內裡實惠,這位表妹是佟家外孫女,生母是孝懿皇后庶妹。” 大長公主嘆氣道:“你都曉得佟家富庶,佟家女嫁妝豐厚,那旁人也曉得,這吃相太難看了,叫人笑話。” 榮憲公主對於小妯娌的人選,並不在意。 左右巴林部不可能再下降一個公主,那就算求來郡主,身份也在她之下。 區區勳貴之女,更不以為意。 大長公主無奈道:“既是早遞了摺子,估摸皇上心裡早有了定奪,我們等著恩典就是。” 祖孫正說著,就有太監送了帖子進來。 有人送了拜帖,想要求見大長公主,給大長公主請安。 大長公主聽了,來了興致。 老一輩的兄弟姊妹雖凋零的差不多,可還有人在。 “是常舒麼?”公主探身問道。 這是她唯一在世的兄弟了,今年也六十好幾了。 那太監道:“是鈕祜祿家的人,王府長史尹德,想要攜妻女來給大長公主與公主請安” 大長公主聽了,意興闌珊,望向榮憲公主,道:“就是他們家麼?” 榮憲公主點頭,道:“那位表妹父母雙亡後,就帶了同胞的弟弟去了叔叔家,就是這位尹德大人了,還有三個庶兄弟,依舊是靠著公府那邊。” 大長公主擺手道:“不耐煩見,等到親事敲定了再見吧,要不然外人還以為我老煳塗了,盯上京裡的勳貴之女。” 骨肉生離,有幾家捨得的? 宗女沒有法子,姓愛新覺羅,受朝廷供應,為了大義也當撫蒙。 可是勳貴之女,憑什麼要犧牲婚事? 蒙古是重視滿蒙聯姻,可是那僅限於宗女。 博爾濟吉特氏跟愛新覺羅氏血脈相容,世代相依,草原跟朝廷才能更好的安定。 榮憲公主心中有數,吩咐那太監道:“就說大長公主靜養,不耐煩見外客,勞煩他們惦記著。” 到底是婆婆的孃家人,榮憲公主回覆的比較客氣。 可是這被退回去的拜帖,也使得尹德夫婦神色大變。 尹德之妻,三十多歲,容長臉,丹鳳眼,看著是個幹練的,也是出身高門,是已故湖廣總督董衛國之女。 丈夫心善,董氏也不是心狠之人,幫扶遺孤也是應有之義。 可是這一出出的,鬧的他們夫妻裡外不是人。 自從郡王太福晉的信到了,說是已經跟皇上請旨,夫妻兩人就等著旨意下來。 到時候趕緊送到巴林部,也算了了這一樁事。 如今,要砸手中了? 董氏著急道:“不會是有人說什麼了吧?大長公主之前可是住在宮裡。” 尹德搖頭道:“應該不至於,要是九福晉插手此事,這幾個月也不會風平浪靜。” 董氏頭疼道:“我只今兒這一回,答應老爺跟著上門,如今拒了就拒了,再沒有臉面貼上去,老爺也別指望我,你樂意背黑鍋當個拿侄女換頂戴的叔叔,我還不樂意當那個黑心的嬸嬸……”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既是覺得自己及笄,已經大了,那就讓她自己做主好了,不是覺得小姑母好麼?那就去國公府!” 尹德無奈道:“不過是孩子,一時關心則亂,失了分寸,你跟她計較什麼?” 董氏脾氣再好,也受不得這個,起身道:“老爺自己留著吧,我可不敢有這樣的孩子……那是單單牽扯董鄂家麼?自以為上三旗跟正紅旗打不上交道,就沒了顧忌,出爾反爾?那後頭還有九阿哥跟十阿哥!” 尹德漲紅了臉道:“阿哥會體諒的,兩位阿哥關係最好。” 董氏冷笑道:“老爺也知曉十阿哥與九阿哥關係最好,體諒不體諒的,旁人不曉得,老爺也不曉得?” 尹德無奈道:“事已至此,還能如何?”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能察覺不到十阿哥的冷淡跟疏離。 不說別的,就說中秋節禮,跟上半年的端午節禮,就天差地別。 董氏道:“是不能如何?只怕老爺這長史的位置也不穩了……” 說罷,她摔了門簾出去。 門口站著一個妙齡少女,十五、六歲年紀,穿著粉色旗裝,梳著辮子,身量高挑相貌清秀,眉眼之間帶了傲氣。) 董氏望過去,臉色漲紅,看著少女有些羞惱。 人人背後都說人,人人背後被人說。 這樣被正主碰到,也是讓人尷尬。 “嬸子。” 少女不避不閃,直視著董氏。 董氏惱道:“大格格也十五了,還不曉得做人的道理?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這般鬼祟模樣做什麼?” 少女坦然道:“侄女沒有偷聽,只是見叔叔跟嬸子說話,沒有打擾。” 屋子裡尹德聽到動靜,忙出來道:“大格格來了,可是有事麼?” 大格格道:“侄女想要問問去公主別院請安之事。” 尹德訕笑道:“大長公主遠來勞乏,暫時不見客。” 大格格看著他道:“是侄女連累四叔了?那侄女去給十爺賠罪?” 董氏嗤笑道:“你算老幾,這般男女不禁的,要往阿哥身邊湊?真將自己當成皇子表妹了?一耳光打阿哥臉上時,怎麼沒想著那是表哥?” 大格格依舊站得直直的,不卑不亢道:“侄女已經解釋過了,是正泰聽了嬤嬤閒話,誤會了,侄女已經跟他說開了。” 董氏冷笑道:“這時候說是正泰誤會?正泰那個年歲,怎麼曉得將信遞到內館去?” 尹德攔道:“你就少說兩句吧,心是好心,長了張破嘴。” 董氏翻了個白眼道:“好心餵了狗,悔得我腸子都青了……” 說罷,她也不跟叔侄倆繼續掰扯,轉身出去了…… 木。 二所,正房。 舒舒看了眼時間,估摸著將要午初二刻,就催膳房預備中午這頓飯。 掐著點,現在熱水燒齊備了。 等到九阿哥回來,正好可以直接煮麵,上桌還能快點。 今天吃蕎麵飴餡面,用的是酸菜澆頭。 舒舒突然想起來了,就是想要吃這一口,可是也忍著,想著等九阿哥回來一起吃。 畢竟這是新鮮吃食,之前二所膳房沒有吃過的。 因為九阿哥的胃不好,吃不得太硬的,可是這飴餡面用的是調和麵。 三分蕎麵,配七分白麵,就是借個味兒。 她還專門吩咐了,到時候分開和麵。 自己這碗要硬麵,九阿哥那碗要軟面。 等了一上午,飢腸轆轆談不上,但是卻是饞壞了。 她啃著沙果乾,想著酸菜湯頭的香氣,真是口水都要收不住了…… 木。 ------------ 第七百零七章 不孝子 還是平時的時候,九阿哥從內務府衙門回來,臉上有些糾結。 舒舒看著他這樣神情,有些好奇。 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好像很複雜。 九阿哥在臉上揉了一把道:“爺倒是想歡喜,可又覺得不合時宜,老師的大學士估摸該授了。” 早在正月的時候,就有馬齊入閣的訊息出來。 現在已經是九月了,才有了動靜。 “這不是好事麼,怎麼不合時宜了?” 舒舒覺得自己可能真地變笨了,竟然找不到其中的邏輯關係。 “阿蘭泰薨了,今天早上……” 九阿哥說著,一副牙疼的表情,道:“大學士快死乾淨了,汗阿瑪再不補沒人了” 有個病重靜養的,也久不上朝。 還有個正月裡被索額圖牽連,主動告老的。 還有兩個名義上的大學士,都是年老體衰,只保留著大學士的頭銜,並不上朝。 阿蘭泰本是碩果僅存在朝的,結果一場風寒,凋零了。 “汗阿瑪也沒想到會這麼快,早上得了阿蘭泰家的摺子,打發大哥帶了御醫去探看,還準備中午親自過去,結果大哥他們過去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等到大哥回來稟告,喪信就前後腳報來了……” 九阿哥道:“真要說起來,也不過花甲之年,離告老有些年份呢。” 大學士是相,雖說現在君權重、相權輕,可也是國之股肱。 怪不得九阿哥那侗神情。 舒舒默默,道:“眼見著就是入冬了,今年冬天比每年冷的早。” 年關難過,說的就是如此了。 每年冬天,對於年老體弱的人來說,都是難關。 九阿哥一聽,關切地看了她兩眼,道:“覺得屋子裡冷了?叫人開始燒炭盆吧,也不必非要等著地龍。” 舒舒看了下四周,道:“這麼大屋子,得多少個炭盆能頂用?弄得都是煙火氣,也暖和不到哪裡去。” 九阿哥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書房道:“不是有書房麼,夏天的時候那邊能隔絕熱氣,冬天不是就能隔絕冷氣?” 舒舒白了九阿哥一眼,帶了不滿,道:“爺那是什麼眼神?” 九阿哥忙道:“就是覺得你怎麼這麼招人稀罕呢!你一時想不到的,也沒有什麼爺幫你想到,這不是也挺好?”) 皇子與皇子福晉冬日每日都供炭,只是現在還不到供應的時候。 舒舒想到了皇子府的東耳房。 之前的時候只打算西耳房做淨室,東耳房沒有打算。 現下看來,正好做個暖室。 連著書房,冬日在裡面看書,夏日在裡面避暑。 下面燒個暖炕,每年入冬之前,可以叫人提前燒上,也省得直接在屋子裡用炭。 舒舒就跟九阿哥說了,九阿哥笑道:“咱們自己的屋子,怎麼折騰都行,都依你”。 說到這裡,他想了想,道:“炭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這都下旬了,炭庫早預備好了,一會兒讓人將燻爐搬到書房,爺打發孫金去內務府送些銀子……” 這樣相當於他們自己買了炭。 舒舒看著九阿哥道:“爺,這不妥當吧?” 在皇宮之中,老的老,小的小,他們屬於年輕力壯的。 即便有人搞特殊待遇,提前用炭盆,也輪不到他們。 九阿哥帶了壞笑,道:“不妥當才好,才會被人挑剔,回頭將小話送到御前,到時候咱們搬家也師出有名。” 舒舒覺得九阿哥不厚道,揪著內務府這一頭羊毛擼。 不過他們也不冤枉就是,宮裡多少閒話,都是他們傳到外頭去的。 關於九阿哥的名聲,譭譽參半,就有他們的功勞。 九阿哥想到做到,一聲聲的吩咐下去。 吩咐完,膳桌也擺了上來。 今日的午飯用的好,九阿哥吃著飴餡面也覺得不錯。 “冬天吃著正好,就是這湯底差了些,有些素,換了羊肉湯或雞湯,應該更不錯” 舒舒聽著,就覺得膩了。 不過說起羊肉,她想要吃烤肉羊肉串了,撒上多多的辣椒粉,不用瘦羊肉,要連著肉筋的地方。 想到了就饞的不行,舒舒立時吩咐小椿傳話,道:“去烤幾串羊肉串,不用撒孜然,只撒辣椒粉跟鹽,再烤兩串白菜芯兒……” 九阿哥顧不得吃麵了,關切道:“這就是害口麼?還想要吃什麼,跟爺說,爺給你淘換去……” 舒舒現在滿腦子都是香辣肉筋的味道,搖頭道:“先這兩樣就行了……” 九阿哥見狀,就陪她等。 估摸不到兩刻鐘,小棠就快步的提了食盒進來。 裡面放著一個尺盤,上面是一把羊肉串跟兩串白菜芯兒,還有兩張小米煎餅。 香味立時撲鼻而來。 小棠道:“要是福晉覺得辣椒辣了,用煎餅夾著吃。” 舒舒點著頭,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串,入口就是一陣滿足。 上輩子小時候還以為辣跟酸甜苦鹹一樣是味覺,大了才知曉是痛覺。 辣椒在味蕾上炙烤的感覺,太過癮了。 什麼香料也沒放,辣椒就足以緩和羊肉的腥羶油膩。 羊肉串上帶了油脂的部分,都是烤成了金黃色,帶了焦香。 舒舒一口氣吃了三串,舌頭都辣麻了,看著小棠道:“想吃甜的解解辣,糖水桃子還有麼?” 小棠道:“還有好幾罈子沒開的,奴婢這就去盛。” 等到小棠走後,舒舒放緩了速度,又幹掉了幾串羊肉串、兩串白菜串。 這會兒功夫,糖水桃肉也端來了。 現在吃著冷絲絲的,倒是正好。 九阿哥在旁,看著肚子都跟著不舒坦了,關切道:“這又是熱的,又是涼的,吃著沒事吧?” 舒舒道:“沒事。” 眼見著九阿哥的面都泡的更軟了,舒舒道:“再給爺煮一碗吧,這都耽擱了……” 九阿哥搖搖頭道:“爺吃的差不多了。” 這一餐飯,舒舒吃得心滿意足,九阿哥卻心疼了。 他想了想,道:“也不能總是想起來吃什麼,這樣等著,哪裡受得了?要不你回頭寫個單子,將想要吃的,可能會吃的東西都列出來,叫膳房預備好,這樣想吃什麼也不用等那麼久……”) 舒舒也覺得這樣點菜難熬了。 每次都等那麼久。 她有什麼想吃的? 水煮魚。 毛血旺。 辣子雞· 小酥肉。 川菜館的菜譜上有的,她都想吃。 九阿哥見她意動,道:“想到什麼了?就按你想吃的輪著來,反正爺也不挑食,跟著對付兩口就行了。” 舒舒聽了,又冷靜下來了。 要是她一個人吃,讓九阿哥看著,那也少了滋味兒。 她就道:“想喝老鴨湯了,下午叫膳房燉上,等晚上喝著正好。” 九阿哥想了想,道:“你之前涮鍋子時不是愛吃炸豆皮麼,也可以炸些下里頭。” 這是被舒舒唸叨的。 舒舒說要多吃雞蛋、豆腐跟肉,奶幹也要多吃些,小孩子才長得好。 舒舒點頭道:“那就加一份。” 等到兩人膳桌撤下去,燻爐已經擱在書房的炕上了。 立秋後收起的羊毛掛毯也拿了出來,重新放在書房的多寶閣上。 就是屋裡用的上等紅螺炭都抬了兩筐回來。 不過現在是中午,外頭暖和,屋子裡也不冷,舒舒就沒有叫人點火。 她跟九阿哥笑道:“用不了兩日,爺就是不孝子了。” 年後康熙清理內務府,清退了好多人。 尤其是後宮妃主的孃家人,御膳房的幾家都清退了。 要是明白人,自然曉得這是聖命;可要是煳塗的,或者是欺軟怕硬的,少不得把這一筆賬放在九阿哥頭上。 也就是這半年來,九阿哥成了“愛子”,加上行事也沒有出褶子,才沒有人敢折騰。 可是這“不孝”之舉出來,那還能便宜了他? 非議是少不了的。 九阿哥摸著下巴,道:“爺是給他們挖坑,又不是自己掉坑,也當做個準備。” 等到下午,去了內務府,九阿哥就打發孫金帶了兩個筆帖式從寧壽宮開始,挨個宮的請見總管太監,傳了九阿哥的話。 今冬炭火充足,天氣冷的早,要是哪個長輩覺得屋子陰涼,可以打發人去內務府提前支取炭火,等到明年春天的時候再核算超額總數,從下一年的炭火中扣除。 若是有剩的,也按照內務府賬面的價格,折算成銀錢支給。 如今東西十二宮,東六宮的承乾宮、景仁宮空著,景陽宮做了內藏書處。 剩下九個宮室,都有主位妃嬪在。 當天下午,就曉得了內務府今年的“新政” 木。 延禧宮,正殿。 惠妃點頭道:“有個自己人盯著就是不一樣,外官哪兒曉得宮裡是冷是熱,今年確實冷得早。” 宮女道:“娘娘,那咱們要提前領炭麼?” 惠妃點頭道:“領吧,要不然後頭的幾個也不敢貿然行事。” 九阿哥可貴的是,不單單是提了可提前支取炭火,還說明白了炭火核算之事。 如此,即便提前打發人去領炭,也不用擔心被內務府的奴才勒索。 真要是日子過的拮据的,每年冬天少支些炭,明年開春還能有一筆閒錢。 至於冷不冷的。 反正進了十月有地龍,到時候即便屋子不暖和,也凍不壞人…… ------------ 第七百零八章 恩典 翊坤宮,次殿。 牌局已經散了。 宜妃歪在炕上,手中拿著一副骰子,在那裡扔著玩。 等到總管太監進來傳話,宜妃才坐起身。 聽了以後,她點點頭,對佩蘭吩咐道:“去後頭問一聲,貴人跟庶妃要不要炭,要的話,打發人明天一道領了……” 佩蘭應了,道:“那正殿這邊?” 宜妃道:“自然也要,這不是老九發話了麼?我這額娘怎麼也要給打個樣兒……” 少一時,佩蘭傳完話回來,道:“貴人跟庶妃都說了要,配殿確實更陰涼了些。” 正殿跟後殿還罷了,坐北朝南,冬暖夏涼。 東西配殿,冬不暖、夏不涼,很遭罪。 尤其是每年地龍開始之前,屋子裡陰冷陰冷的。 “九爺仔細,旁人也想不到這個·” 佩蘭讚道。 宜妃輕哼道:“誰曉得又鬧什麼妖?壓根就不是那仔細的人,就算疼媳婦,也不必這樣張羅的滿宮驚動,指定憋著什麼壞水兒。” 要沒有其他原由,舒舒也會攔著,本不是張揚的性子。 乾清宮裡,是最後得到訊息的。 因為內務府的供應,是按例。 從的是後宮的例,從太后一直到尋常宮女子。 乾清宮的炭是沒有例的。 暖閣裡冬天會放著兩個四尺多高的燻爐,日夜不熄,使得屋子裡溫暖如春。 康熙知曉此事,也沒有說什麼。 畢竟內務府的總賬沒有變化,每年木炭採購的總數不變。 只是那份例內餘炭剩下的折銀。 “胡鬧!不知人間疾苦!” 正好馬齊這涸皇子師在,康熙忍不住抱怨道:“他自己手頭寬裕,就以為旁人都是富的?也不多想想……” 這個規矩施行,肯定又有日子窘迫的後宮小主要生抗了。 可是庶妃們年輕體弱的,到時候為了省幾斤木炭生病了,反而得不償失。 馬齊躬身道:“九爺心善,只是年歲小,思量得不夠周全。” 康熙雖不滿這一條,可是也沒有想著叫九阿哥修改。 九阿哥這一年在內務府,雖鬧騰了好幾回,做了不少事,可是並沒有修改過內務府原有的規矩。 這是第一次,也是立威的時候。 雖有不足,可是也不必全盤否定。 朝令夕改,會折損他這個內務府總管的威嚴。 只是有時候,好心未必就能辦好事。 除了馬齊,禮部滿尚書佛倫跟漢尚書張英也在。 大臣病故,雖無輟朝之例,可阿蘭泰畢竟是在任上薨的,且辦事敬謹,今日特停辦事一日。 康熙看著兩位禮部尚書道:“著馬武同內大臣一員、侍衛十員,往奠茶酒;賜鞍馬四匹,銀兩千兩;至發引時,直郡王胤褪、七貝勒胤祜,乾清宮侍衛十員、並五班侍衛往送” 一條一條,都是恩典。 尤其是馬武同內大臣奠茶酒,這是代聖駕親臨。 最後,康熙道:“禮部擬諡號呈上來。” 兩人躬身應了。 康熙也沒有心思再說其他,擺擺手,叫人跪安了。 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阻擋之事。 康熙初年的大臣還罷,都年高體邁,到了終老之時;可像阿蘭泰這樣康熙十幾年才提拔起來的臣子,也開始謝世。 康熙心中嘆了口氣。 好像時間過得越來越快。 還清楚記得過年的情形,結果這就又到年底。 他想到了寧壽宮的太后,今年已經五十九,又想起了公主別院的大長公主,已經六十八。 大長公主在宮裡歇這幾日,康熙曾打發太醫去請了脈。 脈象並不好。 大長公主老了。 五臟六腑都是毛病。 尤其是氣疾,很是嚴重。 這會使得她時常夜不安枕。 這是宿疾,不好調理,太醫下了潤肺跟安眠的方子,不過效果微弱。 既是不想處理國政,康熙就吩咐魏珠翻出了巴林部太福晉的摺子。 罷了。 早日敲定此事,也讓大長公主寬懷。 康熙就提筆,在太福晉的摺子上寫了幾筆。 隨即,他讓魏珠拿了兩張新的聖旨,提筆寫了賜婚旨意,只是在底下落款的時候撂下筆。 既是說今日特停辦事一例,那還是明天派人傳旨。 木。 次日,魏珠拿著聖旨去了大長公主所在的別院。 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代巴林郡王的同母弟三臺吉接了指婚的旨意。 等到聽完,祖孫倆都有些蒙。 兩人當然曉得阿靈阿長女是誰,那是鈕祜祿家的嫡支嫡格格,是德妃娘娘的外甥女。 大長公主還在沉吟,榮憲公主已經接了旨。 她認出魏珠,雖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太監,卻是御前得用的人。 前幾日,聖駕到寧壽宮,魏珠也隨侍左右。 榮憲公主示意管家送了茶水錢,笑著說道:“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大喜之事,謝汗阿瑪體恤,我們太福晉心願得償,‘親上加親’……” 那銀封薄薄的,裡面不是金銀,而是莊票。 這位二公主的行事跟胞弟截然不同。 魏珠就也樂意賣好,眼見大長公主臉上還有些混沌,就解釋一句道:“皇上覺得阿靈阿家的格格出身更體面,更適合做大長公主的孫媳婦” 其他的,他就不肯多說了,告辭離開。 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面面相覷,皇上是什麼意思? 這個更體面,那前頭那個就是不體面? 這叫什麼話。 雖說大長公主對這門親事並不大喜歡,可也沒有懷疑過太福晉的眼光。 畢竟那是她最疼愛的幼子,還能找個不合適的兒媳婦? 榮憲公主道:“還是叫人打聽打聽,怕是有什麼不妥當之處,京城這邊瞞著……” 巴林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兩人對前頭的那位格格,印象就是嫡房旁支之女。 木。 從大長公主別院出來,魏珠就去了一等公阿靈阿家。 鈕祜祿家也算是聚族而居,前後街都是各房人口。 等到魏珠離開,公夫人差點哭死過去,摟著長女捨不得撒手。 阿靈阿臉上也有些陰鬱,吩咐管事的道:“去國公府,請國公夫人回來!” 巴林部的那位長姐性子孤僻,跟他年歲相差的又遠,姐弟之間沒有什麼情分,這些年往來書信也少。 倒是國公夫人那邊,跟巴林部有信件往來。 不到半個時辰,國公夫人就回來了。 阿靈阿看著胞妹,陰沉著臉,指著聖旨道:“怎麼回事,怎麼會將金珠牽扯進去?” 金珠就是他長女乳名,取掌上之珠的意思。 國公夫人稀里煳塗地上前,拿了香案上的聖旨看了,大驚道:“太福晉請指婚,不是提的正蘭麼?怎麼會是金珠?” 原來聖旨上寫著應太福晉之請,特許婚事,骨肉團聚,以慰太福晉思鄉之情。 烏雅氏在旁,已經忍不住,放下女兒,撲到小姑子身上廝打起來,恨聲道:“你到底是怎麼跟大姑奶奶說的?大姑奶奶怎麼就改了主意,上摺子請指金珠?” 一邊說,她一邊拍打著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躲閃不及,挨著好幾下,一把推開她,也帶了不痛快道:“關我什麼事?我好好的,跟她提金珠做什麼?” 烏雅氏咬牙切齒道:“你是故意的,故意要壞金珠的婚事,去年你給你那繼子提親,我沒應,你記仇了!” 國公夫人不由急了,看著胞兄也是帶了狐疑神情打量自己,忙道:“嫂子也知道那是我的繼子!是繼子親,還是侄女親?我又不是傻子,不曉得遠近?” 烏雅氏冷笑道:“侄女親?!后街那個也叫你姑母,也沒見你怎麼親!壞了她的親事,張羅著將她送到蒙古去,不都是你這親姑姑經手的麼?” 國公夫人也惱了,不忿道:“我是為了誰?正蘭要是低嫁也就罷了,離大家遠遠地,打不上交道,也就沒有人提她父母的事;可是她要跟九阿哥的司儀長說親,難道要讓皇家的阿哥們將她父母的事情再拿出來說嘴麼?” 烏雅氏嗤笑道:“為了誰?別開口閉口為了我們爺,打秋風就打秋風,偏生費勁巴力的,想要軟飯硬吃,什麼事情都張羅,連吃帶拿的養著你,倒是養出仇來了!” 國公夫人氣得不行,可也曉得孃家得罪不得,“騰”地起身,道:“我去後街問問,小崽子到底做了什麼手腳?” 說罷,她就怒氣衝衝的從公府出來,去了后街尹德宅。 大門砸的“砰砰”響。 等到門房推開門來問,國公夫人就衝了進去。 尹德今日休沐,夫妻倆正在上房裡口角。 聖旨下來,沒多久就傳遍了鈕祜祿氏一族。 公府的長女,指婚巴林部臺吉桑迪達。 大家都傻眼了。 巴林部,那不是大姑奶奶嫁的地方! 只是尹德家,夫妻倆一個老實,一個潑辣,可都不是能交際的性子。 尹德是木訥,董氏則是兒女成行,離不開人,夫妻倆都沒得到訊息。 尹德這裡,當初接了侄兒、侄女的時候,就在族人的見證下,封存了嫂子的嫁妝還有四房大部分家產。 他想要將佟氏的那份嫁妝交給侄女,還打算自己再添一份。 董氏不肯,道:“家裡的大頭都是我這些年緊緊巴巴攢下的,為的是以後兒女都要花錢,老爺想要體面,外頭借去吧,回頭用老爺的俸銀還,別惦記家裡這些!” 尹德帶了討好道:“總不能什麼也不添吧,那看著也不像,到底養了一場。” 董氏卻不動如山,道:“老爺如果抹不開臉,那就去典當,前院書房裡的東西劃拉劃拉,也能換些銀子回來!只是老爺可看好了,東西到底是老爺的,還是我的,我的陪嫁物件,只傳給我的骨肉,要是老爺覺得我這條規矩錯了,就打發人回董家,讓我兄弟們過來給老爺講講道理……” 夫妻還在掰扯,國公夫人盛怒而來。 “正蘭那個死丫頭呢,還有正泰那死小子,你們趕緊的,都給我叫來!” 國公夫人在公府唯唯諾諾,可對著尹德夫婦卻是氣勢高昂。 董氏沉著臉道:“姑奶奶跟誰‘你’呀‘我’的?我們是你的奴才,這樣呼來喝去做什麼?” 尹德則是皺眉道:“正泰在上學,不在家裡,你找兩個孩子做什麼?” 國公夫人呵罵道:“什麼孩子,這是討債的,也不知跟哪個混賬王八蛋學的,會使陰的了……” 木。 明天的第一更要延遲了,上午去拍CT,中午應該還在路上,爭取下午六點前。 這幾天早睡了,可依舊有些低燒,有些怕了,附近醫院呼吸科14號之前都沒號,下午朋友提醒,預約了體檢中心的陽康套餐,明早可以CT。 謝謝書友大大的月票,週末愉快。 ------------ 第七百零九章 相傳 這樣指桑罵槐,董氏惱得不行。 她沒有給小姑子留臉面,直言道:“這不是隨根麼?還用跟誰學,除了姑奶奶,還能有哪個?” 國公夫人差點跳腳,高亢道:“放屁!” “董氏冷哼道:6‘先斬後奏’是姑奶奶教的,‘出爾反爾’是姑奶奶教的,‘忘恩負義’也是姑奶奶教的,‘貴遠賤近’也是姑奶奶教的,如今姑奶奶這樣,這是嚐到什麼‘甜頭?’” 國公夫人氣得頭要炸,尖聲道:“放屁!放屁!怎麼就成了我教的了?!我才見那丫崽子幾回?都是你們夫妻倆,不是什麼好東西,故意接了他們姐弟兩個來,為的就是故意埋汰七哥,給他倒屎盆子!” 董氏反而鎮定了,嗤笑道:“都說仁者見仁,這還真是心裡有屎,看旁人都是屎了!我們跟公爺有什麼相干,好好的惦記他做什麼?他下去了,那爵位還能落到我們老爺頭上?” 上頭還有個十阿哥的同母舅在,還有跟尹德出身一樣、排行在他前頭的哥哥,就算阿靈阿行事不檢丟了爵位,也輪不到尹德。 國公夫人卻不是能講道理的,怒道:“還裝什麼裝?這才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呢,搭上了十阿哥,這不是有了撐腰子的了?” 董氏想到丈夫與兒子的前程,都壞在了這個小姑子身上,實在忍不住,伸手給了國公夫人一耳光。 惡毒的狗東西,心裡沒有長幼,故意坑他們! “啪!” 國公夫人被打得要發瘋,“嗷”一嗓子,就張牙舞爪的,衝著董氏來了:“破落戶,你敢打我?!” 董氏反應卻快,眼見著丈夫跟大傻子似的,也不曉得攔著,立時竄到他身後,將自己遮了個嚴實。 國公夫人的手就落到尹德身上,在他脖頸上狠抓了一把。 尹德痛得叫了一聲,脖子上就添了幾道血檁子。 他伸手抓了國公夫人的胳膊,道:“成何體統!” 中年男人的力氣,自不是女子能比的。 國公夫人胳膊動不了,就使勁用腳踹,道:“還要個屁的體統?你這慫了卵子的狗東西,慫包一個,只敢偷著使壞!有種你直接對七哥使壞,你害金珠做什麼?好好的孩子,也叫你們叔叔嬸子的!喪了良心!” 尹德被罵的滿頭霧水,董氏卻聽著不對,探頭問道:“我們害金珠什麼了?” “還裝什麼裝?皇上將金珠指到了巴林部。” 國公夫人怒衝衝地回答。 尹德跟董氏聽了這話,都愣住了。 尹德剛想要解釋,自己並不曉得此事,還有巴林太福晉的信件為證。 董氏卻捂了丈夫的嘴,對國公夫人道:“那與我們有什麼相干,誰寫信找誰去,我們又沒給巴林部寫信……” “倒是想問問姑奶奶,怎麼學會‘賊喊抓賊’了?這大半年往巴林部去信最多的)不正是姑奶奶自己麼?” 若是聖旨下了,那他們還要掰扯什麼? 非要拿出太福晉的手書來,說皇上指錯人了? 那不是有病麼? 現在是前程危危,真要做了那樣的愚蠢的事,那就是直接壞了前程。 國公夫人怒道:“放你孃的狗屁!好好的,我害金珠做什麼?那是我的親侄女!” 董氏道:“大格格還是你的親侄女,你害她做什麼?” 國公夫人怒不擇言道:“誰稀罕搭理她!水性楊花的額涅,八個月落地的逼崽子)是不是鈕祜祿家的種誰曉得?” 聽著是汙言穢語,尹德脾氣再好,也受不了了,呵斥道:“別胡說八道,好好的給孩子倒什麼髒水?” 國公夫人冷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女,這話有什麼說不得?什麼阿物,外頭說什麼‘鳳巢之女’,就以為自己金貴了,成了金鳳凰了,開始發白日夢!” 門外,大格格小臉緊繃著,已經聽不下去。 她挑了門簾,看著國公夫人,脆生生道:“侄女是不是鈕祜祿家血脈,輪不到姑母說嘴,侄女發了什麼白日夢?是攀龍附鳳了,還是怎麼了?不是姑母說的大姑身份尊貴,又是蒙藩太福晉,上面有大長公主婆婆,下面有公主兒媳婦,在朝廷都有臉面族裡也都敬著,侄女要是過去,正泰的前程就穩了,怎麼又成了侄女發夢?” 她這是頭一回將悔婚的因果說個明白。 尹德夫婦雖早想到國公夫人身上,可之前大格格只咬死了說是誤會。 夫妻倆都面色不善的望向國公夫人。 尹德皺眉道:“你煳弄正蘭做什麼?” 董氏嗤笑道:“還真敢說,一個蒙藩福晉還能插手八旗任免不成?你怎麼不說,自己黑了心肝,見不得大格格順順當當嫁到京中,也見不得正泰補了前程?有十爺這個皇子表兄在,走動的親近了,前程還能少了?” 大格格望向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看著尹德,冷笑道:“這是裝好人裝上癮了,得了甜頭了?幫正泰補缺你們一熘小崽子,還需要鑽營,能便宜了正泰?” 尹德皺眉道:“正泰不單是我的親侄子,還是長子,長幼有序,自是要先顧著正泰的前程!” 國公夫人嗤笑著,想著了正事兒,瞪著大格格道:“你到底是怎麼煳弄正泰的,怎麼牽扯到金珠身上了?黑了心的下賤種子,自己掉到爛泥裡,就妒忌金珠,非要推她入火坑!” 大格格也聽出了話頭,道:“怎麼成了火坑?姑母自己說的,那是福窩子,姑做婆再好不過,還說巴林尊卑分明,也沒有人敢嚼主子的舌,適合侄女,不是也正適合妹妹?” 國公夫人怒道:“承認了,果然是你這下賤種子使壞!你爛到泥裡,正經人家都嫌你,換個要強、要臉的早死了,金珠是誰?你的福窩子,不是她的福窩子!” 大格格面不改色,道:“都是一樣的姊妹,姑母的侄女,若真如姑母說的金貴,也不必現下還無人問津……” 國公夫人氣了個仰倒,就要伸手。 尹德上前道:“行了,還鬧什麼鬧!就算出了岔子,又關京中什麼事,你勾起了大姐親上加親的念頭,大姐能為了陪嫁惦記正蘭,怎麼就不能惦記金珠?” 國公夫人聽了,簡直要瘋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一口黑鍋要背到自己身上! 胞兄不是大方的人,嫂子心眼也小著呢,真這樣信了他們的話,怕是要恨死自己。 她對大格格高聲:“就是你!就是你!” 說著,她就往大格格身上衝。 大格格年輕靈巧,立時避開了。 國公夫人收不住腳,摔了個大馬扒,羞憤交加,怒斥道:“不孝的黑心種子,滿口扯謊,居然敢毆親!” 大格格: 尹德:棼。 董氏眨眨眼,明白了國公夫人的打算,卻沒有揭破。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國公夫人翻身起來,已經怒衝衝地出去了· 木。 皇宮,二所,正房。 舒舒正在招待客人。 巳初,九格格如約而至。 書房裡面的燻爐早上已經點起來。 舒舒直接將九格格引到書房。 一進來,九格格就察覺到不同,笑道:“九嫂你老實說,九哥是不是體恤您,才想起來讓大家提前多支炭?” 舒舒笑而不語。 九格格也跟著笑了,小聲道:“也就是宜妃母寬和慈愛,要不然換了其他的婆婆指定氣個半死……”) 舒舒也壓低音量道:“妹妹心裡有數,那我就不多噦嗦了,只是要記住,大道直行便好,妹妹身份尊貴,原就是國禮在家禮之前,不必委曲求全,否則的話,不是格格體恤長輩,而是格格在扎長輩的心,也傷了四哥的體面……” 九格格默默,當然知道這些都是貼心話。 舒舒繼續說道:“別想著什麼皇親國戚,所謂皇親國戚,再尊貴也是從皇上身上來,這遠近親疏,哪裡是能跟格格比肩的?!” 九格格笑著點頭道:“謝謝嫂子,我都記下了。” 舒舒想起了舜安顏。 那一位自詡是國舅府的嫡長孫,皇后的侄子,當時可是連九阿哥都不放在眼裡的)佟家的家教確實讓人憂心。 她就斟酌著說道:“我知道現在外頭流行嫡庶那一套,可是這不適用於皇家,若是有人拿娘娘的出身說話,格格只管叫人打板子!” “娘娘的榮譽都在皇上身上,不容他人挑剔,別說是一個佟家,就是聖人門裡宗主來了,也沒有尊貴過金枝玉葉的道理……” 九格格聽了不由得失笑:“九嫂,你也太多慮了,難道還有人敢挑剔我的出身不成?” 妃主所出,皇太后親自撫養,也算是姊妹中尊貴第一人。 舒舒笑著說道:“不過是給你提個醒,總有那起子小人,見不得別人好,張嘴閉嘴損人,有些煳塗的就真被繞進去……” 九格格眼睛亮亮的,笑著說道:“嫂子放心,有這麼多人給我撐腰,我要是再被人欺負了,那也不配當格格!” 姑嫂說完閒話,九格格才表明了來意。 原來德妃娘娘貼補了她一萬兩銀子的莊票。 九格格想把這一部分銀子取出來,在舒舒的銀樓裡面訂一些金銀項圈、各色金銀小錁子什麼。 “我是來麻煩嫂子的,不是來佔嫂子便宜的,所以這話說到前頭,不單是您這裡,就是十弟妹的那個洋貨鋪子,我也惦記著掃蕩一回;還有四嫂的綢緞莊,往後出宮去,肯定也少不了打交道的時候” 舒舒聽了失笑,道:“妹妹可真是高看我了!人情送匹馬,買賣不饒針,回頭你就知道我有多小氣了,一個大子兒都不許少……” 木。 拍完CT了,肺沒有事,但是媽媽肺炎,陪她到朝陽醫院急診部了,人烏泱烏泱的,要幾個小時,昨晚半章,手機半章,先這樣,第二更估計要晚了。 ------------

啟祥宮正殿,僖嬪耷拉著臉,氣得渾身哆嗦。

衛嬪遷宮,她早有準備。

畢竟長春宮七月裡開始修葺。

章嬪已經先一步挪到儲秀宮,那宮裡還沒有單獨宮室的就剩下衛嬪。

挪就挪吧,僖嬪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這十來年,她跟衛嬪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自己資歷是老些,可是衛嬪生了皇子,也沒有必要急赤白臉的。

走了衛嬪,還有瓜爾佳貴人,正好可以從偏殿挪到後殿。

如今瓜爾佳氏勢頭正盛,只要生了皇子皇女,就是第二個章嬪。

可到底運道不好,入宮太晚了。

難道還能去承乾宮?

既是不能去,那就只有繼續在啟祥宮住著,啟祥宮依舊是熱灶。

偏偏她又年輕,生了格格與阿哥,皇上也未必放心她撫養,說不得就是自己這個一宮主位做養母。

到時候,自己名下也有阿哥與公主了。

萬萬沒想到,今日禮部來人,除了後殿,還去了後配殿!

瓜爾佳氏不僅隨著衛嬪遷長春宮,還跟著禮部來人學禮。

這啟祥宮,往後怕是要成冷宮了……

*

翊坤宮,正殿,西次間。

牌桌已經支起來了,宜妃、陳貴人、高庶妃、佩蘭已經打了半圈麻將。

高庶妃是江南才女,容貌秀美,跟瓜爾佳貴人同庚,今年才十七歲。

跟王貴人不同,高庶妃並沒有冒籍,直接以漢女身份入宮。

她父親是江南才子,以善書聞名江南,只是沒有舉業。

這次聖駕南巡,召見了這位大儒,還賜了禮部儒生的功名,只是被婉拒。

惠妃性子寬和,宜妃性子朗闊。

只是如今延禧宮的庶妃安置了好幾個,反倒是翊坤宮,還空著不少地方,高庶妃就被皇上安置在翊坤宮。

要是從相貌上來說,高庶妃並不比瓜爾佳貴人差,否則也不會被皇上帶回京城。

只是她性子靦腆,為人寡言,回宮以後就沉寂下來,不怎麼為人關注。

宜妃是個愛美人的,加上憐惜她年歲小,很是和氣。

一來二去的,高庶妃就跟陳貴人一樣,成了宜妃的牌搭子。

只是三缺一,到底不美,就拉了佩蘭湊數。

“嘩啦……”

又是宜妃胡了牌,瞪了對面的佩蘭一眼,道:“不興喂牌的!都沒趣了,最後兩個二餅,一個不吃,還連著打,都給我打絕張了……”

佩蘭委屈道:“真不是喂牌,奴才斷一門,抓了餅子沒法留。”

宜妃輕哼道:“瞧瞧,跟咱們倆做搭子,湖弄她們銀子似的……”

陳貴人坐在宜妃左手邊,笑著說道:“今天娘娘坐了財神位,這銀子才嘩啦嘩啦就過去了!”

高庶妃坐在右手邊,也抿著嘴笑。

宜妃將牌一推,道:“行了,咱們就別內訌了,等到過幾日章嬪過來,咱們再三打一……”

佩蘭起身,帶人收了牌,換了果盤跟茶水上來。

陳貴人道:“娘娘,章嬪娘娘的賀禮什麼時候送過去?”

宜妃想了想,道:“十六行的冊禮的話,當天或次日吧,看看延禧宮的動靜……”

說到這裡,她攤手道:“真是虧大了,當時詔封為嬪的時候送了一回賀禮,這回冊禮,還要再送一回……”

陳貴人笑道:“奴才這邊都是正好,正月裡剛收了兩位嬪娘娘的賞。”

這說的是正月裡她們幾個有子的庶妃詔封貴人之事。

高庶妃陪坐,並不插話。

這種後宮嬪御的人情往來,也是分了等級的。

妃嬪的賀禮,只有貴人以上才有資格敬獻。

宜妃看了眼高庶妃,只是心裡嘆一句時運不濟,正好與瓜爾佳氏撞上了。

兩人年歲一樣,都是花容月貌的,可同木訥美人相比,還是解語花更可人些……

*

次日,就是九月十五,寧壽宮請安的日子。

舒舒昨天就打發周松去寧壽宮的格格所,跟九格格說了今早要過去小坐之事。

因此,等到她的肩輦到時,九格格已經預備好茶水跟餑餑等著。

聽說舒舒到了,九格格也迎了出來。

見了肩輦,她有些愣住,帶了關切,上前兩步,親自扶舒舒下來,道:“九嫂是有恙,那怎麼不告假?皇祖母跟姑祖母會體恤的……”

舒舒捏了捏她的手,笑而不語。

九格格見狀,有些懵懂。

等到了屋子裡,她才笑著說道:“不是有恙,是有喜了,你九哥蠍蠍螫螫地不放心,非要人預備了輦,我怕太扎眼,就尋思來妹妹這裡,一會兒熘達去前頭請了安,再過來坐輦回去……”

九格格望向她的腰腹,帶了小心道:“那九嫂累不累,這樣走過去行麼?”

舒舒笑道:“這才幾步路?還沒顯懷呢,不累。”

九格格忙吩咐人,道:“把茶水撤了,換了蜂蜜水。”

舒舒道:“都行,無礙的,現在還沒忌口呢。”

說著,她想起禮物還沒給,就望向核桃。

今兒是核桃跟小松跟出來。

核桃手中拿著一個錦緞包裹。

舒舒示意她上前,接了包裹,開啟來,裡面是一個錦盒,道:“給妹妹預備的生辰禮,妹妹看喜歡不喜歡?”

九格格雙手接了,道:“謝謝九嫂。”

舒舒催促道:“快看看……”

九格格開啟來,就見裡面是一個鈿子,上面是一排金鑲紅珊瑚的“福”字。

用的是正紅色紅珊瑚,顏色十分鮮亮,做的也精巧,遠看是紅色團花,近看才能看清楚是字兒。

九格格見了道:“好精巧……”

說著,她臉紅了。

女子只有成親才上頭,這是婚後才能戴的。

她實在忍不住,瞪了舒舒一眼,嬌嗔道:“九嫂跟九哥學壞了,也愛打趣人了!”

舒舒笑道:“不賴你九哥,都賴我小氣,當時也猶豫來著,要不要做個花冠給你,後來尋思著,小姑娘的樣式你只能戴一年,就要壓箱底了,還不如送這個,更實惠些……”

九格格叫人仔細收了,看著舒舒的肚子道:“那妹妹就收了,回頭給小侄兒預備一份好的。”

舒舒算了下自己生產跟坐月子的時間,道:“也不知妹妹的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希望是下半年,還是上半年的話,她是趕不上了。

九格格忍了羞怯道:“應該是明年生辰後,我們娘娘前幾日提了一回,說是汗阿瑪說過一回。”

明年生辰後,九格格就十八歲。

舒舒笑道:“恭喜妹妹,那明年這時候我要預備兩份禮了。”

姑嫂說笑,時間就混過去大半。

舒舒帶了懷錶,眼見著辰正三刻,就起身道:“我去迎迎我們娘娘……”

九格格不放心道:“我也許久沒見妃母了,過去請個安。”

姑嫂倆就從格格所出來,在寧壽宮前頭候著了。

這個時間,來請安的宮妃都來的差不多了,前頭已經安靜下來。

姑嫂剛站了一會兒,宜妃坐著輦過來了,身邊帶著五福晉跟陳貴人,後頭還有眾宮人。

九格格上前請了安,宜妃笑道:“小九看著越發好了,今兒你九嫂就勞煩你看顧了。”

九格格忙道:“您客氣了。”

五福晉已經拉了舒舒的手,道:“恭喜,心願得償……”

舒舒見她目光真摯,全無陰霾,回握她的手,小聲道:“趁著天還不冷,五嫂也跟五哥去趟紅螺寺吧,靈驗著呢。”

她並不是唯心之人。

之所以這樣相勸,也是因為“求子”這個名頭。

有了一樣的奔頭,這夫妻倆總要同房吧?

一來二去的,也多了中獎的機率。

否則的話,五福晉不是個主動的,五阿哥是皇子,自有自己的傲氣。

夫妻兩人客客氣氣的,自然旁人就做了貼心人。

五福晉微微點頭道:“謝謝弟妹,我跟五爺商量商量……”

妯裡倆說完小話,就規規矩矩在宜妃身後站了,跟著宜妃進了寧壽宮。

除了上次請安那些人,還多了三福晉。

三福晉已經顯懷,坐在榮妃後頭圓凳上。

她這樣還入宮,應該是為了給大長公主見禮來的。

宜妃的座位後,也多了一個凳子。

四福晉見了,也就心裡有數,對舒舒善意的笑笑。

舒舒對四福晉回了一個笑容,望向下首,正好看到三福晉望向她的肚子。

宜妃的座位下首就是榮妃,因此舒舒跟三福晉正挨著。

三福晉低聲道:“多久了,怎麼外頭不曉得?”

舒舒亦是小聲道:“不足三個月,娘娘不讓說……”

三福晉點頭道:“妃母體恤。”

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妯裡寒暄兩句就止住。

三福晉已經望向末座。

東邊依舊是衛嬪,西邊是章嬪。

瓜爾佳貴人還沒有座位,可是已經被讓到貴人之首。

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打量著這一位。

貴人跟嬪主兒到底不一樣。

瓜爾佳氏落落大方,臉上波瀾不驚。

真要說起來,後宮這些滿洲妃嬪,除了佟妃,就數這一位的出身高,也確實有些高門貴女的傲氣。

四妃還罷,年歲在這裡,兒女都比瓜爾佳氏大了,只和煦的笑笑,誰還放下身價去跟年輕嬪妃爭寵不成?

佟妃笑容有些勉強。

她已經得了訊息,禮部派人去了啟祥宮跟儲秀宮。

沒有來景仁宮!

皇上讓人挪宮,卻沒有封號,難道只是讓騰宮室?

衛嬪依舊是溫順模樣,倒是章嬪,看出是真心歡喜,臉上笑容更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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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你寵我,我寵你(謝盟主“五月繡天”加更)

少一時,惠妃到了,身後帶著七福晉跟延禧宮的貴人。

除了幾位妃主,眾人都起了。

等到惠妃入座,舒舒跟三福晉也坐了。

七福晉在對面看了個正著,立時反應過來,臉上多了笑,對著舒舒擠眉弄眼。

這會兒功夫,太子妃跟十福晉扶了太后出來。

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跟在後頭。

眾人又起身見禮。

太后的座位右側,還放了兩把椅子。

瞧著樣子,應該是給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準備的。

太后看著站著的瓜爾佳氏,對白嬤嬤道:“叫人給瓜爾佳貴人搬個座兒……”

明天就要冊嬪,沒有必要讓人家今天還站著。

這麼點兒年歲,服侍皇上精心,也是難得。

瓜爾佳貴人屈膝謝過。

太后又看了太子妃與其他福晉一眼,道:“給她們小妯裡也都搬個座兒。”

少一時,太子妃與眾福晉也入座。

太子妃直接坐在大長公主下首作陪。

十福晉則是被榮憲公主留在手邊。

太后也沒有如往常一樣跟四妃問詢宮務,而是笑呵呵地看著大長公主道:“姐姐瞧瞧這些孩子,還記得幾個?”

這裡的“孩子”,就不是舒舒這些侄孫媳婦了,而是這些後宮嬪妃。

大長公主滿臉慈愛地看著大家,視線主要在坐著的妃嬪臉上打轉轉。

她二十六年那次侍疾,在宮裡住了大半年,主位妃嬪大部分還是記得的。

只有末位的兩個眼生。

大長公主就如實道:“惠妃這幾個丫頭記得真真的,僖嬪也是舊日模樣,倒是末座的兩位,估摸年歲小一些,看著眼生……”

這說的是衛嬪跟章嬪。

六妃都起身了,給大長公主福禮,佟妃也不例外。

她雖是二十九年入宮,可在那之前,也多隨公夫人入宮請安,見過大長公主。

隨後,三嬪也起身了,給大長公主福禮。

太后就指了衛嬪道:“這是八阿哥的額娘……”

而後,她又指了章嬪道:“這是十三阿哥、十三格格跟十五格格的額娘……”

大長公主見了,也就曉得了,這兩位“生子有功”。

雖說端嬪罷黜,可是今天入坐的時候,衛嬪許是忘了這個,並沒有依次往前騰挪,依舊坐了老位置。

章嬪在她之後,也只能跟著往後了。

因此,就明晃晃的空出個椅子來。

大長公主見了,看了兩眼,心中對上號了,問太后道:“不見端嬪,這是病了麼?”

董家是太皇太后屬人,端嬪就是太皇太后選出來的,也是老牌子妃嬪之一。

不過是肚子不爭氣,沒有皇子,才落在四妃後頭。

大長公主當年回宮侍疾的時候,端嬪也常去慈寧宮請安。

太后神色不變,道:“脾氣壞了,打罵宮人,皇上叫挪出去了……”

大長公主點頭道:“那是不能留了,宮裡這麼多人,要是都鬧起來,皇上要頭疼。”

太后又招呼瓜爾佳貴人道:“孩子,上前來……”

瓜爾佳貴人起身,緩行,到了近前。

太后對大長公主道:“這孩子入宮的時間不長,可性子嫻靜謹慎,很可皇上的意,已經預備要冊嬪了。”

大長公主仔細端詳了幾眼,笑道:“是個好孩子。”

等到瓜爾佳貴人退下入座,才輪到小一輩。

太子妃跟十福晉不必說,先一步到了寧壽宮時,已經給大長公主請過安。

太后先叫的是三福晉,也對大長公主說了三福晉的身份。

三福晉笑著說道:“給姑祖母請安了……”

大長公主聽著也笑了。

方才的後宮嬪妃,雖說論起來也是她的侄媳婦,可是不能那樣論的。

天子的後宮,只能論尊卑,不能論長幼。

小一輩卻無礙了。

這是她的侄孫媳婦,還是榮憲公主的親弟媳。

大長公主就道:“是個有福的孩子,當賞……”

生育了兩個嫡子,還懷著身孕,子嗣這樣順當,出身也體面,品貌也在這裡,還真是有福氣。

早有嬤嬤抱了錦盒在旁邊候著。

榮憲公主親自拿了,遞給三福晉。

三福晉雙手接了,對大長公主道:“謝姑祖母賞,回頭孫媳婦生了,再帶小的去給您磕頭。”

大長公主笑眯眯道:“好,好,姑祖母等著!”

等到三福晉回去,太后又叫了四福晉上前,道:“這是四阿哥媳婦,是費揚古的老閨女,她額涅是穆爾祜家的格格……”

四福晉家是烏拉國主後裔,只是不是嫡支大宗,而是支脈。

當時她祖父帶了族人,國初來歸,入了正黃旗。

她阿瑪當時年幼,就被養在內廷,跟皇家關係很是親密,是世祖時的內務府總管,也是本朝第一任步軍都統。

大長公主也認識她阿瑪,臉上帶了溫煦,道:“是個穩重老實的孩子,看著是她阿瑪的品格。”

到了五福晉這裡,太后笑著說道:“這是老五媳婦,當初我跟皇上親自選的,姐姐瞧瞧如何?”

大長公主叫了五福晉上前,拉著她的手,看了又看,讚道:“是個大方秀氣的孩子,跟咱們五阿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五阿哥看著憨實,這孩子內秀,也是巧婦伴拙夫了。

太后笑得開懷,道:“最孝順不過,處處周全,有她在老五身邊,我再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大長公主道:“娘娘好福氣,五阿哥好福氣。”

到了七福晉這裡,太后道:“這是七阿哥媳婦,也是皇上親自擇選的,是哈達納喇家的長女,也是個善良仔細的孩子。”

大長公主當然曉得七阿哥有疾之事,還曉得七阿哥以後要奉養純親王福晉。

她就點頭道:“皇上慈愛,給阿哥們選的福晉,都個頂個兒的出眾,七阿哥有福氣。”

等舒舒上前,太后拉著她,對大長公主道:“這是九阿哥福晉,也是我的小棉襖了,這兩年吃的、喝的、玩的,大半都是她孝敬的!”

聽得大長公主都笑了,道:“娘娘和煦,這是將孫媳當孫女待了。”

太后笑道:“沒法子,誰叫‘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呢?就是咱們昨天打的牙牌,都是這孩子孝順的……”

大長公主看著舒舒,面上越發溫煦。

要不是真心孝順,也不會這樣周全。

她就對舒舒讚道:“好孩子,用心了。”

舒舒帶出幾分靦腆來,道:“皇祖母寬容,我們娘娘縱著,嫂子們也友愛,孫媳婦才能跟在孃家時一樣,整日裡饞嘴貪玩。”

因十福晉是之前見過的,等到見了舒舒,大長公主就算將小輩福晉認識齊全。

大家一人一份見面禮,不偏不倚。

寧壽宮這裡,太后留了六妃陪大長公主說話,其他人就叫散了。

三福晉也用了輦,出來跟眾妯裡說了一聲,就上輦出宮去了。

七福晉拉著舒舒的手,高興得見牙不見眼的:“真是大喜事,這紅螺寺的香火是真靈驗啊!”

舒舒提醒道:“左右紅螺寺在那裡擺著,就算七嫂想要過去祈福,也不必要太趕。”

她生產完還不到半年,當時又是傷了的,不宜頻繁產育。

七福晉點頭道:“放心,我不會學大嫂……”

說著,她看向四福晉跟五福晉道:“兩位嫂子倒是可以去轉轉,有棗沒棗先打一杆子再說,回頭舒舒有妊的訊息傳出去,求子估摸都要排著了!”

宮裡的事情,哪裡有什麼真正的秘密?

只是沒有人敢問到九阿哥跟舒舒面前罷了。

關於九阿哥身子有損的話,宗親早就曉得差不多了。

否則的話,年輕夫妻整日纏磨,這有喜是尋常事,還用將功勞按到佛祖身上麼?

原本大家都以為九阿哥夫婦這一支,以後也要過繼嗣子。

倒是沒有人惦記嗣子之位,畢竟還有同母的五阿哥在。

宗室勳貴裡,無子的正妻何其多?

像莊親王府那樣,求了半輩子兒子,只求了兩個格格的,也不乏其人。

有九阿哥夫婦的先例在,紅螺寺就要掀起一波求子浪潮。

四福晉失笑道:“我都有弘暉了,還跟著湊什麼熱鬧?”

七福晉道:“那有什麼?再求個格格,就是兒女雙全,再求個阿哥,弘暉往後也有個臂膀,同胞兄弟到底不一樣,瞧瞧五爺,其他事情不大上心,可是關係到老九的事情,多有哥哥的樣子……”

四福晉點頭道:“嗯,那我回去跟我們爺商量商量的。”

五福晉想起之前舒舒提醒自己的話,道:“我也聽我們爺的……”

七福晉挑眉,小聲道:“賢惠不是錯,可有時候也不能太賢惠了,該管也要管著些,男人跟孩子似的,慣不得,要不該蹬鼻子上臉了!”

四福晉:“……”

五福晉:“……”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舒舒。

這裡正有個管男人跟管孩子似的。

舒舒笑道:“我將九爺當孩子寵,九爺也將我當孩子寵,互相寵著不是挺好的?等到寵習慣了,就捨不得惱了,有什麼不痛快,幾句好話也就抹平了……”

十福晉在旁,帶了佩服道:“九嫂說的真好,我也想要將十爺當孩子寵,可是我不如十爺懂事,都是他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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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親親汗阿瑪

說了幾句閒話,妯裡幾個就分了兩路。

四福晉、五福晉跟七福晉往神武門方向去了,到時候從神武門出宮。

舒舒帶了十福晉,去了格格所。

三人南巡的時候就做過小夥伴,都熟稔的不行。

又跟著九格格說了一會兒話,小妯裡倆才回了阿哥所。

十福晉之前就曉得舒舒有身孕了,前幾天跟著十阿哥來道賀過。

眼下,她直接跟過來二所,小聲道:“九嫂,這幾天我尋思了,是不是我那次鬧著吃肉,惹惱了佛祖,才只肯給九嫂娃娃,不肯給我?”

在眾妯裡面前,她笑嘻嘻的,私下裡也添了小憂愁。

都是一起去“求子”的,自己當時好像心不大誠,就想著吃喝玩樂了。

這幾天十福晉後知後覺的,反省了一回。

舒舒道:“這是佛祖體恤你呢,按照大夫的說法,這開懷也要分了早晚,太早了也不好,容易傷身體,你比我小了一歲多,有什麼著急的?”

十福晉聽了,立時歡喜道:“那我不著急了,等我像九嫂這麼大時,我再跟十爺去紅螺寺上香。”

說完這個,她道:“九嫂有什麼想吃的麼?我之前的時候給我額赫寫信,讓部落裡來人的時候帶牛肉乾過來,不知今年輪班是我阿哥來,還是我阿爸來,月底差不多就該到了……”

舒舒想到自己的一車牛肉乾,道:“我這裡還有呢,五哥帶回來的,回頭你自己留著吃。”

說來也怪,現下她的味覺好像更靈敏了。

吃原味的牛肉乾,就有些吃不下,覺得有牛肉的羶味。

還是小棠再加工了,做成香辣牛肉乾,才能吃進去。

十福晉道:“那九嫂不害口麼?我額赫說懷我的時候害口了,就想要吃山杏,可是當時是冬天,去哪裡找山杏去?後來還是我阿爸打聽了好幾個部落,才給她尋來半罈子醃山杏。”

舒舒笑著聽著,原想要搖頭,可是想到“山杏”,嘴巴里口水噠噠,也想要吃酸的了。

真是片刻也忍不得。

她立時吩咐核桃道:“讓小棠做兩碗酸辣粉,一碗尋常的,一碗多放一勺醋。”

核桃立時下去傳話去了。

十福晉笑嘻嘻道:“早上吃的早,我正好也餓了。”

膳房裡粉絲、粉條都是齊備的。

可是乾粉條不能直接煮,要先泡軟,時間來不及。

小棠就用粉絲做了兩碗酸辣粉。

除了兩碗粉之外,還放了四個料碟,裡面放了醋、辣椒油、炸豆子、蔥花碎跟香菜碎。

這是備著兩人新增的。

等到酸辣粉絲上來,妯裡倆就埋頭苦吃起來。

十福晉那碗是少酸少辣的,對她來說,就已經正好了。

草原上調味有限,平日飯菜最常用的就是鹽,還有就是烤肉的香料。

她愛吃炸豆子,覺得酥酥脆脆的,越嚼越香。

眼見著舒舒只加了辣椒油跟香菜碎,沒有要旁的,十福晉問過之後,就將剩下的酥豆子包圓了。

舒舒吃著又酸又辣的酸辣粉絲,心滿意足,才算解了饞。

膳桌撤了下去,十福晉想到方才的炸豆子,道:“九嫂,我叫膳房炸了豆子,怎麼不是這個味兒?一涼了還艮了,邦邦硬,也不脆……”

舒舒雖不去膳房,卻是個理論派。

她道:“這要先泡再煮,然後曬乾後再炸,就是酥豆子了,炸好後晾涼再收在罈子裡,能擱好久。”

十福晉聽得眼睛直轉圈,道:“居然這麼麻煩……”

舒舒道:“你既喜歡,回頭直接讓膳房給你送些……”

十福晉搖頭道:“不用,回頭讓膳房的人再照量照量。”

吃飽了犯困,舒舒就有些精神不足。

十福晉見狀,就起身道:“嫂子您歇著,我家去了。”

舒舒跟著起身,道:“那得空再過來。”

說罷,她要跟著相送。

被十福晉攔住,道:“又不是旁人,不用送……”

舒舒就也不跟她客氣,吩咐小椿代自己送人。

少一時,小椿送人回來。

舒舒已經淨面,換了家常衣裳,脖頸上多個小圍脖,腳上多了全包的棉拖鞋。

圍脖不是常見的榮華,而是真絲小棉圍脖,是小椿琢磨出來的。

除了家裡用的這種比較窄的,還有一種比這個寬的,可以出門的時候戴,防止吃了冷氣咳嗽。

宮裡雖有地龍,可是都有固定的時間才開始燒,跟外頭一樣,就是每年的十月初一。

深秋時節,外頭有日頭,還暖洋洋的,屋子裡卻開始陰涼。

舒舒身上也換了薄棉馬甲。

老話說的好,“春捂秋凍”,可是她現在情況不一樣,就特殊對待了。

舒舒小睡了一覺,醒來後精神也足了,想起大長公主的賞賜,對小椿道:“快拿來瞧瞧。”

雖說今天早上她不是奔著這個去的,可是得了賞賜還是讓人歡喜。

匣子就帶了古樸之意,開啟來,裡面放著一對金手鐲。

樣式簡單,就是一對簡簡單單的馬蹄手鐲,並不是掐絲鑲寶的款式。

舒舒卻是忍不住,拿起來看了起來。

分量不輕,一隻足有二兩。

眼見著小椿與核桃在旁邊湖塗,舒舒道:“這是老物件了,估摸還是關外的樣式,我額涅也有一對,是曾外祖母留下的。”

小椿道:“這樣說的話,那不就是大長公主的陪嫁?”

大長公主總共嫁了兩回,一回是在太宗朝,一回是順治五年,從京城嫁的。

可是按照慣例,她的嫁妝,大頭應該只有一份,第二次多是在第一次的嫁妝上有些增補。

舒舒道:“即便不是陪嫁,也是太皇太后給的老物件,好好收著。”

小椿仔細的收好了。

舒舒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位大長公主用這些賞賜後輩,感覺不大吉利……

她看著核桃道:“估摸著,這兩日大長公主就要帶著榮憲公主出宮去公主別院,你記下一筆,回頭準備年禮的時候,多預備一份。”

年禮都要提前送的,尤其是他們這年輕輩分小的,眼見著就要開始預備,冬月底的時候就要開始送了。

核桃應了,想了想,道:“福晉,那順承王府大格格那邊呢?今年的年禮也加上她家麼?”

舒舒想著桂珍的阿瑪是個不靠譜的,承爵的弟弟不是同胞弟弟,就點頭道:“加上吧……”

雖說此一時,彼一時。

兩人不是姑嫂了,舒舒也預備好了添妝回去,不打算讓大格格吃虧。

可是人情不是算的。

不是說做買賣,你來我往的就結算清楚。

當初那個大興小莊,確實解了董鄂家的燃眉之急。

否則的話,長輩們還要跟著著急。

要是桂珍格格覺得尷尬,往後疏遠也就疏遠了;在她剛嫁入婆家這段時間,自己立在她後面,也是給舒穆祿家的長輩看看。

桂珍格格即便跟順承王府那邊關係尋常,可還有自己這個做皇子福晉的表妹在……

*

乾清宮,西暖閣。

九阿哥陛見來了,說的是瓜爾佳氏是否提前挪宮之事。

要知道,隨著瓜爾佳氏冊嬪,內務府也要按例增加宮女數。

之前瓜爾佳貴人名下是四個宮女子,現下可以增加到六人。

又因她晉了嬪位,也有資格補一名家下女子入宮。

這兩個缺額怎麼補,還要看瓜爾佳氏自己定奪。

還有太監這裡,也要多一個首領太監。

“配殿狹窄,到時候怕有所不便,倒是長春宮後殿,按照汗阿瑪吩咐,已經鋪陳完畢。”

九阿哥道。

早年後宮等級不全,這些年也漸漸全了。

從使喚人口,到每日供應,到傢俱陳設,都等級分明。

康熙想了想,道:“既然明日本是宜遷居的好日子,那就明日遷吧,讓禮部直接去長春宮傳旨……”

九阿哥應了,道:“那兒子這就去叫內務府的人去預備。”

今天就十五了,明天遷宮也比較倉促。

唯一的好處是,大的傢俱陳設都不用動,只搬瓜爾佳貴人常用的衣服細軟。

康熙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是‘禁足’麼?這是呆不住了?”

九阿哥帶了賴皮道:“汗阿瑪慧眼如炬,兒子這不是等著銀子使麼?就等著汗阿瑪那五十萬兩呢!”

康熙詫異道:“那一百多萬兩銀子,都花出去了?”

九阿哥點頭道:“差不多吧,反正都有了規劃,不能挪了,這叫專款專用……”

這個詞,是跟舒舒學的。

康熙看破他的小心思,冷哼道:“朕還能反口不成?”

九阿哥討好道:“汗阿瑪天子之尊,一言九鼎,不是那等出爾反爾的人,是兒子關心則亂,怕這訊息露了,旁人也惦記汗阿瑪的銀子,就想著早點兒落袋為安!”

康熙氣笑了,道:“你倒是入袋為安了,到時候朕怎麼辦?”

九阿哥拍了拍胸脯,道:“兒子這不就是模範麼?只要旁人也敢跟兒子似的,說好還錢的時間,再一比一的孝敬汗阿瑪紅利,那就讓他們借吧!”

康熙嗤笑道:“你倒是大言不慚,就不怕牛皮吹大了,回頭被兄弟們笑話?”

九阿哥雙手合十道:“所以您是兒子的親親汗阿瑪,這世上的事情哪有保準的?這話兒子只跟您說,到時候完成了,您好好誇兒子幾句;要是完不成,您私下裡訓幾句,旁人也不曉得……”

康熙訓斥道:“你還知道世上沒有保準的事兒?就敢折騰這麼大的攤子,真要出了虧空,折了本錢,你擱什麼還?”

九阿哥“嘿嘿”兩聲道:“這不是以後兒子也有二十三萬分戶銀子麼,外加上老十那二十三萬兩,再加上五哥的,這就是六十九萬兩,再大的虧空,也補的差不多了……”

康熙拉著臉道:“你倒是好意思,要知道‘親兄弟,明算賬’……”

九阿哥道:“您就看三哥都敢借十五萬兩給兒子,就該曉得兒子這信譽有多好了,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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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加更大家別落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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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小家

軟磨硬泡的,九阿哥終於拿到了康熙的手諭。

他眉開眼笑的,仔細收好,道:“那汗阿瑪,您先忙著……”

康熙看著他,蹙眉道:“你又要忙什麼?”

九阿哥道:“兒子去內務府一趟,問問姑祖母跟二姐的馬車預備好了沒有,姑祖母自在慣了,怕是不耐煩在宮裡住著。”

之前這幾日,都是等著認親,才暫住寧壽宮。

今日寧壽宮請安,侄孫媳婦也都見過了,長公主估摸要張羅出宮了。

康熙神色稍緩,沉吟著說道:“大長公主身份尊貴,是太宗皇帝之女,還朝小住,當行恩典,一應供給,全部由內務府支應。”

九阿哥垂手聽了,道:“汗阿瑪,那姑祖母按什麼例供給?”

康熙了想,道:“比太妃例增加五成。”

九阿哥記下了,又道:“二姐那裡……”

康熙道:“按照去歲大阿哥、三阿哥的例供給。”

宮裡早先只有皇子、皇孫的例,去歲大阿哥與三阿哥封郡王后,兩人供應也增加不少。

九阿哥沒有什麼再問的了,從乾清宮退了出去。

等到他出去,康熙跟梁九功抱怨道:“學會使小心眼了,還以為學會公事為先,結果呢?就是面上光,還是為銀子來的,過來湖弄朕來了……”

梁九功有些不知怎麼接話了,九阿哥這幾日實在不像話。

五十萬兩銀子,說磨就磨走了!

到底什麼發財大計啊,也不說悄悄拉扯自己一把!

可是想想那“日進鬥金”的小牌牌,梁九功還是道:“九爺這到底是當差的人,學著婉轉了……”

康熙笑著點頭道:“也是,會繞彎子了,不再開門見山的要什麼說什麼;就是性子還是猴急,真是便宜了他……”

*

從乾清宮出來,九阿哥才算鬆了口氣。

就是落袋為安!

回頭想要追加,也不行了!

至於搬家的事,等到二十一號,佟妃挪完宮再說。

他心裡有了成算,就去了內務府衙門。

他叫人傳了高衍中,先說了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馬車之事,隨後讓他拿著康熙的手諭去內庫支銀子。

高衍中沒有立時候就走,而是猶豫道:“爺,這銀子取出來,往哪兒送?”

這不是五百兩、五千兩,而是五十萬兩!

三萬一千二百五十斤。

就是大車拉,上千斤的大板車,也要拉三十多趟。

堆在那裡,怕是要半間屋子。

九阿哥想了想,還真是有些為難。

運到宮裡,惹眼不說,到時候還要再搬一回。

他想了想道:“春日裡內務府給皇子們分產,多有錢莊,就送到爺的錢莊,開了莊票出來,回頭你直接拿給高斌。”

高衍中聽了,差點跌一跟頭。

九阿哥這用人也太隨意了吧?

高斌前幾日才拿了十萬兩的莊票走,這回還有?

六十萬兩銀子,讓個半大孩子採買,高衍中這親老子都不放心。

九阿哥看著他的樣子,笑道:“膽子小了,爺跟高斌都不怕,你怕什麼?”

高衍中躬身道:“奴才是怕高斌不爭氣,耽擱了九爺的安排。”

九阿哥輕哼道:“爭氣有爭氣的用法,不爭氣有不爭氣的用法,到了爺手中,孩子當大人使,大人當驢子使,反正別閒著……”

高衍中訕笑,那還真要忙起來。

今日堂衙門這邊坐衙的正是赫奕。

知曉九阿哥過來,他過來請了安才回去。

只是回到他自己的值房後,他面色沉重起來。

前天太子打發人傳他去毓慶宮,他也老實去了。

結果,太子吩咐要盯著九阿哥……

這叫什麼事兒?!

自打正月裡他掛內務府總管,九阿哥待他客客氣氣不說,仁至義盡。

也體恤他,讓他專門負責毓慶宮供給這一塊。

可見,九阿哥對赫舍裡家也好,對毓慶宮也好,都與之為善,並沒有交惡的意思。

之前太子提及此事,也是贊九阿哥周全,怎麼如今改了口?

要知道,九阿哥可不單單是九阿哥,他是翊坤宮的阿哥,還有一個同母兄、一個同母弟,還有十阿哥那個如同雙生的兄弟。

這要是對上了,那後頭牽扯的,還有寧壽宮跟鈕祜祿家。

赫奕並不想聽命,可是那是太子的吩咐。

皇上提拔他到內務府,就是為了給太子使喚的。

他只有吩咐長隨道:“盯著高衍中些……”

內務府上下都曉得,高衍中跟張保住都是九阿哥的人。

兩人一個主外,一個主內,行事都很周全。

方才他去給九阿哥請安的時候,正好與高衍中打了照面……

*

乾清宮,西暖閣。

屋子裡的氣氛不再是之前的鬆弛。

康熙看著手中的摺頁,臉色陰沉著,望向趙昌:“舒爾相簿是什麼人?為什麼太子買的地,會掛在他名下?”

詹事府的屬官,有這個人麼?

康熙懷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明明詹士府的人都是他自己指的,竟然全無印象。

趙昌躬身道:“皇上,這是李格格之父……”

康熙臉色越發難看。

當時毓慶宮跟九阿哥之間的摩擦,是太子妃給收的尾,拿的就是太子貼補給李氏的幾處私產。

這是拿了四個小產業,再貼回去兩處大的?!

他一葉障目,沒有想到太子是為阿克墩兄弟準備的,只當是貼補妾室。

私庫總共就不到二十萬兩,拿了十萬兩給妾室置產?

這就是“回宮懲戒”?

康熙覺得心堵。

正經的岳家沒見他親近,倒是將妾室的孃家當成了姻親,這樣信重。

總算是知道要臉,曉得私下裡叫人添置,要不然的話,說出去就是大笑話。

兄弟求上門,只有五萬兩;安撫小老婆,直接十萬兩。

九阿哥還擔心因為銀子多寡的問題,擔心毓慶宮尷尬,將每個人的份例瞞了。

要是他曉得太子那十萬兩銀子的去處,怕是都要小心眼子的記一筆。

康熙有些擔心太子妃,道:“那個李氏現下如何?待太子妃可還恭敬?”

趙昌躬身道:“李格格如今住在擷芳殿……”

因為毓慶宮狹窄,太子年歲也大了,內卷漸多,就指了毓慶宮東南的擷芳殿安置太子內卷。

康熙聽了,不由皺眉。

這叫什麼?

李氏的份例雖是減了,可依舊是太子妃下第一人,而且不住在一處,有分庭抗爭之勢。

他有些心累,揉了揉額頭。

他已經跟太子提了,不喜李氏母子,太子卻恩寵依舊。

難道自己這個老阿瑪說的話,是耳邊風不成?

康熙心中,生出幾分不滿。

他看著趙昌道:“行了,此事到此為止……”

之前的時候,他還擔心太子手緊,也猶豫要不要再拿出十五萬兩銀子,讓太子跟大阿哥的份額齊平。

現下,還是算了。

太子有了自己的小家,護著自己的小家……

康熙望向梁九功,道:“將內造辦這幾個月新制的首飾單子拿過來……”

現在內造辦燒藍、燒紅技藝,日益成熟。

還有人調和出了其他顏色。

做好的首飾,都記檔入了內庫。

少一時,梁九功拿了首飾冊子過來。

上面都有描影,下面記錄材料幾何,金重多少錢。

這是要給明日冊的幾位嬪主挑賞賜。

康熙看了一遍,挑了幾樣出來,讓梁九功記下。

“燒紅如意牌給瓜爾佳氏,燒藍吉字牌給衛嬪,燒紅安字牌給章嬪……”

皇上賞賜,肯定不會單賞賜一樣,首飾、擺件、衣服料子、金銀,都有大概的定數。

今日這個,都是額外賞賜的。

想著明年就是榮妃的整生日,康熙就道:“這件燒紅五福捧壽對鐲賜榮妃,燒藍的十八子手串賜德妃,燒紅纏枝蓮金荷包賞宜妃,燒藍的福字扁方賞惠妃……”

四妃都想到了,康熙就沉吟了一下,往後翻了幾頁,道:“這個燒紅的石榴耳墜子賞王貴人……”

說完,他就合上首飾冊子。

梁九功拿了冊子,就要轉身退下。

康熙想了想,道:“拿回來,朕再挑一件……”

梁九功自沒有話說,恭敬地遞回來。

康熙翻看了前頭,略有沉思,指了一件道:“就這個吧,燒紅祥雲如意鎖。”

梁九功下去了。

康熙看了眼永壽宮的方向。

到底是佟家人,血脈相依。

可以不親近,但是也不容人怠慢。

這樣,就行了。

有了前車之鑑,他絕不允許外戚再插手宮中事……

*

當天下午,梁九功就跟花蝴蝶似的,東六宮跑完,跑西六宮;西六宮跑完,再來東六宮。

誰叫這宮裡的規矩,次序最重要。

頭一處,就是東六宮的延禧宮。

第二處,西六宮的翊坤宮。

第三處,東六宮的永和宮。

第四處,東六宮的鐘粹宮。

第五處,東六宮的景仁宮。

第六處,西六宮的啟祥宮。

第七處,西六宮的儲秀宮。

第八處,西六宮的啟祥宮。

第九處,東六宮的永和宮。

至於什麼先跑遍東六宮,再去西六宮,沒有那樣的規矩。

就是去了兩趟的啟祥宮跟永和宮,也沒有說一個宮裡就順帶著一起送了。

不興順帶著。

一下晌的功夫,梁九功覺得自己的腿都要遛細了。

不過這半日的賞封,也頂他幾年的年俸了。

嘿嘿!

梁九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那“日進鬥金”的金牌子就在裡頭放著。

別說,還真是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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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禮下於人

日,就是九月十六,宜遷居、慶典。

這日,也是衛嬪、章嬪與瓜爾佳貴人行冊禮的日子。

相關的儀式,還是有些繁瑣,只是也輪不到皇子福晉去觀禮。

前朝太和殿內設節案,冊嬪旨意放在左側。

宮內正中,也設節案一張、香案一張。

舒舒要預備的,就是幾處的賀禮。

四阿哥打發人送了禮單進來,是從直郡王府長史那裡抄來的。

大家按照直郡王府的例減等。

賀禮也比較簡單,就是金玉擺件,衣服料子這些。

舒舒見狀,就叫小椿將庫房的幾個雞血石擺件找出來了。

這是直接從杭州採買的。

雕刻所用的料子,是那種含硃砂少的粉凍昌化石,看著精緻可愛。

不過舒舒見了,想想還是算了。

要是對方覺得名字不吉利呢。

她就挑了個桃花凍的,叫小椿擺在多寶閣上,其他的又叫收起。

這幾個月又是燒藍首飾,又是小湯山的地,都沒顧上那些雞血石。

上行下效,九阿哥已經吩咐內造辦玉作的匠人開始雕刻了。

到時候直接“敬上”,除了擺在西暖閣的山子,剩下的就是幾件小擺件。

舒舒看著自己庫房的單子,道:“幾位嬪娘娘送妝鏡跟法蘭西香水各一份,西洋絨一卷,寧綢兩匹……”

說著,她又道:“寶石盆景一倜、鎮紙一對,西洋絨兩卷、寧綢四匹,這些預備著,回頭送永壽宮娘娘……”

小椿記下了,道:“福晉,那過些日子,良嬪娘娘遷宮還送麼?”

舒舒點頭道:“送,比照著上次儲秀宮的賀禮預備兩份,一份今天就送到長春宮)一份回頭再送。”

禮多人不怪。

禮少了,是打臉,沒有必要。

只是別的妃嬪可以打發身邊人送賀禮,舒舒與十福晉這兩個宮中小輩卻不適合了。

可是舒舒是懷孕前期,正是要小心的時候,親自過去道賀反而是給對方添麻煩。

於是,就有齊嬤嬤帶了小椿跟著十福晉一起去送禮。

今日冊三嬪,排序倒是沒有什麼變化。

良嬪為首,敏嬪次之,和嬪最後。

這也是應有之禮。

要是和嬪封在前頭,怕是朝野要非議皇帝有寡人之疾。

因這個緣故,十福晉一行,就先去啟祥宮,再去儲秀宮,最後是長春宮。

等到轉了一圈回來,十福晉已經氣喘吁吁的,癱坐在炕上,跟舒舒抱怨道:“這旗鞋真是要命了,要是穿靴子,我走一天都不會累……”

既是上門賀喜,她也換了旗裝跟旗鞋,穿得規規矩矩的。

原以為都在西六宮地界不會太累,可是這樣走了幾圈也難受了。

舒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十福晉的胳膊,紮紮實實的,都是肉。

上半年因南下奔波清減了那些肉,入秋以來都回來了。

舒舒忍不住道:“弟妹,你不是想要明後年去紅螺寺求子麼?那樣的話,就要剋制一下……”

中秋之前還不明顯,中秋後可能是天涼了,吃的多了,十福晉這體重應該是漲了不少。

十福晉苦著臉道:“那嫂子,我餓。”

舒舒覺得十福晉是胃口大了,道:“回頭多吃肉,少吃果子。”

肉更頂飽些。

十福晉痛快點頭道:“我聽嫂子的。”

等到次日,三位嬪主就往乾清宮跟寧壽宮行禮。

這也不幹小輩的事了。

舒舒聽了一耳朵,就放在一邊。

最近幾日,她得了空,就拿著皇子府的圖紙做規劃。

後頭的配房,給邢家住了一個一進院,再給齊嬤嬤跟崔總管各留一個。

六個二進院子,東邊把邊的,跟王府後院門斜對著的留給福松。

中路主院的正房依舊五間,可以跟阿哥所現在的格局一樣,到時候住著也習慣。

只是兩側各有兩間耳房,西耳房是打算做淨室的。

主院後頭的後罩房,樓房。

舒舒就打算將東邊的幾間做內庫,西邊的幾間先空著。

後院的廂房,可以分給小椿她們住。

主院的東廂房,是給肚子裡的寶貝預留出來的。

到時候乳母保姆跟著在東廂房安置。

等到看到西路的幾個小院子,舒舒默默。

她也不是心狠之人,可是也不敢懈怠。

誰叫她們立場不同。

舒舒也不會假惺惺的愧疚。

既是家裡給報了內務府小選,要是不指到阿哥所,那就是分下去做執役宮女,像香蘭一樣熬到二十五歲才能出宮。

現在半個主子,也是主子。

想到這裡,舒舒摸了摸肚子。

平平。

要是按照小說裡的情節,好妒的主母懷孕,妾室就要動麼蛾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兆佳格格跟王格格嚇到了,今年很安分。

二月裡舒舒跟著南巡的時候,也沒有往前院湊。

等到舒舒回來時,也各自叫人送了一份賞過去。

現在不到三個月,就是阿哥所的人,也只有九阿哥身邊跟正房服侍的人曉得她懷孕之事。

等到三個月後,她們兩個曉得主母有身孕,還肯安分,才是真安分。

舒舒低頭,嘴角帶了笑。

早生早好。

回頭接了阿牟入府,自己依舊是個大寶貝。

轉眼,到了九月二十,又是寧壽宮請安的日子。

這回舒舒就不必去了。

不過她也沒有太晚起床,辰初也醒了。

夫妻倆用了早飯,九阿哥就去內務府衙門了。

這也算是下旬了,他的“禁足”也就不了了之。

舒舒則是叫了小棠過來,準備茶點。

“十福晉愛吃酥的,紅棗幹來一份,蘋果乾來一份。”

“七福晉愛吃肉,香辣牛肉乾來一份、昨天滷的鴨肝來一份。”

七福晉原來無糖不歡,簡直就是個糖菩薩,可是生女後口味也改了。

“四福晉吃的素,那就牛奶玉米小發糕來一份,紅棗糕來一份。”

“五福晉比較喜歡吃乾果,就上一盤水晶核桃、一份松子糖。”

舒舒按照每個人的喜好,仔細地吩咐著,為即將到來的妯娌茶話會做準備。

幾個妯娌關係好,她今天沒有露面,嫂子們出宮之前,都會過來打個轉兒的。

將要到巳時,外頭就傳來動靜。

諸位福晉來了。

舒舒忙出來相迎。

四福晉見狀,快走幾步,拉了她的手,道:“又不是旁人,出來做什麼?今兒風大,快回屋……”

舒舒也不跟嫂子們客氣,直接引眾人到西次間。

人多了,坐在炕上說話不方便,舒舒就叫人擺了圓桌,擺好了茶點。

大家見了,不由失笑。

七福晉笑道:“不單單是皇祖母的小棉襖,也是大家的小棉襖!”

舒舒請眾人坐了,奉了茶,才笑著說道:“這小棉襖可金貴著,七嫂得多哄著我些,要不回頭就是漏風的小棉襖……”

一句話,聽得大家都跟著笑了。

舒舒曉得,幾位嫂子中,四福晉端莊,五福晉寡言,想要探問八卦,還是要看七福晉。

她就道:“七嫂,說說唄,今日如何?寧壽宮要多一把椅子了……”

七福晉搖頭道:“你真是,怎麼不會數數了?還是十個,只是良嬪娘娘挪了一步)敏嬪娘娘跟著挪,和嬪娘娘居於末座。”

舒舒覺得自己開始笨了。

十福晉小聲道:“和嬪娘娘可真年輕,跟良嬪娘娘在一塊,像是兩代人了。”

七福晉也擠眉弄眼,道:“良嬪娘娘素來和氣模樣,今天看著待和嬪也如沐春風。’”

舒舒想了想眾人的位次。

良嬪是西邊第四位,和嬪是西邊第五位。

這兩人還真是緣分。

兩人之前都住啟祥宮,以後都住長春宮。

宮裡都是長輩,大家八卦兩句,也點到為止。

舒舒看向四福晉道:“四嫂,大長公主住到公主別院,那您跟四哥還用過去請安麼?”

四福晉搖頭道:“不必,大長公主還朝是為了祭祀太皇太后,已經準備往皇陵去了。”

舒舒點頭。

不管多大年歲,都會思念母親。

她之所以這樣問,也不是沒話找話,而是因為大長公主的公主別院就是索額圖之前的宅子,距離皇子府不到一里多地。

要是四阿哥夫婦過去請安,那麼等到他們出宮後,也少不得過去。

等到幾位福晉離開,小椿就拿了一疊禮單過來。

舒舒的生辰就在下個月,這是“三節兩壽”中的一壽,內務府內外僚屬的賀生禮早在重陽節後,就開始陸陸續續的到了。

“這幾張是江南三位織造的。”

小椿遞過來,帶了稀罕道:“曹家、李家還罷了,金家這次卻是加了三成忖。”

舒舒蹙眉道:“九爺的禮單呢?”

都說禮多人不怪,可還有“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跟著。

小椿道:“也比其他兩家多些。”

舒舒就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多的?”

小椿想了想,道:“中秋節禮時就有些高了,只是不出格,奴婢也就沒當回事……”

舒舒想了想杭州織造金家的印象,好像是子嗣繁茂。

難道是為了內務府的缺來的?

舒舒吩咐小椿道:“他們家的東西單擱著,中秋節禮的單子也找出來,還有其他兩家。”

三大織造聯絡有親,同進同出的,金家這樣送禮也是不厚道。

只是以為多送禮,就能從皇子這裡討人情,那想的也太美了。

舒舒早就跟九阿哥提醒過,不插手內務府的人事。

木。

吼吼,又是一萬二的一天,驕傲,叉腰------------

第七百零五章 暴躁(謝盟主“煙火一冷一熱”加更”)

等到九阿哥從衙門回來,舒舒就提了金家送禮之事:“到底為什麼呢?要是為了內務府的缺,也太兒戲了些?”

就算是求人,也沒有這樣求的。

總要打發能說得上話的兄弟子侄進京,親自給九阿哥請安,而不是“三節兩壽”裡添個三瓜兩棗,那才符合常理。

九阿哥挑眉道:“不是為了缺,這是盯上小十七了……”

舒舒反應過來,道:“皇子伴讀名額?”

九阿哥點頭道:“曹家、李家各有一子弟入宮,金家自然也不甘於人後。”

金家本就是內務府的官員,因為得了皇上信重,才父子兩人任杭州織造三十餘年。

如今到了小一輩,生在杭州、長在杭州,早與宮裡關係疏遠了。

舒舒道:“那想得還挺遠,十七阿哥入上書房總要好幾年。”

九阿哥道:“算是提前報備吧,到時候選哈哈珠子的時候,讓人能想起他們來。”

曉得了緣故,舒舒就放下此事。

真到皇子選伴讀的時候,就不是他們能插手的。

宜妃身為養母,是可以從郭絡羅家或姻親人家遴選伴讀,倒是有資格選兩人,可是舒舒跟九阿哥壓根沒見過金家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將一個不知秉性的人放在十七阿哥身邊。

小孩子心性不足,容易被身邊人性情影響。

就比如阿克墩,早年有些傲氣,可是在人前看著也是規規矩矩的,選了伴讀,入上書房讀書後,受了身邊人蠱惑,驕狂自大,反而進退失據。

次日,佟妃遷永壽宮。

依舊是齊嬤嬤帶了小椿隨十福晉過去送賀禮。

再次日,是九格格十七歲生辰。

聖旨下,皇九女指婚給一等承恩公鄂倫岱長子一等侍衛補熙,命禮部與內務府開始準備公主出降相關事宜。

九格格的婚事,至此塵埃落定。

至於公主的封號,會在大婚之前冊封。

舒舒得了訊息,長吁了口氣。

她也有些搞不清楚,這算是改變了歷史,還是沒有改變歷史。

九格格的駙馬不再是舜安顏,可是依舊是佟家子弟。

她面上卻是歡喜,吩咐小椿道:“快代我跑一趟,去給格格道喜。”

至於其他的,就不好用丫頭傳話了。

道喜沒有空著手的,正好金如意也是預備好的。

舒舒就讓小椿找了出來,直接用那個做賀禮。

這雖是作為添妝禮預備的,可是之前也是打算私下給的,為的是兩人除了是姑嫂還是手帕交的情誼。

明面上的添妝禮,舒舒還是會從嫂子們的例,不會跟大家相差太多。

所以這涸時候送如意也合適。

小椿帶了人出發了。

舒舒就算著日子。

二十五良嬪遷宮,後宮大事畢。

九阿哥就可以去御前央求月底搬家之事。

他之前拿了舒舒跟自己的八字,又去了一趟欽天監,算了一下,還是合上二十九的日子,沒有衝撞。

這樣算下來,自己在宮裡待的日子,就要不到一旬了……

木。

寧壽宮,東次間。

最先得了指婚訊息的是兩位太妃。

因為就在這邊住著,天使一來,就得了訊息。

兩人都打發嬤嬤過去送賀禮,而後相伴著過來給太后道喜。

要知道,九格格不單是公主,還是太后撫養的公主,兩位太妃瞧她自然也親近。

這回留在眼跟前了,太后算是心願得償。

太后確實歡喜,笑得合不攏嘴。

她自己就是遠嫁的,曉得女子遠嫁的苦楚。

這些年榮華富貴不缺,可是想起在孃家時的愜意,也讓人午夜夢迴。

外加上親人的生離死別,早年的時候,也是流過半筐眼淚。

現下九格格指了婚,留京就成了定局。

“小九性子綿,又是內裡剛性的人,就是指到科爾沁,我都不放心。”

太后跟兩位太妃絮叨著:“是個孝順孩子,到時候‘報喜不報憂’的,可不是要心疼死人了,現在這樣多好,就在眼皮子底下,平日裡也能常見到……”

端順太妃道:“還以為皇上會改了主意,另外擇人家,沒想到還是他們家。”

鄂倫岱可是出了名的脾氣不好,是個混人,在御前都敢挺脖子。

雖說八旗不流行打媳婦,可是鄂倫岱這樣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也叫人擔心他會不會毆妻。

這龍生龍、鳳生鳳的·

淑惠太妃道:“皇上念舊·”

早年皇上剛親政的時候,佟國綱也給了不少助力。

太后笑著說道:“皇上打發補熙過來給我請安,是個靦腆孩子,跟他老子行事不一樣。”

說著這裡,她看向端順太妃跟淑惠太妃道:“皇上難得冊封后宮,下一回估摸也要十年八年後。”

兩位太妃臉色都淡淡的。

這次冊禮,落下了鹹福宮妃跟佟妃。

她們雖看得開,可還是覺得有些不舒坦。

早年大清後宮,是蒙古女人的天下,可是隨著她們老去,怕是大清後宮中蒙妃都難進了。

太后看著兩人道:“皇上開始喜歡年輕庶妃,乾清宮的答應也好幾十了,回頭要是有人遇喜,身份太低,也沒有資格撫養,你們要是想撫養小格格、小阿哥,正是時候……”

端順太妃立時搖頭道:“我可不操那個心,回頭一閉眼,私房都給了小布音就是”。

淑惠太妃卻是猶豫。

早年的時候不是沒有過這個念頭,只是皇子皇女們都金貴。

要是以後的小阿哥、小格格都跟十五阿哥他們這樣的出身,教養一個也是兩全其美。

淑惠太妃道:“那就等個庶妃的小阿哥,不要小格格,養大了天南地北的隔著,怪不落忍的……”

幾個老人家都笑了,真要是能活到十幾年後,趕上太皇太后的壽數,那也是她們的福氣。

太后點頭道:“那回頭我求皇上。”

這養孩子有養孩子的樂趣。

小寶貝“哈哈”笑著,就會叫人跟著笑了;小寶貝“嗚嗚”哭了,那心肝都要揉碎了。

她們這輩子,沒有得過丈夫的恩寵,沒有生兒育女,老了老了,想要享幾日天倫之樂,也不是罪過……

木。

格格所,九格格處。

九格格看著錦盒裡金燦燦的如意,跟小椿道:“九嫂也太實誠了。”

這麼大的金如意,即便是掐絲鏤空,樣子做的精巧,可是金子就是金子,這分量也不會輕。

小椿笑道:“本是預備著明年送的,福晉打發奴婢先送來。”

九格格臉色泛紅,道:“我也正有事要找九嫂,明兒九嫂什麼時候得閒,我過去叨擾一二。”

小椿想了想自己福晉的坐臥起居,道:“辰正到午初閒著,下晌申初之前要小憩)申初到酉初也得閒。”

九格格聽著這個時辰,不由失笑,道:“九哥中午還要回阿哥所?”

小椿笑道:“九爺不放心福晉一個吃飯。”

九格格有些心塞,卻也知趣,道:“那我就明天上午過去跟嫂子說話。”

兩人說著話,外頭就有了動靜。

是各宮妃嬪得了訊息,打發人送賀禮來了。

小椿就告辭出來,回了二所。

舒舒聽說九格格要來做客,只有歡喜的。

她一個人待著無聊,十福晉偶爾過來坐坐,可應該是得了十阿哥的吩咐,每次也就兩刻鐘,並不久坐。

舒舒覺得自己需要小夥伴了。

她想要準備茶點,可是九格格不怎麼重口腹之慾,就吩咐小椿道:“那明日就將咱們的幾樣果子拿出來待客。”

這是九格格說有事找自己,那到底什麼事呢?

木。

四貝勒府,門口。

四阿哥勒馬而至,黑著臉將韁繩丟給門房,就大踏步的進府。

他直接去了書房,看到佛龕上佛祖的慈眉善目,煩躁的心才漸漸平復。

人都有遠近親疏。

對他來說,即便面上跟佟家人關係尋常,可心裡還是念著額涅的情分。

只是佟國維對他態度平平,跟對其他皇子阿哥並無太多區別,他之前也就不上杆子去燒熱灶。

瞧著佟國維的樣子,似乎並不認為四阿哥被佟皇后撫養就是“皇后養子”。

四阿哥羞憤,也鮮少主動與他們聯絡。

除了隆科多,

隆科多對他一直親近,舅甥早年也有不少走動。

正月裡佟國維落罪,四阿哥並不覺得可惜,他想的是找個機會將隆科多調回京城。

額涅生前,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胞弟。

結果今日收到隆科多的信,居然是拿九格格說嘴,提及想要讓皇上息怒,唯有舜安顏尚主才能使得佟家脫困。

隆科多央求四阿哥促成此事,否則的話,這一支就要沉寂,往後也做不了四阿哥的助力。

簡直是莫名其妙!

四阿哥看了信,就要氣炸肺。

隆科多是舅舅不假,可是九格格也是他的同胞妹妹。

他怎麼可能為了佟家的富貴,就要去插手妹妹的婚嫁?

哪有這樣的道理?

還有那個助力?

自己一個皇子,需要什麼助力?

佟家用意不善,其心可誅!

四福晉得了訊息,曉得自己爺挾怒而歸。

她並沒有急著到書房來,而是叫膳房預備了杏仁茶,還有現成的沙琪瑪跟芝麻糖各裝了一盤,才帶人到了前院。

聽說福晉來了,四阿哥將趕人的話嚥下。

這是髮妻,不是旁人,四阿哥也想要找人說說心中的憋悶。

四福晉進來,從身後丫頭手中接了食盒,擺擺手打發人出去。

四阿哥看了一眼,道:“爺不想吃。”

四福晉柔聲道:“不是旁的,就是一碗杏仁茶,潤肺的,現在乾燥,早上爺咳了好幾聲。”

四阿哥不說話了,四福晉將杏仁茶跟兩盤茶點都拿了出來,擺好了,又去投了乾淨毛巾遞給四阿哥。

四阿哥接了,神色緩和些,搽乾淨手,端起杏仁茶吃了。

裡面放了糖霜,吃著甘甜。

四阿哥吃了一碗,心緒也平靜下來。

等到撂下碗,漱了口,他才跟四福晉抱怨道:“你說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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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臭嘴

“居然說要做爺的助力,爺一個皇子,要什麼助力?”

四阿哥恨聲道:“這是存了奪嫡的心思,怪不得汗阿瑪容不下!”

佟傢俬心太重。

得了甜頭,出一個太后得了一個承恩公,出了一涸皇后又得了一個承恩公。

這是想要再出個皇子,使得佟家更進一步。

之前將佟妃留到二十好幾是為了這個,現在來蠱惑他也是為了這個。

“難道爺是傻子?瞧不出他們的狼子野心?別說東宮儲位穩固,就算真有個萬一還有大哥在……”

四阿哥絮叨著,道:“幸好不傻,曉得是打發心腹送信,要是落到旁人眼中,爺成什麼了?”

真是不做賊也心虛了。

讓外人曉得了,還以為是他生了什麼大不逆的念頭,得添多少麻煩。

四福晉耐心聽著,並不多加點評。

她曉得四阿哥心中,佟家人是不一樣的。

四阿哥接著說道:“更不該拿小九的婚事說嘴,這勳貴人家,起起伏伏算什麼,只要兒孫爭氣,下一輩就起來了,偏偏不走正路,就琢磨這些邪門歪道……”

說到這裡,他鬆了口氣道:“幸好小九親事塵埃落定,要不然他們不死心,誰曉得鬧出什麼來!”

四福晉點頭道:“雖說早有風聲出來,可到底叫人懸心,如今真是大喜,過幾日入宮,我去給妹妹賀喜。”

四阿哥臉上帶了嫌棄,道:“補熙年歲小了些,為人也怯懦,人才只是尋常。”

四福晉道:“妹妹性子溫柔,如此夫妻倆和和氣氣的,長輩們也省心。”

四阿哥曉得她說的是鄂倫岱脾氣暴躁之事,輕哼道:“就是汗阿瑪太縱著了,才失了規矩!又不是傻子,哪裡真的不知道輕重?這大半年來,怎麼沒聽說他有什麼猖獗不規矩的地方!”

四福晉想想,還真是如此。

這一年來,佟家可是鳥悄的。

就是這位愛作妖的公爺,也老實的不得了。

不單佟家如此,赫舍裡家跟鈕祜祿家也差不多如此。

木。

大長公主別院。

大長公主跟榮憲公主也得了九格格指婚佟家子弟的訊息,祖孫倆神色各異。

大長公主眉頭舒展開來,感嘆道:“真好,大清強大了!”

滿蒙聯姻,依舊是國策,可是與早年截然不同。

不再需要蒙古女人正位中宮,皇帝的公主也不會任由蒙古部落求娶。

依然是撫蒙,可到底不一樣了。

榮憲公主也帶了笑,心中不無酸楚。

自己也曾被太后教養過,可是跟小九這種養在太后跟前的還不同。

汗阿瑪孝順,小九有福氣。

大長公主發現了孫媳婦的沉寂,岔開話道:“你婆婆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算要跟朝廷求親,不是應該求宗女麼?

求個勳貴之女做什麼?

榮憲公主振奮起來,道:“聽婆母提過兩次,說是遏公的孫女,她的親侄女,如今父母雙亡,怪可憐的,就想要許給老三,去年寫過一次信,不知怎麼沒說好,後來京裡過去信,不知怎麼又說好了。”

大長公主露出不贊成來,道:“聽著就單薄,就算念著孃家人,也不該用兒子貼補。”

大長公主早年喪夫,老來喪子,對於孫輩很是親近。

榮憲公主道:“內裡實惠,這位表妹是佟家外孫女,生母是孝懿皇后庶妹。”

大長公主嘆氣道:“你都曉得佟家富庶,佟家女嫁妝豐厚,那旁人也曉得,這吃相太難看了,叫人笑話。”

榮憲公主對於小妯娌的人選,並不在意。

左右巴林部不可能再下降一個公主,那就算求來郡主,身份也在她之下。

區區勳貴之女,更不以為意。

大長公主無奈道:“既是早遞了摺子,估摸皇上心裡早有了定奪,我們等著恩典就是。”

祖孫正說著,就有太監送了帖子進來。

有人送了拜帖,想要求見大長公主,給大長公主請安。

大長公主聽了,來了興致。

老一輩的兄弟姊妹雖凋零的差不多,可還有人在。

“是常舒麼?”公主探身問道。

這是她唯一在世的兄弟了,今年也六十好幾了。

那太監道:“是鈕祜祿家的人,王府長史尹德,想要攜妻女來給大長公主與公主請安”

大長公主聽了,意興闌珊,望向榮憲公主,道:“就是他們家麼?”

榮憲公主點頭,道:“那位表妹父母雙亡後,就帶了同胞的弟弟去了叔叔家,就是這位尹德大人了,還有三個庶兄弟,依舊是靠著公府那邊。”

大長公主擺手道:“不耐煩見,等到親事敲定了再見吧,要不然外人還以為我老煳塗了,盯上京裡的勳貴之女。”

骨肉生離,有幾家捨得的?

宗女沒有法子,姓愛新覺羅,受朝廷供應,為了大義也當撫蒙。

可是勳貴之女,憑什麼要犧牲婚事?

蒙古是重視滿蒙聯姻,可是那僅限於宗女。

博爾濟吉特氏跟愛新覺羅氏血脈相容,世代相依,草原跟朝廷才能更好的安定。

榮憲公主心中有數,吩咐那太監道:“就說大長公主靜養,不耐煩見外客,勞煩他們惦記著。”

到底是婆婆的孃家人,榮憲公主回覆的比較客氣。

可是這被退回去的拜帖,也使得尹德夫婦神色大變。

尹德之妻,三十多歲,容長臉,丹鳳眼,看著是個幹練的,也是出身高門,是已故湖廣總督董衛國之女。

丈夫心善,董氏也不是心狠之人,幫扶遺孤也是應有之義。

可是這一出出的,鬧的他們夫妻裡外不是人。

自從郡王太福晉的信到了,說是已經跟皇上請旨,夫妻兩人就等著旨意下來。

到時候趕緊送到巴林部,也算了了這一樁事。

如今,要砸手中了?

董氏著急道:“不會是有人說什麼了吧?大長公主之前可是住在宮裡。”

尹德搖頭道:“應該不至於,要是九福晉插手此事,這幾個月也不會風平浪靜。”

董氏頭疼道:“我只今兒這一回,答應老爺跟著上門,如今拒了就拒了,再沒有臉面貼上去,老爺也別指望我,你樂意背黑鍋當個拿侄女換頂戴的叔叔,我還不樂意當那個黑心的嬸嬸……”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既是覺得自己及笄,已經大了,那就讓她自己做主好了,不是覺得小姑母好麼?那就去國公府!”

尹德無奈道:“不過是孩子,一時關心則亂,失了分寸,你跟她計較什麼?”

董氏脾氣再好,也受不得這個,起身道:“老爺自己留著吧,我可不敢有這樣的孩子……那是單單牽扯董鄂家麼?自以為上三旗跟正紅旗打不上交道,就沒了顧忌,出爾反爾?那後頭還有九阿哥跟十阿哥!”

尹德漲紅了臉道:“阿哥會體諒的,兩位阿哥關係最好。”

董氏冷笑道:“老爺也知曉十阿哥與九阿哥關係最好,體諒不體諒的,旁人不曉得,老爺也不曉得?”

尹德無奈道:“事已至此,還能如何?”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能察覺不到十阿哥的冷淡跟疏離。

不說別的,就說中秋節禮,跟上半年的端午節禮,就天差地別。

董氏道:“是不能如何?只怕老爺這長史的位置也不穩了……”

說罷,她摔了門簾出去。

門口站著一個妙齡少女,十五、六歲年紀,穿著粉色旗裝,梳著辮子,身量高挑相貌清秀,眉眼之間帶了傲氣。)

董氏望過去,臉色漲紅,看著少女有些羞惱。

人人背後都說人,人人背後被人說。

這樣被正主碰到,也是讓人尷尬。

“嬸子。”

少女不避不閃,直視著董氏。

董氏惱道:“大格格也十五了,還不曉得做人的道理?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這般鬼祟模樣做什麼?”

少女坦然道:“侄女沒有偷聽,只是見叔叔跟嬸子說話,沒有打擾。”

屋子裡尹德聽到動靜,忙出來道:“大格格來了,可是有事麼?”

大格格道:“侄女想要問問去公主別院請安之事。”

尹德訕笑道:“大長公主遠來勞乏,暫時不見客。”

大格格看著他道:“是侄女連累四叔了?那侄女去給十爺賠罪?”

董氏嗤笑道:“你算老幾,這般男女不禁的,要往阿哥身邊湊?真將自己當成皇子表妹了?一耳光打阿哥臉上時,怎麼沒想著那是表哥?”

大格格依舊站得直直的,不卑不亢道:“侄女已經解釋過了,是正泰聽了嬤嬤閒話,誤會了,侄女已經跟他說開了。”

董氏冷笑道:“這時候說是正泰誤會?正泰那個年歲,怎麼曉得將信遞到內館去?”

尹德攔道:“你就少說兩句吧,心是好心,長了張破嘴。”

董氏翻了個白眼道:“好心餵了狗,悔得我腸子都青了……”

說罷,她也不跟叔侄倆繼續掰扯,轉身出去了……

木。

二所,正房。

舒舒看了眼時間,估摸著將要午初二刻,就催膳房預備中午這頓飯。

掐著點,現在熱水燒齊備了。

等到九阿哥回來,正好可以直接煮麵,上桌還能快點。

今天吃蕎麵飴餡面,用的是酸菜澆頭。

舒舒突然想起來了,就是想要吃這一口,可是也忍著,想著等九阿哥回來一起吃。

畢竟這是新鮮吃食,之前二所膳房沒有吃過的。

因為九阿哥的胃不好,吃不得太硬的,可是這飴餡面用的是調和麵。

三分蕎麵,配七分白麵,就是借個味兒。

她還專門吩咐了,到時候分開和麵。

自己這碗要硬麵,九阿哥那碗要軟面。

等了一上午,飢腸轆轆談不上,但是卻是饞壞了。

她啃著沙果乾,想著酸菜湯頭的香氣,真是口水都要收不住了……

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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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不孝子

還是平時的時候,九阿哥從內務府衙門回來,臉上有些糾結。

舒舒看著他這樣神情,有些好奇。

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好像很複雜。

九阿哥在臉上揉了一把道:“爺倒是想歡喜,可又覺得不合時宜,老師的大學士估摸該授了。”

早在正月的時候,就有馬齊入閣的訊息出來。

現在已經是九月了,才有了動靜。

“這不是好事麼,怎麼不合時宜了?”

舒舒覺得自己可能真地變笨了,竟然找不到其中的邏輯關係。

“阿蘭泰薨了,今天早上……”

九阿哥說著,一副牙疼的表情,道:“大學士快死乾淨了,汗阿瑪再不補沒人了”

有個病重靜養的,也久不上朝。

還有個正月裡被索額圖牽連,主動告老的。

還有兩個名義上的大學士,都是年老體衰,只保留著大學士的頭銜,並不上朝。

阿蘭泰本是碩果僅存在朝的,結果一場風寒,凋零了。

“汗阿瑪也沒想到會這麼快,早上得了阿蘭泰家的摺子,打發大哥帶了御醫去探看,還準備中午親自過去,結果大哥他們過去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等到大哥回來稟告,喪信就前後腳報來了……”

九阿哥道:“真要說起來,也不過花甲之年,離告老有些年份呢。”

大學士是相,雖說現在君權重、相權輕,可也是國之股肱。

怪不得九阿哥那侗神情。

舒舒默默,道:“眼見著就是入冬了,今年冬天比每年冷的早。”

年關難過,說的就是如此了。

每年冬天,對於年老體弱的人來說,都是難關。

九阿哥一聽,關切地看了她兩眼,道:“覺得屋子裡冷了?叫人開始燒炭盆吧,也不必非要等著地龍。”

舒舒看了下四周,道:“這麼大屋子,得多少個炭盆能頂用?弄得都是煙火氣,也暖和不到哪裡去。”

九阿哥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書房道:“不是有書房麼,夏天的時候那邊能隔絕熱氣,冬天不是就能隔絕冷氣?”

舒舒白了九阿哥一眼,帶了不滿,道:“爺那是什麼眼神?”

九阿哥忙道:“就是覺得你怎麼這麼招人稀罕呢!你一時想不到的,也沒有什麼爺幫你想到,這不是也挺好?”)

皇子與皇子福晉冬日每日都供炭,只是現在還不到供應的時候。

舒舒想到了皇子府的東耳房。

之前的時候只打算西耳房做淨室,東耳房沒有打算。

現下看來,正好做個暖室。

連著書房,冬日在裡面看書,夏日在裡面避暑。

下面燒個暖炕,每年入冬之前,可以叫人提前燒上,也省得直接在屋子裡用炭。

舒舒就跟九阿哥說了,九阿哥笑道:“咱們自己的屋子,怎麼折騰都行,都依你”。

說到這裡,他想了想,道:“炭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這都下旬了,炭庫早預備好了,一會兒讓人將燻爐搬到書房,爺打發孫金去內務府送些銀子……”

這樣相當於他們自己買了炭。

舒舒看著九阿哥道:“爺,這不妥當吧?”

在皇宮之中,老的老,小的小,他們屬於年輕力壯的。

即便有人搞特殊待遇,提前用炭盆,也輪不到他們。

九阿哥帶了壞笑,道:“不妥當才好,才會被人挑剔,回頭將小話送到御前,到時候咱們搬家也師出有名。”

舒舒覺得九阿哥不厚道,揪著內務府這一頭羊毛擼。

不過他們也不冤枉就是,宮裡多少閒話,都是他們傳到外頭去的。

關於九阿哥的名聲,譭譽參半,就有他們的功勞。

九阿哥想到做到,一聲聲的吩咐下去。

吩咐完,膳桌也擺了上來。

今日的午飯用的好,九阿哥吃著飴餡面也覺得不錯。

“冬天吃著正好,就是這湯底差了些,有些素,換了羊肉湯或雞湯,應該更不錯”

舒舒聽著,就覺得膩了。

不過說起羊肉,她想要吃烤肉羊肉串了,撒上多多的辣椒粉,不用瘦羊肉,要連著肉筋的地方。

想到了就饞的不行,舒舒立時吩咐小椿傳話,道:“去烤幾串羊肉串,不用撒孜然,只撒辣椒粉跟鹽,再烤兩串白菜芯兒……”

九阿哥顧不得吃麵了,關切道:“這就是害口麼?還想要吃什麼,跟爺說,爺給你淘換去……”

舒舒現在滿腦子都是香辣肉筋的味道,搖頭道:“先這兩樣就行了……”

九阿哥見狀,就陪她等。

估摸不到兩刻鐘,小棠就快步的提了食盒進來。

裡面放著一個尺盤,上面是一把羊肉串跟兩串白菜芯兒,還有兩張小米煎餅。

香味立時撲鼻而來。

小棠道:“要是福晉覺得辣椒辣了,用煎餅夾著吃。”

舒舒點著頭,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串,入口就是一陣滿足。

上輩子小時候還以為辣跟酸甜苦鹹一樣是味覺,大了才知曉是痛覺。

辣椒在味蕾上炙烤的感覺,太過癮了。

什麼香料也沒放,辣椒就足以緩和羊肉的腥羶油膩。

羊肉串上帶了油脂的部分,都是烤成了金黃色,帶了焦香。

舒舒一口氣吃了三串,舌頭都辣麻了,看著小棠道:“想吃甜的解解辣,糖水桃子還有麼?”

小棠道:“還有好幾罈子沒開的,奴婢這就去盛。”

等到小棠走後,舒舒放緩了速度,又幹掉了幾串羊肉串、兩串白菜串。

這會兒功夫,糖水桃肉也端來了。

現在吃著冷絲絲的,倒是正好。

九阿哥在旁,看著肚子都跟著不舒坦了,關切道:“這又是熱的,又是涼的,吃著沒事吧?”

舒舒道:“沒事。”

眼見著九阿哥的面都泡的更軟了,舒舒道:“再給爺煮一碗吧,這都耽擱了……”

九阿哥搖搖頭道:“爺吃的差不多了。”

這一餐飯,舒舒吃得心滿意足,九阿哥卻心疼了。

他想了想,道:“也不能總是想起來吃什麼,這樣等著,哪裡受得了?要不你回頭寫個單子,將想要吃的,可能會吃的東西都列出來,叫膳房預備好,這樣想吃什麼也不用等那麼久……”)

舒舒也覺得這樣點菜難熬了。

每次都等那麼久。

她有什麼想吃的?

水煮魚。

毛血旺。

辣子雞·

小酥肉。

川菜館的菜譜上有的,她都想吃。

九阿哥見她意動,道:“想到什麼了?就按你想吃的輪著來,反正爺也不挑食,跟著對付兩口就行了。”

舒舒聽了,又冷靜下來了。

要是她一個人吃,讓九阿哥看著,那也少了滋味兒。

她就道:“想喝老鴨湯了,下午叫膳房燉上,等晚上喝著正好。”

九阿哥想了想,道:“你之前涮鍋子時不是愛吃炸豆皮麼,也可以炸些下里頭。”

這是被舒舒唸叨的。

舒舒說要多吃雞蛋、豆腐跟肉,奶幹也要多吃些,小孩子才長得好。

舒舒點頭道:“那就加一份。”

等到兩人膳桌撤下去,燻爐已經擱在書房的炕上了。

立秋後收起的羊毛掛毯也拿了出來,重新放在書房的多寶閣上。

就是屋裡用的上等紅螺炭都抬了兩筐回來。

不過現在是中午,外頭暖和,屋子裡也不冷,舒舒就沒有叫人點火。

她跟九阿哥笑道:“用不了兩日,爺就是不孝子了。”

年後康熙清理內務府,清退了好多人。

尤其是後宮妃主的孃家人,御膳房的幾家都清退了。

要是明白人,自然曉得這是聖命;可要是煳塗的,或者是欺軟怕硬的,少不得把這一筆賬放在九阿哥頭上。

也就是這半年來,九阿哥成了“愛子”,加上行事也沒有出褶子,才沒有人敢折騰。

可是這“不孝”之舉出來,那還能便宜了他?

非議是少不了的。

九阿哥摸著下巴,道:“爺是給他們挖坑,又不是自己掉坑,也當做個準備。”

等到下午,去了內務府,九阿哥就打發孫金帶了兩個筆帖式從寧壽宮開始,挨個宮的請見總管太監,傳了九阿哥的話。

今冬炭火充足,天氣冷的早,要是哪個長輩覺得屋子陰涼,可以打發人去內務府提前支取炭火,等到明年春天的時候再核算超額總數,從下一年的炭火中扣除。

若是有剩的,也按照內務府賬面的價格,折算成銀錢支給。

如今東西十二宮,東六宮的承乾宮、景仁宮空著,景陽宮做了內藏書處。

剩下九個宮室,都有主位妃嬪在。

當天下午,就曉得了內務府今年的“新政”

木。

延禧宮,正殿。

惠妃點頭道:“有個自己人盯著就是不一樣,外官哪兒曉得宮裡是冷是熱,今年確實冷得早。”

宮女道:“娘娘,那咱們要提前領炭麼?”

惠妃點頭道:“領吧,要不然後頭的幾個也不敢貿然行事。”

九阿哥可貴的是,不單單是提了可提前支取炭火,還說明白了炭火核算之事。

如此,即便提前打發人去領炭,也不用擔心被內務府的奴才勒索。

真要是日子過的拮据的,每年冬天少支些炭,明年開春還能有一筆閒錢。

至於冷不冷的。

反正進了十月有地龍,到時候即便屋子不暖和,也凍不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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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恩典

翊坤宮,次殿。

牌局已經散了。

宜妃歪在炕上,手中拿著一副骰子,在那裡扔著玩。

等到總管太監進來傳話,宜妃才坐起身。

聽了以後,她點點頭,對佩蘭吩咐道:“去後頭問一聲,貴人跟庶妃要不要炭,要的話,打發人明天一道領了……”

佩蘭應了,道:“那正殿這邊?”

宜妃道:“自然也要,這不是老九發話了麼?我這額娘怎麼也要給打個樣兒……”

少一時,佩蘭傳完話回來,道:“貴人跟庶妃都說了要,配殿確實更陰涼了些。”

正殿跟後殿還罷了,坐北朝南,冬暖夏涼。

東西配殿,冬不暖、夏不涼,很遭罪。

尤其是每年地龍開始之前,屋子裡陰冷陰冷的。

“九爺仔細,旁人也想不到這個·”

佩蘭讚道。

宜妃輕哼道:“誰曉得又鬧什麼妖?壓根就不是那仔細的人,就算疼媳婦,也不必這樣張羅的滿宮驚動,指定憋著什麼壞水兒。”

要沒有其他原由,舒舒也會攔著,本不是張揚的性子。

乾清宮裡,是最後得到訊息的。

因為內務府的供應,是按例。

從的是後宮的例,從太后一直到尋常宮女子。

乾清宮的炭是沒有例的。

暖閣裡冬天會放著兩個四尺多高的燻爐,日夜不熄,使得屋子裡溫暖如春。

康熙知曉此事,也沒有說什麼。

畢竟內務府的總賬沒有變化,每年木炭採購的總數不變。

只是那份例內餘炭剩下的折銀。

“胡鬧!不知人間疾苦!”

正好馬齊這涸皇子師在,康熙忍不住抱怨道:“他自己手頭寬裕,就以為旁人都是富的?也不多想想……”

這個規矩施行,肯定又有日子窘迫的後宮小主要生抗了。

可是庶妃們年輕體弱的,到時候為了省幾斤木炭生病了,反而得不償失。

馬齊躬身道:“九爺心善,只是年歲小,思量得不夠周全。”

康熙雖不滿這一條,可是也沒有想著叫九阿哥修改。

九阿哥這一年在內務府,雖鬧騰了好幾回,做了不少事,可是並沒有修改過內務府原有的規矩。

這是第一次,也是立威的時候。

雖有不足,可是也不必全盤否定。

朝令夕改,會折損他這個內務府總管的威嚴。

只是有時候,好心未必就能辦好事。

除了馬齊,禮部滿尚書佛倫跟漢尚書張英也在。

大臣病故,雖無輟朝之例,可阿蘭泰畢竟是在任上薨的,且辦事敬謹,今日特停辦事一日。

康熙看著兩位禮部尚書道:“著馬武同內大臣一員、侍衛十員,往奠茶酒;賜鞍馬四匹,銀兩千兩;至發引時,直郡王胤褪、七貝勒胤祜,乾清宮侍衛十員、並五班侍衛往送”

一條一條,都是恩典。

尤其是馬武同內大臣奠茶酒,這是代聖駕親臨。

最後,康熙道:“禮部擬諡號呈上來。”

兩人躬身應了。

康熙也沒有心思再說其他,擺擺手,叫人跪安了。

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阻擋之事。

康熙初年的大臣還罷,都年高體邁,到了終老之時;可像阿蘭泰這樣康熙十幾年才提拔起來的臣子,也開始謝世。

康熙心中嘆了口氣。

好像時間過得越來越快。

還清楚記得過年的情形,結果這就又到年底。

他想到了寧壽宮的太后,今年已經五十九,又想起了公主別院的大長公主,已經六十八。

大長公主在宮裡歇這幾日,康熙曾打發太醫去請了脈。

脈象並不好。

大長公主老了。

五臟六腑都是毛病。

尤其是氣疾,很是嚴重。

這會使得她時常夜不安枕。

這是宿疾,不好調理,太醫下了潤肺跟安眠的方子,不過效果微弱。

既是不想處理國政,康熙就吩咐魏珠翻出了巴林部太福晉的摺子。

罷了。

早日敲定此事,也讓大長公主寬懷。

康熙就提筆,在太福晉的摺子上寫了幾筆。

隨即,他讓魏珠拿了兩張新的聖旨,提筆寫了賜婚旨意,只是在底下落款的時候撂下筆。

既是說今日特停辦事一例,那還是明天派人傳旨。

木。

次日,魏珠拿著聖旨去了大長公主所在的別院。

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代巴林郡王的同母弟三臺吉接了指婚的旨意。

等到聽完,祖孫倆都有些蒙。

兩人當然曉得阿靈阿長女是誰,那是鈕祜祿家的嫡支嫡格格,是德妃娘娘的外甥女。

大長公主還在沉吟,榮憲公主已經接了旨。

她認出魏珠,雖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太監,卻是御前得用的人。

前幾日,聖駕到寧壽宮,魏珠也隨侍左右。

榮憲公主示意管家送了茶水錢,笑著說道:“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大喜之事,謝汗阿瑪體恤,我們太福晉心願得償,‘親上加親’……”

那銀封薄薄的,裡面不是金銀,而是莊票。

這位二公主的行事跟胞弟截然不同。

魏珠就也樂意賣好,眼見大長公主臉上還有些混沌,就解釋一句道:“皇上覺得阿靈阿家的格格出身更體面,更適合做大長公主的孫媳婦”

其他的,他就不肯多說了,告辭離開。

大長公主與榮憲公主面面相覷,皇上是什麼意思?

這個更體面,那前頭那個就是不體面?

這叫什麼話。

雖說大長公主對這門親事並不大喜歡,可也沒有懷疑過太福晉的眼光。

畢竟那是她最疼愛的幼子,還能找個不合適的兒媳婦?

榮憲公主道:“還是叫人打聽打聽,怕是有什麼不妥當之處,京城這邊瞞著……”

巴林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兩人對前頭的那位格格,印象就是嫡房旁支之女。

木。

從大長公主別院出來,魏珠就去了一等公阿靈阿家。

鈕祜祿家也算是聚族而居,前後街都是各房人口。

等到魏珠離開,公夫人差點哭死過去,摟著長女捨不得撒手。

阿靈阿臉上也有些陰鬱,吩咐管事的道:“去國公府,請國公夫人回來!”

巴林部的那位長姐性子孤僻,跟他年歲相差的又遠,姐弟之間沒有什麼情分,這些年往來書信也少。

倒是國公夫人那邊,跟巴林部有信件往來。

不到半個時辰,國公夫人就回來了。

阿靈阿看著胞妹,陰沉著臉,指著聖旨道:“怎麼回事,怎麼會將金珠牽扯進去?”

金珠就是他長女乳名,取掌上之珠的意思。

國公夫人稀里煳塗地上前,拿了香案上的聖旨看了,大驚道:“太福晉請指婚,不是提的正蘭麼?怎麼會是金珠?”

原來聖旨上寫著應太福晉之請,特許婚事,骨肉團聚,以慰太福晉思鄉之情。

烏雅氏在旁,已經忍不住,放下女兒,撲到小姑子身上廝打起來,恨聲道:“你到底是怎麼跟大姑奶奶說的?大姑奶奶怎麼就改了主意,上摺子請指金珠?”

一邊說,她一邊拍打著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躲閃不及,挨著好幾下,一把推開她,也帶了不痛快道:“關我什麼事?我好好的,跟她提金珠做什麼?”

烏雅氏咬牙切齒道:“你是故意的,故意要壞金珠的婚事,去年你給你那繼子提親,我沒應,你記仇了!”

國公夫人不由急了,看著胞兄也是帶了狐疑神情打量自己,忙道:“嫂子也知道那是我的繼子!是繼子親,還是侄女親?我又不是傻子,不曉得遠近?”

烏雅氏冷笑道:“侄女親?!后街那個也叫你姑母,也沒見你怎麼親!壞了她的親事,張羅著將她送到蒙古去,不都是你這親姑姑經手的麼?”

國公夫人也惱了,不忿道:“我是為了誰?正蘭要是低嫁也就罷了,離大家遠遠地,打不上交道,也就沒有人提她父母的事;可是她要跟九阿哥的司儀長說親,難道要讓皇家的阿哥們將她父母的事情再拿出來說嘴麼?”

烏雅氏嗤笑道:“為了誰?別開口閉口為了我們爺,打秋風就打秋風,偏生費勁巴力的,想要軟飯硬吃,什麼事情都張羅,連吃帶拿的養著你,倒是養出仇來了!”

國公夫人氣得不行,可也曉得孃家得罪不得,“騰”地起身,道:“我去後街問問,小崽子到底做了什麼手腳?”

說罷,她就怒氣衝衝的從公府出來,去了后街尹德宅。

大門砸的“砰砰”響。

等到門房推開門來問,國公夫人就衝了進去。

尹德今日休沐,夫妻倆正在上房裡口角。

聖旨下來,沒多久就傳遍了鈕祜祿氏一族。

公府的長女,指婚巴林部臺吉桑迪達。

大家都傻眼了。

巴林部,那不是大姑奶奶嫁的地方!

只是尹德家,夫妻倆一個老實,一個潑辣,可都不是能交際的性子。

尹德是木訥,董氏則是兒女成行,離不開人,夫妻倆都沒得到訊息。

尹德這裡,當初接了侄兒、侄女的時候,就在族人的見證下,封存了嫂子的嫁妝還有四房大部分家產。

他想要將佟氏的那份嫁妝交給侄女,還打算自己再添一份。

董氏不肯,道:“家裡的大頭都是我這些年緊緊巴巴攢下的,為的是以後兒女都要花錢,老爺想要體面,外頭借去吧,回頭用老爺的俸銀還,別惦記家裡這些!”

尹德帶了討好道:“總不能什麼也不添吧,那看著也不像,到底養了一場。”

董氏卻不動如山,道:“老爺如果抹不開臉,那就去典當,前院書房裡的東西劃拉劃拉,也能換些銀子回來!只是老爺可看好了,東西到底是老爺的,還是我的,我的陪嫁物件,只傳給我的骨肉,要是老爺覺得我這條規矩錯了,就打發人回董家,讓我兄弟們過來給老爺講講道理……”

夫妻還在掰扯,國公夫人盛怒而來。

“正蘭那個死丫頭呢,還有正泰那死小子,你們趕緊的,都給我叫來!”

國公夫人在公府唯唯諾諾,可對著尹德夫婦卻是氣勢高昂。

董氏沉著臉道:“姑奶奶跟誰‘你’呀‘我’的?我們是你的奴才,這樣呼來喝去做什麼?”

尹德則是皺眉道:“正泰在上學,不在家裡,你找兩個孩子做什麼?”

國公夫人呵罵道:“什麼孩子,這是討債的,也不知跟哪個混賬王八蛋學的,會使陰的了……”

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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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相傳

這樣指桑罵槐,董氏惱得不行。

她沒有給小姑子留臉面,直言道:“這不是隨根麼?還用跟誰學,除了姑奶奶,還能有哪個?”

國公夫人差點跳腳,高亢道:“放屁!”

“董氏冷哼道:6‘先斬後奏’是姑奶奶教的,‘出爾反爾’是姑奶奶教的,‘忘恩負義’也是姑奶奶教的,‘貴遠賤近’也是姑奶奶教的,如今姑奶奶這樣,這是嚐到什麼‘甜頭?’”

國公夫人氣得頭要炸,尖聲道:“放屁!放屁!怎麼就成了我教的了?!我才見那丫崽子幾回?都是你們夫妻倆,不是什麼好東西,故意接了他們姐弟兩個來,為的就是故意埋汰七哥,給他倒屎盆子!”

董氏反而鎮定了,嗤笑道:“都說仁者見仁,這還真是心裡有屎,看旁人都是屎了!我們跟公爺有什麼相干,好好的惦記他做什麼?他下去了,那爵位還能落到我們老爺頭上?”

上頭還有個十阿哥的同母舅在,還有跟尹德出身一樣、排行在他前頭的哥哥,就算阿靈阿行事不檢丟了爵位,也輪不到尹德。

國公夫人卻不是能講道理的,怒道:“還裝什麼裝?這才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呢,搭上了十阿哥,這不是有了撐腰子的了?”

董氏想到丈夫與兒子的前程,都壞在了這個小姑子身上,實在忍不住,伸手給了國公夫人一耳光。

惡毒的狗東西,心裡沒有長幼,故意坑他們!

“啪!”

國公夫人被打得要發瘋,“嗷”一嗓子,就張牙舞爪的,衝著董氏來了:“破落戶,你敢打我?!”

董氏反應卻快,眼見著丈夫跟大傻子似的,也不曉得攔著,立時竄到他身後,將自己遮了個嚴實。

國公夫人的手就落到尹德身上,在他脖頸上狠抓了一把。

尹德痛得叫了一聲,脖子上就添了幾道血檁子。

他伸手抓了國公夫人的胳膊,道:“成何體統!”

中年男人的力氣,自不是女子能比的。

國公夫人胳膊動不了,就使勁用腳踹,道:“還要個屁的體統?你這慫了卵子的狗東西,慫包一個,只敢偷著使壞!有種你直接對七哥使壞,你害金珠做什麼?好好的孩子,也叫你們叔叔嬸子的!喪了良心!”

尹德被罵的滿頭霧水,董氏卻聽著不對,探頭問道:“我們害金珠什麼了?”

“還裝什麼裝?皇上將金珠指到了巴林部。”

國公夫人怒衝衝地回答。

尹德跟董氏聽了這話,都愣住了。

尹德剛想要解釋,自己並不曉得此事,還有巴林太福晉的信件為證。

董氏卻捂了丈夫的嘴,對國公夫人道:“那與我們有什麼相干,誰寫信找誰去,我們又沒給巴林部寫信……”

“倒是想問問姑奶奶,怎麼學會‘賊喊抓賊’了?這大半年往巴林部去信最多的)不正是姑奶奶自己麼?”

若是聖旨下了,那他們還要掰扯什麼?

非要拿出太福晉的手書來,說皇上指錯人了?

那不是有病麼?

現在是前程危危,真要做了那樣的愚蠢的事,那就是直接壞了前程。

國公夫人怒道:“放你孃的狗屁!好好的,我害金珠做什麼?那是我的親侄女!”

董氏道:“大格格還是你的親侄女,你害她做什麼?”

國公夫人怒不擇言道:“誰稀罕搭理她!水性楊花的額涅,八個月落地的逼崽子)是不是鈕祜祿家的種誰曉得?”

聽著是汙言穢語,尹德脾氣再好,也受不了了,呵斥道:“別胡說八道,好好的給孩子倒什麼髒水?”

國公夫人冷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女,這話有什麼說不得?什麼阿物,外頭說什麼‘鳳巢之女’,就以為自己金貴了,成了金鳳凰了,開始發白日夢!”

門外,大格格小臉緊繃著,已經聽不下去。

她挑了門簾,看著國公夫人,脆生生道:“侄女是不是鈕祜祿家血脈,輪不到姑母說嘴,侄女發了什麼白日夢?是攀龍附鳳了,還是怎麼了?不是姑母說的大姑身份尊貴,又是蒙藩太福晉,上面有大長公主婆婆,下面有公主兒媳婦,在朝廷都有臉面族裡也都敬著,侄女要是過去,正泰的前程就穩了,怎麼又成了侄女發夢?”

她這是頭一回將悔婚的因果說個明白。

尹德夫婦雖早想到國公夫人身上,可之前大格格只咬死了說是誤會。

夫妻倆都面色不善的望向國公夫人。

尹德皺眉道:“你煳弄正蘭做什麼?”

董氏嗤笑道:“還真敢說,一個蒙藩福晉還能插手八旗任免不成?你怎麼不說,自己黑了心肝,見不得大格格順順當當嫁到京中,也見不得正泰補了前程?有十爺這個皇子表兄在,走動的親近了,前程還能少了?”

大格格望向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看著尹德,冷笑道:“這是裝好人裝上癮了,得了甜頭了?幫正泰補缺你們一熘小崽子,還需要鑽營,能便宜了正泰?”

尹德皺眉道:“正泰不單是我的親侄子,還是長子,長幼有序,自是要先顧著正泰的前程!”

國公夫人嗤笑著,想著了正事兒,瞪著大格格道:“你到底是怎麼煳弄正泰的,怎麼牽扯到金珠身上了?黑了心的下賤種子,自己掉到爛泥裡,就妒忌金珠,非要推她入火坑!”

大格格也聽出了話頭,道:“怎麼成了火坑?姑母自己說的,那是福窩子,姑做婆再好不過,還說巴林尊卑分明,也沒有人敢嚼主子的舌,適合侄女,不是也正適合妹妹?”

國公夫人怒道:“承認了,果然是你這下賤種子使壞!你爛到泥裡,正經人家都嫌你,換個要強、要臉的早死了,金珠是誰?你的福窩子,不是她的福窩子!”

大格格面不改色,道:“都是一樣的姊妹,姑母的侄女,若真如姑母說的金貴,也不必現下還無人問津……”

國公夫人氣了個仰倒,就要伸手。

尹德上前道:“行了,還鬧什麼鬧!就算出了岔子,又關京中什麼事,你勾起了大姐親上加親的念頭,大姐能為了陪嫁惦記正蘭,怎麼就不能惦記金珠?”

國公夫人聽了,簡直要瘋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一口黑鍋要背到自己身上!

胞兄不是大方的人,嫂子心眼也小著呢,真這樣信了他們的話,怕是要恨死自己。

她對大格格高聲:“就是你!就是你!”

說著,她就往大格格身上衝。

大格格年輕靈巧,立時避開了。

國公夫人收不住腳,摔了個大馬扒,羞憤交加,怒斥道:“不孝的黑心種子,滿口扯謊,居然敢毆親!”

大格格:

尹德:棼。

董氏眨眨眼,明白了國公夫人的打算,卻沒有揭破。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國公夫人翻身起來,已經怒衝衝地出去了·

木。

皇宮,二所,正房。

舒舒正在招待客人。

巳初,九格格如約而至。

書房裡面的燻爐早上已經點起來。

舒舒直接將九格格引到書房。

一進來,九格格就察覺到不同,笑道:“九嫂你老實說,九哥是不是體恤您,才想起來讓大家提前多支炭?”

舒舒笑而不語。

九格格也跟著笑了,小聲道:“也就是宜妃母寬和慈愛,要不然換了其他的婆婆指定氣個半死……”)

舒舒也壓低音量道:“妹妹心裡有數,那我就不多噦嗦了,只是要記住,大道直行便好,妹妹身份尊貴,原就是國禮在家禮之前,不必委曲求全,否則的話,不是格格體恤長輩,而是格格在扎長輩的心,也傷了四哥的體面……”

九格格默默,當然知道這些都是貼心話。

舒舒繼續說道:“別想著什麼皇親國戚,所謂皇親國戚,再尊貴也是從皇上身上來,這遠近親疏,哪裡是能跟格格比肩的?!”

九格格笑著點頭道:“謝謝嫂子,我都記下了。”

舒舒想起了舜安顏。

那一位自詡是國舅府的嫡長孫,皇后的侄子,當時可是連九阿哥都不放在眼裡的)佟家的家教確實讓人憂心。

她就斟酌著說道:“我知道現在外頭流行嫡庶那一套,可是這不適用於皇家,若是有人拿娘娘的出身說話,格格只管叫人打板子!”

“娘娘的榮譽都在皇上身上,不容他人挑剔,別說是一個佟家,就是聖人門裡宗主來了,也沒有尊貴過金枝玉葉的道理……”

九格格聽了不由得失笑:“九嫂,你也太多慮了,難道還有人敢挑剔我的出身不成?”

妃主所出,皇太后親自撫養,也算是姊妹中尊貴第一人。

舒舒笑著說道:“不過是給你提個醒,總有那起子小人,見不得別人好,張嘴閉嘴損人,有些煳塗的就真被繞進去……”

九格格眼睛亮亮的,笑著說道:“嫂子放心,有這麼多人給我撐腰,我要是再被人欺負了,那也不配當格格!”

姑嫂說完閒話,九格格才表明了來意。

原來德妃娘娘貼補了她一萬兩銀子的莊票。

九格格想把這一部分銀子取出來,在舒舒的銀樓裡面訂一些金銀項圈、各色金銀小錁子什麼。

“我是來麻煩嫂子的,不是來佔嫂子便宜的,所以這話說到前頭,不單是您這裡,就是十弟妹的那個洋貨鋪子,我也惦記著掃蕩一回;還有四嫂的綢緞莊,往後出宮去,肯定也少不了打交道的時候”

舒舒聽了失笑,道:“妹妹可真是高看我了!人情送匹馬,買賣不饒針,回頭你就知道我有多小氣了,一個大子兒都不許少……”

木。

拍完CT了,肺沒有事,但是媽媽肺炎,陪她到朝陽醫院急診部了,人烏泱烏泱的,要幾個小時,昨晚半章,手機半章,先這樣,第二更估計要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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