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何以酬功

我的公公叫康熙·雁九·33,282·2026/3/26

雖然不想承認,可是李氏也曉得姐姐沒有存好心。 她生出灰心來,道:“往後老二的親事,我不插手了,還是爺看著挑人家吧!” 高衍中想了想,道:“事緩則圓,不著急,九爺愛提挈人,老二的前程穩了。” 李氏點點頭,擦拭了眼淚。 堂屋,高斌跟幼弟高鈺面面相覷。 高鈺是康熙三十年生人,今年才九歲,是個眉眼清俊的小小子。 他小聲道:“是不是跟陳家的親事不成了?” 高斌點點頭,心裡跟吞了蒼蠅似的。 他跟在九阿哥身邊一年,之前也奉命打聽過訊息。 這次陳家的事情,就是他私下裡打聽的,自然也聽了個齊全。 兩天功夫,就能打聽這麼多,說明什麼? 陳家格格不檢點之事,不說是眾所周知,也瞞的不嚴。 要不是九爺提點了一句,這親事稀里煳塗成了,那他就成了大笑話,旁人眼裡的活王八。 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樣屈辱? 高鈺小聲道:“不成才好,陳恭人傲慢,我聽她跟母親說當年母親漿洗衣裳的事來著……” 高斌聽了皺眉,道:“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高鈺道:“他家有世職,跟咱們家不一樣,大姨說這門親事咱家高攀了。” 大姨。 高斌抿著嘴,眼裡有些冷。 還真是他的好大姨。 當他們家人是包子不成? 打小就縱容表哥欺負他,還當是早年不成? 高鈺看了眼東屋,小聲道:“幸好外祖母不知道,要不然要氣壞了。” 高斌祖父、祖母已經去世,舅舅也沒了。 高衍中就接了岳母來家奉養,跟自家老人一樣敬著。 老人家年過花甲,還十分硬朗,整日裡不閒著。 高斌兄弟身上的衣裳,多是老太太裁剪的。 這會兒功夫,高衍中夫婦從西屋出來。 李氏看著兩倜兒子道:“擺桌子吧,我去煮餑餑。” 高斌道:“兒子去拿碗筷。” 李氏點點頭。 等到母子出了正房,西廂也出來一個爽利婦人:“母親,二叔。” 是高斌的長嫂。 高斌的長兄入了軍營,平時不在家,高家就沒有像其他旗人家裡那樣,兒子成親了就分戶出去,還在一起過日子。 高大嫂已經生了一子,活潑可愛,三、四歲年紀,這兩天被舅家接去了。 有高大嫂幫手,餃子很快就煮好了。 是羊肉大蔥餡的水餃。 堂屋的桌子支起來,高大嫂去東屋道:“外祖母,飯得了。” 李姥姥放下手中針線,在地上臉盆裡洗了手,才到了堂屋。 高衍中扶了老太太,道:“您坐。” 李姥姥慈愛道:“都坐。” 等到老太太入座,大家才跟著坐了。 又是等老太太吃了第一口,大家才提了筷子。 是一兜肉的餃子,肉餡攪合了上勁兒,吃起來就是一個小肉球。 桌子上,除了餃子,還有四盤小菜。 兩盤是高家自己醃的鹹菜,一盤香油芥菜絲,一盤醃芹菜,一盤糖醋白菜絲,一盤海帶絲。 總共是八盤餃子,等到大家撂筷子,只剩了一盤,其他都吃的乾淨。 高大嫂已經起身撿桌子。 高鈺往椅子裡一攤,摸著肚子,覺得肚子裡鼓鼓的。 李氏瞥了他一眼,面上帶了不善。 高鈺乖乖起來,去幫高大嫂幹活去了。 李姥姥沒有回東屋,看著高斌出去了,就看了李氏兩眼,道:“是二小子的親事出了變故?” 李氏低下頭,道:“您就甭操心了,老爺說不著急,再挑揀挑揀。” 高衍中也道:“是啊,岳母,好飯不怕晚,好的都在後頭。” 李姥姥搖頭道:“我早說了,大妞喪了良心,你們少搭理她,卻是念著她早年那仨瓜兩棗的,就不想想她那仨瓜兩棗是哪兒來的……” 李家是奉天舊族,跟高家是世交,當年也是官宦人家。 大李氏是長姐,出嫁時父親還在世,嫁妝也豐厚。 等到父親去世,她仗著年長,趁亂從孃家劃拉東西。 李氏的嫁妝,就是讓她給捲走了。 李氏出嫁的時候,家裡赤貧,只帶了十箱子書,還有一副李姥爺留下的鎧甲。 不過因為前些年開始李姥姥養在高家,大李氏這些年也跟這邊有往來。 在高家日子困頓的時候,也送過錢糧過來。 李氏讀書讀多了,有些君子之風,不念舊惡,反而念著姐姐的好,兩家就恢復了往來。 只是李姥姥被傷了心,對長女素來不親近。 李氏點頭道:“女兒記下了。” 這會兒功夫,高斌進來,道:“外祖母,父親,母親,兒子去趟皇子府。” 高衍中點頭道:“去吧,好好謝謝九爺。” 他誤會了,以為九阿哥訊息靈通,先頭得了什麼風聲才提點他們。 高斌應了,從家裡出來,出了皇城,往九皇子府這邊來了。 九阿哥跟舒舒在寧安堂吃了午飯,已經回到正院。 既是說要學習,那也不能老耽擱。 夫妻倆就在書房學《禮記》。 有了富慶送來的《禮記註釋》,清晰明白的多,看著也沒有那些晦澀。 等到前頭打發人傳話過來,九阿哥已經看了好幾頁。 “高斌來了?”九阿哥有些意外,自言自語道:“這是查出什麼了?” 他帶了幾分好奇,跟舒舒道:“爺去前頭瞅瞅,也不知道爺猜得準不準,倒是盼著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舒舒道:“八九不離十,要是喜事,沒有這麼快的。” 九阿哥得意道:“那樣的話,爺是做了好事呢。” “嗯!” 舒舒看著九阿哥道。 九阿哥大踏步地出去了。 前頭高斌站在院子裡,看著四下裡的人井井有條,突然覺得做皇子府的僚屬也不錯。 九阿哥是個好主子。 可是他雖然功課不顯,卻是打小捧著母親的陪嫁書長大的。 他心中也有一番建功立業之心,不單單想著家族榮譽,還想要為國為民,想要成為史書上提一筆的人物。 九爺性子散漫,沒有心思入朝。 高斌心裡有些亂。 九阿哥已經到了,見他神思恍惚的,道:“在外頭傻站著做什麼?” 高斌醒過神來,忙道:“九爺。” 九阿哥招呼道:“跟上……” 兩人到了書房。 小太監端了茶水上來。 九阿哥打量他兩眼,道:“查清楚了?” 高斌帶了感激,道:“是,要不是九爺提點,奴才就掉坑了,陳家家風不正,是金家姻親。” 九阿哥聽了,不免想的多了,皺眉道:“人人都曉得你們父子是爺的人,在爺府上當差,那陳家是什麼意思?不會是想要嫁女兒過來,挑唆你們父子使壞,好報復爺,給金家報仇吧?”, 高斌目瞪口呆,道:“不會吧?這奴才父子也不是傻子,還能受了這挑唆?” 九阿哥冷笑道:“要不然這麼多人家,怎麼就這家送上門來了?” 高斌也摸不準了,糾結道:“按照奴才父親的猜測,是奴才姨母嫉妒我們家眼下日子起來了,不想奴才結個好親,才弄出這個不妥當的人選·”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陳家除了世職,也沒有其他,只是中等人家,應該也沒有那個膽子吧?” 九爺是皇子,真要算計到九爺頭上,皇上能看著? 九阿哥這兩年長了不少見識,道:“誰曉得呢,就有這等蠢人愛上下蹦噠。” 高斌臉上帶了認真。 要只是他的親事被親戚耍了一回,那實不算什麼大事,大不了斷親就是。 可要是真是衝著皇子府來的,那可要好好查查。 “九爺放心,奴才回去就跟奴才父親說,好好查查陳家……”高斌帶了鄭重。 九阿哥點頭道:“好好查,要真是生了壞心思,爺收拾他!” 閒著也是閒著。 那些妃嬪戚屬人家,他不好出面收拾。 不看僧面看佛面。 有哥哥、弟弟們的體面在。 可要是這樣人家也敢算計他,那他也好好操練操練。 他看了眼高斌,灰色的棉袍,袖口都磨白了。 他看過高衍中履歷,知曉高斌的祖父曾任過正三品的按察使。 只是去世太早,高家人丁單薄,也沒有助力,才敗落了。 高家缺一個世職。 九阿哥怦然心動。 早先他就琢磨小湯山的事情完了,怎麼酬功。 單單補個缺不算什麼,高衍中的能力擺在那裡。 那個陳家有個佐領· 九阿哥倒盼著自己言出法隨,真的猜對了。 嘿嘿· 那樣的話,陳家的佐領,正好可以拿給酬功。 八旗人家,有世爵、世職與尋常旗人不同,哪怕是最低等的,也是中等人家。 沒有的話,沉沉浮浮的,就不好說了。 就像高家這樣,祖輩也是高官,可是沒有九阿哥提挈的話,高衍中還不知道要蹉跎到什麼時候。 等到高斌離開,九阿哥回了正房,就跟舒舒提及此事。 舒舒想了想八旗的制度,九阿哥這個想法,有些發白日夢。 陳家的佐領要是公中佐領的話,他的打算還算有些靠譜。 可既是世管佐領,就算這個罷免了,按照規制,還要從其他陳家房頭裡擇佐領。 “爺,其實不用那麼費事,想想我們家。” 舒舒提醒道。 九阿哥反應過來,拍著額頭,道:“爺真是笨了,忘了人口孳生之事……” 舒舒家所在的佐領,就是從董鄂家的佐領中分出來的新佐領。 舒舒在旁,安心了。 斷人前程,如同殺人父母。 用合理的手段安排高家人就好,不必節外生枝。 ------------ 第八百零一章 子孫繁茂 至於陳家人算計九阿哥? 舒舒覺得,九阿哥想多了。 陳家人又不是傻的,雞蛋磕石頭也沒有這樣磕的。 九阿哥心底,對內務府的包衣存了忌憚跟戒備,才總是疑神疑鬼的。 按照後世的說法,有些被害妄想症。 應該是十一阿哥的事情,給他留了陰影。 舒舒抓著九阿哥的手,道:“別說無緣無故的,輪不到他們算計爺;就是真的有得罪爺的地方,也是他們貓的遠遠的。” 金家是皇上發落的,中間還牽扯著赫舍裡家,又不是九阿哥發落的。 就算真有人惦記報仇,也沒有道理找九阿哥。 九阿哥不由失望道:“那樣的話,爺還怎麼收拾人?” 舒舒: 所以這是“釣魚執法”的升級版? 找茬式定罪? 舒舒就道:“爺小本本不是記了好幾條麼?那些不給爺體面的人家,爺慢慢收拾就是……” 看在兄弟情分上,不至於明面上跟那些妃嬪戚屬人家對上,可是在規則之內,慢刀子割肉,誰也說不出什麼。 畢竟,是他們先不知好歹的。 九阿哥往炕上一攤,道:“爺這急性子,還想要痛快處理幾家呢。” 舒舒看著他,這小心眼也是沒誰了,有些好奇道:“要是去年宮裡沒有將我指婚給爺,爺怎麼報仇?” 九阿哥看著她,挑眉道:“你猜猜?” 舒舒還真是一時猜不到。 她想到陳家,猶豫道:“阿瑪的都統缺?” 九阿哥無語道:“你還真看得起爺,那是汗阿瑪提拔的心腹,爺是那麼不知輕重的人?” “拾遺補缺,再炮製出其他官司?”舒舒道。 九阿哥翻了個白眼:“那是桂丹那蠢貨才能想的法子!” 舒舒倒是一時猜不出了,道:“爺,那還有什麼?” 九阿哥坐了起來,看著舒舒,摸著下巴道:“爺當時想的好好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爺直接收拾你也不體面,叫人笑話;等你嫁人,好好收拾你男人,壓著他的缺,讓人做個‘仙人跳’什麼的,讓他簽字畫押,將順安銀樓雙手孝敬給爺!” 舒舒不由失笑。 自己這腦子,竟然忘了這個。 早在兩人剛成親的時候,九阿哥就提過一嘴要收拾她以後的男人。 結果,還是錢鬧的。 歸根結底,還是惦記自己的順安銀樓。 九阿哥臉上已經帶了壞笑,道:“爺也不白拿他的,回頭買倜好看的丫頭送過去。” 當時他見過的舒舒是臉上修飾過的,看著只是個清秀小佳人。 要是丈夫真得了個美婢,那接下來估計就要獨守空房了。 舒舒忍不住掐著九阿哥一下,道:“爺可真壞!” 九阿哥抓了她的手,輕哼道:“反正爺就是這麼一肚子壞水,誰得罪了爺,爺可不會白忍著……” 舒舒羨慕道:“這一點我不如爺,我心裡有時候也有憋著壞主意呢,只是愛面子,膽子也小,瞻前顧後的,人前就愛裝好人了。” 九阿哥不愛聽了,看著她道:“哪有這樣說自己的?那是裝嗎,本來就是好人,爺都‘近朱者赤’了!” 夫妻倆說著去年往事,倒是將高家的事情先放下了。 等到了晚上,九阿哥又精神了,掐著時間,就不肯有一天閒著。 舒舒第一次這麼盼著過年。 只能再忍忍了。 不好食言。 次日,夫妻依舊是睡到日上三竿。 兩人吃了早午膳,舒舒就懶得動了。 今天天色不好,灰濛濛的,不是藍天白雲的模樣。 雖說臘月裡時候,這樣天氣才是常見的,可還是覺得前幾日的藍天白雲更可心。 她站在門口,看了看外頭,連出去透氣的心思都沒有了。 九阿哥站在旁邊,道:“要不爺陪你去寧安堂?” 舒舒搖搖頭,道:“懶得走。” “叫輦呢?”九阿哥道。 自從搬家出來,九阿哥就給舒舒跟伯夫人預備了肩輦。 舒舒搖頭道:“算了,站著消消食兒,咱們就看書去。” 挺有趣的,之前沒有留心的知識點。 沒等到夫妻倆動地方,院子裡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是門房的崔百歲來了。 “爺,福晉,輔國公府的人來報喪了,老國公巳初二刻薨了……” 九阿哥跟舒舒面面相覷。 這位老國公就是太宗皇帝第七子常舒,入冬以來就不好。 只是前些日子聽說有所好轉,還以為能熬到年後去,怎麼又薨了? 九阿哥起身道:“你好好待著,不用理會,爺過去看看。” 宗室人多,一年到頭都要預備白事,所以素服是常備的。 舒舒就叫核桃找出一件灰藍色棉服給他換上,腰上的荷包、零碎也去了。 等到九阿哥走到大門口,十阿哥已經過來了,正在跟人說話。 國公府那邊,是國公府的六爺來報的喪,他年歲不大,二十來歲,論起來卻是九阿哥跟十阿哥的堂叔。 他哽咽著跟九阿哥說了兩句,就又往顯親王府與莊親王府報喪去了。 這也是報喪的順序了,先從近支堂親來。 除了皇家跟裕親王府跟恭親王府,剩下就是太宗諸子。 老公爺爵位不高,只是輔國公,卻是宗親中輩分最高的長輩之一。 是皇上跟莊親王的叔叔,也是顯親王與諸皇子的叔祖父。 九阿哥叫了何玉柱吩咐道:“去四貝勒府問問,四哥好了沒有,到底什麼章程?” 何玉柱應了,還沒動,十阿哥看了眼東邊,道:“不用去了,四哥出來了。” 是四阿哥出來了。 九阿哥跟十阿哥就走了過去。 四阿哥差不多裝扮,道:“既出來了,那就過去吧!” 奔喪趕早不趕晚,尤其是這種近支堂親。 不止他們,就是女眷,除了舒舒這樣特殊狀況的,其他人隨後也要過去奔喪。 九阿哥仔細看了他兩眼,感覺好像更瘦了,道:“您這身體好些了?別再折騰得厲害了……”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道:“昨兒就沒事了,是你四嫂非要讓再養兩日。” 九阿哥“嘿嘿”兩聲,臉上不相信。 這也就是嘴硬。 還是虛。 換了旁人這個年歲,正是青壯的時候,吹個夜風,還能將自己折騰著涼了? 四阿哥沒搭理九阿哥。 他是覺得這樣靜下心休養休養也挺好,早睡早起的,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還有福晉在身邊,兩人說起昔日大婚時的情形,都帶了幾分懷念。 好像就在昨天,結果弘暉都這麼大了,眼見著小十年。 兄弟三個也沒有再耽擱,往老國公府上去了。 常舒這一支也是分在鑲黃旗,所以公府離北官房這裡不遠,就在地安門外。 大家坐馬車不到一刻鐘,就到了國公府。 裕親王福全與恭親王常寧已經到了。 他們是親侄子。 九阿哥這一輩是侄孫,就沒有出面的地方了,跟在後頭就是。 跟其他支房相比,老國公這邊可謂子嗣繁茂。 他總共十子,夭了兩人,立下八個。 最大的兒子是公府二爺已經四十來歲,跟恭親王年歲相仿,孫子都有了。 最小的兒子,是公府十爺,今年才三歲,還得人抱著哭喪。 孫輩男丁也不少,現在就有十幾個。 這四世同堂,亂糟糟的,叫人看了鬧心。 府邸也狹窄,看著主子比使喚的人都多。 九阿哥忍不住跟十阿哥嘀咕道:“天呢,生這麼多做什麼?這人臉都認不全,幸好是奔喪,不是拜年,要不得預備多少荷包……” 關鍵是那樣的話,自家就虧了。 自己小阿哥最早明年才能收壓歲錢。 十阿哥小聲道:“九哥別說這個了,回頭叫莊親王聽到不好。” 莊親王盼兒子,盼的眼珠子都紅了。 九阿哥好奇道:“這眼見著過年了,該從懷柔回來了吧?” 十阿哥點頭道:“已經回來了,現下跟著汗阿瑪行圍去了。” 圍場那邊也要送信的。 莊親王與顯親王應該下午會回來。 就是不知道,聖駕會不會提前返京。 按照最初計劃的,聖駕是要臘月二十七才回京。 到了下午,莊親王與顯親王果然回城奔喪。 同來的還有奉命而來的大阿哥與三阿哥,兩人是代聖駕過來悼祭的。 不過也只是如此,並沒有賜陀羅經被,只命禮部與宗人府按例治喪。 國公府幾個年長的爺得了這個結果,越發蔫了。 可是他們也不敢作妖。 早年老爺子作了一次妖,就丟了輔國公,這一家子兒孫沒有爵,都是光頭混日子。 去年老爺子得病,皇上寬容,才重新給了輔國公。 可是宗室承爵制度變了,多了一個考封。 公府這邊阿哥,也得了在宗人府考封的資格。 只是國公諸子中,只有二爺是嫡出,是國公府的繼承人,也就沒有必要參加考封了。 等到二爺襲了爵,他這一支的嫡子就可以參加宗室考封。 看著這滿堂兒孫,莊親王果然哭得動靜更大了。 最小的阿哥是康熙三十六年生的,那個時候老國公多大了? 六十一! 莊親王哭著哭著,想到這個,臉色就有些扭曲。 自己今年才五十,還有十來年的功夫可以求子。 ------------ 第八百零二章 好時候 等到了下晌的時候,各旗宗室就到的差不多了。 九阿哥他們是皇子阿哥,倒也不至於撈不著座兒,可也就是個坐了。 茶水也不周全。 茅房要排隊。 中午過來的,到了下晌,上了餑餑席。 真是看出窘迫來,都是硬麵餑餑,咬一口要崩掉牙。 屋子裡還陰冷,大家今天又沒有穿端罩,換了素色棉服來的。 四阿哥本就有些病容,現在看著臉煞白了。 九阿哥覺得這樣不行。 真要是連著在這邊坐夜,誰也受不住。 他就找了大阿哥,小聲問道:“大哥,這也沒地兒,亂糟糟的,不成個樣子,侄子輩的還罷了,坐夜也是情分,這侄孫輩的是不是可以回了……”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四阿哥方向道:“四哥這兩天傷風,還沒好利索!” 大阿哥看了一眼,確實叫人不放心。 他就道:“等著,我問問伯王去……” 雖說在場的宗親中,莊親王為長,可是還有個遠近親疏在。 皇上不在,裕親王就是皇子阿哥們的尊長了。 裕親王在前頭坐著。 大阿哥走了過去,俯身低聲說話。 裕親王眯著眼,側過頭聽著。 九阿哥看了,想起了“願為賢王”的典故。 或許真有這件事,但是這不是世祖皇帝擇繼承人的主要原因。 要知道,從太祖皇帝開始,皇家就是“子以母貴”在前頭。 裕親王之母寧愨妃當時是小福晉,是滿洲嬪御中等級最高之人。 孝惠康皇后當時是小福晉待遇的庶妃,排序在寧愨妃後頭。 佟家跟董鄂家也不是一涸等級,董鄂家是國主後裔,這一支也是開國元勳何和禮的後代。 可是佔了尊還佔了長的福全,卻沒有被擇為繼承人。 不是性子溫吞,沒有志向,而是因為他天生一隻眼睛有疾。 看著跟正常人似的,實際上跟睜眼瞎差不多。 要是舒舒在這裡的話,會告訴九阿哥,這個應該是“小兒弱視”。 擱在後世,早點矯正,早點治療,也會治癒。 放在現下,這就是先天不全的孩子。 那個“願為賢王”的典故,就帶了幾分刻意。 九阿哥想到了七阿哥,心裡有些擔心了。 自家福晉肚子裡的兩個寶貝疙瘩,不會有那樣這樣的毛病的吧? 這會兒功夫,大阿哥已經跟裕親王說完話回來,對九阿哥道:“伯王說了,小輩不用坐夜,眼見著天黑了,你們也回吧!” 九阿哥卻沒有著急走。 他還記得去年大福晉去世後“小殮”、“燒七”之事,弔祭繁瑣的不行,道:“這往後我們什麼時候過來,‘小殮’?‘燒七'?” 他可不想再錯了規矩,回頭被皇父呲噠,好像他真的禮數不周似的。 大阿哥搖頭道:“後日出殯,到時候早些過來就行。” 九阿哥目瞪口呆,道:“這麼快?” 現在八旗漢化,開始流行厚葬了。 老國公這樣年歲,這樣輩分,要是喪事做周全了,該停靈“七七”再發喪的。 大福晉是小輩,還停了“五七”才出小殯。 大阿哥點頭道:“是二堂叔的意思,眼見著過年了,要是不發喪,大家都跟著不安生……” 他說的二堂叔,就是現下的喪主,國公府二爺德明。 老國公輩份高,他沒了,宗室差不多都要戴浮孝。 就是奔喪成服,出殯後去服。 那樣的話,一個年大家都過不消停。 九阿哥瞥了眼小几上的乾巴點心。 估計還有沒錢的緣故。 但凡手頭富足些,也不會這樣不周全。 不說旁的,就是外頭的水陸道場,一天就要不少拋費。 大阿哥又過去跟四阿哥與說了一聲,讓他們先回。 四阿哥正跟三阿哥在一處,聽了有些遲疑。 他是個重規矩的,也怕失禮。 大阿哥曉得這個弟弟的脾氣,道:“不獨你們幾個,小輩都不留,一會兒旁人也家去,後日發喪過來就好。” 三阿哥起身道:“那也好,省得我們留著跟著裹亂,四弟,別坐著了,咱們早點兒騰地方吧!” 四阿哥這才起身。 大阿哥看著三阿哥道:“三弟別走,咱們是汗阿瑪打發來的。” 他們既是代表皇上來的,侄子輩的王公都在,他們自然也該留著。 三阿哥有些不樂意。 這裡又冷又飢的,哪有家裡自在? 可是看到尊位上的莊親王、簡親王、裕親王與恭親王、信郡王、安郡王等人,他又覺得也不錯。 平日裡難得跟這些宗室長輩親近。 他催促四阿哥道:“那你們就先回吧,省得大家乾熬著。” 四阿哥見狀,就不多說,跟九阿哥、十阿哥離了國公府。 兄弟一輛車來的,也就一輛車回了。 九阿哥看著四阿哥臉色轉紅,伸手摸了他額頭一把,道:“燒起來了,回去吃些藥,早些睡。” 四阿哥感覺怪怪的,一把打下九阿哥的手。 沒大沒小,不成體統! 十阿哥靠譜些,見狀也有些擔心,道:“四哥,要打發人去太醫院麼?” 四阿哥搖頭道:“不用,家裡有些成藥。” 九阿哥想了想方才的屋子,有些不放心了,道:“連個炭盆也不加,大哥他們坐夜不得著涼啊?” 四阿哥是個愛操心的,也覺得不妥當了。 不單單是大阿哥與三阿哥,還有裕親王與恭親王這些長輩,養尊處優的,不是能挨凍的。 他看了九阿哥一眼,想起去年直郡王府坐夜時那些棉斗篷,猶豫了一下,問道:“去年的那個斗篷,還能淘換些麼?” 九阿哥聽了,摸了摸下巴道:“那是我岳母家的,弟弟覺得,應該還有一批” 那些斗篷,是董鄂家備著伯爺新達禮喪事用的。 新達禮病弱,上了年歲後,年年冬天都是關卡,也就早就預備下治喪的東西。 所以覺羅氏才能在直郡王府治喪時,一下子挪出兩車新斗篷。 按照她的習慣,斗篷給出去後會再預備一批備著。 可是新達禮是四月裡沒的,都入夏了,治喪就用不上那些斗篷了。 那一批新斗篷,要是沒有其他用處,應該還收著。 九阿哥這樣想著,就挑了簾車簾,跟旁邊步行跟著的何玉柱道:“去趟都統府,問問夫人去年的棉斗篷家裡還有沒有?有的話借出來用,你到時候直接送到國公府,交給大哥分派……” 正好到了路口,何玉柱就應聲,往董鄂家去了。 九阿哥又想起那硬麵餑餑,想起了去年時治喪時各王公府邸“饋粥”之事,看著四阿哥道:“四哥,咱們‘饋粥’麼?” 要是“饋粥”的話,他就打發人去餑餑鋪子將庫存餑餑拿來,也方便。 四阿哥想了想,搖頭道:“既是伯王說不讓我們孫輩跟著治喪,應該也不用這個,要是用的話,大哥會打發人過來告訴咱們的。” 叔伯輩的王府,會安排“饋粥”的。 小輩開府的宗室,要是需要跟著“饋粥”,大阿哥會打發人通知,到時候從例就是。 九阿哥唏噓道:“都是治喪,天差地別,這也太簡薄了!” “慎言!” 四阿哥瞪了九阿哥一眼,道:“什麼都敢說!” 為什麼從簡? 還不是因為皇上不待見這一支。 這支沉寂了二十多年,跟其他王公府邸鮮少有走動。 等到九阿哥他們這一波皇子出宮,行時都是“從伯王叔王”例,跟那邊也不在人情冊子上。 九阿哥拍了自己的嘴一下。 哪裡輪得著自己說話…… 雖說是堂親,可是之前都沒有人情往來。 十阿哥在旁,卻想到一個詞。 世態炎涼。 從大福晉喪事與老國公喪事的不同,就是世態炎涼了。 皇父也沒有給這支留體面。 否則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三個封爵的皇子,不會叫留在御前,應該都會打發回來奔喪。 去年大福晉薨時,別說是封爵皇子,就是宮裡的小阿哥年長的都要出來治喪。 公府二爺決定簡辦喪事,未嘗不是因為這個緣故。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到了四貝勒府門口。 兄弟就下了馬車,目送著四阿哥進府後,九阿哥與十阿哥就轉身離開。 九阿哥憋了一路了。 他小聲道:“咱們算趕上好時候,還是不算趕上好時候?” 要是太祖皇帝時,“子以母貴”,他們爵位低不了,不是貝勒,也是小貝勒。 太宗皇帝時,多是“功封”,且規定親王與郡王世襲罔替,貝勒降等到輔國公世襲,輔國公不降等世襲。 老國公也是皇帝的兒子,只是庶妃所出,爵位就封的極低,世祖皇帝時才是鎮國將軍。 皇父親政後加恩近支,才升了叔叔為輔國公。 十阿哥毫不猶豫道:“趕上好時候了!天下太平,百姓休養生息,國庫也日益富足!開國諸王,多是短折而亡,壽終正寢者少,弟弟不惦記著建功立業,只盼著九哥與我都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之前的時候,九阿哥覺得“兒孫滿堂”是好事。 可是眼下,想著輔國公府那一團亂糟糟,他覺得腦仁疼。 他搖頭道:“算了,你樂意滿堂你滿堂吧,爺家的竹子貴精不貴多!” 真要跟老公爺似的,從十幾歲生到六十多歲,他樂意,舒舒也不樂意啊。 說了幾句話,到了自己府邸門口,九阿哥就跟十阿哥約好了後日一起去送殯,而後就回府了。 正房裡,舒舒換了素色衣裳,去了頭花跟耳鉗子。 她也不知道會什麼服制,小心無大錯。 不過隨著天黑,她也開始惦記九阿哥。 有四阿哥的前車之鑑在,她怕九阿哥也著涼感冒了。 她叫人將去年穿過的棉斗篷找出來,想到十阿哥與四阿哥,正打算叫人去跟兩府問問…… ------------ 第八百零三章 瞠目結舌 沒等舒舒傳周松,九阿哥就回來了。 舒舒這才放了心。 九阿哥也看見旁邊的棉斗篷,道:“爺方才打發何玉柱去都統府了,要是岳母那邊的棉斗篷還沒用,就挪出來用一下,國公府那邊,亂糟糟的,準備的不齊全,屋子裡待得透心涼。” 舒舒嘆氣道:“這都臘月二十五了,沒想到會熬不過去。” 像這種老病的人,要是能過年節,多半會再撐個一年半年的。 跟天氣有關係,還跟心氣兒有關係。 九阿哥想著國公府靈棚裡那“呼啦啦”二十多個男丁,道:“汗阿瑪壓著這一支的爵位,是不是也跟他們家男丁多有關?” 現在宗室子弟的“考封”制度,是康熙二十七年才加上。 之前的宗室子弟,年滿十五,就可以按照父母出身授予相應的爵位。 可是隨著宗室繁衍,這爵俸是一筆不菲的開銷,二十七年的時候就有了“考封”。 宗室子弟除了襲爵嫡長子之外,其他人年滿二十歲,要參加宗室考試,按照成績高低,授予不同爵位。 這個“其他人”也是有限定的,貝子以上宗室,所有的兒子都可以參加考封,包括不承爵的其他嫡子、側室子、妾子、媵子、別室子。 奉恩鎮國公與奉恩輔國公,考封人選就有了限定,只許其他嫡子與側室子參加考封,其他兒子直接為閒散宗室。 像老公爺這樣輔國公,也稱“不入八分輔國公”,只許其他嫡子考封,連側室子也只是閒散宗室。 等到宗室裡最低的奉恩將軍,除了一子襲爵,剩下的不分嫡庶,全是閒散宗室。 低等宗室,想要靠著生兒子,熬爵封錢糧,也不是不能。 康熙十年規定,閒散宗室可以按照六品民爵領錢糧,年俸八十五兩,年米八十五斛。 就是不知道宗人府那邊之前怎麼算的,國公府那邊的子孫有沒有這份錢米。 不過,就算是有,應該也是有數的。 這閒散宗室的錢糧,要從二十歲開始領。 老國公的兒孫加起來二十幾號,可是二十歲以上的不多,好像有四侗兒子,兩、三個孫子。 就算領了錢米,一家子嚼用也不富裕。 舒舒覺得康熙不至於吝嗇那幾個錢糧,多半還是厭惡不喜的緣故。 實在是康熙十四年,那個年份太過敏感。 三藩叛亂,黃河潰決,天災人禍混在一塊,朝廷不穩。 常舒拿康熙庶皇子的身份說事,不合時宜。 要是那些二代功王、三代功王真的自詡太祖嫡脈,生出不好的心思,那內憂外患夾擊,八旗就要亂了。 換了其他人,敢這樣打臉,估計性命難保。 只是革爵,已經夠寬容。 也許是康熙愛名,不願意揹負“殺叔”之名。 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九阿哥早就餓了。 夫妻倆閒話幾句,就叫人擺了膳桌。 木。 地安門外,輔國公府門口。 何玉柱下了馬車,跟門口的人說了一聲,就進去尋大阿哥了。 靈棚裡燈火通明。 大阿哥跟三阿哥一起,正在角落裡,陪榮憲公主說話。 榮憲公主是代淑慧大長公主來弔唁的。 也是給德明送銀子的。 淑慧大長公主曉得這個弟弟家人口多,拋費大,怕治喪不好看,就讓榮憲公主送來五百兩銀子。 三阿哥嗔怪道:“姑祖母正養病,怎麼能聽喪信兒?該瞞著!” 況且跟這邊有什麼好走動? 面子上過的去就行了。 有來無往,虧死了。 皇父沒有恩詔,德明只能降襲鎮國將軍,淪為宗室裡的中下人家,往後跟他們也打不上交道。 榮憲公主苦笑道:“不是我報給祖母的,是祖母今天上午右眼皮直跳,上午還心悸來著,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後來我得了訊息到前頭見堂叔,祖母也跟著出來了,她老人家猜到了……” 大阿哥皺眉道:“那姑祖母怕是現下心裡正不好受,你趕緊回吧,別留老人家一個人。尹。” 老太太也在拖日子了,得了這訊息,怕是也不自在。 榮憲公主點頭道:“嗯,我這就要走了……” 何玉柱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三阿哥眼尖,一下子看到何玉柱,招呼他過來,帶了期待,道:“是不是你主子打發你送食盒過來?” 這飯時都過了,早就飢腸轆轆的。 何玉柱: 九爺還真沒吩咐。 他搖頭道:“我們爺打發奴才來給王爺送東西,在外頭車上。” “那不是食盒?直接是餑餑席?” 三阿哥有些糾結。 餑餑太乾了,就要用茶水送。 可是因為這邊人太多的緣故,淨房裡的恭桶都滿了。 那個味道,太銷魂了。 大阿哥已經招呼何玉柱道:“什麼東西,爺去看看……” 三阿哥想了想,對榮憲公主道:“二姐,那弟弟送您。” 何玉柱跟大阿哥稟道:“是素面棉斗篷,我們爺想著屋子冷,擔心您跟三爺著涼,就打發奴才去都統府借了兩車斗篷,讓奴才交給您分派。”, 大阿哥神色恍惚,想起去年自己府上治喪時的斗篷。 難得的是,斗篷有小號的,府裡的人換了白麵,自己幾個小格格一直穿到喪事完了。 當時也是大家顧不得別的,還是九阿哥吩咐周全,弄來了兩車斗篷。 三阿哥跟榮憲公主跟在旁邊也聽見了。 榮憲公主讚道:“九阿哥貼心,小時候那麼淘,沒想到大了這麼體貼懂事” 她想起梳妝檯上的面霜跟手霜,嘴中帶了笑意。 還真像個妹妹。 看來這內務府總管沒白當,都能照顧哥哥了。 三阿哥撇撇嘴道:“還是粗心,只想著穿的,忘了吃的了,這空著肚子,穿著斗篷也暖和不過來!” 榮憲公主瞪了他一眼,道:“你是哥哥,還是弟弟?沒有吃的,不會打發人張羅?還要旁人將飯餵你嘴裡?” 三阿哥訕訕的,看了大阿哥一眼,道:“弟弟排在後頭的,都是以大哥為主。” 大阿哥行事也不好自專,都是看裕親王行事。 可是眼見著裕親王做壁上觀,沒有出面的意思。 這不是喪事簡辦,而是太寒磣了。 這喪家自己拿的主意,想要省些銀子,他不好說什麼;可是真要老少爺們這樣苦熬著,大阿哥也不落忍。 今晚坐夜的不是親王、就是郡王,難道要大家都空著肚子? 等到收了兩車斗篷,目送著榮憲公主的馬車離開,大阿哥就吩咐自己的貼身太監跟何玉柱走一趟。 不好越過長輩們“饋粥”跟送餑餑席,那喝碗杏仁茶、芝麻煳什麼的,應該不礙。 這種方便的吃食,就得指望九皇子府了。 於是,舒舒跟九阿哥這邊才撂下筷子,何玉柱就帶了大阿哥的太監來了。 “我們主子說了,除了杏仁茶、芝麻煳這種方便的,要是膳房有現成的餑餑,也要幾包” 九阿哥看了眼座鐘,道:“這眼見著酉正了,國公府那邊還沒預備飯麼?” 那太監道:“跟中午一樣,還是餑餑席跟奶茶,我們爺沒動·” 吃餑餑費奶茶,費了奶茶,就要往淨房去。 九阿哥聽了,也想到了國公府的淨房,臉上帶了嫌棄。 舒舒那裡,正吩咐核桃,道:“去膳房跟小棠說一聲,除了杏仁茶跟黑芝麻煳,再將素餑餑裝些,還有昨天烤的雞蛋幹、豆腐乾,都裝幾包·” 這兩樣是鹹的,可以就餑餑吃。 核桃應聲下去準備。 九阿哥跟舒舒道:“叫人開庫房,將新恭桶也拿兩隻帶過去,要不餓了也不敢吃東西!” 舒舒聽著,嘴角抽了抽,道:“這個叫人看見怎麼辦?” 那麼大兩隻提桶,還要在國公府尋空屋子做淨房,瞞不過人去。 九阿哥眼睛轉了轉,道:“就說是三哥跟我討的?” 舒舒: 這有點損了。 大阿哥的太監在旁,臉上都有些繃不住。 舒舒一時也想不周全,道:“要不就別拿進去了,叫人趕個馬車過去,在國公府門口停著。” 如此,就不用興師動眾的,也不用讓人側目,用著也乾淨些。 九阿哥皺眉道:“那使上兩天,馬車還能要麼?得臭成什麼樣兒?” 舒舒就對何玉柱道:“從車馬房裡找一輛舊馬車。” 九阿哥看著她道:“咱們才分家出來兩個半月,哪有舊馬車?” 何玉柱提醒道:“爺,都統府有,就在外頭,看著有些年頭了。” 跟車隨何玉柱送斗篷的,是董鄂家的一個管事。 福松也在,只是他不好出面。 過去弔唁不合適,不弔唁也不合適,就叫了管事過來。 眼見著天黑了,騎馬不方便,那管事就沒有直接回董鄂家,而是打發一輛馬車回都統府,他自己坐了一輛馬車,送何玉柱他們回來。 曉得何玉柱他們還要再往國公府去,他就直接在外頭候著了。 九阿哥道:“那不是正好,讓他換車駕回去,舊車直接做淨房,也不心疼……” 九皇子府這裡的馬車,都是內務府造的,用的好木料,一輛車的木料跟人工,就要折三、四十兩銀子,能抵外頭的兩輛新馬車。 舒舒覺得這樣也好,就吩咐何玉柱下去傳話去了。 等到馬車換完,小棠那邊的吃食也給預備齊當,總共裝了兩大食盒。 小椿也去開了庫房,拿了兩隻新恭桶。 舒舒又叫核桃拿了一盒薄荷膏,一刀草紙。 等到大阿哥被 不過,隨後他就輕咳了一聲,上了馬車。 “嘩嘩”的聲音響了好一會兒,大阿哥才神清氣爽地下了馬車。 憋了大半天,都要炸了。 舒坦! 他看著自己的太監,道:“何玉柱辛苦了,跑了好幾趟,賞!” 那太監身邊早帶了荷包,立時應聲給了何玉柱一個大荷包。 何玉柱雙手接了荷包。 眼見著就要入更,將要到宵禁的時候,他沒敢耽擱,謝了大阿哥的賞,就跟著帶來的兩個護軍,步行回皇子府去了…… ------------ 第八百零四章 秘辛 三阿哥覺得不對勁了。 之前一不留神,大阿哥出去了。 幹嘛去了? 他那個派去九皇子府的太監回來了? 這是要吃獨食兒? 三阿哥坐不住了,忙出來了。 果然也不在院子裡。 等到出了國公府,他就見大阿哥站在牆根底下沒動地方。 咦? 不會是憋不住了,那什麼吧? 忒不體面了! 京城廁所少,整個內城除了三處衙門設的廁所,就只有五個收費的廁所,旁處沒有了。 可人有“三急”,就有不少人街頭巷尾的隨處那什麼了· 三阿哥帶了輕鄙,湊了過來。 大阿哥聽到動靜,吃完手中最後一口雞蛋幹。 這是香辣味的,還挺有嚼頭。 比餑餑好吃。 三阿哥看到他的動靜,嘴裡吞嚥了一下,忙道:“這是吃的取回來了?大哥您這是?” 還真是吃獨食! 大阿哥挑眉道:“先嚐嘗。” 三阿哥也睢貝了馬車,眼睛冒光道“這旱送了一左?清了餑餑鋪乙的庫房了?” 說完,他也不等大阿哥說話,一下子竄了過去,開啟馬車簾。 而後就看清馬車裡面,角落裡掛著羊角燈,下頭裡頭放了椅子,椅子下邊是有蓋的恭桶,旁邊還放著一涸空的恭桶。 這是有味道的畫面。 難得沒有怪味。 還隱隱的有薄荷的清香。 三阿哥忍不住“噗嗤”一些,笑出聲來,道:“這老九,可真逗!這也太能折騰了!瞎講究,還放了花露!” 別處的淨房,進去衣裳燻臭了;這馬車裡的“淨房”,蹲一會兒,估計要鬧的一。 拋費! 有錢燒的! 大阿哥見他沒好話,點頭道:“是啊,爺正要打發人回去呢!” 三阿哥挑著車簾的手一僵,訕笑道:“這來都來了,也是老九的體恤。” 大阿哥輕哼一聲,不再搭理他,叫人提了食盒,進了國公府。 三阿哥刻不容緩,立時上了馬車,舒服的眼睛都閉上了· 木。 九皇子府,正院,上房。 九阿哥跟舒舒說起了老國公後天出殯之事。 舒舒也覺得意外,實是停靈時間太短。 要知道就像是郭絡羅家獨子那樣殤亡的,都停了七天才傳送。 九阿哥卻比較贊成,道:“本就不該厚葬,《禮記》上是有正經道理,可以教化人心,使得秩序穩定,可有些太過繁瑣的,折騰活人,大可不必!又不是唱大戲,非要將那孝心擺在人跟前掂量掂量!” 最討厭的是,親朋都要跟著折騰。 舒舒也覺得喪禮眼下形式大過於意義。 只是世情如此,大家也都從眾,生怕不齊全的地方,被人挑剔成不孝。 想到這個,她發現不對了。 “德二爺倒是挺有決斷的,可是不怕被非議麼?”舒舒問道。 簡辦是省事了,討好了宗親,也少花了銀子,可是也有隱患。 回頭旁人攻訐他的時候,一個“不孝”就撕巴不開。 九阿哥臉上帶了八卦,道:“爺想起一件事,尋思著他可能是破罐子破摔!” 舒舒道:“他們家還有旁的短處在?” 至於老公爺那一樁,人死如燈滅,就算翻篇了。 要是康熙再盯著此事,連這一支的兒孫也不放過,就顯得刻薄。 除非還有別的小辮子,德明才會如此。 這是曉得齊全了也沒用,家道中落無可避免,起不來了,就躺輸。 九阿哥小聲道:“德明的福晉,是明珠的長女。” 舒舒詫異,還真沒聽說過。 明珠家跟董鄂家也是姻親,平日裡有人情走動的。 那邊的三奶奶就是舒舒的姑表姐,康親王府的郡主。 根據舒舒所知,明珠家這一輩只有兩個女兒,一個女兒嫁入宗室,是溫郡王福晉;還有一個女兒嫁到漢軍旗李家去了。 居然還有一個長女麼? “是庶出麼?怎麼沒聽人提過?”舒舒也好奇起來。 明珠嫡妻覺羅氏是英親王阿濟格之女,生前素以嫉妒彪悍聞名京城。 明珠家三子兩女,都是嫡出。 這明珠家,也不是尋常人家。 按照後世紅學家的說法,《紅樓夢》的原型,不是曹家,而是明珠家。 傳言,乾隆看了《紅樓夢》手稿,曾說過“此乃明珠家事”。 還有一件事,是舒舒曾關注過的,就是後世鼎鼎大名的京城什剎海邊景點“恭王府花園”,前身就是“和珅花園”,再前身就是“明珠花園”。 有人提及那就是“大觀園”的原型。 九阿哥搖頭道:“不是庶出,那位納蘭格格,是納蘭性德胞妹,康熙十年曾嫁入宮中待年,爺也是去年翻看董氏檔案,才知曉此事……” 過後忙別的,就將這件事給忘了,今天才想起來。 舒舒好奇的不行。 關於明珠,後世的小說演義,都將他說成是大阿哥的母族親戚。 有說明珠是大阿哥舅舅的,有說明珠是大阿哥舅公的。 好像還有影視作品,比較狗血,在康熙、惠妃這對帝妃中間加了一個大才子納蘭容若,演繹著康熙棒打鴛鴦,有情人生離死別的纏綿故事。 實際上,很是扯淡。 明珠家的“納蘭氏”是鼎鼎大名的葉赫那拉氏。 就是前有“葉赫老女”,後有慈禧太后的那個葉赫那拉部的國主苗裔。 惠妃的“那拉氏”是烏拉那拉氏,是烏拉國主族人,與太祖大妃阿巴亥跟四福晉同族,說起來跟舒舒母族還有遠親。 原來曾經還有一個納蘭格格嫁入宮中待年。 “當時總共迎了六位滿洲貴女入宮,還增加了一個‘格格’位份,在福晉之下,小福晉之上……” “當時宮裡主位除了皇后,就是兩位蒙古福晉,再後就在六位格格,惠妃母跟榮妃母當時還是‘小福晉’……” “為首的就是鑲黃旗遏必隆家的格格,然後是正黃旗明珠家的格格,再後是正白旗瓦爾達侍衛家的格格,還有鑲紅旗華善家的格格、佟國璽家格格,最後是正藍旗李家的格格” 九阿哥邊想邊講著。 舒舒想到那位巴林太福晉,道:“鈕祜祿家的格格,就是那一位麼?被太皇太后指去了蒙古?” 至於繼後入宮的時間,是在元后去世三年後,已經是康熙十五年了。 九阿哥搖頭道:“不是,巴林太福晉是康熙四年出宮的。” 舒舒囹。 康熙的後宮,居然養過那麼多“童養妃”? 董氏十來歲入宮,榮妃十來歲入宮,鈕祜祿家除了繼後跟溫僖貴妃之外,前面居然還有兩女入宮待年。 “那怎麼沒人提這六格格了?一個沒留麼?”舒舒道。 後世對於康熙前期的後宮,只曉得“三後”、“七嬪”、“四妃”。 這“六格格”,壓根就沒人提過。 九阿哥搖頭道:“留了兩人,華善家格格就是‘敬嬪’,李家格格是‘安嬪’,佟家格格就是十六年冊七嬪之前出宮的,內務府檔案有記了一筆,其他三位格格出宮的時間沒提,應該在那之前就出宮了……” 康熙二十年後,“敬嬪”與“安嬪”也在宮裡消失了。 這“六格格”之事就跟著成了禁忌,沒人提及了。 舒舒聽著,手癢的不行。 好想要記一記。 不過她忍著了。 涉及到宮裡秘辛,他們夫妻私下裡說說沒什麼,留在紙面上就是沒事找事了。 提及這些出宮的妃子,九阿哥道:“爺現下才知道,當時宮裡待年的蒙妃,除了科爾沁部的慧妃之外,還有一位扎魯特部的格格,位份只在皇后之下,應該也是康熙十六年前出宮了……” 至於那位慧妃則是殤了,追封為妃,後補了同為科爾沁出身的鹹福宮妃入宮。 “能放出宮去,那肯定是沒看上,也不會因這個給德二爺小鞋穿,德二爺是不是想多了?”舒舒道。 要是康熙真在乎這些,隨便封個位置,養在宮裡就行了,不用放出宮去。 九阿哥挑眉道:“心虛唄,要是正常嫁娶肯定無礙的,結果那是什麼時候?老公爺革爵後,他們就給嫡子聘了宮裡退出來的格格,其他家退出來的格格,可沒有嫁到汗阿瑪眼皮子底下的。” 當時老國公那邊,應該也是存了噁心人的心思。 明珠夫婦疼愛女兒,捨不得外嫁,樂見其成。 只是他們也曉得輕重,厚厚地送了陪嫁,並不與那邊走動。 對外提及的時候,也是隱下這一位長女。 二十多年過去了,記得德明之妻是明珠之女的,已經沒有幾個。 要不是九阿哥看了內務府的檔案,也不會曉得此事。 舒舒道:“皇上推行禮教,心裡未必在意那個,要不然的話,也不會讓郭貴人入。” 郭貴人就是宜妃那位姐姐,直接是寡婦身份入宮。 康熙的重漢學,感覺更多是給天下人看的,有“以漢治漢”的意思。 九阿哥點頭道:“是啊,只是這‘宮裡待年’挺有趣的,咱們怎麼沒趕上,要是你也十來歲就嫁給爺就好了!”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道:“我還覺得‘宮外撫育’有趣呢!” 要是九阿哥打小養在董鄂家,早修理的直熘熘的。 九阿哥聽了,露出嚮往來,道:“那樣更好了,青梅竹馬的,聽著情分都深·” 說到這裡,想到舒舒跟福松姐弟倆都文武雙全,他就道:“那樣的話,爺說不得也拉得十力弓,岳父會教孩子,汗阿瑪不會教,爺都被耽擱了!” 他之前人前裝作不在意。 可一個大男人,有幾個不盼著自己勇武的! 既是勇武不了,就只能裝作不在意。 到了子一輩· 他看著舒舒的肚子,道:“等到小阿哥開蒙,請岳父教騎射,請老師教讀書……” 到時候碾壓堂兄弟們,彌補他的遺憾。 ------------ 第八百零五章 擔心九哥步後塵 次日,就有聖駕提前回鑾的訊息。 不過對於國公府那邊,宮裡依舊沒有恩典,沒有叫禮部預備諡號,也沒有賜銀。 倒是公主別院那邊,康熙打發梁九功去送了一次賞,還從太醫院要了淑慧大長公主的脈案。 宮裡這樣動靜,宗室的老少爺們就明白了。 小輩都不大動了。 只有侄輩的王公還熬著。 第一天大家遭罪了,等到第二天就有不少王府也安排了馬車過去。 等到臘月二十七,老國公薨的第三日,就是“小殮”跟出殯的日子。 老國公跟大福晉那回還不一樣。 大福晉是大阿哥的福晉,不能直接營葬,棺槨都要暫奉,等著大阿哥薨了後,夫妻合葬。 老國公這裡,是要直接埋了的。 這一支宗室,老國公就是始封之人。 他們家的福地,就在他們自己家房山的莊子上。 那邊的家廟停放著兩口棺槨,是老國公的髮妻與繼妻。 這回老國公發喪,兩位暫奉多年的公夫人,也能入土為安了。 房山距離京城很遠,小五十里。 因此,發喪的隊伍想要當天折返,就要早早出發。 那邊就將發引的時辰定成了辰初。 舒舒與九阿哥就早早地起了。 出行所用的馬車也叫人預備好了。 舒舒還給裝了手爐備著,要是下車的時間長,可以用那個。 還預備了兩個食盒,路上填肚子的。 卯初一刻,外頭還黑著。 夫妻倆吃了早飯。 舒舒想要出去送,被九阿哥給按住。 “安生待著,睡個回籠覺。” 舒舒也聽勸。 九阿哥就披著棉斗篷出來了。 皇子府門前,燈籠已經挑起來,馬車也候著了。 總共是兩輛馬車,除了九阿哥的馬車,還有一輛馬車裝著吃食與炭火。 除了九阿哥的,就是下頭人的。 他要帶侍衛與護軍的,這些人要自己預備伙食。 這寒冬臘月的出門,也不能全是乾糧。 舒舒就叫膳房預備了方便湯、方便粥,還從外頭買了不少燒餅備著。 何玉柱跟在九阿哥身邊聽使喚,孫金就去後頭押車去了。 跟著出行的隨從,是二等侍衛額爾赫跟三等侍衛春林,還有八涸護軍馬甲。 春林十八、九歲年紀,長得高高大大的,不是旁人,就是黑山的徒弟,小松的師兄。 這會兒功夫,東邊的四貝勒府門口與八貝勒府門口也都停了馬車,西邊的十皇子府也是。 九阿哥沒有立時上馬車,而是往東去了。 八阿哥正好帶人從府裡出來,見九阿哥過來,還以為是找自己的,有些高興,招呼道:“九弟!” 九阿哥本目不斜視的,聽了招呼,腳下沒停,轉頭看過去,道:“八哥早,我先看看四哥去……” 說罷,他已經離了八貝勒府門口。 八阿哥的笑容有些僵,望向四貝勒府門口。 四阿哥也是才從院門口出來,九阿哥快走幾步,迎了上去,道:“四哥,傷風怎麼樣了?” 四阿哥抬起頭,一副熟悉的裝扮,頭上是風帽,臉上帶了口罩,道:“好了!” 九阿哥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 要是真好了,就不是這個裝扮了。 說來也好笑,自己這麼裝扮瞧著挺好看的,可是看著四哥這樣裝扮,就覺得好。 四阿哥被笑得羞惱,瞪了九阿哥一眼,道:“別磨蹭了,該出發了,趕緊回去上。” 九阿哥聽到“上車”,想起了正事兒,道:“弟弟的馬車,是上個月改造的,三個燻爐,趕路不冷,四哥您過去跟弟弟一起坐吧!” 四阿哥搖頭道:“不用,你四嫂不放心我,叫人在馬車上多加了一個燻籠,夠用。” 九阿哥道:“那您可得小心點兒,半路多撩開兩回簾子換換氣,弟弟改裝的燻籠,排煙口在車廂外頭,不怕炭毒,您這車可不行。” 四阿哥覺得太不中聽了。 這樣的日子,提這個可不大吉利。 不過,他也曉得九阿哥是好意,擺手道:“爺曉得,別噦嗦了!” 等到九阿哥離開,四阿哥上了馬車,卻是有些不安心了。 回頭到了國公府,得跟大哥提一聲,也留心下跟著送殯的馬車,別再出什麼事兒。 等到九阿哥回到自己馬車前,十阿哥已經睡眼朦朧地在馬車旁邊等著了。 九阿哥招呼他上了馬車,打量他一眼,道:“這是昨天沒歇好?今兒要折騰一天呢,怎麼不早點睡?” 十阿哥打著哈欠,道:“早就躺下了,半夜颳大風,動靜大,醒了,後頭就沒睡著。” 也想起了他額娘薨時的情景。 生老病死,真是讓人無奈。 雖說他之前沒見過老國公,提不上情分,可是老國公這淒涼的身後事也讓他警醒。 言多必失。 不能嘴欠。 他看著九阿哥,實在不放心。 皇父能因為一句話,發作親叔叔;太子那樣跟九哥有嫌隙的,真要登上皇位,能饒了九哥? 還有毓慶宮的大阿哥阿克墩,年歲雖小,卻能看出品格,輕狂無禮,沒有長幼尊卑之心。 關於太子跟儲位,十阿哥之前都是想著,惹不起躲得起。 有皇父在上頭盯著,也沒有他騰挪的餘地,那就安分守己,做個富貴閒人。 現下,他卻生出不好的念頭來。 倒不是痴心妄想,惦記那把椅子,而是覺得可以適當的“落井下石” 等到旁人拉扯太子的時候,他悄悄地助個力。 不需要大張旗鼓,也不用討什麼“從龍之功”,只盼著將太子拉下來。 換了其他兄弟上了那個位置,都行。 大家是做兄弟長大的,有情分在這裡。 九哥就算說話不好聽,可是他待人好,兄弟們也會對他寬容幾分。 太子卻是跟他們打小做君臣的,沒有那個情分。 九阿哥是個腦子簡單的,哪裡會想到十阿哥的失眠根子在自己身上。 十阿哥擔心他步了老國公的後塵。 他算了下時間的節氣,道:“眼見著就是‘雨水'了,也就冷這幾天了,要開河了。” 京城的“數九歌”,說的就是年前年後這段時間的天氣變化。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七九河開,八九雁來。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說到這裡,九阿哥道:“該叫人盯著魚市了,你九嫂說過,開河魚好吃,沒有土腥味兒,正好可以囤些,縣主不讓你九嫂吃牛肉乾了,說是費牙口,怕以後牙疼,你九嫂現在愛吃魚肉片跟蝦乾……” 十阿哥聽了,就道:“東北還冷著,那邊冰鮮還有,可以叫盛京那邊人送些過來。” 跟江鮮相比,河鮮到底差了許多。 九阿哥擺擺手,道:“爺信不著郭絡羅家的人,真要是去信讓他們預備個仨瓜兩棗的,你信不信他們敢打著爺的幌子刮地皮!” 十阿哥想想,還真是保不準。 “那桂元呢?” 十阿哥問道。 九阿哥沉默了。 桂元是他的哈哈珠子之一,也是郭絡羅家的人,是三官保兄弟的孫子。 去年年初的時候,三官保進京,將桂元帶回盛京了。 當時是宜妃做的主,說是桂元阿瑪沒了,祖父上了年歲,惦記著這個孫子。 當時九阿哥還不高興來著。 他以為是三官保自私,想要拉扯自己這一支的孫子,才藉著孝道將桂元帶走。 畢竟從開始的時候,桂元就是個替補。 桂丹的兄弟與堂兄弟們都小,九阿哥選哈哈珠子的時候不夠歲數,就選了堂親桂C。 現在要給前程了,三官保捨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九阿哥當時也沒有慣著他,人帶走就帶走了,可是也拒絕讓郭絡羅家的其他子弟補缺。 反正他離了上書房,這些哈哈珠子也就可有可無。 現在當差兩年,聽了不少陰私,再想起這件事,他就覺得有些不對頭在裡頭。 他想到毓慶宮的傳言,小聲道:“那個,關於太子爺那個的傳言,到底有譜沒譜啊?” 跟桂丹那混蛋相比,桂元聰慧懂事,真是沒有什麼毛病。 他的行事做派,跟福松有些相似,是個很穩重的少年。 就是長得太好了。 唇紅齒白。 要是換上女裝,就是個小格格。 小時候就比旁人白淨,像個年畫娃娃,惹得幾個哈哈珠子都圍著他打轉。 長大了,在上書房的一干皇子伴讀中,有些鶴立雞群的模樣。 是宜妃做主讓桂元回盛京的。 九阿哥當時只覺得自己娘娘偏著孃家,不顧自己這親兒子的喜好,還惱了一陣子。 現在想想這一段,是不是娘娘訊息靈通,得了什麼訊息? 十阿哥也隱隱約約的聽過,東宮的哈哈珠子都是看臉的。 早先的時候,他覺得沒毛病。 人都有愛美之心。 就是汗阿瑪這個帝王,也不例外。 關於五福晉祖父的相貌風儀,皇父可是贊過好幾回的。 真要是有貌醜的臣子,也到不了御前。 像汗阿瑪器重的馬齊、馬武兄弟,也都是相貌堂堂的,比尋常人出眾些。 就算是張英那種年過花甲,上了年歲的,也是儒雅的老頭。 現下成親了,曉得的多了,他就說不好毓慶宮的傳言到底是真的,還是有人詆譭了。 他雖然不大理解為什麼會有男人喜歡男人,可是自古以來,這種分桃斷袖的事情就沒有斷過。 南巡的時候,他還聽說閩浙一地,有兩個男子“結契”之事,也要有聘禮,跟男女成親一樣。 就是京城,因為《大清律》上明令規定,禁止官員士子嫖娼,就有人鑽空子,開了什麼“象姑館”。 律法上的娼,是女妓。 這種男娼,就無礙了。 因為三年一次春闈的緣故,京城逗留計程車子數以萬計。 許多南方籍貫的官員士子,對於“象姑館”,趨之若鶩。 ------------ 第八百零六章 驚變 等到舒舒補了一覺醒過來,已經是巳正了。 舒舒摸著圓熘熘的肚子,這也是眼看著滿五個月,看著像是懷胎七月樣子。 她都有些怕了。 還有一百多天,那這肚子得大成什麼樣? 她簡直是恨不得直接寫一句,四個月後。 “瓜熟蒂落”這個詞,居然成了願景。 趕緊來一句,轉眼三涸月後吧。 舒舒正默默吐槽著,門口有了動靜。 核桃進來道:“福晉,剛才十福晉打發人來了,問福晉下晌有空麼,要是有空,她想要過來跟您說說話。” 舒舒就道:“也別等下午了,你現在就過去一趟,說我閒著,請十福晉過來吧,正好中午吃鍋子。” 隨著老國公出殯,他們這些戴浮孝的族親,也就恢復正常了。 穿戴不禁,吃喝也隨意。 核桃應了一聲,往十皇子府去了。 少一時,十福晉跟著核桃過來,身後跟著一個丫頭,手中抱著一個盒子。 “九嫂,昨天鋪子掌櫃來盤賬,我發現鋪子裡鏡子賣的最好。” 十福晉帶了幾分雀躍說著,示意丫頭放了盒子,開啟來。 裡面有巴掌大的手鏡,還有一尺方圓的妝鏡。 “這小鏡子就是能賣二十二兩銀子,妝鏡要翻倍。” 十福晉咋舌道。 對她來說,不差銀子,對於銀子多少也沒有太多感覺。 還是十阿哥告訴她,這一個小手鏡,差不多就是兩匹馬、三匹騾子的錢。 說著,她又開啟下頭的一個紅色錦緞包,露出裡面幾塊碎鏡片。 “我昨天錯手碎了一個,這一看,不就是玻璃麼?後頭貼了銀箔,就是鏡子了!這麼簡單的活兒,要是內造辦製出來了,這價格不就下來了,我也叫人賣到蒙古去……” 十福晉覺得自己責任重大,皇子府上下兩百多人,現在是內務府拿月例,往後就要自己掏錢的。 就算十阿哥的爵俸下來,也就是一個齊平,一不小心就是虧空。 以後還要有小阿哥、小格格,可不能缺了銀子。 舒舒曉得此銀非彼銀。 現在的鏡子,還是水銀鏡。 她道:“這種透明的玻璃,咱們燒不了,都是廣州進來的洋玻璃,價格也不菲,等年後可以叫我們爺問問內造辦琉璃作的師傅,看是不是能仿出來……” 十福晉道:“就算玻璃貴些,肯定也比直接買鏡子便宜。” 舒舒點點頭:“那倒也是。” 十福晉帶了得意,道:“九嫂您猜猜,我們家的洋貨鋪子這幾個月賺了多少錢?” 差不多是九月底開業的,真是算下來,至今才三個月。 可是因為冬天嫁娶的多,預備聘禮嫁妝的也多,外加上現在正時興洋貨,這流水與利潤就應該比較可觀。 舒舒手上的兩個銀樓冬天生意不錯,她就斟酌著一個數字道:“五百兩?” 十福晉“咯咯”笑道:“刨除去月錢跟損耗什麼的,足有一千二百兩,十爺說了,就算其他月份生意淡些,一年下來也能有兩千多兩銀子的進賬了!”, 舒舒聽了,替她歡喜道:“那可真不錯。” 這三個月下來,就相當於她手上兩家銀樓一年的利。 十福晉笑著說道:“十爺說了,也就賺兩、三年,回頭京城的洋貨鋪子就多了,不過我覺得,那也沒事兒,到時候我賣到蒙古去。” 舒舒讚道:“有計劃就好,真不錯,以後也是養家的頂樑柱了。” 十福晉美滋滋道:“我要存下好多好多的銀子,到時候給小阿哥、小格格做家底,等到回阿巴亥部的時候,我還要給我阿爸跟額赫買十車的禮!” 舒舒覺得十福晉這個狀態廷好的,總不能一直渾渾噩噩做個孩子,這樣逐漸成長挺好的。 等到了飯時,膳桌就擺了上來。 因為舒舒現下忌辛辣,今天中午安排的就是不辣的酸菜鍋子。 配菜是羊肉片、粉絲、豆皮、血腸、丸子拼盤、蔬菜拼盤,主食是手斡的寬麵條。 蘸的芝麻醬腐乳小料,裡面還加了些十福晉之前拿過來的韭菜花。 十福晉吃得喜笑顏開,舒舒見狀,跟著都多吃了半碗菜。 等到膳桌撤下去,十福晉已經揉肚子了,道:“最後只吃兩碗麵條好了,頂得慌。” 舒舒也有些難受。 小椿在旁見了,叫人去預備喝的。 十福晉的是山楂果醬調的水,舒舒這裡則是大麥茶。 “咕嘟咕嘟”,一大碗山楂水,十福晉幾口喝乾淨了。 “也不知我們爺他們吃飯方便不方便?” 十福晉有些擔心了。 舒舒道:“就對付一頓,帶了炭火,能吃頓熱乎的。” 上午辰初“發引”,到房山福地是四十多里。 都是官道,要是馬車快行的話,一個半時辰就能到了。 可是因為是出殯,有棺槨是要抬槓的。 不能用馬車拉。 用馬車拉的話,會使得逝者在棺材裡移動,不吉利。 因此這四十多里路,就是由槓夫輪流抬槓,速度就會慢下來。 可是下葬的時候也是有限定的。 通常是下午,申時前後。 要避開正午,也不能拖到日暮。 只有合葬或者併骨的時候,會選子時。 等到葬了後,返程就快了。 在入更時間,應該就可以進城。 木。 等到掌燈時分,舒舒就盼著九阿哥回來了。 昨晚起風,今天就有些大降溫。 馬車裡倒是不冷,可是外頭冷也不好。 別再跟四阿哥前幾天似的,冷冷熱熱的,反而容易著涼感冒。 結果只等來了孫金。 “福晉,平郡王沒了,爺沒進城,跟著其他爺先去法源寺了!” 了馬,還是,什麼?“舒舒,聽了,立時緊張起來,心裡”砰砰“直跳,道:”是路上出了,什麼事故?驚。 平郡王? 那不是訥爾福麼! 年歲跟大阿哥相仿,二十七、八歲。 這就沒了? “還有其他人傷了沒有?”她不等孫金回答,再次發問道。 孫金忙道:“沒有事故,是平郡王這幾日有些傷風畏寒,叫人在馬車裡多加了一個燻籠,中了炭毒……” 當時是送葬的隊伍都到了房山,旁的爺都下了馬車,只有平郡王還遲遲沒有下車。 等到人都埋了,還沒有露面。 簡親王雅布打發人去叫他,結果馬車裡沒有反應。 等到大家察覺不對勁,挑開馬車簾,訥爾福臉色清灰,已經硬了。 孫金沒有看到情形,卻聽人說得一嘴。 整個治喪隊伍都亂了。 “爺說了,將人送過去,看看什麼章程再回來更衣,簡親王已經入宮請旨去了……” 平郡王訥爾福輩分小,是禮烈親王玄孫,比九阿哥他們還晚一輩,可卻是鑲紅旗的旗主。 誰能想到,送走一個不入八分公,還要搭上一個旗主郡王。 舒舒也是無語了。 她跟這位郡王沒有打過照面,只曉得他兒子以後會是曹寅的女婿。 曹寅那個後頭做王妃的嫡長女,現在就養在內廷,是十五格格的伴讀。 訥爾福才二十多歲,他的兒子能多大? 又是一個娃娃王爺。 應該會接到內廷養育了。 舒舒腦子裡有些亂,將這些都撇開,叫核桃去膳房預備些素餑餑給孫金帶過去。 要是那邊一時回不來,也能墊巴墊巴。 這一天亂糟糟的,大家應該都餓著。 至於送到法源寺,也不是直接進城治喪,是因為有規定,死在外地的人口,除非是國家功臣與重臣,得了皇帝上諭,否則不能將靈柩運回城內治喪。 外加上平郡王是“外喪鬼”,還是橫死,按照現在風俗也不能往家抬,要在寺裡治喪,讓逝者與神佛結緣,對其超生轉世大有好處。 這就是京城的俗話,“一輩子沒進廟,死後也要在廟裡照一照,治喪,”。 木。 乾清宮,西暖閣。 康熙臉色鐵青,方才大阿哥已經先一步騎馬過來報喪。 父子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好看。 訥爾福早年曾養在內廷。 少年喪父,十五後封了貝子。 後來他哥哥不爭氣,丟了郡王爵,他就襲了郡王。 跟下五旗其他王公相比,訥爾福皇家關係比較親近。 外頭傳來梆子聲,入更了,簡親王雅布就到了。 訥爾福已經在法源寺停靈,關於如何治喪,還要請旨。 康熙聽了,坐不住了,道:“朕過去看一眼。”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族侄孫,是個省心懂事的好孩子。 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雅布勸道:“皇上,卑不動尊。” 康熙搖頭道:“那是功王裔孫,如此薨逝,朕心悲痛。” 他看了眼梁九功,吩咐道:“換服。” 梁九功躬身下去,少一時,捧了一套灰色素棉服進來。 雅布立時跪了,攔道:“皇上不可,恐郡王地下不安。” 康熙卻伸了胳膊,由著梁九功換了衣裳。 平王府那一支輩分小,是因為這一支的始王是禮烈親王長子,太祖皇帝嫡長孫。 這一支的始王與二代王都是戰功赫赫,是大清的棟樑。 傳承到訥爾福,已經是四代王。 康熙直接出了西暖閣,大阿哥與雅布跟上,外頭當值的一等侍衛馬武,立時帶人也隨著。 一行人出了乾清門,已經有馬車在這邊備著,隨行的侍衛也都牽馬待命。 康熙上了馬車,侍衛們簇擁著,出了大清門,直奔宣武門。 法源寺,就在宣武門外南橫街。 ------------ 第八百零七章 禍不單行 法源寺門口,四阿哥臉耷拉著,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兒。 今早在國公府出發之前,他就小聲提醒了大阿哥炭毒之事。 大阿哥當時沒閒著,立時叫人去跟各府的人傳話,小心炭毒。 沒想到,還是如此。 九阿哥抿著嘴,在旁邊,神色恍惚。 他都不敢說話了! 他是念叨過自己“言出法隨”,可是並不想應在這上頭! 十阿哥在旁,見九阿哥臉色青青白白的,看著不好,小聲道:“九哥別怕!” 他以為九阿哥膽小,被嚇到了。 今天這件事,確實是挺嚇人的。 早上在國公府上的時候,人還好好的,還跟他們說過話。 不到一天功夫,就這樣沒了,誰心裡都不好受。 五阿哥與八阿哥在旁,也看出九阿哥的不對勁。 五阿哥過來,摸索摸索他後背道:“沒事沒事,生老病死,跟吃喝拉撒一樣,誰都免不了,就是早晚的問題!”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很想要回懟一句,“早晚”本身就是問題! 有幾個樂意早的? 要是個病秧子,就不說什麼了,要走的話,還有個徵兆。 可是這好好的。 不會真是自己烏鴉嘴了吧?! 他可還記得之前自己愛方人的事呢。 九阿哥嘴唇抿成一條線。 自己這麼厲害了麼? 這沒仇沒怨的。 反正他不會承認的! 三阿哥在旁,覺得九阿哥不像害怕,更像是心虛。 他就小聲問旁邊的七阿哥,道:“老九跟平郡王有沒有什麼恩怨?” 七阿哥看了三阿哥一眼,沒有應聲。 三阿哥問完,自己想起南巡的事,摸了摸下巴道:“平郡王當時賤買季家的太湖石,季家現在投到內務府門下,這平郡王跟老九也算是拐著彎的對上了吧?”“” 這點兒恩怨,就被方了? 自己這邊真的翻篇了麼? 三阿哥稍稍挪到兩步,距離九阿哥遠了些,心裡才踏實些。 七阿哥見狀,有些不放心了。 這是什麼意思? 沒頭沒腦的,要是叫旁人聽見,還以為是九阿哥動了什麼手腳似的。 他蹙眉道:“三哥,請慎言。” 三阿哥想要說話,看了九阿哥一眼,覺得自己不能太嘴欠。 萬一被老九記恨上,也被方了呢? 他點頭道:“是我不對,瞎牽扯什麼,不挨邊的,不挨邊的,再不說了!” “咚咚咚咚。” 遠遠地,鐘鼓樓方向傳來鼓聲。 入更了。 宵禁了。 等到街頭馬蹄聲響起,眾人都望了過去。 聖駕到了。 諸位阿哥恭迎,寺門裡得了訊息的宗室諸王也都出來迎候。 因為老國公出殯的緣故,宗室諸王倒是齊全,差不多都在這裡。 康熙下了馬車,場上鴉雀無聲。 平郡王停在法源寺的偏院。 康親王與順承郡王兩人前頭領路,其他王爺陪著,康熙去看了訥爾福最後一眼。 想著訥爾福的年歲,還不到而立之年,康熙心裡發顫。 莊親王在旁,也是唏噓不已。 自己兒子都沒有呢,就要給族孫送葬了。 平郡王這樣的年歲,哪裡會預備棺槨? 莊親王對康熙小聲道:“總不能就這樣放著,倉促之下,也沒有好的棺槨,就將奴才的拿來給平郡王使吧,刷了六年漆了!” 他今年五十歲,棺槨是四十四那年預備的。 因為上了年歲除了忌諱本命年,還要避諱“明九”、“暗九”,所以在他四十四歲的時候就尋了上好的檀木,備下了。 康熙點點頭,環視了一下四周,望向康親王道:“平郡王府的人呢?” 康親王也帶了不解,道:“奴才已經打發人報喪。” 按照時間,本該比聖駕先到才是。 正說著,外頭又有動靜。 是平郡王府來人了。 王府長史帶了渾身縞素的平郡王長子訥爾蘇來。 被引到聖駕跟前,那長史就跪了,哽咽道:“皇上,我們府老福晉聽到喪報,悲痛過度,跟著薨了……” 這老福晉是平郡王的祖母,二代克勤郡王的嫡福晉佟佳氏,是佟國維與佟國綱的族姐,也是康熙的族姨母。 康熙皺眉道:“混賬東西!老人家耄耋之壽,哪裡經得起這倜,怎麼不攔著?” 那長史叩首道:“方才我們福晉正在老福晉房裡侍膳,過去稟告的人露了行跡,老福晉追問了訊息,知曉王爺出事就過身了……” 王府也要人主持治喪,福晉就打發長史帶了大阿哥訥爾蘇過來。 木。 九皇子府,正房。 舒舒聽著鼓聲,從一更等到二更。 她後悔沒叫孫金包大衣裳過去了。 就在這時,院子裡有了動靜。 舒舒忙起身,迎了出去。 剛走到門口,九阿哥就挑了簾子進來。 見了舒舒急匆匆的,他忙道:“慢著些。” 膳房的熱水早預備的。 舒舒吩咐核桃下去傳水。 夫妻倆到了東次間,眼見著舒舒穩穩當當坐了,九阿哥才在炕上坐了,在臉上摩挲了一把,道:“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 國公府那邊怕耽擱大家過年,沒有停靈到正月去,提前就傳送了。 可是偏偏趕上大風降溫。 王公們都是金貴人,沒有幾個耐凍的,既是曉得趕遠路,馬車裡多加了燻籠。 大阿哥明明打發人去提醒了,平郡王也隔著馬車應聲了,可是還是中招。 舒舒也不知如何安慰了。 平郡王府那一支的王爺,好像壽數都不大長。 “鑲紅旗宗室服孝,康親王府與順承王府跟著治喪,剩下的人按制去弔唁就好了,都跟著聖駕回城了……”, 九阿哥道:“汗阿瑪親至,予祭葬,造墳立碑,明日輟朝一日!” 其他人,不用去坐夜。 本來也是如此,只有近支堂親要坐夜。 老國公是例外,他輩分高,是太宗之子。 除了簡親王府,其他王公府邸都是他的近支堂親。 九阿哥道:“明日要預備兩份祭禮,除了法源寺,平郡王府那邊也得去一次,平郡王祖母也薨了……” 這實不是什麼好訊息。 即便是不相熟的人家,也讓人唏噓。 等到膳房送了熱水,九阿哥沐浴更衣出來,夜宵也擺上來了。 是一份小米粥,兩張雞蛋餅,還有兩份小菜。 九阿哥見了,肚子裡飢腸轆轆的,才覺得餓了。 他將兩張雞蛋餅都吃了,情緒才算好些。 等到躺下,他就開始不安起來。 “是不是爺的錯?爺要是不提炭毒呢?” 九阿哥覺得自己真的心虛了。 舒舒安慰道:“這跟爺有什麼相干?” 只能說比較玄學了。 九阿哥想到炭毒,四阿哥想到去提醒,大阿哥也是真的挨著王府的人提醒了。 平郡王那邊也是聽到了提醒,可依舊是出了事情。 九阿哥嘆氣道:“爺今天才算曉得什麼是‘無常’” 之前他只想著身體健康與否會影響壽數,壓根沒有想起旁人。 “神佛該信還得信……材。” 九阿哥得出了結論:“保佑一點兒是一點兒……” 舒舒道:“爺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這種只是意外,又不是常見的,再說了過日子是吃喝拉撒一樣,長歲數就是生老病死,人這一輩子,免不了這些……” 九阿哥沉默了,道:“反正爺心裡不大好受,爺以後還是少說話吧!” 言多必失,不怕;言出法隨,太可怕。 不管是仇人,還是親人,還是不相干的人,都是人命,沉甸甸的,他不想承擔。 “爺上輩子到底是什麼人?怎麼這樣厲害?” 九阿哥有了決定,忍不住好奇起來。 舒舒不知道怎麼捧場了。 她不知道九阿哥上輩子是什麼人,只想要他這輩子做個不那麼失敗的人。 “四哥估計也嚇到了,他以後會不會怕爺了?” 九阿哥想到這裡,有些期待道:“不敢再訓爺了吧?” 說到這裡,他想到三阿哥的表情跟動作的,帶了嫌棄,輕哼了一聲,道:“三哥真是的,躲個屁!好像爺是害人精似的,爺瞧出來了,不是個義氣的,爺真要遇到難處,估摸他得第一個跑……” 木。 四貝勒府,正房。 四阿哥也沐浴更衣,才身心俱疲的躺下。 四福晉在旁,聽說了平郡王之事,還在後怕中。 她也叫人在馬車裡加了燻籠。 “若是沒有九阿哥提醒,爺會不會。” 四福晉的說話帶了顫音,是真怕了。 夫妻九年,不說情分如何,早已經跟親人一樣。 況且她上有寡母,下有稚子,也需要四阿哥這個主心骨。 真是想也不敢想。 四阿哥聽到這裡,也有些恍然。 之前只想著平郡王的變故,倒是沒想到他自己身上。 現下想一想,這兩天大風降溫,風向還有些變化。 自己聽了九阿哥提及的“炭毒”,心裡犯膈應,路上開了數次的窗簾換氣。 路上到一半的時候,他是有些迷煳噁心來著,還以為是昨晚沒歇好的緣故。 正趕上路上小歇,他下馬車走了兩圈,才精神起來。 如果自己沒有警醒,應該不會開窗簾。 畢竟他現在的情況跟平郡王大同小異,都是有些傷風未愈,畏寒怕風…… 木。 八貝勒府,上房。 地龍燒著,可是因屋子空曠的緣故,顯得屋子裡有些寂寥。 八阿哥一人躺在炕上,緊了緊身上的斗篷。 旁人的馬車,或是內務府改裝過的,或了加了燻籠。 他的馬車,卻是老樣子。 這一天下來,都要凍成透心涼了…… 木。 平郡王年齡寫錯了,是跟大阿哥年歲相仿,二十九歲。 小聲說,都要三百萬字了,就是這個節奏了,作者也喜歡節奏快、爽的情節,可是筆力不足,寫不出來。 ------------ 第八百零八章 又有新聞了 等到次日,舒舒預備的喪儀不是兩份,而是三份。 法源寺那邊送一份,平郡王府那邊送兩份。 平郡王府另外一份,是伯夫人給郡王府老福晉的。 那位老福晉是伯夫人的堂伯母。 今日過去平郡王府弔唁的,就還有伯夫人。 舒舒行動不便,留在家裡,不免有些擔心。 伯夫人是有了春秋的人,怕是會感懷生死。 不過,等到伯夫人回來,除了眼圈泛紅,其他看著倒是還好。 伯夫人性子豁達,道:“老人家已經八十了,去的倉促,未嘗不是福氣。” 要是拖拖拉拉的,老太太也遭罪。 舒舒這才放心些。 平郡王是旗主王爺,後事指定不會像老國公的喪事那樣簡薄。 要是老福晉還在,他作為孫子不好停滿,應該會“五七”出殯。 現在老福晉也薨了,平郡王是家主,要停滿了時間的。 會一直滿了“七七”,祖孫倆一起發引。 因這個喪事,今年過年宗親宴都停辦,只在除夕賜了藩宴。 冷冷清清的,就到了除夕當日。 九阿哥跟其他皇子一樣,入宮去藩宴了。 他們這些皇子阿哥,要代皇帝敬酒。 舒舒與伯夫人、兆佳格格一起用了年飯。 正經的席面,八碟八碗的擺了一桌子。 經過兩個多月的熟能生巧,兆佳格格的手藝也好了一些。 上一回拿來的是小件的戒指,這回就是兩個長命鎖了。 跟舒舒叫人預備走禮的那種長命鎖不同,那種是要看分量的,少說也要二、三兩。 兆佳格格做的這涸一副下來,才將將一兩,看著輕飄飄的。 鎖片只有四錢,剩下六錢是細金鍊子。 鎖片上是“福壽萬兩”四個字。 這是新生兒“百歲”或“週歲”後戴的長命鎖。 這種規格的,才是日常能佩戴的,否則小兒承受不了。 “奴才也不知能孝敬福晉什麼,就做了這兩件給小主子。” 兆佳格格訕訕道。 舒舒從錦盒裡拿出長命鎖,鎖片不大,上面卻是鏨了一圈的蝙蝠與壽桃圖案,看著小巧可愛。 可是。 舒舒看著兆佳格格,帶了不贊成,道:“往後別鏨這些細碎圖案,眼睛都壞了……” 那壽桃大的有半粒大米大小,小的就跟小米似的。 兆佳格格笑道:“就這個圖案小些,以後不做小件了!” 舒舒看著核桃吩咐道:“拿兩罐枸杞放著,一會兒叫格格帶回去泡茶。” 枸杞明目。 眼見著兩人妻不像妻、妾不像妾,伯夫人在旁有些擔心。 要是一直這樣也好,可是人心易變,也難保時間久了兆佳格格心生不平。 等過幾年再看· 用了年飯,兆佳格格就帶了枸杞回側院了。 舒舒就摳摳搜搜地吃著松子仁。 愛吃,還怕胖,就只能少吃。 一次一個松子仁。 伯夫人就提及前日去平郡王府之事,道:“瓜爾佳家要接女兒回去守孝……” 這更像是一個說辭,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 舒舒奇怪道:“現在宗室不是提倡守節麼?” 郡王繼福晉,再嫁的話,高等宗室不大可能了。 因為推行儒教,開始限制輩分了,改嫁可以,不可以“收繼”,也不能錯了輩分。 嫁到外頭的話,沒有必要。 伯夫人道:“平郡王福晉是繼室,沒有親生子材。” 最主要的是繼福晉年輕,康熙三十六年嫁的,現在才十七歲。 王府大阿哥已經十歲。 母子年歲相差太小了,又沒有其他長輩在,容易惹人非議。 宮裡已經發話,要接大阿哥入內廷養育,那郡王繼福晉一個年輕嫩婦就更不好一人守著。 寡婦門前是非多。 舒舒點頭道:“那也是疼女兒的人家了。” 伯夫人道:“只可憐平郡王府,這一房沒有大人了……” 大阿哥有個同母弟,只是沒有立下,他就成了王府獨苗。 “旁支呢?” 舒舒道。 平郡王府已經傳了四代王,那旁支應該也不少。 伯夫人道:“叔伯只有一個已革貝勒是老福晉的幼子,平郡王的叔叔。” 伯夫人留了兩個壓歲荷包,就回寧安堂了。 舒舒這裡,只是補覺。 傍晚時分,寧壽宮的白嬤嬤跟翊坤宮的首領太監先後來了,是奉命給舒舒送守歲盤的。 都是鮮果。 太后那邊是佛手、香橙、蘋果、桂圓。 宜妃這裡是柑、冬棗、柿子、荸薺。 雖說皇子府這裡也儲備了不少水果,可是沒有宮裡的齊全。 只聞著味道,都叫人心曠神怡。 舒舒就擇揀,重新拼了兩份守歲盤。 一份八拼的叫人送到寧安堂了。 一份四拼的叫人送到偏院。 等到了入更時分,九阿哥回來了,臉色怪怪的。 舒舒看著他這個表情不對勁,道:“怎麼了?” 九阿哥道:“安和親王被人告了!老十跟八哥都去宗人府了!” 他不放心家裡,要不然也要去看看熱鬧的。 “你說稀罕不稀罕,這人都沒了十多年了,還能捱上官司?” 九阿哥都帶了幾分不可思議。 “可是今天過年呢,這個時候打官司?” 舒舒皺眉道:“不會是安郡王府得罪人了吧?” 故意選這樣的日子,引人側目。 不過是不是想的不周全? 這個日子,不僅會讓安郡王府難受,也會讓康熙不喜。 大過年的,做什麼啊? 聽著就不吉利。 九阿哥搖頭道:“還真不關安郡王兄弟的事,是安和親王在時的舊賬,汗阿瑪還真未必惱……” 原來,今天跑到宗人府遞狀子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平郡王的叔叔,已革貝勒諾尼。 這個諾尼遞狀子,就是因他當年革爵之事。 康熙三年他被姑姑告到宗人府,康熙四年因“不孝祖母”的罪名革了貝勒,成了庶人。 現在他不單是為自己喊冤,也是為亡母平王府老福晉伸冤。 當時是安和親王掌宗人府事,徇私枉法,即便沒有實證,依舊判定諾尼母子不孝,諾尼母奪封誥,諾尼革貝勒,為庶人。 九阿哥道:“這官司雖過去三十多年,可是當年的人還有不少在世,應該不難查” 說到這裡,他想了想,道:“諾尼是真的因為他額涅洗冤告的,還是為了他的貝勒爵告?” 舒舒聽了,想到了福松家的日子。 已革宗室的日子是那麼好過的? 福松家還好些,好幾代了,從小就是這樣境遇。 諾尼呢? 功王嫡次子,成丁就授多羅貝勒,本該跟其他宗室王公一樣,富貴榮華一生,可是二十來歲就攤上官司,丟了貝勒,而後為庶人三十多年…… 算算年紀,現在已經快花甲之年了。 舒舒聽著,都覺得氣憤,道:“這就是因果了,活著的時候沒還,死了也避不過” 九阿哥道:“平郡王府那一支實是凋零的厲害,嫡支如今就剩下兩個小的,要是查清確實有冤屈,汗阿瑪應該會將諾尼的貝勒還給他……” 別的王府,除了門長一支,還會有不少貝勒、貝子、國公、將軍府什麼的。 到了平郡王府這邊,三代下來,旁支共有五、六個貝勒與將軍府。 現下還有一個貝勒府,其他旁支府邸都子嗣斷絕了。 鬧的平郡王府治喪,竟然連個主持大局的長輩都找不到,還得康親王府與順承王府出面治喪。 最關鍵的,這個貝勒爵是皇父親政之前革的,不是皇父的意思。 否則的話,官司不好翻過來。 舒舒道:“那安和親王府那邊,皇上會怎麼處置?” 九阿哥搖頭道:“說不好。” 人死如燈滅。 就看牽連到安郡王兄弟身上幾分了。 九阿哥帶了幾分幸災樂禍,指了指東邊,道:“聽說今年安郡王府的年禮,是八哥親自送過去的,很是豐厚,還淘換了兩匹好馬,送給那邊的二阿哥……” 舒舒也覺得八阿哥這運氣沒誰了。 九阿哥挑眉道:“之前八哥跟馬齊那邊不怎麼走動,未嘗不是顧念郡王府那邊的緣故” 同一個勳貴相比,自然是實權宗室分量更重。 九阿哥跳到局外,倒是旁觀者清了。 舒舒想了想,道:“額涅曾說過,不必處處求全,處處求全,反而處處不全,八貝勒的性子,有些求全……” 九阿哥輕哼道:“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想那麼多做什麼,他要是真圖點什麼,就衝汗阿瑪跟東宮去使勁唄,那樣還不吃虧;放低了身份,去看旁人臉色,何苦來哉?”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 八阿哥性格謙卑,在御前比不過兄弟們,他就不比了。 毓慶宮那裡,太子傲慢慣了,他那敏感的性子更受不了。 八阿哥還是喜歡俯視。 謙和的面具之下,也有著皇子的傲慢與唯吾獨尊。 九阿哥掐著手指頭道:“估摸要衙門開衙才能正式翻查舊案,結果還不知什麼時候……” 他這急性子,就不惦記這個了,要不然不夠鬧心的。 他又想起旁的,道:“大哥在法源寺陪了三天,他跟平郡王班對班大,名為叔侄,實際上處得跟兄弟也差不多……” 舒舒道:“大哥看著就是義氣的性子,平郡王又是這樣沒的,嗣王還小,怕是心裡也不放心。” 九阿哥點頭道:“是啊,聽說他留了兩個侍衛給訥爾蘇,每日飲食,也是叫人從王府那邊精心預備素席。” 舒舒聽了,心下一動。 訥爾蘇可是出了名的“反太子黨” “九龍奪嫡”的前期,他沒有什麼存在感。 到了末期,他因為出征青海,與十四阿哥交好,成了“十四爺黨”。 等到雍正上臺後清算,訥爾蘇革爵,不過爵位並沒有轉支,而是讓他嫡長子襲了。 不知道訥爾蘇的選擇,與直郡王府這段淵源有沒有幹係。 “阿牟說了,平郡王繼福晉要回孃家守孝了,那訥爾蘇是不是該入宮了?” 舒舒問道。 九阿哥點頭道:“汗阿瑪今天吩咐了,收拾咱們的乾西二所,應該就是給訥爾蘇的·” 乾東五所那邊之前就收拾好了。 三所是留給十六阿哥的,四所、五所是留給入宮讀書的三位上書房阿哥。 如此,那邊就沒有空地方了。 舒舒聽了,也就明白訥爾蘇跟十四阿哥的交情是怎麼來的了。 小孩子,都喜歡跟大孩子玩。 訥爾蘇今年十歲,比十四阿哥小兩歲,比十五阿哥大三歲。 他挨著十三阿哥住,以後多半是跟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這兩個小哥倆後頭了…… ------------ 第八百零九章 爺想法子 曹格格已經為公主伴讀,宮中教養,訥爾蘇也要養育內廷的話。 後世看這段歷史的時候,只覺得不可思議。 “二女皆為王妃”…… 現在舒舒卻覺得順理成章了。 曹格格養在內廷,心腹之女。 訥爾蘇也是養在內廷,宗室幼王。 未必是康熙指婚。 因為按照現在八旗指婚的規矩,皇上只給皇子與近支宗室指婚。 皇上祖父下的宗室,為近支。 那個範圍,就是太宗的子孫。 訥爾蘇並不在內。 這門親事,更像是平郡王府那邊請上指婚。 至於這個人選,像是他們自己選的。 否則康熙指婚的話,那麼多上三旗的高門貴女在,不會指個包衣之女過去,留著這樣的話柄。 就像宜妃的侄女,宜妃也抬舉了,嫁入將軍府或閒散宗室。 那也是體面親事。 曹寅這裡,就算再體面些,長女指涸國公或者貝子,也是隆恩,犯不著指給一個郡王。 平郡王府歷代主母,都是公侯貴胄之女,身份最低的繼夫人都是伯府出身。 九阿哥閒話兩句,就開始心疼銀子了。 “預備了多少荷包?” 九阿哥咬牙道。 舒舒笑道:“分了好幾等,不少呢。” 九阿哥摸著額頭,懊惱道:“虧死了!” 這說的是明天的拜年荷包。 明天一大早,皇子們都要入宮,隨著皇帝去寧壽宮給太后拜年。 等到九阿哥從宮裡回來,也要去拜年,然後就要等著侄子、侄女們來拜年。 正月裡冷,太小的孩子是不動的,總要四、五歲往上,才會到叔伯家拜年。 舒舒估算了一下,明天來拜年的客人,主要是兩批,一批就是自己喬遷宴上的小客人,一批皇子府僚屬。 不過直郡王府那邊姊弟五個是不出門的。 那邊的拜年包就是九阿哥直接帶給大阿哥了。 “小阿哥明年出生,要四、五年後才能出去拜年,前頭虧這麼多年。” 九阿哥磨牙道:“爺得想想法子,找補找補。” 舒舒看著他,道:“多生這條爺別想了!” 就算她想生,他們這邊府裡也比不過其他府。 旁的府,妻妾輪著生,數量肯定佔優。 九阿哥帶了壞笑,道:“放心,不叫你生,回頭爺找汗阿瑪貼補去!” 舒舒想到康熙,不算是大方的,之前九阿哥每次張羅銀子,都要分潤過去,就道:“孝敬容易,就是爺從心罷了;往外扣錢,可不容易,這麼多皇子,皇上面上總要差不多……” 就比如賞銀,每次都是一批一批賞。 單個的賞賜,也太扎眼些。 九阿哥擠眉弄眼道:“樂鳳鳴那裡還有個宜在蒙古推廣的方子。” 內務府的人都曉得,現在皇上最寵和嬪。 翻牌子最多,一旬兩、三次,將章嬪跟王貴人都拉開了。 賞賜也不少,僅次於宜妃跟惠妃。 九阿哥覺得,皇父或者也要補補。 這個推廣的方子孝敬上去,在御藥房存檔,用不用的,就不干他的事了。 舒舒看著他,笑容有些危險。 既然是賺蒙古王公的錢,那最好賣的藥歸根結底就是一種。 男人都愛的。 自己現在身體不方便,九阿哥卻囤了這樣的藥。 “爺怎麼曉得‘宜不宜’呢?口說無憑,總要‘驗方’吧?” 舒舒笑得溫柔。 九阿哥覺得自己聽到了磨牙聲,忙輕咳了一聲,道:“爺是那魯莽的人麼?爺已經叫人試了,也不是旁人,就是老十、額爾赫跟富慶三個,都說不錯……” 舒舒聽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道:“這妥當麼?爺怎麼好意思?” 這兄弟之間也好,主從關係也好,人前說話都是規規矩矩的,人後也不好提這些私密話吧? 他們還沒到嘴上掛著床笫之事的年歲吧? 九阿哥不以為然道:“都是男人,還不是旁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舒舒不僅覺得彆扭,還覺得不大妥當。 因為這三人實在太年輕了。 最大的就是二十來歲,最小的十七,本來就是精力充沛的年歲,壓根不需要錦上添花,就恨不得是個永動機。 就算在九阿哥跟前說了藥效不錯,也未必真的就是藥效問題。 或許更多的,只是心理原因。 還有就是這個年歲的少年,最是要強愛面子的時候,真要有些不行的地方,應該也不好意思跟九阿哥承認。 那個“驗方”效果,不夠客觀。 舒舒就道:“喜歡買藥的王公,多是上了年歲的,爺是不是該換一批人‘驗藥’?” 九阿哥起身去書房,拿了冊子出來,道:“咱們想一塊去了,第二回爺就找了幾個歲數大的,高衍中、張廷瓚跟樂鳳鳴,都是四十往上了……” 說到這裡,他還偷笑,道:“爺這都剋制著呢,要不然的話,爺還真想要孝敬老師一份,不過爺擔心明年再蹦出個小師弟,想想就算了;還有張英張大人,也是老當益壯之人,年過半百,還搗鼓了一個嫡幼子出來……” 舒舒也聽過這件事,就在去年覺羅氏懷孕的時候,就有人提及那位張夫人。 長子都三十出頭了,多了一個胞弟。 要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相差三十多歲不稀奇,可是同胞兄弟相差三十多歲,確實是新聞了。 至於馬齊那邊,可不是九阿哥敢招惹的。 這就是嘴上英雄。 要是九阿哥真敢這樣,那回來的作業,就不是抄寫一百遍《孝經》或寫三篇《禮記》筆記那麼簡單了。 高衍中是九阿哥心腹僚屬,樂鳳鳴是醫者,兩人“驗方”還罷了,張廷瓚是禮教弟子,應該是不習慣提這些。 張廷瓚是“詞臣”,還是翰林院中數得上來的“詩、書、畫、文”俱佳的大才子。 舒舒就勸道:“爺待張大人敬著些,到底是學士,讀書讀多了,或許不愛提這個紅男綠女之事……” 九阿哥搖頭道:“那你可看錯人了,張廷瓚不但欣然應允,還問起‘衍子丸’,爺從太醫院拿了兩瓶,讓他比較著用……” 舒舒: 感覺有些無法直視這位張學士了…… 九阿哥見她神色異樣,怕她誤會,道:“不過也情有可原,張廷瓚長子、次子雖都成丁了,可他自己老夫少妻,繼室入門多年還沒有生育,應該也是想要求子……” 舒舒心裡“呸”了一聲,這就是文人了,敦倫從不提私慾,都要高大上的提一個“為子嗣計”。 不過換個角度看,張廷瓚也是個厚道的人,要不然兒孫都有了,哪裡還會惦記子嗣之事? 這是為了繼妻的養老了…… 禮法上繼子也是子,可是到底跟親生子不同。 說是“守歲”,可是舒舒眼下也熬不了夜。 夫妻倆說著閒話,熬到子末,就歇下了。 只是因為九阿哥要早起入宮,夫妻倆都沒有睡實。 估摸著寅正,九阿哥就起了。 舒舒也要跟著坐起來,九阿哥攔下她道:“爺不吃早膳了,帶兩包餑餑墊墊,等回來再吃。” 舒舒道:“不是要往莊親王府、裕親王府、恭親王府拜年麼?” 九阿哥道:“只莊親王府,伯王與叔王明早也要給皇祖母拜年,看大哥他們吧,要是宮裡直接拜了就不用折騰了,要是還去一趟,應該也就是打個轉……” 舒舒就道:“那爺多帶幾個荷包,恭親王府有王孫阿哥。” 那是堂侄兒呢,見了也要給個過年紅包的。 九阿哥點頭道:“減等紅包就行,別太實惠了,咱們跟叔王府上就是面子情。” 之前沒有往來,現在往來少,以後入旗,應該也不挨著。 舒舒點頭,喚了核桃取了幾個荷包給九阿哥預備著。 “大紅色的是一等的,兩對金如意,四兩金子,可以給十二弟他們;石榴紅的二等,一對金如意,二兩金子,可以給外頭的阿哥;品紅色的三等,一對空心金花生,一兩金子,可隨手放賞了……” 九阿哥看著舒舒,皺眉道:“都是金子?這也太敗家了!” 舒舒:“還有些寶藍色荷包,裡面裝的是一對二兩重銀元寶,這個是賞下頭人使的·……” 九阿哥唸叨著虧了,可還是叫何玉柱跟孫金都裝了。 誰叫過年呢。 賞了過年包出去,也是讓大家也跟著歡喜歡喜。 反正他不差錢! 給梁九功與魏珠預備的,九阿哥自己身上裝了。 他倒沒有窺伺御前的意思,真要是那樣,汗阿瑪也不會容他交好梁九功跟魏珠。 確實有些情分在,更多的是結個善緣。 雖說論起遠近來,父子之間情分比主僕之間聽著深厚。 可是那只是論起來。 陪在御前最多的,可不是他們這些皇子,而是那些近侍太監。 “枕邊風”厲害,這“耳邊風”也厲害。 九阿哥覺得,自己可太聰明瞭。 偏生他跟魏珠的交情是早就有的,敬著梁九功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此,他繼續保持這種關係就很尋常,皇父也習慣了。 換了其他人試試? 九阿哥覺得,外人以為自己沒有心機謀算,那是自己的表象矇蔽了他們,自己實際上是個“內秀”的人…… ------------

雖然不想承認,可是李氏也曉得姐姐沒有存好心。

她生出灰心來,道:“往後老二的親事,我不插手了,還是爺看著挑人家吧!”

高衍中想了想,道:“事緩則圓,不著急,九爺愛提挈人,老二的前程穩了。”

李氏點點頭,擦拭了眼淚。

堂屋,高斌跟幼弟高鈺面面相覷。

高鈺是康熙三十年生人,今年才九歲,是個眉眼清俊的小小子。

他小聲道:“是不是跟陳家的親事不成了?”

高斌點點頭,心裡跟吞了蒼蠅似的。

他跟在九阿哥身邊一年,之前也奉命打聽過訊息。

這次陳家的事情,就是他私下裡打聽的,自然也聽了個齊全。

兩天功夫,就能打聽這麼多,說明什麼?

陳家格格不檢點之事,不說是眾所周知,也瞞的不嚴。

要不是九爺提點了一句,這親事稀里煳塗成了,那他就成了大笑話,旁人眼裡的活王八。

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樣屈辱?

高鈺小聲道:“不成才好,陳恭人傲慢,我聽她跟母親說當年母親漿洗衣裳的事來著……”

高斌聽了皺眉,道:“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高鈺道:“他家有世職,跟咱們家不一樣,大姨說這門親事咱家高攀了。”

大姨。

高斌抿著嘴,眼裡有些冷。

還真是他的好大姨。

當他們家人是包子不成?

打小就縱容表哥欺負他,還當是早年不成?

高鈺看了眼東屋,小聲道:“幸好外祖母不知道,要不然要氣壞了。”

高斌祖父、祖母已經去世,舅舅也沒了。

高衍中就接了岳母來家奉養,跟自家老人一樣敬著。

老人家年過花甲,還十分硬朗,整日裡不閒著。

高斌兄弟身上的衣裳,多是老太太裁剪的。

這會兒功夫,高衍中夫婦從西屋出來。

李氏看著兩倜兒子道:“擺桌子吧,我去煮餑餑。”

高斌道:“兒子去拿碗筷。”

李氏點點頭。

等到母子出了正房,西廂也出來一個爽利婦人:“母親,二叔。”

是高斌的長嫂。

高斌的長兄入了軍營,平時不在家,高家就沒有像其他旗人家裡那樣,兒子成親了就分戶出去,還在一起過日子。

高大嫂已經生了一子,活潑可愛,三、四歲年紀,這兩天被舅家接去了。

有高大嫂幫手,餃子很快就煮好了。

是羊肉大蔥餡的水餃。

堂屋的桌子支起來,高大嫂去東屋道:“外祖母,飯得了。”

李姥姥放下手中針線,在地上臉盆裡洗了手,才到了堂屋。

高衍中扶了老太太,道:“您坐。”

李姥姥慈愛道:“都坐。”

等到老太太入座,大家才跟著坐了。

又是等老太太吃了第一口,大家才提了筷子。

是一兜肉的餃子,肉餡攪合了上勁兒,吃起來就是一個小肉球。

桌子上,除了餃子,還有四盤小菜。

兩盤是高家自己醃的鹹菜,一盤香油芥菜絲,一盤醃芹菜,一盤糖醋白菜絲,一盤海帶絲。

總共是八盤餃子,等到大家撂筷子,只剩了一盤,其他都吃的乾淨。

高大嫂已經起身撿桌子。

高鈺往椅子裡一攤,摸著肚子,覺得肚子裡鼓鼓的。

李氏瞥了他一眼,面上帶了不善。

高鈺乖乖起來,去幫高大嫂幹活去了。

李姥姥沒有回東屋,看著高斌出去了,就看了李氏兩眼,道:“是二小子的親事出了變故?”

李氏低下頭,道:“您就甭操心了,老爺說不著急,再挑揀挑揀。”

高衍中也道:“是啊,岳母,好飯不怕晚,好的都在後頭。”

李姥姥搖頭道:“我早說了,大妞喪了良心,你們少搭理她,卻是念著她早年那仨瓜兩棗的,就不想想她那仨瓜兩棗是哪兒來的……”

李家是奉天舊族,跟高家是世交,當年也是官宦人家。

大李氏是長姐,出嫁時父親還在世,嫁妝也豐厚。

等到父親去世,她仗著年長,趁亂從孃家劃拉東西。

李氏的嫁妝,就是讓她給捲走了。

李氏出嫁的時候,家裡赤貧,只帶了十箱子書,還有一副李姥爺留下的鎧甲。

不過因為前些年開始李姥姥養在高家,大李氏這些年也跟這邊有往來。

在高家日子困頓的時候,也送過錢糧過來。

李氏讀書讀多了,有些君子之風,不念舊惡,反而念著姐姐的好,兩家就恢復了往來。

只是李姥姥被傷了心,對長女素來不親近。

李氏點頭道:“女兒記下了。”

這會兒功夫,高斌進來,道:“外祖母,父親,母親,兒子去趟皇子府。”

高衍中點頭道:“去吧,好好謝謝九爺。”

他誤會了,以為九阿哥訊息靈通,先頭得了什麼風聲才提點他們。

高斌應了,從家裡出來,出了皇城,往九皇子府這邊來了。

九阿哥跟舒舒在寧安堂吃了午飯,已經回到正院。

既是說要學習,那也不能老耽擱。

夫妻倆就在書房學《禮記》。

有了富慶送來的《禮記註釋》,清晰明白的多,看著也沒有那些晦澀。

等到前頭打發人傳話過來,九阿哥已經看了好幾頁。

“高斌來了?”九阿哥有些意外,自言自語道:“這是查出什麼了?”

他帶了幾分好奇,跟舒舒道:“爺去前頭瞅瞅,也不知道爺猜得準不準,倒是盼著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舒舒道:“八九不離十,要是喜事,沒有這麼快的。”

九阿哥得意道:“那樣的話,爺是做了好事呢。”

“嗯!”

舒舒看著九阿哥道。

九阿哥大踏步地出去了。

前頭高斌站在院子裡,看著四下裡的人井井有條,突然覺得做皇子府的僚屬也不錯。

九阿哥是個好主子。

可是他雖然功課不顯,卻是打小捧著母親的陪嫁書長大的。

他心中也有一番建功立業之心,不單單想著家族榮譽,還想要為國為民,想要成為史書上提一筆的人物。

九爺性子散漫,沒有心思入朝。

高斌心裡有些亂。

九阿哥已經到了,見他神思恍惚的,道:“在外頭傻站著做什麼?”

高斌醒過神來,忙道:“九爺。”

九阿哥招呼道:“跟上……”

兩人到了書房。

小太監端了茶水上來。

九阿哥打量他兩眼,道:“查清楚了?”

高斌帶了感激,道:“是,要不是九爺提點,奴才就掉坑了,陳家家風不正,是金家姻親。”

九阿哥聽了,不免想的多了,皺眉道:“人人都曉得你們父子是爺的人,在爺府上當差,那陳家是什麼意思?不會是想要嫁女兒過來,挑唆你們父子使壞,好報復爺,給金家報仇吧?”,

高斌目瞪口呆,道:“不會吧?這奴才父子也不是傻子,還能受了這挑唆?”

九阿哥冷笑道:“要不然這麼多人家,怎麼就這家送上門來了?”

高斌也摸不準了,糾結道:“按照奴才父親的猜測,是奴才姨母嫉妒我們家眼下日子起來了,不想奴才結個好親,才弄出這個不妥當的人選·”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陳家除了世職,也沒有其他,只是中等人家,應該也沒有那個膽子吧?”

九爺是皇子,真要算計到九爺頭上,皇上能看著?

九阿哥這兩年長了不少見識,道:“誰曉得呢,就有這等蠢人愛上下蹦噠。”

高斌臉上帶了認真。

要只是他的親事被親戚耍了一回,那實不算什麼大事,大不了斷親就是。

可要是真是衝著皇子府來的,那可要好好查查。

“九爺放心,奴才回去就跟奴才父親說,好好查查陳家……”高斌帶了鄭重。

九阿哥點頭道:“好好查,要真是生了壞心思,爺收拾他!”

閒著也是閒著。

那些妃嬪戚屬人家,他不好出面收拾。

不看僧面看佛面。

有哥哥、弟弟們的體面在。

可要是這樣人家也敢算計他,那他也好好操練操練。

他看了眼高斌,灰色的棉袍,袖口都磨白了。

他看過高衍中履歷,知曉高斌的祖父曾任過正三品的按察使。

只是去世太早,高家人丁單薄,也沒有助力,才敗落了。

高家缺一個世職。

九阿哥怦然心動。

早先他就琢磨小湯山的事情完了,怎麼酬功。

單單補個缺不算什麼,高衍中的能力擺在那裡。

那個陳家有個佐領·

九阿哥倒盼著自己言出法隨,真的猜對了。

嘿嘿·

那樣的話,陳家的佐領,正好可以拿給酬功。

八旗人家,有世爵、世職與尋常旗人不同,哪怕是最低等的,也是中等人家。

沒有的話,沉沉浮浮的,就不好說了。

就像高家這樣,祖輩也是高官,可是沒有九阿哥提挈的話,高衍中還不知道要蹉跎到什麼時候。

等到高斌離開,九阿哥回了正房,就跟舒舒提及此事。

舒舒想了想八旗的制度,九阿哥這個想法,有些發白日夢。

陳家的佐領要是公中佐領的話,他的打算還算有些靠譜。

可既是世管佐領,就算這個罷免了,按照規制,還要從其他陳家房頭裡擇佐領。

“爺,其實不用那麼費事,想想我們家。”

舒舒提醒道。

九阿哥反應過來,拍著額頭,道:“爺真是笨了,忘了人口孳生之事……”

舒舒家所在的佐領,就是從董鄂家的佐領中分出來的新佐領。

舒舒在旁,安心了。

斷人前程,如同殺人父母。

用合理的手段安排高家人就好,不必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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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子孫繁茂

至於陳家人算計九阿哥?

舒舒覺得,九阿哥想多了。

陳家人又不是傻的,雞蛋磕石頭也沒有這樣磕的。

九阿哥心底,對內務府的包衣存了忌憚跟戒備,才總是疑神疑鬼的。

按照後世的說法,有些被害妄想症。

應該是十一阿哥的事情,給他留了陰影。

舒舒抓著九阿哥的手,道:“別說無緣無故的,輪不到他們算計爺;就是真的有得罪爺的地方,也是他們貓的遠遠的。”

金家是皇上發落的,中間還牽扯著赫舍裡家,又不是九阿哥發落的。

就算真有人惦記報仇,也沒有道理找九阿哥。

九阿哥不由失望道:“那樣的話,爺還怎麼收拾人?”

舒舒:

所以這是“釣魚執法”的升級版?

找茬式定罪?

舒舒就道:“爺小本本不是記了好幾條麼?那些不給爺體面的人家,爺慢慢收拾就是……”

看在兄弟情分上,不至於明面上跟那些妃嬪戚屬人家對上,可是在規則之內,慢刀子割肉,誰也說不出什麼。

畢竟,是他們先不知好歹的。

九阿哥往炕上一攤,道:“爺這急性子,還想要痛快處理幾家呢。”

舒舒看著他,這小心眼也是沒誰了,有些好奇道:“要是去年宮裡沒有將我指婚給爺,爺怎麼報仇?”

九阿哥看著她,挑眉道:“你猜猜?”

舒舒還真是一時猜不到。

她想到陳家,猶豫道:“阿瑪的都統缺?”

九阿哥無語道:“你還真看得起爺,那是汗阿瑪提拔的心腹,爺是那麼不知輕重的人?”

“拾遺補缺,再炮製出其他官司?”舒舒道。

九阿哥翻了個白眼:“那是桂丹那蠢貨才能想的法子!”

舒舒倒是一時猜不出了,道:“爺,那還有什麼?”

九阿哥坐了起來,看著舒舒,摸著下巴道:“爺當時想的好好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爺直接收拾你也不體面,叫人笑話;等你嫁人,好好收拾你男人,壓著他的缺,讓人做個‘仙人跳’什麼的,讓他簽字畫押,將順安銀樓雙手孝敬給爺!”

舒舒不由失笑。

自己這腦子,竟然忘了這個。

早在兩人剛成親的時候,九阿哥就提過一嘴要收拾她以後的男人。

結果,還是錢鬧的。

歸根結底,還是惦記自己的順安銀樓。

九阿哥臉上已經帶了壞笑,道:“爺也不白拿他的,回頭買倜好看的丫頭送過去。”

當時他見過的舒舒是臉上修飾過的,看著只是個清秀小佳人。

要是丈夫真得了個美婢,那接下來估計就要獨守空房了。

舒舒忍不住掐著九阿哥一下,道:“爺可真壞!”

九阿哥抓了她的手,輕哼道:“反正爺就是這麼一肚子壞水,誰得罪了爺,爺可不會白忍著……”

舒舒羨慕道:“這一點我不如爺,我心裡有時候也有憋著壞主意呢,只是愛面子,膽子也小,瞻前顧後的,人前就愛裝好人了。”

九阿哥不愛聽了,看著她道:“哪有這樣說自己的?那是裝嗎,本來就是好人,爺都‘近朱者赤’了!”

夫妻倆說著去年往事,倒是將高家的事情先放下了。

等到了晚上,九阿哥又精神了,掐著時間,就不肯有一天閒著。

舒舒第一次這麼盼著過年。

只能再忍忍了。

不好食言。

次日,夫妻依舊是睡到日上三竿。

兩人吃了早午膳,舒舒就懶得動了。

今天天色不好,灰濛濛的,不是藍天白雲的模樣。

雖說臘月裡時候,這樣天氣才是常見的,可還是覺得前幾日的藍天白雲更可心。

她站在門口,看了看外頭,連出去透氣的心思都沒有了。

九阿哥站在旁邊,道:“要不爺陪你去寧安堂?”

舒舒搖搖頭,道:“懶得走。”

“叫輦呢?”九阿哥道。

自從搬家出來,九阿哥就給舒舒跟伯夫人預備了肩輦。

舒舒搖頭道:“算了,站著消消食兒,咱們就看書去。”

挺有趣的,之前沒有留心的知識點。

沒等到夫妻倆動地方,院子裡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是門房的崔百歲來了。

“爺,福晉,輔國公府的人來報喪了,老國公巳初二刻薨了……”

九阿哥跟舒舒面面相覷。

這位老國公就是太宗皇帝第七子常舒,入冬以來就不好。

只是前些日子聽說有所好轉,還以為能熬到年後去,怎麼又薨了?

九阿哥起身道:“你好好待著,不用理會,爺過去看看。”

宗室人多,一年到頭都要預備白事,所以素服是常備的。

舒舒就叫核桃找出一件灰藍色棉服給他換上,腰上的荷包、零碎也去了。

等到九阿哥走到大門口,十阿哥已經過來了,正在跟人說話。

國公府那邊,是國公府的六爺來報的喪,他年歲不大,二十來歲,論起來卻是九阿哥跟十阿哥的堂叔。

他哽咽著跟九阿哥說了兩句,就又往顯親王府與莊親王府報喪去了。

這也是報喪的順序了,先從近支堂親來。

除了皇家跟裕親王府跟恭親王府,剩下就是太宗諸子。

老公爺爵位不高,只是輔國公,卻是宗親中輩分最高的長輩之一。

是皇上跟莊親王的叔叔,也是顯親王與諸皇子的叔祖父。

九阿哥叫了何玉柱吩咐道:“去四貝勒府問問,四哥好了沒有,到底什麼章程?”

何玉柱應了,還沒動,十阿哥看了眼東邊,道:“不用去了,四哥出來了。”

是四阿哥出來了。

九阿哥跟十阿哥就走了過去。

四阿哥差不多裝扮,道:“既出來了,那就過去吧!”

奔喪趕早不趕晚,尤其是這種近支堂親。

不止他們,就是女眷,除了舒舒這樣特殊狀況的,其他人隨後也要過去奔喪。

九阿哥仔細看了他兩眼,感覺好像更瘦了,道:“您這身體好些了?別再折騰得厲害了……”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道:“昨兒就沒事了,是你四嫂非要讓再養兩日。”

九阿哥“嘿嘿”兩聲,臉上不相信。

這也就是嘴硬。

還是虛。

換了旁人這個年歲,正是青壯的時候,吹個夜風,還能將自己折騰著涼了?

四阿哥沒搭理九阿哥。

他是覺得這樣靜下心休養休養也挺好,早睡早起的,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還有福晉在身邊,兩人說起昔日大婚時的情形,都帶了幾分懷念。

好像就在昨天,結果弘暉都這麼大了,眼見著小十年。

兄弟三個也沒有再耽擱,往老國公府上去了。

常舒這一支也是分在鑲黃旗,所以公府離北官房這裡不遠,就在地安門外。

大家坐馬車不到一刻鐘,就到了國公府。

裕親王福全與恭親王常寧已經到了。

他們是親侄子。

九阿哥這一輩是侄孫,就沒有出面的地方了,跟在後頭就是。

跟其他支房相比,老國公這邊可謂子嗣繁茂。

他總共十子,夭了兩人,立下八個。

最大的兒子是公府二爺已經四十來歲,跟恭親王年歲相仿,孫子都有了。

最小的兒子,是公府十爺,今年才三歲,還得人抱著哭喪。

孫輩男丁也不少,現在就有十幾個。

這四世同堂,亂糟糟的,叫人看了鬧心。

府邸也狹窄,看著主子比使喚的人都多。

九阿哥忍不住跟十阿哥嘀咕道:“天呢,生這麼多做什麼?這人臉都認不全,幸好是奔喪,不是拜年,要不得預備多少荷包……”

關鍵是那樣的話,自家就虧了。

自己小阿哥最早明年才能收壓歲錢。

十阿哥小聲道:“九哥別說這個了,回頭叫莊親王聽到不好。”

莊親王盼兒子,盼的眼珠子都紅了。

九阿哥好奇道:“這眼見著過年了,該從懷柔回來了吧?”

十阿哥點頭道:“已經回來了,現下跟著汗阿瑪行圍去了。”

圍場那邊也要送信的。

莊親王與顯親王應該下午會回來。

就是不知道,聖駕會不會提前返京。

按照最初計劃的,聖駕是要臘月二十七才回京。

到了下午,莊親王與顯親王果然回城奔喪。

同來的還有奉命而來的大阿哥與三阿哥,兩人是代聖駕過來悼祭的。

不過也只是如此,並沒有賜陀羅經被,只命禮部與宗人府按例治喪。

國公府幾個年長的爺得了這個結果,越發蔫了。

可是他們也不敢作妖。

早年老爺子作了一次妖,就丟了輔國公,這一家子兒孫沒有爵,都是光頭混日子。

去年老爺子得病,皇上寬容,才重新給了輔國公。

可是宗室承爵制度變了,多了一個考封。

公府這邊阿哥,也得了在宗人府考封的資格。

只是國公諸子中,只有二爺是嫡出,是國公府的繼承人,也就沒有必要參加考封了。

等到二爺襲了爵,他這一支的嫡子就可以參加宗室考封。

看著這滿堂兒孫,莊親王果然哭得動靜更大了。

最小的阿哥是康熙三十六年生的,那個時候老國公多大了?

六十一!

莊親王哭著哭著,想到這個,臉色就有些扭曲。

自己今年才五十,還有十來年的功夫可以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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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好時候

等到了下晌的時候,各旗宗室就到的差不多了。

九阿哥他們是皇子阿哥,倒也不至於撈不著座兒,可也就是個坐了。

茶水也不周全。

茅房要排隊。

中午過來的,到了下晌,上了餑餑席。

真是看出窘迫來,都是硬麵餑餑,咬一口要崩掉牙。

屋子裡還陰冷,大家今天又沒有穿端罩,換了素色棉服來的。

四阿哥本就有些病容,現在看著臉煞白了。

九阿哥覺得這樣不行。

真要是連著在這邊坐夜,誰也受不住。

他就找了大阿哥,小聲問道:“大哥,這也沒地兒,亂糟糟的,不成個樣子,侄子輩的還罷了,坐夜也是情分,這侄孫輩的是不是可以回了……”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四阿哥方向道:“四哥這兩天傷風,還沒好利索!”

大阿哥看了一眼,確實叫人不放心。

他就道:“等著,我問問伯王去……”

雖說在場的宗親中,莊親王為長,可是還有個遠近親疏在。

皇上不在,裕親王就是皇子阿哥們的尊長了。

裕親王在前頭坐著。

大阿哥走了過去,俯身低聲說話。

裕親王眯著眼,側過頭聽著。

九阿哥看了,想起了“願為賢王”的典故。

或許真有這件事,但是這不是世祖皇帝擇繼承人的主要原因。

要知道,從太祖皇帝開始,皇家就是“子以母貴”在前頭。

裕親王之母寧愨妃當時是小福晉,是滿洲嬪御中等級最高之人。

孝惠康皇后當時是小福晉待遇的庶妃,排序在寧愨妃後頭。

佟家跟董鄂家也不是一涸等級,董鄂家是國主後裔,這一支也是開國元勳何和禮的後代。

可是佔了尊還佔了長的福全,卻沒有被擇為繼承人。

不是性子溫吞,沒有志向,而是因為他天生一隻眼睛有疾。

看著跟正常人似的,實際上跟睜眼瞎差不多。

要是舒舒在這裡的話,會告訴九阿哥,這個應該是“小兒弱視”。

擱在後世,早點矯正,早點治療,也會治癒。

放在現下,這就是先天不全的孩子。

那個“願為賢王”的典故,就帶了幾分刻意。

九阿哥想到了七阿哥,心裡有些擔心了。

自家福晉肚子裡的兩個寶貝疙瘩,不會有那樣這樣的毛病的吧?

這會兒功夫,大阿哥已經跟裕親王說完話回來,對九阿哥道:“伯王說了,小輩不用坐夜,眼見著天黑了,你們也回吧!”

九阿哥卻沒有著急走。

他還記得去年大福晉去世後“小殮”、“燒七”之事,弔祭繁瑣的不行,道:“這往後我們什麼時候過來,‘小殮’?‘燒七'?”

他可不想再錯了規矩,回頭被皇父呲噠,好像他真的禮數不周似的。

大阿哥搖頭道:“後日出殯,到時候早些過來就行。”

九阿哥目瞪口呆,道:“這麼快?”

現在八旗漢化,開始流行厚葬了。

老國公這樣年歲,這樣輩分,要是喪事做周全了,該停靈“七七”再發喪的。

大福晉是小輩,還停了“五七”才出小殯。

大阿哥點頭道:“是二堂叔的意思,眼見著過年了,要是不發喪,大家都跟著不安生……”

他說的二堂叔,就是現下的喪主,國公府二爺德明。

老國公輩份高,他沒了,宗室差不多都要戴浮孝。

就是奔喪成服,出殯後去服。

那樣的話,一個年大家都過不消停。

九阿哥瞥了眼小几上的乾巴點心。

估計還有沒錢的緣故。

但凡手頭富足些,也不會這樣不周全。

不說旁的,就是外頭的水陸道場,一天就要不少拋費。

大阿哥又過去跟四阿哥與說了一聲,讓他們先回。

四阿哥正跟三阿哥在一處,聽了有些遲疑。

他是個重規矩的,也怕失禮。

大阿哥曉得這個弟弟的脾氣,道:“不獨你們幾個,小輩都不留,一會兒旁人也家去,後日發喪過來就好。”

三阿哥起身道:“那也好,省得我們留著跟著裹亂,四弟,別坐著了,咱們早點兒騰地方吧!”

四阿哥這才起身。

大阿哥看著三阿哥道:“三弟別走,咱們是汗阿瑪打發來的。”

他們既是代表皇上來的,侄子輩的王公都在,他們自然也該留著。

三阿哥有些不樂意。

這裡又冷又飢的,哪有家裡自在?

可是看到尊位上的莊親王、簡親王、裕親王與恭親王、信郡王、安郡王等人,他又覺得也不錯。

平日裡難得跟這些宗室長輩親近。

他催促四阿哥道:“那你們就先回吧,省得大家乾熬著。”

四阿哥見狀,就不多說,跟九阿哥、十阿哥離了國公府。

兄弟一輛車來的,也就一輛車回了。

九阿哥看著四阿哥臉色轉紅,伸手摸了他額頭一把,道:“燒起來了,回去吃些藥,早些睡。”

四阿哥感覺怪怪的,一把打下九阿哥的手。

沒大沒小,不成體統!

十阿哥靠譜些,見狀也有些擔心,道:“四哥,要打發人去太醫院麼?”

四阿哥搖頭道:“不用,家裡有些成藥。”

九阿哥想了想方才的屋子,有些不放心了,道:“連個炭盆也不加,大哥他們坐夜不得著涼啊?”

四阿哥是個愛操心的,也覺得不妥當了。

不單單是大阿哥與三阿哥,還有裕親王與恭親王這些長輩,養尊處優的,不是能挨凍的。

他看了九阿哥一眼,想起去年直郡王府坐夜時那些棉斗篷,猶豫了一下,問道:“去年的那個斗篷,還能淘換些麼?”

九阿哥聽了,摸了摸下巴道:“那是我岳母家的,弟弟覺得,應該還有一批”

那些斗篷,是董鄂家備著伯爺新達禮喪事用的。

新達禮病弱,上了年歲後,年年冬天都是關卡,也就早就預備下治喪的東西。

所以覺羅氏才能在直郡王府治喪時,一下子挪出兩車新斗篷。

按照她的習慣,斗篷給出去後會再預備一批備著。

可是新達禮是四月裡沒的,都入夏了,治喪就用不上那些斗篷了。

那一批新斗篷,要是沒有其他用處,應該還收著。

九阿哥這樣想著,就挑了簾車簾,跟旁邊步行跟著的何玉柱道:“去趟都統府,問問夫人去年的棉斗篷家裡還有沒有?有的話借出來用,你到時候直接送到國公府,交給大哥分派……”

正好到了路口,何玉柱就應聲,往董鄂家去了。

九阿哥又想起那硬麵餑餑,想起了去年時治喪時各王公府邸“饋粥”之事,看著四阿哥道:“四哥,咱們‘饋粥’麼?”

要是“饋粥”的話,他就打發人去餑餑鋪子將庫存餑餑拿來,也方便。

四阿哥想了想,搖頭道:“既是伯王說不讓我們孫輩跟著治喪,應該也不用這個,要是用的話,大哥會打發人過來告訴咱們的。”

叔伯輩的王府,會安排“饋粥”的。

小輩開府的宗室,要是需要跟著“饋粥”,大阿哥會打發人通知,到時候從例就是。

九阿哥唏噓道:“都是治喪,天差地別,這也太簡薄了!”

“慎言!”

四阿哥瞪了九阿哥一眼,道:“什麼都敢說!”

為什麼從簡?

還不是因為皇上不待見這一支。

這支沉寂了二十多年,跟其他王公府邸鮮少有走動。

等到九阿哥他們這一波皇子出宮,行時都是“從伯王叔王”例,跟那邊也不在人情冊子上。

九阿哥拍了自己的嘴一下。

哪裡輪得著自己說話……

雖說是堂親,可是之前都沒有人情往來。

十阿哥在旁,卻想到一個詞。

世態炎涼。

從大福晉喪事與老國公喪事的不同,就是世態炎涼了。

皇父也沒有給這支留體面。

否則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三個封爵的皇子,不會叫留在御前,應該都會打發回來奔喪。

去年大福晉薨時,別說是封爵皇子,就是宮裡的小阿哥年長的都要出來治喪。

公府二爺決定簡辦喪事,未嘗不是因為這個緣故。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到了四貝勒府門口。

兄弟就下了馬車,目送著四阿哥進府後,九阿哥與十阿哥就轉身離開。

九阿哥憋了一路了。

他小聲道:“咱們算趕上好時候,還是不算趕上好時候?”

要是太祖皇帝時,“子以母貴”,他們爵位低不了,不是貝勒,也是小貝勒。

太宗皇帝時,多是“功封”,且規定親王與郡王世襲罔替,貝勒降等到輔國公世襲,輔國公不降等世襲。

老國公也是皇帝的兒子,只是庶妃所出,爵位就封的極低,世祖皇帝時才是鎮國將軍。

皇父親政後加恩近支,才升了叔叔為輔國公。

十阿哥毫不猶豫道:“趕上好時候了!天下太平,百姓休養生息,國庫也日益富足!開國諸王,多是短折而亡,壽終正寢者少,弟弟不惦記著建功立業,只盼著九哥與我都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之前的時候,九阿哥覺得“兒孫滿堂”是好事。

可是眼下,想著輔國公府那一團亂糟糟,他覺得腦仁疼。

他搖頭道:“算了,你樂意滿堂你滿堂吧,爺家的竹子貴精不貴多!”

真要跟老公爺似的,從十幾歲生到六十多歲,他樂意,舒舒也不樂意啊。

說了幾句話,到了自己府邸門口,九阿哥就跟十阿哥約好了後日一起去送殯,而後就回府了。

正房裡,舒舒換了素色衣裳,去了頭花跟耳鉗子。

她也不知道會什麼服制,小心無大錯。

不過隨著天黑,她也開始惦記九阿哥。

有四阿哥的前車之鑑在,她怕九阿哥也著涼感冒了。

她叫人將去年穿過的棉斗篷找出來,想到十阿哥與四阿哥,正打算叫人去跟兩府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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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瞠目結舌

沒等舒舒傳周松,九阿哥就回來了。

舒舒這才放了心。

九阿哥也看見旁邊的棉斗篷,道:“爺方才打發何玉柱去都統府了,要是岳母那邊的棉斗篷還沒用,就挪出來用一下,國公府那邊,亂糟糟的,準備的不齊全,屋子裡待得透心涼。”

舒舒嘆氣道:“這都臘月二十五了,沒想到會熬不過去。”

像這種老病的人,要是能過年節,多半會再撐個一年半年的。

跟天氣有關係,還跟心氣兒有關係。

九阿哥想著國公府靈棚裡那“呼啦啦”二十多個男丁,道:“汗阿瑪壓著這一支的爵位,是不是也跟他們家男丁多有關?”

現在宗室子弟的“考封”制度,是康熙二十七年才加上。

之前的宗室子弟,年滿十五,就可以按照父母出身授予相應的爵位。

可是隨著宗室繁衍,這爵俸是一筆不菲的開銷,二十七年的時候就有了“考封”。

宗室子弟除了襲爵嫡長子之外,其他人年滿二十歲,要參加宗室考試,按照成績高低,授予不同爵位。

這個“其他人”也是有限定的,貝子以上宗室,所有的兒子都可以參加考封,包括不承爵的其他嫡子、側室子、妾子、媵子、別室子。

奉恩鎮國公與奉恩輔國公,考封人選就有了限定,只許其他嫡子與側室子參加考封,其他兒子直接為閒散宗室。

像老公爺這樣輔國公,也稱“不入八分輔國公”,只許其他嫡子考封,連側室子也只是閒散宗室。

等到宗室裡最低的奉恩將軍,除了一子襲爵,剩下的不分嫡庶,全是閒散宗室。

低等宗室,想要靠著生兒子,熬爵封錢糧,也不是不能。

康熙十年規定,閒散宗室可以按照六品民爵領錢糧,年俸八十五兩,年米八十五斛。

就是不知道宗人府那邊之前怎麼算的,國公府那邊的子孫有沒有這份錢米。

不過,就算是有,應該也是有數的。

這閒散宗室的錢糧,要從二十歲開始領。

老國公的兒孫加起來二十幾號,可是二十歲以上的不多,好像有四侗兒子,兩、三個孫子。

就算領了錢米,一家子嚼用也不富裕。

舒舒覺得康熙不至於吝嗇那幾個錢糧,多半還是厭惡不喜的緣故。

實在是康熙十四年,那個年份太過敏感。

三藩叛亂,黃河潰決,天災人禍混在一塊,朝廷不穩。

常舒拿康熙庶皇子的身份說事,不合時宜。

要是那些二代功王、三代功王真的自詡太祖嫡脈,生出不好的心思,那內憂外患夾擊,八旗就要亂了。

換了其他人,敢這樣打臉,估計性命難保。

只是革爵,已經夠寬容。

也許是康熙愛名,不願意揹負“殺叔”之名。

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九阿哥早就餓了。

夫妻倆閒話幾句,就叫人擺了膳桌。

木。

地安門外,輔國公府門口。

何玉柱下了馬車,跟門口的人說了一聲,就進去尋大阿哥了。

靈棚裡燈火通明。

大阿哥跟三阿哥一起,正在角落裡,陪榮憲公主說話。

榮憲公主是代淑慧大長公主來弔唁的。

也是給德明送銀子的。

淑慧大長公主曉得這個弟弟家人口多,拋費大,怕治喪不好看,就讓榮憲公主送來五百兩銀子。

三阿哥嗔怪道:“姑祖母正養病,怎麼能聽喪信兒?該瞞著!”

況且跟這邊有什麼好走動?

面子上過的去就行了。

有來無往,虧死了。

皇父沒有恩詔,德明只能降襲鎮國將軍,淪為宗室裡的中下人家,往後跟他們也打不上交道。

榮憲公主苦笑道:“不是我報給祖母的,是祖母今天上午右眼皮直跳,上午還心悸來著,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後來我得了訊息到前頭見堂叔,祖母也跟著出來了,她老人家猜到了……”

大阿哥皺眉道:“那姑祖母怕是現下心裡正不好受,你趕緊回吧,別留老人家一個人。尹。”

老太太也在拖日子了,得了這訊息,怕是也不自在。

榮憲公主點頭道:“嗯,我這就要走了……”

何玉柱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三阿哥眼尖,一下子看到何玉柱,招呼他過來,帶了期待,道:“是不是你主子打發你送食盒過來?”

這飯時都過了,早就飢腸轆轆的。

何玉柱:

九爺還真沒吩咐。

他搖頭道:“我們爺打發奴才來給王爺送東西,在外頭車上。”

“那不是食盒?直接是餑餑席?”

三阿哥有些糾結。

餑餑太乾了,就要用茶水送。

可是因為這邊人太多的緣故,淨房裡的恭桶都滿了。

那個味道,太銷魂了。

大阿哥已經招呼何玉柱道:“什麼東西,爺去看看……”

三阿哥想了想,對榮憲公主道:“二姐,那弟弟送您。”

何玉柱跟大阿哥稟道:“是素面棉斗篷,我們爺想著屋子冷,擔心您跟三爺著涼,就打發奴才去都統府借了兩車斗篷,讓奴才交給您分派。”,

大阿哥神色恍惚,想起去年自己府上治喪時的斗篷。

難得的是,斗篷有小號的,府裡的人換了白麵,自己幾個小格格一直穿到喪事完了。

當時也是大家顧不得別的,還是九阿哥吩咐周全,弄來了兩車斗篷。

三阿哥跟榮憲公主跟在旁邊也聽見了。

榮憲公主讚道:“九阿哥貼心,小時候那麼淘,沒想到大了這麼體貼懂事”

她想起梳妝檯上的面霜跟手霜,嘴中帶了笑意。

還真像個妹妹。

看來這內務府總管沒白當,都能照顧哥哥了。

三阿哥撇撇嘴道:“還是粗心,只想著穿的,忘了吃的了,這空著肚子,穿著斗篷也暖和不過來!”

榮憲公主瞪了他一眼,道:“你是哥哥,還是弟弟?沒有吃的,不會打發人張羅?還要旁人將飯餵你嘴裡?”

三阿哥訕訕的,看了大阿哥一眼,道:“弟弟排在後頭的,都是以大哥為主。”

大阿哥行事也不好自專,都是看裕親王行事。

可是眼見著裕親王做壁上觀,沒有出面的意思。

這不是喪事簡辦,而是太寒磣了。

這喪家自己拿的主意,想要省些銀子,他不好說什麼;可是真要老少爺們這樣苦熬著,大阿哥也不落忍。

今晚坐夜的不是親王、就是郡王,難道要大家都空著肚子?

等到收了兩車斗篷,目送著榮憲公主的馬車離開,大阿哥就吩咐自己的貼身太監跟何玉柱走一趟。

不好越過長輩們“饋粥”跟送餑餑席,那喝碗杏仁茶、芝麻煳什麼的,應該不礙。

這種方便的吃食,就得指望九皇子府了。

於是,舒舒跟九阿哥這邊才撂下筷子,何玉柱就帶了大阿哥的太監來了。

“我們主子說了,除了杏仁茶、芝麻煳這種方便的,要是膳房有現成的餑餑,也要幾包”

九阿哥看了眼座鐘,道:“這眼見著酉正了,國公府那邊還沒預備飯麼?”

那太監道:“跟中午一樣,還是餑餑席跟奶茶,我們爺沒動·”

吃餑餑費奶茶,費了奶茶,就要往淨房去。

九阿哥聽了,也想到了國公府的淨房,臉上帶了嫌棄。

舒舒那裡,正吩咐核桃,道:“去膳房跟小棠說一聲,除了杏仁茶跟黑芝麻煳,再將素餑餑裝些,還有昨天烤的雞蛋幹、豆腐乾,都裝幾包·”

這兩樣是鹹的,可以就餑餑吃。

核桃應聲下去準備。

九阿哥跟舒舒道:“叫人開庫房,將新恭桶也拿兩隻帶過去,要不餓了也不敢吃東西!”

舒舒聽著,嘴角抽了抽,道:“這個叫人看見怎麼辦?”

那麼大兩隻提桶,還要在國公府尋空屋子做淨房,瞞不過人去。

九阿哥眼睛轉了轉,道:“就說是三哥跟我討的?”

舒舒:

這有點損了。

大阿哥的太監在旁,臉上都有些繃不住。

舒舒一時也想不周全,道:“要不就別拿進去了,叫人趕個馬車過去,在國公府門口停著。”

如此,就不用興師動眾的,也不用讓人側目,用著也乾淨些。

九阿哥皺眉道:“那使上兩天,馬車還能要麼?得臭成什麼樣兒?”

舒舒就對何玉柱道:“從車馬房裡找一輛舊馬車。”

九阿哥看著她道:“咱們才分家出來兩個半月,哪有舊馬車?”

何玉柱提醒道:“爺,都統府有,就在外頭,看著有些年頭了。”

跟車隨何玉柱送斗篷的,是董鄂家的一個管事。

福松也在,只是他不好出面。

過去弔唁不合適,不弔唁也不合適,就叫了管事過來。

眼見著天黑了,騎馬不方便,那管事就沒有直接回董鄂家,而是打發一輛馬車回都統府,他自己坐了一輛馬車,送何玉柱他們回來。

曉得何玉柱他們還要再往國公府去,他就直接在外頭候著了。

九阿哥道:“那不是正好,讓他換車駕回去,舊車直接做淨房,也不心疼……”

九皇子府這裡的馬車,都是內務府造的,用的好木料,一輛車的木料跟人工,就要折三、四十兩銀子,能抵外頭的兩輛新馬車。

舒舒覺得這樣也好,就吩咐何玉柱下去傳話去了。

等到馬車換完,小棠那邊的吃食也給預備齊當,總共裝了兩大食盒。

小椿也去開了庫房,拿了兩隻新恭桶。

舒舒又叫核桃拿了一盒薄荷膏,一刀草紙。

等到大阿哥被

不過,隨後他就輕咳了一聲,上了馬車。

“嘩嘩”的聲音響了好一會兒,大阿哥才神清氣爽地下了馬車。

憋了大半天,都要炸了。

舒坦!

他看著自己的太監,道:“何玉柱辛苦了,跑了好幾趟,賞!”

那太監身邊早帶了荷包,立時應聲給了何玉柱一個大荷包。

何玉柱雙手接了荷包。

眼見著就要入更,將要到宵禁的時候,他沒敢耽擱,謝了大阿哥的賞,就跟著帶來的兩個護軍,步行回皇子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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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秘辛

三阿哥覺得不對勁了。

之前一不留神,大阿哥出去了。

幹嘛去了?

他那個派去九皇子府的太監回來了?

這是要吃獨食兒?

三阿哥坐不住了,忙出來了。

果然也不在院子裡。

等到出了國公府,他就見大阿哥站在牆根底下沒動地方。

咦?

不會是憋不住了,那什麼吧?

忒不體面了!

京城廁所少,整個內城除了三處衙門設的廁所,就只有五個收費的廁所,旁處沒有了。

可人有“三急”,就有不少人街頭巷尾的隨處那什麼了·

三阿哥帶了輕鄙,湊了過來。

大阿哥聽到動靜,吃完手中最後一口雞蛋幹。

這是香辣味的,還挺有嚼頭。

比餑餑好吃。

三阿哥看到他的動靜,嘴裡吞嚥了一下,忙道:“這是吃的取回來了?大哥您這是?”

還真是吃獨食!

大阿哥挑眉道:“先嚐嘗。”

三阿哥也睢貝了馬車,眼睛冒光道“這旱送了一左?清了餑餑鋪乙的庫房了?”

說完,他也不等大阿哥說話,一下子竄了過去,開啟馬車簾。

而後就看清馬車裡面,角落裡掛著羊角燈,下頭裡頭放了椅子,椅子下邊是有蓋的恭桶,旁邊還放著一涸空的恭桶。

這是有味道的畫面。

難得沒有怪味。

還隱隱的有薄荷的清香。

三阿哥忍不住“噗嗤”一些,笑出聲來,道:“這老九,可真逗!這也太能折騰了!瞎講究,還放了花露!”

別處的淨房,進去衣裳燻臭了;這馬車裡的“淨房”,蹲一會兒,估計要鬧的一。

拋費!

有錢燒的!

大阿哥見他沒好話,點頭道:“是啊,爺正要打發人回去呢!”

三阿哥挑著車簾的手一僵,訕笑道:“這來都來了,也是老九的體恤。”

大阿哥輕哼一聲,不再搭理他,叫人提了食盒,進了國公府。

三阿哥刻不容緩,立時上了馬車,舒服的眼睛都閉上了·

木。

九皇子府,正院,上房。

九阿哥跟舒舒說起了老國公後天出殯之事。

舒舒也覺得意外,實是停靈時間太短。

要知道就像是郭絡羅家獨子那樣殤亡的,都停了七天才傳送。

九阿哥卻比較贊成,道:“本就不該厚葬,《禮記》上是有正經道理,可以教化人心,使得秩序穩定,可有些太過繁瑣的,折騰活人,大可不必!又不是唱大戲,非要將那孝心擺在人跟前掂量掂量!”

最討厭的是,親朋都要跟著折騰。

舒舒也覺得喪禮眼下形式大過於意義。

只是世情如此,大家也都從眾,生怕不齊全的地方,被人挑剔成不孝。

想到這個,她發現不對了。

“德二爺倒是挺有決斷的,可是不怕被非議麼?”舒舒問道。

簡辦是省事了,討好了宗親,也少花了銀子,可是也有隱患。

回頭旁人攻訐他的時候,一個“不孝”就撕巴不開。

九阿哥臉上帶了八卦,道:“爺想起一件事,尋思著他可能是破罐子破摔!”

舒舒道:“他們家還有旁的短處在?”

至於老公爺那一樁,人死如燈滅,就算翻篇了。

要是康熙再盯著此事,連這一支的兒孫也不放過,就顯得刻薄。

除非還有別的小辮子,德明才會如此。

這是曉得齊全了也沒用,家道中落無可避免,起不來了,就躺輸。

九阿哥小聲道:“德明的福晉,是明珠的長女。”

舒舒詫異,還真沒聽說過。

明珠家跟董鄂家也是姻親,平日裡有人情走動的。

那邊的三奶奶就是舒舒的姑表姐,康親王府的郡主。

根據舒舒所知,明珠家這一輩只有兩個女兒,一個女兒嫁入宗室,是溫郡王福晉;還有一個女兒嫁到漢軍旗李家去了。

居然還有一個長女麼?

“是庶出麼?怎麼沒聽人提過?”舒舒也好奇起來。

明珠嫡妻覺羅氏是英親王阿濟格之女,生前素以嫉妒彪悍聞名京城。

明珠家三子兩女,都是嫡出。

這明珠家,也不是尋常人家。

按照後世紅學家的說法,《紅樓夢》的原型,不是曹家,而是明珠家。

傳言,乾隆看了《紅樓夢》手稿,曾說過“此乃明珠家事”。

還有一件事,是舒舒曾關注過的,就是後世鼎鼎大名的京城什剎海邊景點“恭王府花園”,前身就是“和珅花園”,再前身就是“明珠花園”。

有人提及那就是“大觀園”的原型。

九阿哥搖頭道:“不是庶出,那位納蘭格格,是納蘭性德胞妹,康熙十年曾嫁入宮中待年,爺也是去年翻看董氏檔案,才知曉此事……”

過後忙別的,就將這件事給忘了,今天才想起來。

舒舒好奇的不行。

關於明珠,後世的小說演義,都將他說成是大阿哥的母族親戚。

有說明珠是大阿哥舅舅的,有說明珠是大阿哥舅公的。

好像還有影視作品,比較狗血,在康熙、惠妃這對帝妃中間加了一個大才子納蘭容若,演繹著康熙棒打鴛鴦,有情人生離死別的纏綿故事。

實際上,很是扯淡。

明珠家的“納蘭氏”是鼎鼎大名的葉赫那拉氏。

就是前有“葉赫老女”,後有慈禧太后的那個葉赫那拉部的國主苗裔。

惠妃的“那拉氏”是烏拉那拉氏,是烏拉國主族人,與太祖大妃阿巴亥跟四福晉同族,說起來跟舒舒母族還有遠親。

原來曾經還有一個納蘭格格嫁入宮中待年。

“當時總共迎了六位滿洲貴女入宮,還增加了一個‘格格’位份,在福晉之下,小福晉之上……”

“當時宮裡主位除了皇后,就是兩位蒙古福晉,再後就在六位格格,惠妃母跟榮妃母當時還是‘小福晉’……”

“為首的就是鑲黃旗遏必隆家的格格,然後是正黃旗明珠家的格格,再後是正白旗瓦爾達侍衛家的格格,還有鑲紅旗華善家的格格、佟國璽家格格,最後是正藍旗李家的格格”

九阿哥邊想邊講著。

舒舒想到那位巴林太福晉,道:“鈕祜祿家的格格,就是那一位麼?被太皇太后指去了蒙古?”

至於繼後入宮的時間,是在元后去世三年後,已經是康熙十五年了。

九阿哥搖頭道:“不是,巴林太福晉是康熙四年出宮的。”

舒舒囹。

康熙的後宮,居然養過那麼多“童養妃”?

董氏十來歲入宮,榮妃十來歲入宮,鈕祜祿家除了繼後跟溫僖貴妃之外,前面居然還有兩女入宮待年。

“那怎麼沒人提這六格格了?一個沒留麼?”舒舒道。

後世對於康熙前期的後宮,只曉得“三後”、“七嬪”、“四妃”。

這“六格格”,壓根就沒人提過。

九阿哥搖頭道:“留了兩人,華善家格格就是‘敬嬪’,李家格格是‘安嬪’,佟家格格就是十六年冊七嬪之前出宮的,內務府檔案有記了一筆,其他三位格格出宮的時間沒提,應該在那之前就出宮了……”

康熙二十年後,“敬嬪”與“安嬪”也在宮裡消失了。

這“六格格”之事就跟著成了禁忌,沒人提及了。

舒舒聽著,手癢的不行。

好想要記一記。

不過她忍著了。

涉及到宮裡秘辛,他們夫妻私下裡說說沒什麼,留在紙面上就是沒事找事了。

提及這些出宮的妃子,九阿哥道:“爺現下才知道,當時宮裡待年的蒙妃,除了科爾沁部的慧妃之外,還有一位扎魯特部的格格,位份只在皇后之下,應該也是康熙十六年前出宮了……”

至於那位慧妃則是殤了,追封為妃,後補了同為科爾沁出身的鹹福宮妃入宮。

“能放出宮去,那肯定是沒看上,也不會因這個給德二爺小鞋穿,德二爺是不是想多了?”舒舒道。

要是康熙真在乎這些,隨便封個位置,養在宮裡就行了,不用放出宮去。

九阿哥挑眉道:“心虛唄,要是正常嫁娶肯定無礙的,結果那是什麼時候?老公爺革爵後,他們就給嫡子聘了宮裡退出來的格格,其他家退出來的格格,可沒有嫁到汗阿瑪眼皮子底下的。”

當時老國公那邊,應該也是存了噁心人的心思。

明珠夫婦疼愛女兒,捨不得外嫁,樂見其成。

只是他們也曉得輕重,厚厚地送了陪嫁,並不與那邊走動。

對外提及的時候,也是隱下這一位長女。

二十多年過去了,記得德明之妻是明珠之女的,已經沒有幾個。

要不是九阿哥看了內務府的檔案,也不會曉得此事。

舒舒道:“皇上推行禮教,心裡未必在意那個,要不然的話,也不會讓郭貴人入。”

郭貴人就是宜妃那位姐姐,直接是寡婦身份入宮。

康熙的重漢學,感覺更多是給天下人看的,有“以漢治漢”的意思。

九阿哥點頭道:“是啊,只是這‘宮裡待年’挺有趣的,咱們怎麼沒趕上,要是你也十來歲就嫁給爺就好了!”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道:“我還覺得‘宮外撫育’有趣呢!”

要是九阿哥打小養在董鄂家,早修理的直熘熘的。

九阿哥聽了,露出嚮往來,道:“那樣更好了,青梅竹馬的,聽著情分都深·”

說到這裡,想到舒舒跟福松姐弟倆都文武雙全,他就道:“那樣的話,爺說不得也拉得十力弓,岳父會教孩子,汗阿瑪不會教,爺都被耽擱了!”

他之前人前裝作不在意。

可一個大男人,有幾個不盼著自己勇武的!

既是勇武不了,就只能裝作不在意。

到了子一輩·

他看著舒舒的肚子,道:“等到小阿哥開蒙,請岳父教騎射,請老師教讀書……”

到時候碾壓堂兄弟們,彌補他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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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擔心九哥步後塵

次日,就有聖駕提前回鑾的訊息。

不過對於國公府那邊,宮裡依舊沒有恩典,沒有叫禮部預備諡號,也沒有賜銀。

倒是公主別院那邊,康熙打發梁九功去送了一次賞,還從太醫院要了淑慧大長公主的脈案。

宮裡這樣動靜,宗室的老少爺們就明白了。

小輩都不大動了。

只有侄輩的王公還熬著。

第一天大家遭罪了,等到第二天就有不少王府也安排了馬車過去。

等到臘月二十七,老國公薨的第三日,就是“小殮”跟出殯的日子。

老國公跟大福晉那回還不一樣。

大福晉是大阿哥的福晉,不能直接營葬,棺槨都要暫奉,等著大阿哥薨了後,夫妻合葬。

老國公這裡,是要直接埋了的。

這一支宗室,老國公就是始封之人。

他們家的福地,就在他們自己家房山的莊子上。

那邊的家廟停放著兩口棺槨,是老國公的髮妻與繼妻。

這回老國公發喪,兩位暫奉多年的公夫人,也能入土為安了。

房山距離京城很遠,小五十里。

因此,發喪的隊伍想要當天折返,就要早早出發。

那邊就將發引的時辰定成了辰初。

舒舒與九阿哥就早早地起了。

出行所用的馬車也叫人預備好了。

舒舒還給裝了手爐備著,要是下車的時間長,可以用那個。

還預備了兩個食盒,路上填肚子的。

卯初一刻,外頭還黑著。

夫妻倆吃了早飯。

舒舒想要出去送,被九阿哥給按住。

“安生待著,睡個回籠覺。”

舒舒也聽勸。

九阿哥就披著棉斗篷出來了。

皇子府門前,燈籠已經挑起來,馬車也候著了。

總共是兩輛馬車,除了九阿哥的馬車,還有一輛馬車裝著吃食與炭火。

除了九阿哥的,就是下頭人的。

他要帶侍衛與護軍的,這些人要自己預備伙食。

這寒冬臘月的出門,也不能全是乾糧。

舒舒就叫膳房預備了方便湯、方便粥,還從外頭買了不少燒餅備著。

何玉柱跟在九阿哥身邊聽使喚,孫金就去後頭押車去了。

跟著出行的隨從,是二等侍衛額爾赫跟三等侍衛春林,還有八涸護軍馬甲。

春林十八、九歲年紀,長得高高大大的,不是旁人,就是黑山的徒弟,小松的師兄。

這會兒功夫,東邊的四貝勒府門口與八貝勒府門口也都停了馬車,西邊的十皇子府也是。

九阿哥沒有立時上馬車,而是往東去了。

八阿哥正好帶人從府裡出來,見九阿哥過來,還以為是找自己的,有些高興,招呼道:“九弟!”

九阿哥本目不斜視的,聽了招呼,腳下沒停,轉頭看過去,道:“八哥早,我先看看四哥去……”

說罷,他已經離了八貝勒府門口。

八阿哥的笑容有些僵,望向四貝勒府門口。

四阿哥也是才從院門口出來,九阿哥快走幾步,迎了上去,道:“四哥,傷風怎麼樣了?”

四阿哥抬起頭,一副熟悉的裝扮,頭上是風帽,臉上帶了口罩,道:“好了!”

九阿哥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

要是真好了,就不是這個裝扮了。

說來也好笑,自己這麼裝扮瞧著挺好看的,可是看著四哥這樣裝扮,就覺得好。

四阿哥被笑得羞惱,瞪了九阿哥一眼,道:“別磨蹭了,該出發了,趕緊回去上。”

九阿哥聽到“上車”,想起了正事兒,道:“弟弟的馬車,是上個月改造的,三個燻爐,趕路不冷,四哥您過去跟弟弟一起坐吧!”

四阿哥搖頭道:“不用,你四嫂不放心我,叫人在馬車上多加了一個燻籠,夠用。”

九阿哥道:“那您可得小心點兒,半路多撩開兩回簾子換換氣,弟弟改裝的燻籠,排煙口在車廂外頭,不怕炭毒,您這車可不行。”

四阿哥覺得太不中聽了。

這樣的日子,提這個可不大吉利。

不過,他也曉得九阿哥是好意,擺手道:“爺曉得,別噦嗦了!”

等到九阿哥離開,四阿哥上了馬車,卻是有些不安心了。

回頭到了國公府,得跟大哥提一聲,也留心下跟著送殯的馬車,別再出什麼事兒。

等到九阿哥回到自己馬車前,十阿哥已經睡眼朦朧地在馬車旁邊等著了。

九阿哥招呼他上了馬車,打量他一眼,道:“這是昨天沒歇好?今兒要折騰一天呢,怎麼不早點睡?”

十阿哥打著哈欠,道:“早就躺下了,半夜颳大風,動靜大,醒了,後頭就沒睡著。”

也想起了他額娘薨時的情景。

生老病死,真是讓人無奈。

雖說他之前沒見過老國公,提不上情分,可是老國公這淒涼的身後事也讓他警醒。

言多必失。

不能嘴欠。

他看著九阿哥,實在不放心。

皇父能因為一句話,發作親叔叔;太子那樣跟九哥有嫌隙的,真要登上皇位,能饒了九哥?

還有毓慶宮的大阿哥阿克墩,年歲雖小,卻能看出品格,輕狂無禮,沒有長幼尊卑之心。

關於太子跟儲位,十阿哥之前都是想著,惹不起躲得起。

有皇父在上頭盯著,也沒有他騰挪的餘地,那就安分守己,做個富貴閒人。

現下,他卻生出不好的念頭來。

倒不是痴心妄想,惦記那把椅子,而是覺得可以適當的“落井下石”

等到旁人拉扯太子的時候,他悄悄地助個力。

不需要大張旗鼓,也不用討什麼“從龍之功”,只盼著將太子拉下來。

換了其他兄弟上了那個位置,都行。

大家是做兄弟長大的,有情分在這裡。

九哥就算說話不好聽,可是他待人好,兄弟們也會對他寬容幾分。

太子卻是跟他們打小做君臣的,沒有那個情分。

九阿哥是個腦子簡單的,哪裡會想到十阿哥的失眠根子在自己身上。

十阿哥擔心他步了老國公的後塵。

他算了下時間的節氣,道:“眼見著就是‘雨水'了,也就冷這幾天了,要開河了。”

京城的“數九歌”,說的就是年前年後這段時間的天氣變化。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七九河開,八九雁來。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說到這裡,九阿哥道:“該叫人盯著魚市了,你九嫂說過,開河魚好吃,沒有土腥味兒,正好可以囤些,縣主不讓你九嫂吃牛肉乾了,說是費牙口,怕以後牙疼,你九嫂現在愛吃魚肉片跟蝦乾……”

十阿哥聽了,就道:“東北還冷著,那邊冰鮮還有,可以叫盛京那邊人送些過來。”

跟江鮮相比,河鮮到底差了許多。

九阿哥擺擺手,道:“爺信不著郭絡羅家的人,真要是去信讓他們預備個仨瓜兩棗的,你信不信他們敢打著爺的幌子刮地皮!”

十阿哥想想,還真是保不準。

“那桂元呢?”

十阿哥問道。

九阿哥沉默了。

桂元是他的哈哈珠子之一,也是郭絡羅家的人,是三官保兄弟的孫子。

去年年初的時候,三官保進京,將桂元帶回盛京了。

當時是宜妃做的主,說是桂元阿瑪沒了,祖父上了年歲,惦記著這個孫子。

當時九阿哥還不高興來著。

他以為是三官保自私,想要拉扯自己這一支的孫子,才藉著孝道將桂元帶走。

畢竟從開始的時候,桂元就是個替補。

桂丹的兄弟與堂兄弟們都小,九阿哥選哈哈珠子的時候不夠歲數,就選了堂親桂C。

現在要給前程了,三官保捨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九阿哥當時也沒有慣著他,人帶走就帶走了,可是也拒絕讓郭絡羅家的其他子弟補缺。

反正他離了上書房,這些哈哈珠子也就可有可無。

現在當差兩年,聽了不少陰私,再想起這件事,他就覺得有些不對頭在裡頭。

他想到毓慶宮的傳言,小聲道:“那個,關於太子爺那個的傳言,到底有譜沒譜啊?”

跟桂丹那混蛋相比,桂元聰慧懂事,真是沒有什麼毛病。

他的行事做派,跟福松有些相似,是個很穩重的少年。

就是長得太好了。

唇紅齒白。

要是換上女裝,就是個小格格。

小時候就比旁人白淨,像個年畫娃娃,惹得幾個哈哈珠子都圍著他打轉。

長大了,在上書房的一干皇子伴讀中,有些鶴立雞群的模樣。

是宜妃做主讓桂元回盛京的。

九阿哥當時只覺得自己娘娘偏著孃家,不顧自己這親兒子的喜好,還惱了一陣子。

現在想想這一段,是不是娘娘訊息靈通,得了什麼訊息?

十阿哥也隱隱約約的聽過,東宮的哈哈珠子都是看臉的。

早先的時候,他覺得沒毛病。

人都有愛美之心。

就是汗阿瑪這個帝王,也不例外。

關於五福晉祖父的相貌風儀,皇父可是贊過好幾回的。

真要是有貌醜的臣子,也到不了御前。

像汗阿瑪器重的馬齊、馬武兄弟,也都是相貌堂堂的,比尋常人出眾些。

就算是張英那種年過花甲,上了年歲的,也是儒雅的老頭。

現下成親了,曉得的多了,他就說不好毓慶宮的傳言到底是真的,還是有人詆譭了。

他雖然不大理解為什麼會有男人喜歡男人,可是自古以來,這種分桃斷袖的事情就沒有斷過。

南巡的時候,他還聽說閩浙一地,有兩個男子“結契”之事,也要有聘禮,跟男女成親一樣。

就是京城,因為《大清律》上明令規定,禁止官員士子嫖娼,就有人鑽空子,開了什麼“象姑館”。

律法上的娼,是女妓。

這種男娼,就無礙了。

因為三年一次春闈的緣故,京城逗留計程車子數以萬計。

許多南方籍貫的官員士子,對於“象姑館”,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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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驚變

等到舒舒補了一覺醒過來,已經是巳正了。

舒舒摸著圓熘熘的肚子,這也是眼看著滿五個月,看著像是懷胎七月樣子。

她都有些怕了。

還有一百多天,那這肚子得大成什麼樣?

她簡直是恨不得直接寫一句,四個月後。

“瓜熟蒂落”這個詞,居然成了願景。

趕緊來一句,轉眼三涸月後吧。

舒舒正默默吐槽著,門口有了動靜。

核桃進來道:“福晉,剛才十福晉打發人來了,問福晉下晌有空麼,要是有空,她想要過來跟您說說話。”

舒舒就道:“也別等下午了,你現在就過去一趟,說我閒著,請十福晉過來吧,正好中午吃鍋子。”

隨著老國公出殯,他們這些戴浮孝的族親,也就恢復正常了。

穿戴不禁,吃喝也隨意。

核桃應了一聲,往十皇子府去了。

少一時,十福晉跟著核桃過來,身後跟著一個丫頭,手中抱著一個盒子。

“九嫂,昨天鋪子掌櫃來盤賬,我發現鋪子裡鏡子賣的最好。”

十福晉帶了幾分雀躍說著,示意丫頭放了盒子,開啟來。

裡面有巴掌大的手鏡,還有一尺方圓的妝鏡。

“這小鏡子就是能賣二十二兩銀子,妝鏡要翻倍。”

十福晉咋舌道。

對她來說,不差銀子,對於銀子多少也沒有太多感覺。

還是十阿哥告訴她,這一個小手鏡,差不多就是兩匹馬、三匹騾子的錢。

說著,她又開啟下頭的一個紅色錦緞包,露出裡面幾塊碎鏡片。

“我昨天錯手碎了一個,這一看,不就是玻璃麼?後頭貼了銀箔,就是鏡子了!這麼簡單的活兒,要是內造辦製出來了,這價格不就下來了,我也叫人賣到蒙古去……”

十福晉覺得自己責任重大,皇子府上下兩百多人,現在是內務府拿月例,往後就要自己掏錢的。

就算十阿哥的爵俸下來,也就是一個齊平,一不小心就是虧空。

以後還要有小阿哥、小格格,可不能缺了銀子。

舒舒曉得此銀非彼銀。

現在的鏡子,還是水銀鏡。

她道:“這種透明的玻璃,咱們燒不了,都是廣州進來的洋玻璃,價格也不菲,等年後可以叫我們爺問問內造辦琉璃作的師傅,看是不是能仿出來……”

十福晉道:“就算玻璃貴些,肯定也比直接買鏡子便宜。”

舒舒點點頭:“那倒也是。”

十福晉帶了得意,道:“九嫂您猜猜,我們家的洋貨鋪子這幾個月賺了多少錢?”

差不多是九月底開業的,真是算下來,至今才三個月。

可是因為冬天嫁娶的多,預備聘禮嫁妝的也多,外加上現在正時興洋貨,這流水與利潤就應該比較可觀。

舒舒手上的兩個銀樓冬天生意不錯,她就斟酌著一個數字道:“五百兩?”

十福晉“咯咯”笑道:“刨除去月錢跟損耗什麼的,足有一千二百兩,十爺說了,就算其他月份生意淡些,一年下來也能有兩千多兩銀子的進賬了!”,

舒舒聽了,替她歡喜道:“那可真不錯。”

這三個月下來,就相當於她手上兩家銀樓一年的利。

十福晉笑著說道:“十爺說了,也就賺兩、三年,回頭京城的洋貨鋪子就多了,不過我覺得,那也沒事兒,到時候我賣到蒙古去。”

舒舒讚道:“有計劃就好,真不錯,以後也是養家的頂樑柱了。”

十福晉美滋滋道:“我要存下好多好多的銀子,到時候給小阿哥、小格格做家底,等到回阿巴亥部的時候,我還要給我阿爸跟額赫買十車的禮!”

舒舒覺得十福晉這個狀態廷好的,總不能一直渾渾噩噩做個孩子,這樣逐漸成長挺好的。

等到了飯時,膳桌就擺了上來。

因為舒舒現下忌辛辣,今天中午安排的就是不辣的酸菜鍋子。

配菜是羊肉片、粉絲、豆皮、血腸、丸子拼盤、蔬菜拼盤,主食是手斡的寬麵條。

蘸的芝麻醬腐乳小料,裡面還加了些十福晉之前拿過來的韭菜花。

十福晉吃得喜笑顏開,舒舒見狀,跟著都多吃了半碗菜。

等到膳桌撤下去,十福晉已經揉肚子了,道:“最後只吃兩碗麵條好了,頂得慌。”

舒舒也有些難受。

小椿在旁見了,叫人去預備喝的。

十福晉的是山楂果醬調的水,舒舒這裡則是大麥茶。

“咕嘟咕嘟”,一大碗山楂水,十福晉幾口喝乾淨了。

“也不知我們爺他們吃飯方便不方便?”

十福晉有些擔心了。

舒舒道:“就對付一頓,帶了炭火,能吃頓熱乎的。”

上午辰初“發引”,到房山福地是四十多里。

都是官道,要是馬車快行的話,一個半時辰就能到了。

可是因為是出殯,有棺槨是要抬槓的。

不能用馬車拉。

用馬車拉的話,會使得逝者在棺材裡移動,不吉利。

因此這四十多里路,就是由槓夫輪流抬槓,速度就會慢下來。

可是下葬的時候也是有限定的。

通常是下午,申時前後。

要避開正午,也不能拖到日暮。

只有合葬或者併骨的時候,會選子時。

等到葬了後,返程就快了。

在入更時間,應該就可以進城。

木。

等到掌燈時分,舒舒就盼著九阿哥回來了。

昨晚起風,今天就有些大降溫。

馬車裡倒是不冷,可是外頭冷也不好。

別再跟四阿哥前幾天似的,冷冷熱熱的,反而容易著涼感冒。

結果只等來了孫金。

“福晉,平郡王沒了,爺沒進城,跟著其他爺先去法源寺了!”

了馬,還是,什麼?“舒舒,聽了,立時緊張起來,心裡”砰砰“直跳,道:”是路上出了,什麼事故?驚。

平郡王?

那不是訥爾福麼!

年歲跟大阿哥相仿,二十七、八歲。

這就沒了?

“還有其他人傷了沒有?”她不等孫金回答,再次發問道。

孫金忙道:“沒有事故,是平郡王這幾日有些傷風畏寒,叫人在馬車裡多加了一個燻籠,中了炭毒……”

當時是送葬的隊伍都到了房山,旁的爺都下了馬車,只有平郡王還遲遲沒有下車。

等到人都埋了,還沒有露面。

簡親王雅布打發人去叫他,結果馬車裡沒有反應。

等到大家察覺不對勁,挑開馬車簾,訥爾福臉色清灰,已經硬了。

孫金沒有看到情形,卻聽人說得一嘴。

整個治喪隊伍都亂了。

“爺說了,將人送過去,看看什麼章程再回來更衣,簡親王已經入宮請旨去了……”

平郡王訥爾福輩分小,是禮烈親王玄孫,比九阿哥他們還晚一輩,可卻是鑲紅旗的旗主。

誰能想到,送走一個不入八分公,還要搭上一個旗主郡王。

舒舒也是無語了。

她跟這位郡王沒有打過照面,只曉得他兒子以後會是曹寅的女婿。

曹寅那個後頭做王妃的嫡長女,現在就養在內廷,是十五格格的伴讀。

訥爾福才二十多歲,他的兒子能多大?

又是一個娃娃王爺。

應該會接到內廷養育了。

舒舒腦子裡有些亂,將這些都撇開,叫核桃去膳房預備些素餑餑給孫金帶過去。

要是那邊一時回不來,也能墊巴墊巴。

這一天亂糟糟的,大家應該都餓著。

至於送到法源寺,也不是直接進城治喪,是因為有規定,死在外地的人口,除非是國家功臣與重臣,得了皇帝上諭,否則不能將靈柩運回城內治喪。

外加上平郡王是“外喪鬼”,還是橫死,按照現在風俗也不能往家抬,要在寺裡治喪,讓逝者與神佛結緣,對其超生轉世大有好處。

這就是京城的俗話,“一輩子沒進廟,死後也要在廟裡照一照,治喪,”。

木。

乾清宮,西暖閣。

康熙臉色鐵青,方才大阿哥已經先一步騎馬過來報喪。

父子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好看。

訥爾福早年曾養在內廷。

少年喪父,十五後封了貝子。

後來他哥哥不爭氣,丟了郡王爵,他就襲了郡王。

跟下五旗其他王公相比,訥爾福皇家關係比較親近。

外頭傳來梆子聲,入更了,簡親王雅布就到了。

訥爾福已經在法源寺停靈,關於如何治喪,還要請旨。

康熙聽了,坐不住了,道:“朕過去看一眼。”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族侄孫,是個省心懂事的好孩子。

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雅布勸道:“皇上,卑不動尊。”

康熙搖頭道:“那是功王裔孫,如此薨逝,朕心悲痛。”

他看了眼梁九功,吩咐道:“換服。”

梁九功躬身下去,少一時,捧了一套灰色素棉服進來。

雅布立時跪了,攔道:“皇上不可,恐郡王地下不安。”

康熙卻伸了胳膊,由著梁九功換了衣裳。

平王府那一支輩分小,是因為這一支的始王是禮烈親王長子,太祖皇帝嫡長孫。

這一支的始王與二代王都是戰功赫赫,是大清的棟樑。

傳承到訥爾福,已經是四代王。

康熙直接出了西暖閣,大阿哥與雅布跟上,外頭當值的一等侍衛馬武,立時帶人也隨著。

一行人出了乾清門,已經有馬車在這邊備著,隨行的侍衛也都牽馬待命。

康熙上了馬車,侍衛們簇擁著,出了大清門,直奔宣武門。

法源寺,就在宣武門外南橫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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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禍不單行

法源寺門口,四阿哥臉耷拉著,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兒。

今早在國公府出發之前,他就小聲提醒了大阿哥炭毒之事。

大阿哥當時沒閒著,立時叫人去跟各府的人傳話,小心炭毒。

沒想到,還是如此。

九阿哥抿著嘴,在旁邊,神色恍惚。

他都不敢說話了!

他是念叨過自己“言出法隨”,可是並不想應在這上頭!

十阿哥在旁,見九阿哥臉色青青白白的,看著不好,小聲道:“九哥別怕!”

他以為九阿哥膽小,被嚇到了。

今天這件事,確實是挺嚇人的。

早上在國公府上的時候,人還好好的,還跟他們說過話。

不到一天功夫,就這樣沒了,誰心裡都不好受。

五阿哥與八阿哥在旁,也看出九阿哥的不對勁。

五阿哥過來,摸索摸索他後背道:“沒事沒事,生老病死,跟吃喝拉撒一樣,誰都免不了,就是早晚的問題!”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很想要回懟一句,“早晚”本身就是問題!

有幾個樂意早的?

要是個病秧子,就不說什麼了,要走的話,還有個徵兆。

可是這好好的。

不會真是自己烏鴉嘴了吧?!

他可還記得之前自己愛方人的事呢。

九阿哥嘴唇抿成一條線。

自己這麼厲害了麼?

這沒仇沒怨的。

反正他不會承認的!

三阿哥在旁,覺得九阿哥不像害怕,更像是心虛。

他就小聲問旁邊的七阿哥,道:“老九跟平郡王有沒有什麼恩怨?”

七阿哥看了三阿哥一眼,沒有應聲。

三阿哥問完,自己想起南巡的事,摸了摸下巴道:“平郡王當時賤買季家的太湖石,季家現在投到內務府門下,這平郡王跟老九也算是拐著彎的對上了吧?”“”

這點兒恩怨,就被方了?

自己這邊真的翻篇了麼?

三阿哥稍稍挪到兩步,距離九阿哥遠了些,心裡才踏實些。

七阿哥見狀,有些不放心了。

這是什麼意思?

沒頭沒腦的,要是叫旁人聽見,還以為是九阿哥動了什麼手腳似的。

他蹙眉道:“三哥,請慎言。”

三阿哥想要說話,看了九阿哥一眼,覺得自己不能太嘴欠。

萬一被老九記恨上,也被方了呢?

他點頭道:“是我不對,瞎牽扯什麼,不挨邊的,不挨邊的,再不說了!”

“咚咚咚咚。”

遠遠地,鐘鼓樓方向傳來鼓聲。

入更了。

宵禁了。

等到街頭馬蹄聲響起,眾人都望了過去。

聖駕到了。

諸位阿哥恭迎,寺門裡得了訊息的宗室諸王也都出來迎候。

因為老國公出殯的緣故,宗室諸王倒是齊全,差不多都在這裡。

康熙下了馬車,場上鴉雀無聲。

平郡王停在法源寺的偏院。

康親王與順承郡王兩人前頭領路,其他王爺陪著,康熙去看了訥爾福最後一眼。

想著訥爾福的年歲,還不到而立之年,康熙心裡發顫。

莊親王在旁,也是唏噓不已。

自己兒子都沒有呢,就要給族孫送葬了。

平郡王這樣的年歲,哪裡會預備棺槨?

莊親王對康熙小聲道:“總不能就這樣放著,倉促之下,也沒有好的棺槨,就將奴才的拿來給平郡王使吧,刷了六年漆了!”

他今年五十歲,棺槨是四十四那年預備的。

因為上了年歲除了忌諱本命年,還要避諱“明九”、“暗九”,所以在他四十四歲的時候就尋了上好的檀木,備下了。

康熙點點頭,環視了一下四周,望向康親王道:“平郡王府的人呢?”

康親王也帶了不解,道:“奴才已經打發人報喪。”

按照時間,本該比聖駕先到才是。

正說著,外頭又有動靜。

是平郡王府來人了。

王府長史帶了渾身縞素的平郡王長子訥爾蘇來。

被引到聖駕跟前,那長史就跪了,哽咽道:“皇上,我們府老福晉聽到喪報,悲痛過度,跟著薨了……”

這老福晉是平郡王的祖母,二代克勤郡王的嫡福晉佟佳氏,是佟國維與佟國綱的族姐,也是康熙的族姨母。

康熙皺眉道:“混賬東西!老人家耄耋之壽,哪裡經得起這倜,怎麼不攔著?”

那長史叩首道:“方才我們福晉正在老福晉房裡侍膳,過去稟告的人露了行跡,老福晉追問了訊息,知曉王爺出事就過身了……”

王府也要人主持治喪,福晉就打發長史帶了大阿哥訥爾蘇過來。

木。

九皇子府,正房。

舒舒聽著鼓聲,從一更等到二更。

她後悔沒叫孫金包大衣裳過去了。

就在這時,院子裡有了動靜。

舒舒忙起身,迎了出去。

剛走到門口,九阿哥就挑了簾子進來。

見了舒舒急匆匆的,他忙道:“慢著些。”

膳房的熱水早預備的。

舒舒吩咐核桃下去傳水。

夫妻倆到了東次間,眼見著舒舒穩穩當當坐了,九阿哥才在炕上坐了,在臉上摩挲了一把,道:“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

國公府那邊怕耽擱大家過年,沒有停靈到正月去,提前就傳送了。

可是偏偏趕上大風降溫。

王公們都是金貴人,沒有幾個耐凍的,既是曉得趕遠路,馬車裡多加了燻籠。

大阿哥明明打發人去提醒了,平郡王也隔著馬車應聲了,可是還是中招。

舒舒也不知如何安慰了。

平郡王府那一支的王爺,好像壽數都不大長。

“鑲紅旗宗室服孝,康親王府與順承王府跟著治喪,剩下的人按制去弔唁就好了,都跟著聖駕回城了……”,

九阿哥道:“汗阿瑪親至,予祭葬,造墳立碑,明日輟朝一日!”

其他人,不用去坐夜。

本來也是如此,只有近支堂親要坐夜。

老國公是例外,他輩分高,是太宗之子。

除了簡親王府,其他王公府邸都是他的近支堂親。

九阿哥道:“明日要預備兩份祭禮,除了法源寺,平郡王府那邊也得去一次,平郡王祖母也薨了……”

這實不是什麼好訊息。

即便是不相熟的人家,也讓人唏噓。

等到膳房送了熱水,九阿哥沐浴更衣出來,夜宵也擺上來了。

是一份小米粥,兩張雞蛋餅,還有兩份小菜。

九阿哥見了,肚子裡飢腸轆轆的,才覺得餓了。

他將兩張雞蛋餅都吃了,情緒才算好些。

等到躺下,他就開始不安起來。

“是不是爺的錯?爺要是不提炭毒呢?”

九阿哥覺得自己真的心虛了。

舒舒安慰道:“這跟爺有什麼相干?”

只能說比較玄學了。

九阿哥想到炭毒,四阿哥想到去提醒,大阿哥也是真的挨著王府的人提醒了。

平郡王那邊也是聽到了提醒,可依舊是出了事情。

九阿哥嘆氣道:“爺今天才算曉得什麼是‘無常’”

之前他只想著身體健康與否會影響壽數,壓根沒有想起旁人。

“神佛該信還得信……材。”

九阿哥得出了結論:“保佑一點兒是一點兒……”

舒舒道:“爺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這種只是意外,又不是常見的,再說了過日子是吃喝拉撒一樣,長歲數就是生老病死,人這一輩子,免不了這些……”

九阿哥沉默了,道:“反正爺心裡不大好受,爺以後還是少說話吧!”

言多必失,不怕;言出法隨,太可怕。

不管是仇人,還是親人,還是不相干的人,都是人命,沉甸甸的,他不想承擔。

“爺上輩子到底是什麼人?怎麼這樣厲害?”

九阿哥有了決定,忍不住好奇起來。

舒舒不知道怎麼捧場了。

她不知道九阿哥上輩子是什麼人,只想要他這輩子做個不那麼失敗的人。

“四哥估計也嚇到了,他以後會不會怕爺了?”

九阿哥想到這裡,有些期待道:“不敢再訓爺了吧?”

說到這裡,他想到三阿哥的表情跟動作的,帶了嫌棄,輕哼了一聲,道:“三哥真是的,躲個屁!好像爺是害人精似的,爺瞧出來了,不是個義氣的,爺真要遇到難處,估摸他得第一個跑……”

木。

四貝勒府,正房。

四阿哥也沐浴更衣,才身心俱疲的躺下。

四福晉在旁,聽說了平郡王之事,還在後怕中。

她也叫人在馬車裡加了燻籠。

“若是沒有九阿哥提醒,爺會不會。”

四福晉的說話帶了顫音,是真怕了。

夫妻九年,不說情分如何,早已經跟親人一樣。

況且她上有寡母,下有稚子,也需要四阿哥這個主心骨。

真是想也不敢想。

四阿哥聽到這裡,也有些恍然。

之前只想著平郡王的變故,倒是沒想到他自己身上。

現下想一想,這兩天大風降溫,風向還有些變化。

自己聽了九阿哥提及的“炭毒”,心裡犯膈應,路上開了數次的窗簾換氣。

路上到一半的時候,他是有些迷煳噁心來著,還以為是昨晚沒歇好的緣故。

正趕上路上小歇,他下馬車走了兩圈,才精神起來。

如果自己沒有警醒,應該不會開窗簾。

畢竟他現在的情況跟平郡王大同小異,都是有些傷風未愈,畏寒怕風……

木。

八貝勒府,上房。

地龍燒著,可是因屋子空曠的緣故,顯得屋子裡有些寂寥。

八阿哥一人躺在炕上,緊了緊身上的斗篷。

旁人的馬車,或是內務府改裝過的,或了加了燻籠。

他的馬車,卻是老樣子。

這一天下來,都要凍成透心涼了……

木。

平郡王年齡寫錯了,是跟大阿哥年歲相仿,二十九歲。

小聲說,都要三百萬字了,就是這個節奏了,作者也喜歡節奏快、爽的情節,可是筆力不足,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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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又有新聞了

等到次日,舒舒預備的喪儀不是兩份,而是三份。

法源寺那邊送一份,平郡王府那邊送兩份。

平郡王府另外一份,是伯夫人給郡王府老福晉的。

那位老福晉是伯夫人的堂伯母。

今日過去平郡王府弔唁的,就還有伯夫人。

舒舒行動不便,留在家裡,不免有些擔心。

伯夫人是有了春秋的人,怕是會感懷生死。

不過,等到伯夫人回來,除了眼圈泛紅,其他看著倒是還好。

伯夫人性子豁達,道:“老人家已經八十了,去的倉促,未嘗不是福氣。”

要是拖拖拉拉的,老太太也遭罪。

舒舒這才放心些。

平郡王是旗主王爺,後事指定不會像老國公的喪事那樣簡薄。

要是老福晉還在,他作為孫子不好停滿,應該會“五七”出殯。

現在老福晉也薨了,平郡王是家主,要停滿了時間的。

會一直滿了“七七”,祖孫倆一起發引。

因這個喪事,今年過年宗親宴都停辦,只在除夕賜了藩宴。

冷冷清清的,就到了除夕當日。

九阿哥跟其他皇子一樣,入宮去藩宴了。

他們這些皇子阿哥,要代皇帝敬酒。

舒舒與伯夫人、兆佳格格一起用了年飯。

正經的席面,八碟八碗的擺了一桌子。

經過兩個多月的熟能生巧,兆佳格格的手藝也好了一些。

上一回拿來的是小件的戒指,這回就是兩個長命鎖了。

跟舒舒叫人預備走禮的那種長命鎖不同,那種是要看分量的,少說也要二、三兩。

兆佳格格做的這涸一副下來,才將將一兩,看著輕飄飄的。

鎖片只有四錢,剩下六錢是細金鍊子。

鎖片上是“福壽萬兩”四個字。

這是新生兒“百歲”或“週歲”後戴的長命鎖。

這種規格的,才是日常能佩戴的,否則小兒承受不了。

“奴才也不知能孝敬福晉什麼,就做了這兩件給小主子。”

兆佳格格訕訕道。

舒舒從錦盒裡拿出長命鎖,鎖片不大,上面卻是鏨了一圈的蝙蝠與壽桃圖案,看著小巧可愛。

可是。

舒舒看著兆佳格格,帶了不贊成,道:“往後別鏨這些細碎圖案,眼睛都壞了……”

那壽桃大的有半粒大米大小,小的就跟小米似的。

兆佳格格笑道:“就這個圖案小些,以後不做小件了!”

舒舒看著核桃吩咐道:“拿兩罐枸杞放著,一會兒叫格格帶回去泡茶。”

枸杞明目。

眼見著兩人妻不像妻、妾不像妾,伯夫人在旁有些擔心。

要是一直這樣也好,可是人心易變,也難保時間久了兆佳格格心生不平。

等過幾年再看·

用了年飯,兆佳格格就帶了枸杞回側院了。

舒舒就摳摳搜搜地吃著松子仁。

愛吃,還怕胖,就只能少吃。

一次一個松子仁。

伯夫人就提及前日去平郡王府之事,道:“瓜爾佳家要接女兒回去守孝……”

這更像是一個說辭,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

舒舒奇怪道:“現在宗室不是提倡守節麼?”

郡王繼福晉,再嫁的話,高等宗室不大可能了。

因為推行儒教,開始限制輩分了,改嫁可以,不可以“收繼”,也不能錯了輩分。

嫁到外頭的話,沒有必要。

伯夫人道:“平郡王福晉是繼室,沒有親生子材。”

最主要的是繼福晉年輕,康熙三十六年嫁的,現在才十七歲。

王府大阿哥已經十歲。

母子年歲相差太小了,又沒有其他長輩在,容易惹人非議。

宮裡已經發話,要接大阿哥入內廷養育,那郡王繼福晉一個年輕嫩婦就更不好一人守著。

寡婦門前是非多。

舒舒點頭道:“那也是疼女兒的人家了。”

伯夫人道:“只可憐平郡王府,這一房沒有大人了……”

大阿哥有個同母弟,只是沒有立下,他就成了王府獨苗。

“旁支呢?”

舒舒道。

平郡王府已經傳了四代王,那旁支應該也不少。

伯夫人道:“叔伯只有一個已革貝勒是老福晉的幼子,平郡王的叔叔。”

伯夫人留了兩個壓歲荷包,就回寧安堂了。

舒舒這裡,只是補覺。

傍晚時分,寧壽宮的白嬤嬤跟翊坤宮的首領太監先後來了,是奉命給舒舒送守歲盤的。

都是鮮果。

太后那邊是佛手、香橙、蘋果、桂圓。

宜妃這裡是柑、冬棗、柿子、荸薺。

雖說皇子府這裡也儲備了不少水果,可是沒有宮裡的齊全。

只聞著味道,都叫人心曠神怡。

舒舒就擇揀,重新拼了兩份守歲盤。

一份八拼的叫人送到寧安堂了。

一份四拼的叫人送到偏院。

等到了入更時分,九阿哥回來了,臉色怪怪的。

舒舒看著他這個表情不對勁,道:“怎麼了?”

九阿哥道:“安和親王被人告了!老十跟八哥都去宗人府了!”

他不放心家裡,要不然也要去看看熱鬧的。

“你說稀罕不稀罕,這人都沒了十多年了,還能捱上官司?”

九阿哥都帶了幾分不可思議。

“可是今天過年呢,這個時候打官司?”

舒舒皺眉道:“不會是安郡王府得罪人了吧?”

故意選這樣的日子,引人側目。

不過是不是想的不周全?

這個日子,不僅會讓安郡王府難受,也會讓康熙不喜。

大過年的,做什麼啊?

聽著就不吉利。

九阿哥搖頭道:“還真不關安郡王兄弟的事,是安和親王在時的舊賬,汗阿瑪還真未必惱……”

原來,今天跑到宗人府遞狀子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平郡王的叔叔,已革貝勒諾尼。

這個諾尼遞狀子,就是因他當年革爵之事。

康熙三年他被姑姑告到宗人府,康熙四年因“不孝祖母”的罪名革了貝勒,成了庶人。

現在他不單是為自己喊冤,也是為亡母平王府老福晉伸冤。

當時是安和親王掌宗人府事,徇私枉法,即便沒有實證,依舊判定諾尼母子不孝,諾尼母奪封誥,諾尼革貝勒,為庶人。

九阿哥道:“這官司雖過去三十多年,可是當年的人還有不少在世,應該不難查”

說到這裡,他想了想,道:“諾尼是真的因為他額涅洗冤告的,還是為了他的貝勒爵告?”

舒舒聽了,想到了福松家的日子。

已革宗室的日子是那麼好過的?

福松家還好些,好幾代了,從小就是這樣境遇。

諾尼呢?

功王嫡次子,成丁就授多羅貝勒,本該跟其他宗室王公一樣,富貴榮華一生,可是二十來歲就攤上官司,丟了貝勒,而後為庶人三十多年……

算算年紀,現在已經快花甲之年了。

舒舒聽著,都覺得氣憤,道:“這就是因果了,活著的時候沒還,死了也避不過”

九阿哥道:“平郡王府那一支實是凋零的厲害,嫡支如今就剩下兩個小的,要是查清確實有冤屈,汗阿瑪應該會將諾尼的貝勒還給他……”

別的王府,除了門長一支,還會有不少貝勒、貝子、國公、將軍府什麼的。

到了平郡王府這邊,三代下來,旁支共有五、六個貝勒與將軍府。

現下還有一個貝勒府,其他旁支府邸都子嗣斷絕了。

鬧的平郡王府治喪,竟然連個主持大局的長輩都找不到,還得康親王府與順承王府出面治喪。

最關鍵的,這個貝勒爵是皇父親政之前革的,不是皇父的意思。

否則的話,官司不好翻過來。

舒舒道:“那安和親王府那邊,皇上會怎麼處置?”

九阿哥搖頭道:“說不好。”

人死如燈滅。

就看牽連到安郡王兄弟身上幾分了。

九阿哥帶了幾分幸災樂禍,指了指東邊,道:“聽說今年安郡王府的年禮,是八哥親自送過去的,很是豐厚,還淘換了兩匹好馬,送給那邊的二阿哥……”

舒舒也覺得八阿哥這運氣沒誰了。

九阿哥挑眉道:“之前八哥跟馬齊那邊不怎麼走動,未嘗不是顧念郡王府那邊的緣故”

同一個勳貴相比,自然是實權宗室分量更重。

九阿哥跳到局外,倒是旁觀者清了。

舒舒想了想,道:“額涅曾說過,不必處處求全,處處求全,反而處處不全,八貝勒的性子,有些求全……”

九阿哥輕哼道:“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想那麼多做什麼,他要是真圖點什麼,就衝汗阿瑪跟東宮去使勁唄,那樣還不吃虧;放低了身份,去看旁人臉色,何苦來哉?”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

八阿哥性格謙卑,在御前比不過兄弟們,他就不比了。

毓慶宮那裡,太子傲慢慣了,他那敏感的性子更受不了。

八阿哥還是喜歡俯視。

謙和的面具之下,也有著皇子的傲慢與唯吾獨尊。

九阿哥掐著手指頭道:“估摸要衙門開衙才能正式翻查舊案,結果還不知什麼時候……”

他這急性子,就不惦記這個了,要不然不夠鬧心的。

他又想起旁的,道:“大哥在法源寺陪了三天,他跟平郡王班對班大,名為叔侄,實際上處得跟兄弟也差不多……”

舒舒道:“大哥看著就是義氣的性子,平郡王又是這樣沒的,嗣王還小,怕是心裡也不放心。”

九阿哥點頭道:“是啊,聽說他留了兩個侍衛給訥爾蘇,每日飲食,也是叫人從王府那邊精心預備素席。”

舒舒聽了,心下一動。

訥爾蘇可是出了名的“反太子黨”

“九龍奪嫡”的前期,他沒有什麼存在感。

到了末期,他因為出征青海,與十四阿哥交好,成了“十四爺黨”。

等到雍正上臺後清算,訥爾蘇革爵,不過爵位並沒有轉支,而是讓他嫡長子襲了。

不知道訥爾蘇的選擇,與直郡王府這段淵源有沒有幹係。

“阿牟說了,平郡王繼福晉要回孃家守孝了,那訥爾蘇是不是該入宮了?”

舒舒問道。

九阿哥點頭道:“汗阿瑪今天吩咐了,收拾咱們的乾西二所,應該就是給訥爾蘇的·”

乾東五所那邊之前就收拾好了。

三所是留給十六阿哥的,四所、五所是留給入宮讀書的三位上書房阿哥。

如此,那邊就沒有空地方了。

舒舒聽了,也就明白訥爾蘇跟十四阿哥的交情是怎麼來的了。

小孩子,都喜歡跟大孩子玩。

訥爾蘇今年十歲,比十四阿哥小兩歲,比十五阿哥大三歲。

他挨著十三阿哥住,以後多半是跟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這兩個小哥倆後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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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爺想法子

曹格格已經為公主伴讀,宮中教養,訥爾蘇也要養育內廷的話。

後世看這段歷史的時候,只覺得不可思議。

“二女皆為王妃”……

現在舒舒卻覺得順理成章了。

曹格格養在內廷,心腹之女。

訥爾蘇也是養在內廷,宗室幼王。

未必是康熙指婚。

因為按照現在八旗指婚的規矩,皇上只給皇子與近支宗室指婚。

皇上祖父下的宗室,為近支。

那個範圍,就是太宗的子孫。

訥爾蘇並不在內。

這門親事,更像是平郡王府那邊請上指婚。

至於這個人選,像是他們自己選的。

否則康熙指婚的話,那麼多上三旗的高門貴女在,不會指個包衣之女過去,留著這樣的話柄。

就像宜妃的侄女,宜妃也抬舉了,嫁入將軍府或閒散宗室。

那也是體面親事。

曹寅這裡,就算再體面些,長女指涸國公或者貝子,也是隆恩,犯不著指給一個郡王。

平郡王府歷代主母,都是公侯貴胄之女,身份最低的繼夫人都是伯府出身。

九阿哥閒話兩句,就開始心疼銀子了。

“預備了多少荷包?”

九阿哥咬牙道。

舒舒笑道:“分了好幾等,不少呢。”

九阿哥摸著額頭,懊惱道:“虧死了!”

這說的是明天的拜年荷包。

明天一大早,皇子們都要入宮,隨著皇帝去寧壽宮給太后拜年。

等到九阿哥從宮裡回來,也要去拜年,然後就要等著侄子、侄女們來拜年。

正月裡冷,太小的孩子是不動的,總要四、五歲往上,才會到叔伯家拜年。

舒舒估算了一下,明天來拜年的客人,主要是兩批,一批就是自己喬遷宴上的小客人,一批皇子府僚屬。

不過直郡王府那邊姊弟五個是不出門的。

那邊的拜年包就是九阿哥直接帶給大阿哥了。

“小阿哥明年出生,要四、五年後才能出去拜年,前頭虧這麼多年。”

九阿哥磨牙道:“爺得想想法子,找補找補。”

舒舒看著他,道:“多生這條爺別想了!”

就算她想生,他們這邊府裡也比不過其他府。

旁的府,妻妾輪著生,數量肯定佔優。

九阿哥帶了壞笑,道:“放心,不叫你生,回頭爺找汗阿瑪貼補去!”

舒舒想到康熙,不算是大方的,之前九阿哥每次張羅銀子,都要分潤過去,就道:“孝敬容易,就是爺從心罷了;往外扣錢,可不容易,這麼多皇子,皇上面上總要差不多……”

就比如賞銀,每次都是一批一批賞。

單個的賞賜,也太扎眼些。

九阿哥擠眉弄眼道:“樂鳳鳴那裡還有個宜在蒙古推廣的方子。”

內務府的人都曉得,現在皇上最寵和嬪。

翻牌子最多,一旬兩、三次,將章嬪跟王貴人都拉開了。

賞賜也不少,僅次於宜妃跟惠妃。

九阿哥覺得,皇父或者也要補補。

這個推廣的方子孝敬上去,在御藥房存檔,用不用的,就不干他的事了。

舒舒看著他,笑容有些危險。

既然是賺蒙古王公的錢,那最好賣的藥歸根結底就是一種。

男人都愛的。

自己現在身體不方便,九阿哥卻囤了這樣的藥。

“爺怎麼曉得‘宜不宜’呢?口說無憑,總要‘驗方’吧?”

舒舒笑得溫柔。

九阿哥覺得自己聽到了磨牙聲,忙輕咳了一聲,道:“爺是那魯莽的人麼?爺已經叫人試了,也不是旁人,就是老十、額爾赫跟富慶三個,都說不錯……”

舒舒聽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道:“這妥當麼?爺怎麼好意思?”

這兄弟之間也好,主從關係也好,人前說話都是規規矩矩的,人後也不好提這些私密話吧?

他們還沒到嘴上掛著床笫之事的年歲吧?

九阿哥不以為然道:“都是男人,還不是旁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舒舒不僅覺得彆扭,還覺得不大妥當。

因為這三人實在太年輕了。

最大的就是二十來歲,最小的十七,本來就是精力充沛的年歲,壓根不需要錦上添花,就恨不得是個永動機。

就算在九阿哥跟前說了藥效不錯,也未必真的就是藥效問題。

或許更多的,只是心理原因。

還有就是這個年歲的少年,最是要強愛面子的時候,真要有些不行的地方,應該也不好意思跟九阿哥承認。

那個“驗方”效果,不夠客觀。

舒舒就道:“喜歡買藥的王公,多是上了年歲的,爺是不是該換一批人‘驗藥’?”

九阿哥起身去書房,拿了冊子出來,道:“咱們想一塊去了,第二回爺就找了幾個歲數大的,高衍中、張廷瓚跟樂鳳鳴,都是四十往上了……”

說到這裡,他還偷笑,道:“爺這都剋制著呢,要不然的話,爺還真想要孝敬老師一份,不過爺擔心明年再蹦出個小師弟,想想就算了;還有張英張大人,也是老當益壯之人,年過半百,還搗鼓了一個嫡幼子出來……”

舒舒也聽過這件事,就在去年覺羅氏懷孕的時候,就有人提及那位張夫人。

長子都三十出頭了,多了一個胞弟。

要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相差三十多歲不稀奇,可是同胞兄弟相差三十多歲,確實是新聞了。

至於馬齊那邊,可不是九阿哥敢招惹的。

這就是嘴上英雄。

要是九阿哥真敢這樣,那回來的作業,就不是抄寫一百遍《孝經》或寫三篇《禮記》筆記那麼簡單了。

高衍中是九阿哥心腹僚屬,樂鳳鳴是醫者,兩人“驗方”還罷了,張廷瓚是禮教弟子,應該是不習慣提這些。

張廷瓚是“詞臣”,還是翰林院中數得上來的“詩、書、畫、文”俱佳的大才子。

舒舒就勸道:“爺待張大人敬著些,到底是學士,讀書讀多了,或許不愛提這個紅男綠女之事……”

九阿哥搖頭道:“那你可看錯人了,張廷瓚不但欣然應允,還問起‘衍子丸’,爺從太醫院拿了兩瓶,讓他比較著用……”

舒舒:

感覺有些無法直視這位張學士了……

九阿哥見她神色異樣,怕她誤會,道:“不過也情有可原,張廷瓚長子、次子雖都成丁了,可他自己老夫少妻,繼室入門多年還沒有生育,應該也是想要求子……”

舒舒心裡“呸”了一聲,這就是文人了,敦倫從不提私慾,都要高大上的提一個“為子嗣計”。

不過換個角度看,張廷瓚也是個厚道的人,要不然兒孫都有了,哪裡還會惦記子嗣之事?

這是為了繼妻的養老了……

禮法上繼子也是子,可是到底跟親生子不同。

說是“守歲”,可是舒舒眼下也熬不了夜。

夫妻倆說著閒話,熬到子末,就歇下了。

只是因為九阿哥要早起入宮,夫妻倆都沒有睡實。

估摸著寅正,九阿哥就起了。

舒舒也要跟著坐起來,九阿哥攔下她道:“爺不吃早膳了,帶兩包餑餑墊墊,等回來再吃。”

舒舒道:“不是要往莊親王府、裕親王府、恭親王府拜年麼?”

九阿哥道:“只莊親王府,伯王與叔王明早也要給皇祖母拜年,看大哥他們吧,要是宮裡直接拜了就不用折騰了,要是還去一趟,應該也就是打個轉……”

舒舒就道:“那爺多帶幾個荷包,恭親王府有王孫阿哥。”

那是堂侄兒呢,見了也要給個過年紅包的。

九阿哥點頭道:“減等紅包就行,別太實惠了,咱們跟叔王府上就是面子情。”

之前沒有往來,現在往來少,以後入旗,應該也不挨著。

舒舒點頭,喚了核桃取了幾個荷包給九阿哥預備著。

“大紅色的是一等的,兩對金如意,四兩金子,可以給十二弟他們;石榴紅的二等,一對金如意,二兩金子,可以給外頭的阿哥;品紅色的三等,一對空心金花生,一兩金子,可隨手放賞了……”

九阿哥看著舒舒,皺眉道:“都是金子?這也太敗家了!”

舒舒:“還有些寶藍色荷包,裡面裝的是一對二兩重銀元寶,這個是賞下頭人使的·……”

九阿哥唸叨著虧了,可還是叫何玉柱跟孫金都裝了。

誰叫過年呢。

賞了過年包出去,也是讓大家也跟著歡喜歡喜。

反正他不差錢!

給梁九功與魏珠預備的,九阿哥自己身上裝了。

他倒沒有窺伺御前的意思,真要是那樣,汗阿瑪也不會容他交好梁九功跟魏珠。

確實有些情分在,更多的是結個善緣。

雖說論起遠近來,父子之間情分比主僕之間聽著深厚。

可是那只是論起來。

陪在御前最多的,可不是他們這些皇子,而是那些近侍太監。

“枕邊風”厲害,這“耳邊風”也厲害。

九阿哥覺得,自己可太聰明瞭。

偏生他跟魏珠的交情是早就有的,敬著梁九功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此,他繼續保持這種關係就很尋常,皇父也習慣了。

換了其他人試試?

九阿哥覺得,外人以為自己沒有心機謀算,那是自己的表象矇蔽了他們,自己實際上是個“內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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