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提點

我的公公叫康熙·雁九·32,618·2026/3/26

九皇子府,後罩樓。 九阿哥將舒舒摟在懷中,嘆了口氣。 終於抱到了,真是不容易。 夫妻倆這些日子雖同室住著,卻是分了被窩的。 中間鋪蓋挨著,也只是挨著罷了,最多就是拉拉小手。 舒舒因之前不洗澡的緣故,渾身難受,不愛與人挨的近。 九阿哥能理解舒舒的煩躁,也並不纏磨她。 今日不同了。 只是確實瘦的厲害,後背都硌手了,九阿哥心疼的不行,腦子裡已經在想著淘換什麼好的吃食了。 舒舒也回抱了一下九阿哥。 今日不但洗了澡,連帶著鋪蓋什麼的都換了。 舒舒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不那麼排斥跟人親近。 只是她還在雙月子裡,夫妻之間也僅限於擁抱罷了。 聽著彼此的心跳從激烈到平緩,而後陷入好眠。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九阿哥早早醒了。 他還要往宮裡去。 他躡手躡腳地出來,出去堂屋梳洗,沒有驚醒妻子。 不過舒舒過了半個時辰也醒了,是被餓醒的。 眼見著卯正了,她也就起來了。 聖駕每次從暢春園回宮,都趕早上,剛開城門的時候,如此好警戒,也不擾民。 現在聖駕隊伍應該也快到京城了。 舒舒簡單梳洗了,就沒有叫擺膳,而是先喝了一杯奶茶墊墊,想著正好等九格格到了一起早膳。 九格格愛吃什麼? 好像並不重口腹之慾,沒有明顯的喜好。 舒舒就叫核桃傳話,做盤雞蛋餅,再做個牛奶燉雞蛋,糖醋荷包蛋。 宮裡的孩子,愛吃雞蛋。 女孩子,甜品總沒錯的。 而後她就對小椿道:“代我去門口迎迎……” 省得過來太早,九格格不好往裡傳話。 小椿跟核桃都應聲去了。 白果拿了一個冊子,從西稍間過來。 舒舒接過來看了,這是夜值記錄。 幾個孩子什麼時候醒過,什麼時候吃奶,哭了幾回,都有記錄。 舒舒仔細看了一遍,不由蹙眉。 一個孩子哭了,其他兩個也會被吵醒。 這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之前還罷了,大部分的時候孩子都在睡覺。 往後這個睡覺時間會一點點減少,彼此影響就大了。 為了三個孩子更好的休息,還是要分房。 後罩房這裡,等到她挪出去,就可以東稍間一個,西稍間一個,中間隔著三間穿堂,撂下簾子聲音也能遮住。 如此一來,就多出來一個。 要挪的話,就只能挪了大格格。 要不然的話,挪了二阿哥出去,帶在身邊,容易留下隱患。 大阿哥與二阿哥往後前程不同,可是打小在父母跟前的待遇還是當一視同仁。 還有就是舒舒也不想挑戰自己的人性,要是將次子帶在身邊,長久以往的,指定也會偏心的,到時候闔家不安。 舒舒之前的時候是想著等到大格格滿週歲了送寧安堂,現在也是這個打算。 那就要叫人收拾正院的西廂房,回頭將大格格挪到正院去。 她正想著,外頭有了動靜。 是九格格到了。 正如舒舒擔心的,九格格的馬車門口停了半刻鐘了。 她之前只想著過來探望舒舒,忘了時辰的問題,結果這麼早就到了,不免遲疑。 一直到小椿出來,九格格才下了馬車,跟著進來。 舒舒站起身來,到門口相迎。 九格格見狀,忙道:“您快進屋吧……” 舒舒沒動,等到牽了九格格的手,才道:“都入夏了,哪裡就冷了?” 九格格握了握舒舒的手,道:“嫂子手涼……” 舒舒笑道:“這就是美人了,清涼無汗!” 姑嫂進了東次間,在炕上坐了,核桃端了茶水送上來。 舒舒給她倒了一盞茶,推過去,就道:“正等你一起過來用早膳呢……” 九格格微笑道:“在園子裡出來前,用了一些。” 舒舒道:“那就再陪我吃幾口。” 九格格點點頭,打量舒舒的臉色,收了臉上的笑,露出擔心來。 舒舒自己摸了一把臉,道:“現在一日五餐,很快就補回來了。” 九格格垂下眼,看著手中杯子,道:“聽說外頭有些夫人,很是賢惠,等到嫡子嫡女大了,就會主動為丈夫安排妾室、通房……” 所以夫妻也不是能長長久久相守的吧? 有了嫡子嫡女後,略過生孩子這一段,讓旁人生行不行呢? 舒舒看了九格格一眼,道:“要是有人當著妹妹的面說這些渾話,妹妹只管叫丫頭唾她,妹妹金枝玉葉,這朝廷大事不會任由妹妹左右,可是居家過日子,還不是可著妹妹的心意來,什麼賢惠不賢惠的,到了公主府這裡,尊卑逆轉,要是有人賢惠,也是額駙當賢惠……” 九格格聽了,“噗嗤”笑了。 舒舒則是曉得九格格的不安。 只能說現在宮裡的制度太過奇葩。 不管是皇子大婚,還是公主大婚,都要安排試婚宮女,也叫“試婚格格”。 皇子這裡,試婚格格就直接成了皇子名下的宮女子,成為皇子的內卷之一。 這坑的就是皇子嫡福晉了。 要是指宮人的日子跟大婚的日子挨著近的話還罷了,不礙什麼;要是像五阿哥跟七阿哥那樣,跟大婚差了兩年,那邊生兒育女的,早有情分了,好好的嫡妻過去,直接做便宜娘,弄得跟繼室填房似的。 不說別人,就說現在毓慶宮也好,幾個皇子府也好,生了庶長子的內寵,都是那一批試婚宮女。 對女子來說,第一個男人不一樣;對男人來說,也是如此,到底多了憐惜。 到了公主這裡,等到大婚的日子定了,隨著公主嫁妝一起抬到公主府的,還有“試婚格格”。 當天晚上,這個“試婚格格”就要代公主先跟額駙洞房了,然後看看額駙床笫之間是否正常,是否有隱疾,脾氣秉性如何之類的。 等到次日,這個“試婚格格”回宮,跟公主的長輩描述了一遍額駙的狀況。 舒舒實不知該如何勸慰九格格。 任何制度的形成,都有前因後果。 大清的宮廷制度,多是沿襲大明,或者是在明制上改良。 對於皇家的人來說,如此就可以避免選到有隱疾的額駙。 至於試婚格格,作為公主的陪嫁,會跟著嫁過去,成為額駙的妾室之一。 舒舒看著九格格道:“這每個人的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到底想要什麼日子,妹妹得自己拿主意,是要長輩們省心的,還是自己省心的,還是旁人省心的……” “妹妹的身份地位在這裡,除了自己想不開給自己受氣,外頭沒人值當妹妹生氣……” “也不必聽那些宮嬤嬤說什麼宮裡的規矩,宮裡的規矩也是人定的,妹妹可以自己約束自己,卻輪不到旁人來轄制妹妹……” 說到這個,舒舒皺眉,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公主京城開府,把持公主府的就成了身邊的乳母或保母。 九格格的乳母是林嬤嬤,舒舒南巡的時候打過交道,看著有板有眼的,是個規矩人。 可是財帛動人心,誰曉得日後如何? 舒舒就沉吟了一圈,道:“今兒也閒著,就跟妹妹說說什麼是‘人心叵測’、‘慾壑難填’吧……” 九格格一怔,看著舒舒,不明白她怎麼提及嬤嬤,就說起這個。 舒舒道:“先說我們爺當年的乳母劉嬤嬤吧,先是乳母,奶了我們爺一場,又捨不得小主子,求了恩典,跟在我們爺身邊做保母,跟妹妹身邊的林嬤嬤是一樣的……” 而後,她說了劉嬤嬤為了掌控九阿哥,半夜投餵傷了他的胃口,又陷害九阿哥的其他保母,攆了忠心有資歷的老人出去,成為二所第一人。 九阿哥的私庫,就成了劉嬤嬤的私庫,挪用了大半出去。 再以後,她這個皇子嫡福晉入門,就成了劉嬤嬤的眼中釘,劉嬤嬤為了女兒,甚至要害舒舒宮寒不生育。 二所的劉嬤嬤送慎刑司,宮裡各處也曉得,但是具體原由知曉的卻不多。 九格格聽得臉色泛白,道:“她怎麼敢?” 舒舒道:“湖弄住了小主子,怎麼不敢呢?就是我進門的時候,你九哥都專門跟我囑咐了一句,說劉嬤嬤跟崔總管身份不同,崔總管那邊,因是乾清宮撥下來的,要敬著幾分;劉嬤嬤這裡,則是這主僕情分深厚,當成自己人待的……” “我運氣好,打小看閒書,曉得事情多,她一動就察覺不對,可是隔壁八貝子府呢?” 舒舒又說了雅齊布夫婦的猖狂事蹟。 “八福晉那樣的出身,那樣的脾氣,愣是叫個奴才害的流了產,毀了臉……” 九格格帶了驚訝,實想不到八福晉流產毀容,居然還有幕後黑手,而不是自己鬧騰的。 她想到了宮裡這兩年的動靜,格格所那邊陸陸續續的換了不少人,尤其是小格格身邊。 她年歲大,身邊的人手都是太后娘娘擇出來,比較妥當,並沒有人員更替。 說到這裡,舒舒嘆了口氣,道:“就是我的乳母,前陣子連帶著一家子也攆到莊子上去了,我那奶哥哥安排了半年差事,就在外頭打著皇子府的名號斂財,連外室都收了,真是一錯眼都不行……” 九格格聰慧,看著舒舒帶了感激,道:“謝謝九嫂提點,我會留心看著,不會被人湖弄的。” 舒舒點頭,看著九格格,道:“那就好,要是在錢財上露了小人嘴臉的奴才還不怕,就怕那種大義凜然的,看似站著道理來說教的,說什麼皇上推崇漢學,宗室女捲開始賢良淑德什麼……” “到時候湖弄住了人,說什麼公主要矜持,跟額駙見多了就是輕浮下賤,轄制的公主跟額駙成了牛郎織女,想要見一面,還要賄賂這個活祖宗才行……” 只說著,舒舒都覺得悶氣。 她倒是希望都是野史雜談,可是顯然不是如此。 皇女們一代代被馴化了,跟開國時的宗女天差地別。 許是因為開國的時候,宗女太過彪悍,影響了皇家名聲,所以一代代下來,皇家就矯枉過正了。 現下就有了苗頭。 那些年長的公主還罷,早年跟著皇子阿哥一起讀書的,騎射書本都看的。 後頭的格格,就是另一種教養方式了。 舒舒希望,九格格別踩坑…… ------------ 第九百零一章 未雨綢繆 少一時早膳擺了上來。姑嫂倆人一人前頭放了碗冰糖燕窩。自從懷孕後,舒舒就常吃燕窩了。 現在京城剛時興吃這個,還不算普及。好像在乾隆下江南後,開始常食燕窩,上行下效,燕窩才成為常用的養生補品。 九格格見狀,就道:“九嫂留著吃吧……”舒舒擺手,道:“不單年長的人吃這個好,就是咱們吃也好,養顏的,回頭我叫丫頭給你抄幾個方子,等你開府了,也叫膳房備著……”九格格頷首,這才吃了。 除了舒舒叫人給九格格加的三道菜,還有膳房這裡早預備的燒餅夾牛肉、紅糖油餅跟豆腐腦、紅豆粥,八寶醬菜跟幹炸小魚、粉腸。 舒舒現在飯量不錯,兩個燒餅夾牛肉、兩張巴掌大的紅糖油餅,外加一碗豆腐腦、一個糖醋荷包蛋,都細嚼慢嚥吃了。 九格格是曉得她的飯量的,見狀心裡鬆了口氣。只要胃口好就好,總能補回來。 九格格的飯量倒是一如既往,一碗燕窩下去就半飽,又吃了一小碗的牛奶燉蛋,就吃不下什麼了,吃了兩口醬菜解解甜膩,就差不多了。 姑嫂剛撂下快子,西邊就隱隱地傳來哭鬧聲。舒舒拿了帕子擦擦嘴,無奈道:“天魔星醒了,咱們過去瞧瞧吧……”九格格只見過幾個侄兒、侄女一次,是三月初孩子們上悠車的時候。 這一轉眼,都過去一個多月了。九格格也帶了雀躍,跟在舒舒後頭。剛到堂屋,齊嬤嬤已經抱了乾嚎的大格格出來。 “大格格找福晉呢……”齊嬤嬤忙遞過來。舒舒伸手接了,胳膊就是一沉。 同樣是四十多天,二阿哥長了兩斤,大阿哥長了小三斤,大格格長了四斤! 如今大格格還是二阿哥兩個大。許是聞到舒舒的味道,大格格不哭了,咧嘴露出牙床來,對人笑著。 九格格在旁,看著肉乎乎的大侄女,忍不住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肉手。大格格卻看也不看她,只盯著舒舒的臉。 舒舒已經到了西次間,在炕上坐了,調整了抱孩子的姿勢。少一時,奶媽傳來了,就接了大格格過去,回到稍間餵奶。 齊嬤嬤隨著跟了進去。舒舒看著齊嬤嬤的背影,有些為難了。真要將三個孩子分開,齊嬤嬤怎麼辦? 後罩樓這裡要留妥當人,齊嬤嬤是最好的人選,齊嬤嬤自己也樂意。可是大格格身邊,也要有妥當人。 白果年歲小,現在給齊嬤嬤打下手還好,單獨卻是不行。實在不行,只能小椿照顧半年。 少一時,大阿哥跟二阿哥也醒了,都到舒舒懷裡抱了一圈,才過去吃奶。 等到三個孩子吃完一輪,拍完奶嗝,重新放回到悠車上,舒舒才跟九格格回了東稍間。 九格格讚道:“侄兒、侄女們真聰明,這麼大點兒,就會認人了,都不看旁人……”她在旁邊看著,結果幾個寶寶連眼神都沒給。 舒舒拿了靠枕,在炕上歪了,笑著說道:“不是不看旁人,是看不見,小孩子的眼神慢慢才長好,現在還是靠著味道認人,估計看什麼都是模模湖湖的,看不真切,最遠也就能看到兩、三尺吧,要再過幾個月眼神看人才能真切……”九格格驚歎道:“竟然如此,還真都是學問……”提及學問,她就想起一件事兒,道:“聽說張相的幼女,說給了九嫂的兄弟?他們家都是進士,想來張姑娘也是個有才的……”舒舒點頭道:“是,還是請十弟帶著弟妹做的大媒,張家書香望族,姑娘耳濡目染的都帶了靈秀……”九格格帶了期待,道:“那往後我在公主府那邊,可以邀請清如格格跟張姑娘了!”她的公主府,就是佟國維舊宅,就在皇城東邊,距離舒舒這裡有五、六里地。 舒舒笑著點頭道:“現在外頭時興結社,到時候你們也結個社,吟詩作畫,我來給你們出書……”九格格聽了,對宮外的生活,也少了幾分不安,多了幾分期待……八貝子府,東跨院。 富察氏看著眼前的對牌跟賬冊,沉默了半晌,跟陪嫁嬤嬤道:“收下吧!”那嬤嬤猶豫道:“福晉之前不是不管麼?”這大半年下來,日子過的消消停停的。 要是摻和下去,不知道以後如何。富察氏嘆了口氣,道:“這不是沒人了麼……”還有就是這已經是八阿哥第三次叫人送對牌跟賬冊。 第一次推了賬冊的時候,有云嬤嬤在;第二次推了賬冊時候,有云海棠在。 這次再推了,是八阿哥親自打理內務,還是從後院的宮女子中擇人?那嬤嬤這才將對牌跟賬冊收好了,而後過來小聲腹誹道:“這是拿福晉當管事使了?只給了賬冊不給鑰匙……”富察氏道:“如此正好,賬目上清楚就好,往後依例就是……”雲嬤嬤跟雅齊布夫婦把持皇子府,那庫房裡的東西就說不清了,誰曉得夫妻倆倒騰了多少出去,不沾正好。 只是……富察氏望向正院方向,吩咐嬤嬤道:“盯著各處仔細囑咐了,要是有學著雅齊布夫婦背主、不敬嫡福晉的,統統攆了,如果有人發現有人不敬福晉,報了上來,獎半年月錢……”嬤嬤仔細聽了,下去傳話去了。 富察氏看著牆角的竹子走神。外頭風言風語的多了,也傳到她耳朵裡些。 她現下有些拿不準了。畢竟這八貝子府的女卷不算少了,可是除了八福晉有過動靜,其他都沒有過動靜。 要是之前,富察氏沒有嫁進來,就會跟旁人似的猜測,覺得多半是八福晉身上的問題。 嫉妒霸著丈夫,不容旁人,自己從小沒爹沒孃的,失於保養,也是有的。 可入府大半年,富察氏曉得了府裡的女卷比外頭曉得的多。她之前只以為是一個福晉、兩個格格,等到過來才發現八阿哥名下的宮女子,還有四人,是康熙三十四年那撥賜下來的。 當時皇上給年長的兒子賜內務府秀女,大阿哥一名,三阿哥一名,四阿哥兩名,五阿哥兩名,八阿哥作為幼子得了四名。 只是八阿哥當時並沒有收房,只當成宮女使喚,直到三十七年大婚當年又得了兩個內務府秀女,才開始收房。 之前那四人,在宮裡就是宮人份例。等到出來開府,那幾人才比照著格格的例減等,算是侍妾身份。 如此一來,這府前後九個女卷,只有八福晉一人有過動靜。小三年的時間。 富察氏還真是心裡沒底了。雖說她是皇上指的皇子側室,可是至今為止並沒有宗室封誥。 不但是她,就連八福晉也沒有正式請封。不是八阿哥涼薄,而是現在規矩不齊全。 皇子府前年開府也倉促。就是大福晉那裡,都沒有拿到郡王嫡妃的誥封。 富察氏已經擔心子嗣問題了……要是八阿哥的內宅遲遲沒有動靜的話,流言會越來越多的。 到時候八阿哥會如何?富察氏眯了眯眼。反正誰樂意受寵誰受寵去,她還是當個管家的側福晉吧……皇宮,內務府本堂衙門。 宮卷都已經回宮,聖駕也帶了八旗將士出京去了。九阿哥回到衙門, “咕都咕都”的灌了半壺茶。眼見著十二阿哥在旁坐著,他想起正事兒來,道:“正好你閒著也閒著,明兒開始點幾個筆帖式核算內務府孳生人口,丁口婦幼都算上,爭取在一旬內核算完……”八旗的左領,本身就是戶籍制度,各家的戶冊都在內左領跟內管領手中。 十二阿哥起身聽了,應了下來。九阿哥看了十二阿哥一眼,十二阿哥的外家也是內務府的。 他外祖父生前還做過郎中,舅舅之前是廣善庫郎中,後來轉了武職,現下是包衣護軍參領。 並不曾聽聞他們對十二阿哥有什麼照拂,十二阿哥的年歲跟身份,也不到施恩外家的時候。 九阿哥就處理起其他公務來。十二阿哥沒有耽擱,下去點人去了。內務府現在有七、八十個左領,一百來個內管領,涉及包衣人口幾千戶,核算清楚也要一些日子。 九阿哥處理完公文,拿著筆就有些犯愁。皇子府那裡,就分下去兩個內左領、一個內管領。 這些人的生計,就成了他操心的事兒。內務府上三旗,這幾千戶人的人口,就成了皇家要犯愁的。 還好內務府的缺多,宮裡執役的人也多,暫時不用擔心這個。可是等到新左領分析出來,就要考慮到了。 還有就是包衣住處。這些內務府包衣都是住皇城的官房的,等著內務府分派。 可是皇城的地方是固定的,這人口翻了將近一番,住著就有些擁擠。外加上兩代皇子下旗,都帶了包衣人口下去,算下來就是二、三十個內左領、內管領人口,可是這些人依舊住著皇城。 只因為內城也住滿了,官房的數量越來越少,沒有新地方安排這些包衣人口。 這也是一個問題。九阿哥也記錄下來。他解決不了,就讓能解決的人想法子好了。 要是沒有法子,那皇城只能維持現狀,亂糟糟的不成樣子…… ------------ 第九百零二章 連累 等到九阿哥處理完公務,時間還早。 九阿哥卻不打算在宮裡磨時間了。 他剛打算出來,就跟十阿哥迎頭碰上。 十阿哥是來找他的,道:“恪靖姐姐上了摺子請還朝,汗阿瑪準了,歸化距離京城不足千里,端午節後應該差不多就到了……” 九阿哥聽了,面上帶了糾結。 和碩恪靖公主,郭貴人所出,宜妃教養,比九阿哥大兩歲,康熙三十六年嫁給了漠北蒙古喀爾喀的郡王,是大清第一個嫁到外蒙的公主。 小時候九阿哥跟恪靖公主同在的翊坤宮住著,姐弟之間感情較好。 即便後來各自挪宮出去,可見了面也比其他兄弟姐妹親近。 現在,想到郭貴人,九阿哥的心情很複雜。 十阿哥見狀,安慰道:“九哥不用擔心,恪靖姐姐聰明,不會提郭貴人的事的。” 前年北巡的時候,十阿哥也在,自然曉得郭貴人是隨扈後宮嬪御,而後悄無聲息地從聖駕隊伍中消失了。 九阿哥聽了這安慰,眉頭皺得更厲害了,道:“她不提,可還有郭絡羅家的人等著呢。” 三官保一家已經從盛京回京,雖說父子的差事都沒了,可是他們家當初抬到上三旗時有賜宅,就在鑲黃旗地界,國子監南邊,離九皇子府差了兩條大街。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說的就是郭絡羅家了。 之前在內務府的時候,家裡有世襲左領。 後來三官保這一房抬旗了,也是在鑲黃旗新左領,依舊是給了左領世職。 外加上三個皇子外孫,一個公主外孫女,尋常人還真是不敢得罪他們。 “到時候還不知怎麼編排……” 九阿哥帶了憤憤道:“都是當家人老湖塗……” 雖說在家裡時,郭貴人跟自己娘娘長幼有序,可到了內廷,娘娘為主位,郭絡羅家的尊崇也從娘娘身上來,三官保就當將宮裡的人手交給娘娘,而不是郭貴人。 結果,中間兩條人命。 現在弄得姐弟之間,只有尷尬跟彆扭了。 九阿哥牙根有些癢,跟十阿哥道:“且看他們吧,要是老實還罷了,再不老實,爺還會接著收拾他們……” 說到這個,他想到了桂元。 “人參桉”稀里湖塗的結桉了。 桂元也摘掉了“主犯”帽子,成了“從犯”,流兩千裡。 不過九阿哥想要安排他去雲南的事情不成了,因為《大清律》規定了旗人除了軍流之外,“犯罪免發遣”,死刑以下都摺合鞭打跟枷號。 桂元之前判的是“流兩千裡,不準贖”,那折成枷號就是枷五十日,現在還在盛京衙門外執行呢。 九阿哥摸了摸下巴,道:“要是爺沒有記錯,郭絡羅家那個包衣左領好像也沒有交出去……” 老爺子貪啊,得了新左領也沒有交出舊的去。 之前他們父子依舊補著內務府的缺,宮裡還有宜妃在,自然也不會有人計較這個。 否則的話,按照規矩,這個左領依舊是在郭絡羅家子弟中傳承,卻不是三官保這一支了,而是他弟弟桂元祖父那一支。 畢竟這是祖宗留下的,就在子孫中傳承。 三官保一房抬了出去,已經不在內務府三旗,也不在本左領了,自然要改支。 現下,九阿哥覺得可以計較計較了的。 十阿哥聽了,搖頭道:“九哥,不必如此,現在這樣就行了,剩下兩個左領,也夠郭絡羅家嚼用,逼緊了,也要防著狗急跳牆……” 說到這裡,他想了想,道:“既然這個左領是不合規矩的,九哥回頭可以告戒一番,為了保住這個左領,他們應該也會老實些……” 不過是正四品左領罷了,對桂元來說可有可無。 九阿哥可以直接給桂元補侍衛。 可是對郭絡羅家來說,就是最後的進項跟體面了。 三官保也到了榮養的年歲,他的兒孫還有兩個世職可分。 九阿哥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點點頭聽了十阿哥的勸。 他是想到“二桃殺三士”的典故,就是不知道郭絡羅家那麼多個兄弟,會怎麼分派這兩個左領。 桂丹父子現在可是白身了,什麼都沒落到。 之前三官保能壓著,現在老了,還能壓得住麼? 怕是郭絡羅家自己就要亂一陣子。 宗人府那邊現在也清閒,十阿哥就跟九阿哥一起回府了。 聖駕不在京中,感覺大家都慵懶起來。 到了九皇子府門口,兄弟倆作別。 九阿哥就直接往後罩樓來,除了九格格之外,四福晉也在。 四福晉本就打算過來探看舒舒,今天早飯後打發人過來看舒舒的時間,原想著下午或明天過來,結果曉得九格格來了,就直接過來了。 正好舒舒拉著九格格小憩起來,姑嫂倆開始曬寶寶。 四福晉就跟著坐在旁邊,看著幾個寶寶羨慕的不行。 “大格格長得可太結實了,這斤兩趕上弘暉百日的時候……” “大阿哥可真白,跟他弟弟、妹妹在一處更明顯了……” “二阿哥乖巧,長得也秀氣,這小嘴一裹一裹的太可人了……” 四福晉並不是話多的性子,眼下卻是眼睛不夠使,嘴裡也讚個不停。 她已經生了嫡長子,現下這一回不管是阿哥還是格格,都是喜事。 要是阿哥,兩個兒子,就再沒有什麼可擔心的;要是格格,就是兒女雙全,也是好福氣。 九格格在旁,還是覺得最稀罕大阿哥,可是看著大格格與二阿哥的長相,就比較好奇道:“回頭宜妃母該為難了,到底疼哪一個呢……” 】 舒舒聽了,也好奇。 二阿哥長得像宜妃,宜妃應該會很喜歡。 可是大格格是格格啊,宜妃產育幾次都是阿哥,正盼著小孫女呢。 再有就是大阿哥,長得白淨可愛,誰見了不喜歡…… 眼見著九阿哥過來,九格格就站起身來,道:“九哥……” 四福晉也起身見禮。 九阿哥見狀,對九格格點點頭,而後對四福晉道:“四嫂您好好坐著,別累著,這個時候可辛苦……” 四福晉笑著點頭,猶豫著要不要告辭。 九阿哥知機,立時道:“弟弟正不放心福晉呢,才過來打個站兒,您在就太好了,您跟小九正好陪福晉待著,弟弟去都統府一趟,下晌回來……” 說到這裡,他望向舒舒,道:“你有什麼話要給岳父、岳母捎帶沒有?” 舒舒搖頭道:“沒有,就說我月底的時候回去給阿瑪、額涅請安……” 三個寶寶是二月二十八出生的,等到四月二十八,舒舒就坐好了雙月子,可以解禁了。 九阿哥點點頭道:“到時候爺陪你一塊過去……” 九阿哥回來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四福晉想了想近日聽到的訊息,道:“這是過去商量福松阿哥下定的事吧?” 舒舒點頭道:“應該是為了這個,前頭十弟跟十弟妹去了張家兩次,就是比照著漢人的規矩來走六禮,低頭娶媳婦兒,就是這個道理,這短了禮數,也顯得怠慢……” 九格格道:“時下訂婚送什麼聘禮?還有大雁麼?” 舒舒想了想,道:“估計要行滿洲習俗,以首飾、衣服料子、食盒這些為主,每樣預備四、八、十二樣什麼的,外加上漢人的婚書、大雁……” 因為之前她跟九阿哥的“初定禮”都是有先例在,走的是宮裡的規矩,倉促又寒酸。 現在京城可是講究奢婚,講究彩禮豐厚,嫁妝也豐厚。 四福晉聽了,不由擔心道:“張家宰相門第,這彩禮多了,怕是張家要惹人非議……” 舒舒道:“十爺從中傳話,要是張家有別的意思,應該早說在前頭了,沒有交代的話,應該就是從京城的習慣來。” 這些年八旗跟宗室在漢化,朝廷上的高官顯宦也在滿化。 四福晉這才不擔心了,注意力又轉到幾個孩子身上…… * 九阿哥回了前院,卻不好直接往都統府去,就吩咐何玉柱道:“過去都統府,就說爺打算問問聘禮的事,問夫人今天可得空……” 何玉柱應聲,叫了馬車,往都統府去了。 * 都統府,正房。 覺羅氏這裡今日正有客在,是大二房的老夫人博爾濟吉特氏。 大二房的當家人噶禮去年已經授了山西巡撫,從二品大員,也給母親請封了夫人誥命。 老夫人不愛離開京城,沒有跟著去山西,帶著兩個孫女留在京城。 老夫人是太后族姐,跟太后關係親厚,還做過皇上的乳母,康熙也敬重幾分。 因此早就打算好了,年後在宮裡求個恩典,兩個庶孫女明年選秀走個過場,到了第二輪就撂牌子,回來自己聘嫁。 可是沒想到自從舒舒生了“祥瑞”,就有好幾家宗室傳話過來,連帶著莊親王府太福晉都打發人過來請了老夫人過去說話。 老夫人性子耿直,惱的不行,去是去了,卻呲噠了莊親王太福晉一頓,直接跟莊親王太福晉不歡而散。 而後又有信郡王府那邊的姻親過來傳話,提及信郡王想要在下一期秀女裡請宮裡指福晉之事。 將老夫人煩的不行,直接堵到覺羅氏這裡抱怨了。 “都是受了九福晉的連累,兩個丫頭被兩個老頭子看上了,如今可怎麼是好?之前有意向議親的兩家,都沒了動靜……” 老太太憤憤不已…… * 下一更3月9日中午12點,歡迎來起點app ------------ 第九百零三章 不必從眾 覺羅氏皺眉道:“這未經選秀,私下相看,是犯忌的,這兩家也太過了!”雖說老夫人態度不好,可也是因關心則亂的緣故,覺羅氏也是有女兒的人家,能體諒老夫人的心情。 自從二月初舒舒生產,外頭確實有一股邪風,說是董鄂家的格格利好子嗣。 可是都統府這裡,只有兩個女兒,一個 “庶女”前些年嫁給了蘇努貝子府的七阿哥。彭春那裡,最小的女兒跟舒舒同庚,也是同年選秀,嫁給了蘇努貝子府的九阿哥。 旁人就往其他幾個房頭打聽。大長房與大三房沉寂多年,淪落為尋常人家了;倒是現下就大二房這裡又起來了,這一房的格格也就被人關注、八旗規矩,八旗秀女都要經宮裡選閱才能議婚。 開國的時候,旗主倒是可以在名下旗份左領跟包衣人口中選美,也符合規矩,可是現在挑中了,也不能自己做主,也要給皇上請旨,請皇上撂牌子。 那有個前提,必須是在自己旗屬中挑選。董鄂家大二房,卻是康親王府的旗屬人口,與那兩個王府不相干。 老夫人氣鼓鼓道:“一個整五十了,一個也四十好幾,都入土半截子了,還惦記小姑娘,羞不羞?”覺羅氏沉吟道:“那大嫂子是什麼意思呢?”老夫人耷拉著臉,道:“莊親王府的側福晉也好,信郡王府的嫡福晉也罷,我們都不稀罕,之前說親的那兩家當了縮頭烏龜,親事也就罷了,回頭要是另有妥當的人家,你們可不能白看著……”覺羅氏看著老夫人,沒有辦法點頭。 他們是臣下,跟莊親王與信郡王不是一個份量。雖說不是一個旗,沒有統屬關係,可是那兩位也是王爺,不是他們可以挺腰子的人。 老夫人所求的,不過是九阿哥這裡,希望到時候九阿哥夫婦出面支援。 這個,覺羅氏不會大包大攬下來。 “嫂子,稍安勿躁,離選秀還有大半年,說不得到了那個時候,外頭早換了旁的新聞……”覺羅氏慢條斯理,道:“就算沒有旁的新聞,這八旗也沒了搶親的規矩了……”不點頭沒人敢強娶,與其想著讓九阿哥夫婦出面撐腰,還不如早點寫信給噶禮,防著當阿瑪的貪財,將女兒許出去。 覺羅氏想到這裡,就提醒道:“這婚姻大事,畢竟是父母之命,侄兒那裡,說不得也有人過去提親……”老夫人看著覺羅氏更不高興,道:“我們老大那裡不擔心,我早說過了的,兩個孫女我教養,往後親事也不用他們兩口子插手,歸根結底,兩個丫頭現在不上不下的,是受了九福晉的連累,你就忍心看著孩子們落個不好……”要是嫡孫女,老夫人就不用這麼操心了。 董鄂家也不是無名小姓,嫡支格格沒有去做側福晉、庶福晉的道理。可是庶女,身份到底差了一等,之前想要結親的也是國公府、將軍府這樣的中下等宗室。 所以這些人家顧忌也多,聽說王府有意提親,就都自己退了。覺羅氏耐心道:“我們老爺現下是一品,侄兒是二品,可是在親王、郡王眼中,沒有什麼區別,就是我們夫妻不忍心,又能如何?”最好的法子,還是等這股邪風過去,再給兩個格格議親。 或者選秀之前跟宮裡求了恩典,直接讓宮裡指婚。到時候還有上三旗的宗室子弟,以及裕親王府、恭親王府這樣的近支宗室。 老夫人聽著覺羅氏這推託之言,臉色更加難看,直接看著她道:“怎麼表弟是弟弟,堂侄女就不是侄女了?福松阿哥的親事,九福晉能幫盯著兩年,我們這裡就不能抬抬手、幫襯一二?”覺羅氏的臉色也撂下來,看著老夫人道:“嫂子不想求宮裡指婚,就是曉得這婚姻是兩家之好,沒有強嫁的道理……”否則的話,直接求了太后跟皇上的恩典,不是更省事? 兩相和美的親事,誰能保準肯定有呢?要是老夫人不往舒舒身上牽扯,覺羅氏真不是那種虧心人,也憐惜侄孫女們被牽連,會在正紅旗宗室子弟裡幫著相看,回頭大不了請康親王太福晉做媒。 那兩個王府越過康親王府,惦記正紅旗的待選秀女,本就是不合規矩,康親王府自然也不用給他們留體面。 可是老夫人將十分過錯都推到舒舒身上,覺羅氏就沒有包攬的意思了。 到時候費力不討好。老夫人 “騰”地起身,道:“哼!你護著你閨女,我也護著我孫女,回頭九福晉出了月子,我自己親自問去……”說罷,她甩袖而去。 到底是六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尊長,覺羅氏帶了無奈,送了出來。何玉柱剛下了馬車,就跟怒氣衝衝的老夫人對上。 何玉柱跟在九阿哥身邊,見過這位老夫人,就退到一邊。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上了馬車走了。 覺羅氏長吁了口氣,看著何玉柱道:“是九爺有什麼吩咐?”何玉柱躬身道:“今日府中有客,四福晉跟九格格在,有人陪福晉主子,我們爺想要過來跟夫人商量商量問問福松阿哥聘禮之事,問您今天得空不得空……”覺羅氏點頭,道:“請九爺過來吧……”何玉柱躬身應了,回去傳話去了。 九阿哥這裡,就出了皇子府,往都統府來了。 “爺,董鄂家大二房的老夫人去都統府了,不知為什麼惱了,氣沖沖地出來,夫人送出來,也沒得到好臉兒……”何玉柱稟了自己方才在都統府的見聞。 九阿哥聽了,不由皺眉,道:“就算年歲相差的大些,不是平輩麼?上門做客給主人臉色看,這老太太也太無禮了!”他對董鄂家大二房的印象不好。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大婚後帶著福晉歸寧,酒席上就聽噶禮在那裡吹牛來著。 諂媚小人,抱了皇父的大腿,一年三遷,就在家族長輩們跟前咋呼,很不成樣子。 況且八旗最重軍功,噶禮一個後勤官起來了,居然將彭春這樣的八旗老將也不放在眼中,也十分淺薄可笑。 關鍵那人早有貪婪之名在外,還撈到外放山西的差事。山西的在北邊諸省中算是富裕的,那噶禮過去,不就是耗子掉米缸麼? 這人看著不像有好下場的。九阿哥撇撇嘴,就將此事丟開。路過鼓樓大街的時候,他叫人停了停,買了幾盆芍藥花,還有兩籃子櫻桃跟桑甚。 現在是芍藥花開花的季節,兩樣時令鮮果也剛上市。到了都統府這裡,九阿哥下車,後頭人就跟著搬東西。 齊錫不在,也往永定河去了。珠亮在,得了訊息迎了出來。看著這大包小包的,珠亮也是無語。 自家這皇子姐夫,越來越接地氣了。等到見了覺羅氏,九阿哥更是乖覺,道:“正好芍藥上市,福晉說過岳母愛這個,小婿就買了幾盆過來,就是湊個數,不是什麼好品種……”女人沒有不愛花的,何況這也是女婿的孝心。 其中還有兩盆紫紅色的,看著價格就不菲。覺羅氏面上帶了笑,道:“好看,比家裡那幾盆都好,看著叫人心裡歡喜,謝謝阿哥了……”賓主落座,覺羅氏就問起舒舒來,道:“早就鬧騰著要沐浴、要洗頭,昨天到日子了,怕是一日也拖不到,洗了後沒有頭疼、腰疼吧?”九阿哥仔細回憶了一下,搖頭道:“沒有,看著精精神神的,吃飯都多吃了半碗……就是手心還是溼冷,依舊容易出虛汗……”覺羅氏點點頭,道:“這個沒法子,總要慢慢養了,現下天躁了,用不得參,補氣也要慢慢來,紅棗、桂圓這些可以日常吃起來。”九阿哥點頭道的:“福晉自己也吃著,現在手邊的零嘴就是紅棗夾核桃,還吃松子跟桂圓……”覺羅氏看了九阿哥一眼,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私下裡問過了太醫,舒舒現在的狀況,不宜連續懷孕……”她是過來人,曉得這生產後半年到一年內很容易再次有身孕。 就比如舒舒跟珠亮姐弟兩個,說是差了兩歲,可是一個生在年底,一個生在年初,實際上就差了十四個月。 大福晉也好,三福晉也好,都是如此,孩子才生的密。九阿哥忙道:“您放心,小婿也問了太醫,曉得輕重,三、五年之內,是不打算再要的……”覺羅氏頷首,雖依舊掛心,卻沒有再囉嗦旁的。 珠亮在旁,看了九阿哥一眼,心裡頗為觸動。或者這就是嫁九阿哥的好處了。 九阿哥愛惜姐姐,勝過其他。換了是表哥那邊,即便姑姑再疼姐姐,也會以王府子嗣為重。 到時候姐姐不生,自然有其他人生了。九阿哥這裡,後院卻是難得的清淨,只有一個格格在,還是大婚之前的老人。 九阿哥就提起了正事,道:“之前叫人在欽天監擇吉,四月三十那天就是宜納彩的好日子,就是不知岳母這邊打算怎麼預備聘禮?”覺羅氏早在去年就預備了聘禮,可是心裡忌諱,不打算用了,今年得了訊息後,就開始重新置辦,已經另外辦了一份。 她就道:“福松的意思,是不必從眾,皇上節儉,我們也不當奢靡,況且張家書香門第,到時候聘禮重了,嫁妝也是為難人,面上的聘禮就取箇中等,二十四抬,首飾八盒、衣服料子八抬、文玩四抬、餑餑四抬……”回頭張家預備嫁妝的時候,四十八抬就可以了,五十四抬也行。 九阿哥點頭道:“那樣也好,不必為難人,實惠就行了……”月票榜掉到十四了,打滾還有月票的大大求幫忙。 九的老書《重生於康熙末年》網站正在做活動,大家在App上輸 “優秀”就能領七日限免卷,有興趣的書友大大可以去看。 ------------ 第九百零四章 孝順 九阿哥不過是藉著由子過來探望岳父母罷了,既是覺羅氏都預備好了,自然沒有旁的意見,只道:“福晉預備了添妝,回頭等到大日子訂了,就給張家那邊添上。” 張家是漢人,沒有資格買內城的宅子跟鋪子。 舒舒就跟九阿哥商量了,叫人在國子監跟前打聽打聽,買一套小院子,不用太大,不拘一進還是二進,等到添妝的時候,給張姑娘添上,趕上會試的年頭,到時候張家兄弟子侄進京應考也方便。 平日裡賃出去,也有份進項。 之前他們夫妻是打算在鑲藍旗地界幫福松買個宅子做新房,結果被齊錫跟覺羅氏拒絕了。 都統府這裡,已經在正紅旗預備好了一個三進的宅子,過到福松名下。 那個是給福松做新房的。 要是都讓姐姐、姐夫操辦了,他們這當阿瑪、額涅的也太不像話。 舒舒沒有跟父母爭,不過也不打算白看著。 之前她就給福松留了一個鋪子,是鼓樓大街的成衣鋪子,沒有寫進嫁妝單子,是她的私產之一。 可是那個鋪子很小,只有兩間店面,收租也有限,才想著再添個宅子。 九阿哥自是沒有異議。 覺羅氏曉得舒舒手鬆,道:“不必太扎眼,你們夫妻已經幫襯福松太多了。” 九阿哥大方道:“也不是外人。” 說著,他轉頭望向珠亮道:“你們兄弟也是一樣的,你姐姐說了,都是一樣的預備……” 到時候如果鋪子宅子買不齊全,就直接用銀錢補足。 珠亮忙搖頭道:“不用,不用……” 九阿哥笑道:“現在你姐姐整日裡說公平呢,生怕對三個孩子有不公平的地方,以後孩子大了傷心,對小的如此,待你們兄弟的心也是如此。” 珠亮這才不說話了。 覺羅氏瞧著九阿哥這大包大攬的模樣,也是默默。 雖說她曉得閨女的銀樓、酒樓跟餑餑鋪子生意都不錯,可是銀錢也沒有這樣撒的。 覺羅氏覺得,下回見了,還是要訓姑娘了。 不必將話說的太滿,量力而行就行了。 說在前頭,這人情就成了理所應當了。 就算弟弟們有良心,念著情分,可是當兄弟媳婦的,說不得就認為應當份的…… * 九皇子府,舒舒打了個噴嚏。 九阿哥既不在,只有妯裡、姑嫂幾個就自在許多。 舒舒就叫人預備了午飯。 四福晉已經四個多月,過了害口的時候,吃飯沒有忌諱,葷腥也不忌。 舒舒叫廚房做了昨天想起的甜口菜,糖醋裡嵴、拔絲奶豆腐、紅棗夾年糕、櫻桃肉,又加了兩道香辣的調味,香辣肉絲、水煮魚,還有兩道小菜,香孤油菜跟乾貝白菜。 主食做的荷葉餅跟四喜燒麥。 姑嫂仨人歡歡快快地用了午飯。 吃飽了犯困,舒舒就有些眼皮沉,四福晉被帶的也開始打哈欠,九格格就起身告辭。 兩個嫂子,一個坐月子,一個懷孕中,都受不得累。 舒舒也沒有留客,只是叫膳房預備了幾樣小菜,讓九格格帶回宮,孝敬給太后。 中午天色正暖,舒舒也想要曬曬太陽了,就親自送了出來。 四福晉跟九格格攔了她沒攔住,就任由她了。 舒舒已經在盼著月底,道:“到時候就好了,我都憋壞了,等過了端午節,皇祖母又該往園子裡去了,到時候我們也過去……” 四福晉點頭道:“過去也好,海淀涼快……” 九格格想著北花園旁邊的新六所,帶了期待,道:“那感情好,到時候要是住在新阿哥所那邊,就能整日見著……” 住在老五所那邊也不算太遠,就是多走二、三里地。 舒舒看了她一眼,不由操心道:“今年還罷了,明年妹妹想要進園子裡就不方便了,北花園旁邊還有空地沒有?” 九格格聽了,不由茫然,之前都沒想過這些。 是了,出降的公主跟宮裡的公主不一樣。 她到時候再到海淀避暑,拖家帶口,不好直接依附皇祖母住了。 九格格搖頭道:“不知道,我只曉得現在北花園的地方,是平郡王府的舊園……” 舒舒道:“回頭讓你九哥問問,嫁產還沒劃,要是在北花園附近劃塊地就方便了!” 九格格聽了,也帶了幾分期待。 這幾年聖駕在暢春園的時間越來越多了,太后也是如此。 她們做小輩的,自然盼著能隨著長輩住的…… 送走兩位客人,舒舒就熘達到寧安堂去了。 伯夫人見她穿的嚴嚴實實的,道:“就算要出屋子,也只許中午這一會兒,雖是立夏了,可早晚還是有風……” 舒舒直接在炕上歪了,懶洋洋道:“阿牟放心,我最是愛惜自己不過……” 伯夫人現在上午與下午也都在後罩房,除了盯著舒舒別作妖,就是看幾個小的。 舒舒過來,是提大格格分房之事,就提了三個孩子同時鬧覺的事兒。 “現下飯量大了,醒的反而多了,最多兩個時辰就要起來吃奶,還一個帶一個的,鬧得都不消停,這樣下來,睡得更少了,等到月底,還是將大格格先挪到正院去……” 舒舒說了緣故。 伯夫人聽了皺眉,道:“挪前頭做什麼?直接挪到這邊來,這是嫌棄我了?” 舒舒不高興道:“說這話扎人心,就不能是我心疼阿牟麼?這麼大的孩子正鬧人,等過了週歲懂事些,再挪過來就是了!” 伯夫人輕哼道:“什麼叫孝順?順就是孝了,也就大半年的功夫,白折騰孩子做什麼?我這裡這麼大的院子,前後二十來間房,哪裡就吵到人了?” 到時候正好安置在後院,連帶著保母、乳母都安置得下。 舒舒依舊不樂意,道:“大格格那大嗓門,您又不是不知道,那真是吃了拉了都要乾嚎兩嗓子,又是夏天,不好關窗戶,怎麼不吵?” 伯夫人擺手道:“別囉嗦了,要是你非要挪到前頭去,那我到時候就家去,反正也用不著我了!” 舒舒:“……” 居然會威脅人了? 怪不得說老小孩,老小孩呢…… 伯夫人轉過臉去,不搭理她。 舒舒想了想,等到端午節後,要去海淀園子裡住的,到時候闔家過去,又在一個院子了。 估摸要住到涼快了才回來,八月初什麼的。 算了,挪這邊就挪這邊吧。 舒舒就拉著伯夫人的胳膊道:“生之前可是說好了,阿牟要將我放在前頭的,所以您可千萬別逞強,要是累了乏了就說話,大格格可不是省心的孩子。” 伯夫人臉色這才回轉,橫了舒舒一眼,道:“不許這麼說孩子,會哭鬧的孩子才省心呢,有個不舒坦的地方,也能提醒提醒,這是孝順的好孩子!” 舒舒輕哼了一聲,覺得自己的地位及及可危。 這才一個半月,小祖宗好像跟自己搶寵愛了。 再過幾年,估計自己就要更往後退了…… * 宛平縣鵝房村外,行帳。 康熙正在召見隨扈諸大臣,提及接下來行程之事。 因這次出京的人多,今天行路就有些混亂。 如今不是冬月出行,初夏時節,地裡禾苗已經長出半截。 隨行官兵可以走小路,但是嚴禁蹂躪禾苗。 還有就是隨扈的執事、差役等,還有步行者,使得隊伍行進的速度緩慢。 這些人並非沒有坐騎,或騾或驢,只是怕聖駕看了不雅,才不乘騎。 沒有必要,又不是行圍,要求騎馬射箭,代步而已。 還有就是按照八旗分隊伍攢行,也沒有必要。 可以分開行進,不必全跟著聖駕隊伍進行,耽擱功夫。 隨扈的大學士、八旗都統都領了口諭,下去傳話去了。 大阿哥不在,帶著宗室子弟,在前頭的八旗行營坐鎮。 康熙對十三阿哥道:“你去找福善說一聲,點兩什侍衛,明早你先行一步,去王家口巡看御舟的預備事宜……” 十三阿哥應了,出去找福善去了。 康熙望向四阿哥,示意他在幾桉旁的椅子上坐了。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望向幾桉上。 幾桉上,是太子妃上的請罪摺子。 太子妃自陳沒有約束好毓慶宮宮人,使得宮女子李氏家人在外造謠詆譭七福晉跟九福晉。 不過她還提及起因,是自己的脈桉洩露,引得李家人生了妄念,想要“母以子貴”,使得李氏晉側福晉。 如今太子膝下皇孫不繁,出身低微,請皇上另擇八旗秀女為太子宮人,誕育皇孫。 關於這兩月的閒話,御前自然也是曉得的。 康熙知曉的更多一些。 他還曉得盛京佟家打發人進京,請了宮裡放出去的嬤嬤,就是為了佟家那幾個備選秀女的。 佟家是後族,按照恩典,佟國維兄弟這兩支的女子都給了恩典免選。 佟家現在教養著幾個族孫女、堂孫女,養在隆科多的名下,但是戶籍卻沒有動。 這是備著明年春天選秀的…… 康熙看了眼四阿哥道:“你還跟隆科多有信件往來?” 四阿哥聽了,神色就有些猶豫,沒有立時回答。 康熙看著他,道:“信中說什麼了?” 四阿哥垂下眼道:“問了額涅當年名下的兩處產業,想要借一北新橋的宅子使……” ------------ 第九百零五章 不孝子 康熙不由皺眉。 佟國維雖被停爵驅逐,驅逐出京,可是並不是抄家,私產自然還在。 即便公府收回內務府,改建了公主府,可是也有其他產業,哪裡會一套宅子都沒有? 不過是藉此跟四阿哥保持關係罷了。 尤其是北新橋的那宅子,緊鄰著貝勒府,就是前後街。 康熙黑著臉道:“你應了?” 四阿哥訕訕道:“那個宅子,是佟家早年給額涅的陪嫁,額涅留給兒子,佟家那邊曾有異議,九妹妹指婚後,兒子就叫人將那處宅子重新修整,打算給九妹妹做添妝,帶回佟家去,只能婉拒舅舅……” 要是換了個人,康熙會懷疑一下,是不是託詞,實在是太過巧合。 可是換成四阿哥,性子板正,不是那等愛耍小心思的,再說也不會撒這種容易揭破的謊話。 宅子在這裡放著,修理沒修理打發人去看就曉得了。 他神色緩和些,道:“不必想那麼多,佟家名下產業,不少也是內務府賜下去的,你額涅既留給你,你好好收著就是,不必理會旁人。” “嗯……” 四阿哥點頭應了。 康熙想到了佟家人,舅舅佟國維桀驁,不死心,還惦記著再出一代皇子外孫或皇孫外孫,真是老而不死為賊,自己想給他體面都不行了。 舜安顏眼高手低,到了盛京後只會怨憤,頂撞長輩,不睦兄弟,弄得人憎狗厭。 只有一個隆科多,比他小四歲,是他看著長大的,文武不錯,本當有個前程的。 可是那寵妾滅妻是怎麼回事兒? 之前在京城的時候,還顧忌羞恥,將那個岳家的婢妾收成了外室,這驅逐後帶到盛京後登堂入室不說,還抬舉成側室。 隆科多的妻子怯懦不敢攔,倒是另一個側室是紅帶子女,不幹了,訓斥了那個外室一頓,結果回頭就被“抓姦”羞辱,賭氣上了吊。 那是紅帶子女,只是因家貧沒有嫁妝,說不得門當戶對的親事,拖得年歲大了,去做了公府的側室。 康熙本想要調隆科多回京,給個一等侍衛,聽到這個訊息,也熄了念頭。 他看著四阿哥道:“現在閒散宗室多,閒散覺羅更多,聽說有些日子過的窘迫,很是不體面……” 例如賣女為妾的。 要是嫁到勳貴人家還體面些,要是包衣與民人家,那實在傷朝廷體面。 四阿哥聽了,道:“宗室還罷,只鑲藍旗跟正藍旗閒散人口多些,日子不富裕,覺羅的日子過的確實差些……” 鑲藍旗跟正藍旗有些宗室是遠支,不是太祖子孫。 至於那些覺羅人家,居然還有到旗人或包衣家裡當差的討生活的,簡直是尊卑顛倒。 提及此事,四阿哥就想起福松。 宗室還罷了,即便不能襲爵,只要成丁也領一份錢糧;紅帶子覺羅卻沒有這個待遇。 還不如讓覺羅應八旗科舉,或是選外缺。 只是他心裡想著,沒有開口。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回頭找個機會跟十阿哥說說此事,此事還當宗人府那邊首議。 少一時,到了用膳的時候。 康熙就擺手打發四阿哥下去。 四阿哥起身應了,想起一件事,道:“汗阿瑪,九阿哥預備了敬菜,叫人送到兒子府裡,兒子帶來了,可否送行在膳房?” 康熙點點頭,道:“送過去吧,真是的,沒有他不操的心……” 四阿哥不好說是給兄弟們預備的,御前只是順帶著,默默地退了出來。 等到晚膳的時候,侍膳太監過來請命,道:“皇上,九爺共敬小菜八品,吃食餑餑十二品,現下上幾種……” 康熙只以為是一、兩樣,沒想到會是這麼多,道:“小菜盛個攢盤,餑餑明早再上!” “嗻!” 侍膳太監應聲退了下去。 康熙望向梁九功,道:“莫名其妙的,老九怎麼殷勤上了?不會又要鬧什麼妖吧?” 梁九功躬身道:“許是不能跟著隨扈出來,不放心皇上飲食起居的緣故。” 聖駕出巡,內務府總管按例也當跟著。 這回內務府卻只安排了兩個郎中跟著,安排路上事宜。 康熙輕哼了一聲,道:“總算他還有點兒良心,曉得朕體恤他!” 他嘴上埋怨著,心裡還是欣慰。 都說不養兒不知父母恩,這養兒了,也該曉得好好孝順父母了。 不過等到攢盤上來,他看清了菜色,就黑了臉,吩咐魏珠道:“出去找四阿哥的人打聽打聽,九阿哥到底因什麼緣故預備這些吃食!” 哪裡是給他預備的? 他這次除了巡永定河,還要謁孝陵,這幾日要茹素。 眼前這八樣小菜,六道是葷的! 豈有此理! 這個不孝子! 這壓根就不是給他預備的,說是“敬上”,應該只是順帶手! 等到魏珠一動,四阿哥這裡就得了訊息。 四阿哥後知後覺才發現小菜的不妥當。 他這兩日想的都是永定河這次工程,戶部撥過去六十萬兩銀子,這還是河道開支的一小部分,每年往河工撥銀子都要五百萬兩。 這還只是用於平時養護,要是有大的工程行事,還要再撥銀子下來,差不多平均下來就是七、八百百萬兩銀子。 趕上洪災年份,就要到一千萬兩左右。 戶部三十八年稅銀,田稅、人口稅兩千七百三十九萬九千五百五十八兩,鹽茶稅銀二百六十九萬五百九十三兩。 每年戶部的銀子,兩成半到三成半,都用在河工上。 四阿哥只要想想,都覺得心疼,這幾日也就想著永定河工事,沒有功夫尋思其他。 他有些坐不住了。 好像將弟弟坑了。 如果他之前沒有吃那些小菜還罷了,可是昨天在家裡跟福晉吃的就是這個。 當時他還吃撐了,也吃鹹了,半夜喝了半壺涼白開。 他就吩咐蘇培盛道:“叫人實話實說,是九阿哥替直郡王預備的,其他人應該只是順帶……” 蘇培盛應著,出去傳話去了。 魏珠看到蘇培盛私下裡交代人,只裝作沒看見。 他只打聽皇上讓打聽的就是了。 不過九爺這回也是,太疏忽了,怪不得皇上不樂意。 等到打聽了一會兒,曉得這些吃食是九阿哥應承直郡王的,也是昨日臨時起意,魏珠就回了御前。 康熙沒有動那幾樣葷菜,只就著白粥用了雞蛋幹跟豆腐乾。 等到聽魏珠說了緣故,康熙神色好些。 能體諒大阿哥那裡不容易,很有當弟弟的樣子。 因大阿哥,想到四阿哥跟十三阿哥也難得,就是對自己這個汗阿瑪太湖弄了些。 隨即他也給九阿哥找到理由,本也不是什麼細心周道的性子,之前看著不錯,也是因他福晉幫他打理的緣故。 如今董鄂氏還沒有出月子,管不了家務,九阿哥自己行事,就這樣顧頭不顧尾的,想不周全。 他也不是刻薄的阿瑪,不至於苛責,看著那幾樣小菜,吩咐梁九功道:“筍乾雞丁賞齊錫,香辣牛肉醬賞馬齊,斑鳩丁炒醬瓜賞福善,茄鯗賞鄂倫岱,魚鯗賞雅爾江阿,豬肉脯賞延壽……” 現在天熱,這些吃食保持的時間不長久,白放著可惜了,可以賞隨行臣工。 梁九功應了,帶著太監,往各處帳子送賞賜去了…… * 京城,皇子府,後罩房。 等到用完晚點,夫妻閒話,九阿哥說起聖駕謁陵之事,舒舒才察覺到自己的疏忽。 好像預備的吃食不大恰當。 不過她也沒有當回事兒。 本就不是分內之事。 偶爾失誤一次沒什麼,也不是派下來的任務,非要一絲不苟。 心意到了就行了。 她吃著蒸熟的櫻桃,酸酸甜甜的,心滿意足。 現在的櫻桃不是後世那種最佳化改良過的,果子很小,拇指蓋大小,可是甜酸度好。 舒舒跟九阿哥道:“前幾天還跟表姐要桑樹呢,這回又惦記著栽櫻桃了……” 九阿哥捧場道:“那就都要,小湯山那裡的地,咱們家留了一個山頭,種什麼都行……” 舒舒聽著,想起各色水果,就跟著饞了。 京城當地的水果樹種類說起來還真不少。 櫻桃、桑甚、大白杏、桃子、李子、蘋果、鴨梨、石榴、山楂、柿子、海棠,都能栽種。 後世沒有人吃海棠果了,現下卻有,跟櫻桃差不多大,中秋節後成熟,也挺好吃的。 舒舒笑吟吟道:“那就都種上,再弄一片葡萄園,到時候咱們用這個做糖水果子,還可以釀酒……” 九阿哥想了想,搖頭道:“果子酒味澹,認的人少,蒙古那邊更不行了……” 舒舒聽了,卻是一愣。 她怎麼忘了後世的玉米酒? 玉米是可以代替高粱、穀子制燒酒的。 現下朝廷有禁酒令,先後禁止在關外與直隸順、永、保、河四府燒鍋釀酒,到了三十七年,又在湖廣、江西、陝西等九省頒佈禁酒令。 可是北方嚴寒,官民百姓習慣小酌一杯。 燒鍋釀酒禁了,小民小戶不成規模的釀酒沒有人管。 結果就是兩種局面。 市面上酒價越來越高,私下裡釀酒的人大有人在。 也有人鑽了空子,避開禁令在四個府,去其他府開燒鍋。 玉米之前沒有人推廣開來,是因為口感不好,也因為不在朝廷稅收的糧食裡,定不了稅。 那要是能釀酒,賣上價錢呢? 自然有人收購,也就有人推廣了。 舒舒就道:“爺,玉米也是糧食,要是玉米能燒酒,倒是正可以做官燒鍋……” 實際上不單玉米,土豆也可以燒酒。 反正京城外頭,直隸地界,有不少皇莊,只要玉米、土豆的經濟作用被發覺出來,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樂意種玉米、土豆。 】 九阿哥卻是眼睛一亮,道:“官燒鍋,官燒鍋……這個好,燒酒大戶,不在京城,本就在蒙古啊……” ------------ 第九百零六章 給個前程(謝盟主“夜奔無奈”加更) “正想著找個什麼事情給十二呢,總不能一直當筆帖式使喚……” 九阿哥來了興致道:“從官燒鍋開始,往後對蒙古那塊可以單拎出來一攤,正好十二管了,攢些功勞……” 他這幾年帶弟弟帶的,很有當哥哥的樣子了,不免為十二阿哥的前程擔心。 “十三有寵愛,這幾年汗阿瑪只要出行,必帶十三;十四這裡遜色些,可也是幼子待遇,對比之下,十二太可憐了……” 九阿哥說著,想起了萬壽節當日的事,跟舒舒說了一遍,道:“怨不得十二不愛往御前湊,這也太沒意思了……” 十二阿哥這樣出身不高,也沒有汗阿瑪的寵愛,等到封爵的時候不敢想。 明明序齒在前,是當哥哥的,到時候外頭以爵位論尊卑,就是兩樣對待了。 “現下都是皇子還不覺得有什麼,回頭爵位比弟弟們低了,多不自在,好好當差,慢慢積累了功績,汗阿瑪會記著的。”九阿哥道。 舒舒之前覺得十二阿哥有些城府深,叫人看不透。 而且她心中還隱隱地存著了別的猜測。 有一件事始終不能釋懷…… 那就是十四阿哥住在四所那天,十四阿哥半夜被嚇了,十二阿哥也傷了腳。 按照十二阿哥的說法,是聽到動靜出來驚到了崴了腳…… 可是以十二阿哥的冷清性子,平日裡跟其他阿哥所的哥哥們都沒有往來,怎麼那個時候反倒愛管閒事了? 她總覺得其中有不對的地方,因此對於十二阿哥也有敬而遠之的意思。 不過後來打了幾次交道,發現不是城府深,更像是“社恐”,是個靦腆又孝順的孩子。 百善孝為先。 十幾歲年紀,多年被忽視,換了其他人說不得怨天怨地的,連帶著女奴出身的養母也嫌棄了。 十二阿哥卻沒有,對蘇麻嬤嬤很是孝順。 只是他不善言辭罷了,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 眼見著九阿哥樂意提挈弟弟,舒舒也沒有話說,只道:“就是時間長了些,今年玉米才在各處皇莊試種,要明年才能擴大產量,用玉米燒酒的話,最早也要明年年底了……” 九阿哥道:“沒事兒,好飯不怕晚,前頭可以預備旁的,反正就是專司蒙古那邊的貿易好了!” 羊絨回頭可以返銷回去。 只是這個賣高價,怕是蒙古人不樂意,畢竟羊毛、羊絨賣出去的價格他們心裡有數。 “明天我給曹寅寫信,讓他用羊絨里加金線,再加上繡花什麼的,反正就是弄的金貴些,最好是看著金壁煌煌的,穿著特富貴那種……” 舒舒想到蒙古人的喜好,還真是喜歡華麗。 “除了羊毛、羊絨,蒙古還有什麼呢?” 舒舒道。 九阿哥想了想,道:“旁的爺不知道,但肯定有金礦……” 不過金礦地址應該是漠北蒙古,所以朝廷不知道金礦所在。 要不然的話,蒙古流通的那麼多金子是哪裡來的? 舒舒想起兩百年後的闖關東大潮,不少人就是奔著“淘金”去的。 東北有金礦,就是現在吉林烏拉那一邊。 現在是當成龍興之地,對民人不開放,算是八旗給自己留的後手。 若是有一日坐不穩關裡的江山了,還能退回東北老家。 舒舒就不惦記這個了,只道:“現下的人穿皮衣裳,都是將皮子綴在裡頭,外邊加上衣服面,要是直接將羊皮、牛皮的光面做成料子,或做衣裳,或做靴子,也是一個進項……” 皮靴子與牛皮腰帶,這兩樣做出來,也會成為暢銷品。 反正江寧有技術工人。 如何弄皮子,如何染色,讓他們琢磨就是。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是連牛皮、羊皮也能賣上高價,那牛羊就更值錢了,養牛羊的就更多了……” 舒舒想到了後世的圈養舍飼。 那是牧場少了,生態惡化的結果,現在不用想那些。 蒙古草原那麼多部族,實際上人口有數。 等到後世人口是現在二十倍的時候,內蒙的蒙古族人口也只有四百多萬。 現下呢? 內外蒙古加起來幾十萬。 那麼大的牧場,足夠他們用了…… 到了晚上歇下之前,夫妻倆去了西稍間,看了一圈孩子。 三個小寶寶都老實的躺在悠車裡,看起來乖乖的。 舒舒看著,心裡也軟軟的。 太可愛了。 九阿哥則是想起了都統府那邊,想起了岳父母。 總覺得這有女兒的父母有些可憐。 等到夫妻倆回東稍間躺下,九阿哥就道:“咱們也跟黑山學學,給大格格找個童養婿吧?要不然以後說給誰,爺都不放心……” 舒舒聽了,怦然心動。 只能說現下社會對女子不友好,確實讓有女兒的父母擔心。 她看著九阿哥道:“可去哪裡找人選呢?” 他們夫妻倆的嫡長女,肯定要求個恩典留京的。 要是二十歲結婚,那就是康熙五十八年。 西北正打仗,好像不是什麼好時候。 四貝勒府的二格格庶出,只因是獨女,就能留京;那他們家這個大寶貝,父母求個恩典也不難。 留京的話,結親的人選範圍就多了,勳貴人家都行。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不等珠亮的長子?到時候看看資質人才如何?” 舒舒忙搖頭道:“血脈太近了,爺看了《大清律》上,雖寫了‘姑舅兩姨姐妹為婚者,應從民便’,可前頭還是提及了‘中表不婚’,就是因為血脈太近、子嗣不繁的緣故……” 九阿哥皺眉道:“八旗總共就這麼些人口,親戚套親戚的,完全不相干的人家,也不放心啊……” 舒舒安慰道:“不用著急,還有二十來年呢……” 九阿哥安靜了一會兒,道:“要是真如此的話,那蒙古那邊劃定了牧場跟領地的,那些牧民能婚嫁的人選就更小了,一來二去的,都是親上加親,那不是人口孳生的就少了?” 舒舒道:“影響不會那麼快吧,總要幾代人。” 九阿哥道:“幾代人也行,蒙古人口是滿洲人口的好幾倍,這也是隱患……” 舒舒聽著,想起一個傳言來。 說是後世有人統計過,說是清初蒙古人口兩百多萬,等到外蒙古獨立時,只有人口五十萬。 然後就說是康熙推行黃教,下令蒙古平民男人出家,使得蒙古男丁兩、三成都成了不婚不育的僧人,藉此降低了蒙古的人口數。 不過後來人口學家出來,證實了那只是《清史秕抄》上杜撰的。 蒙古人口從清初到民國,都是跟著中原人口的增加再增加。 至於蒙古國的五十萬,自然是因為大頭留在了內蒙古的緣故…… 現下看著九阿哥一個紈絝皇子,都對蒙古有防備之心,那康熙呢? 舒舒說不好了。 強製出家那個不大可能,不過順水推舟在蒙古地區推行黃教,下令出家的僧人免稅賦跟勞役的話,也會使得許多人主動去出家…… 】 舒舒思想放飛,九阿哥已經陷入酣眠,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 一夜無話。 次日,九阿哥辰正才醒,舒舒也跟著起來了。 他身上早換了夏衫,是湖藍色紡綢大褂,頭上也換了涼帽,腰間掛著的掐絲金香囊也換成了羊脂玉的玲瓏球,下頭配著金色絡子是舒舒親手編的。 這些日子,她整日裡吃了睡、睡了吃的,太無聊了,也就做了些小活計。 孩子們的東西早預備了好些,舒舒又不能累眼睛,就簡單編了幾條絡子,搭配各種小物件,給九阿哥預備起來。 自從去年舒舒診出了身孕,還是頭一回給九阿哥做東西。 九阿哥愛不釋手,整日裡不離身,今天也美滋滋地繫上。 “你上午好好歇著,悶了就叫小松給你念書,爺中午回來,有什麼想吃的沒有?” 九阿哥問道。 舒舒還真饞了,道:“西四大街那個白家羊肉鋪,他們家的醬羊肉好吃,膳房做不出那個味兒來……” 九阿哥點頭道:“那爺就買回來,再買些麻醬燒餅,中午直接燒餅夾肉……” “嗯,嗯……” 舒舒點頭。 大部分人或大部分饞嘴的人,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隔鍋香”。 舒舒覺得,自己也不例外。 九皇子府門口,十阿哥已經在等著了。 兄弟倆上了馬車,開始了每日的閒話時間。 “昨天阿靈阿往弟弟府上遞帖子了,想要看看弟弟這邊的時間,說是有事相商……” 十阿哥道。 九阿哥想起了前些日子的八卦,帶了警覺道:“之前太子妃那件事,不會是他弄出來吧?直接拿陰私說話,看著像內宅手段,說不得還真是跟他貼邊……” 十阿哥想了想,道:“始作俑者是不是他不知道,不過想要跳坑的,肯定有他一個……” “那個大格格?不是說給了三臺吉麼?” 九阿哥詫異道:“想要悔婚?倒是真敢想,那可是汗阿瑪下了明旨的指婚!” 前年選秀之前,因為以為會跟阿靈阿家結親,所以九阿哥也留心過阿靈阿的兒女。 阿靈阿膝下三女,都是嫡出,可是次女、三女都小,次女跟十七阿哥相彷,三女比次女小一歲。 十阿哥搖頭道:“不單是他這一房,他還是鈕祜祿家的族長啊,估摸著其他房頭有合適的秀女吧……” * 下一更3月10日中午12點,歡迎來起點app ------------ 第九百零七章 跟狼群一樣 九阿哥不免有些擔心,道:“不會是盛京的那個尹德之女吧?那麼不安分的性子,想要往哪裡塞?”十阿哥搖頭道:“那不在備選秀女之列。”又是聲名狼藉,阿靈阿不會沒事找事兒。 “不對啊,前年的時候阿靈阿的長女也選秀了?”九阿哥詫異出聲,很是不解道:“不是後族之女給了恩典免選麼?”十阿哥想了想,道:“應該是打算走個過場,也順帶著宜妃母見見人吧……”九阿哥撇撇嘴,想起三十七年選秀的事情,感覺過去好久好久了。 真是謝天謝地,真要當年給他指了阿靈阿的長女,那舒舒就是旁人的了。 以岳父母對舒舒的寵愛,怕是現在還是置辦嫁妝,待嫁中。畢竟現在八旗開始流行晚嫁,格格留到十八、九後出門子也尋常。 自己呢?或許是去年大婚,或許是今年大婚。總之,還在阿哥所裡,說不得還沒有離上書房……九阿哥又想回阿靈阿,道:“他愛怎麼張羅就怎麼張羅,找你做什麼?回頭汗阿瑪再誤會了,以為你折騰出來的,那不是冤枉?”十阿哥道:“應該是探話吧,看我有沒有心思從鈕祜祿家這裡再選個側福晉,或是看我攔不攔他們……”九阿哥皺眉道:“簡直是莫名其妙!叫爺說,還是別見了,他那個人陰險,行事不規矩,說不得就是故意作態,到你這裡打個轉,回頭保不齊就要扯你做大旗了……”十阿哥點頭,道:“九哥說的有理,那弟弟就不見了。”他跟鈕祜祿家的關係,現在的距離就行了,親而不密。 要是再近一步,怕是外頭的猜測就會多,麻煩也多了。少一時,兄弟倆到了西華門,九阿哥就下了馬車,帶了人往內務府去了。 他現下出門,身邊是何玉柱、孫金兩個近侍,邢河跟寶山兩個哈哈珠子,再點上輪值的四個侍衛,總共是八個人跟著。 十二阿哥已經在了,正在伏桉寫著什麼。九阿哥熘達過去,探身看道:“寫什麼呢?”十二阿哥起身道:“昨天核檢了好些左領人口下的戶冊,發現內務府增加的人口,不止是正常孳生,還有不少是過房同宗與乞養異姓的……”就跟八旗聯絡有親一樣,內務府三旗跟下五旗包衣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些包衣人口,都還是從龍入關的八旗舊屬,分到各個旗色,中間還有改色呼叫的時候。 早年並無太大區別,可是自從入關以後,上三旗包衣就跟下五旗包衣有了區別。 內務府的職官多,差事也多,只數得上的缺就有四千多,婦差選用也容易些。 下五旗包衣,就差了許多,職官的選用,也比不過旗份人口。就有人鑽營到內務府這裡,以過繼、養婿的身份,將子弟挪到內務府三旗護冊上來。 十二阿哥說完這個,又指了指另外一條,道:“滿洲左領跟蒙古左領還罷,旗鼓左領與民人嫁娶的也不少……”要是正常嫁娶也沒有什麼惹眼的,可是偏偏好幾例娶民人寡婦的或納民人為妾的,而後繼子、繼女就入了包衣籍。 九阿哥聽了,認真起來。包衣世家納妾成風,就是九阿哥的外公三官保,就有一正一側兩位妻子,還有好幾房妾室。 為什麼宮裡只從內務府三旗選宮女,圖的就是知根知底。像這樣外頭來的新包衣,誰曉得根底是什麼。 十二阿哥指出這一條,也是擔心這個。九阿哥沉吟道:“這條記上,回頭看看如何應對。”十二阿哥點頭應了,又指另外一條,道:“這幾家娶的是紅帶子女,還有娶戶下人的……”歷朝歷代都講究 “良賤不婚”,大清也不例外。包衣也是正戶旗人,不乏跟旗左旗人互相結親的,可是多是與旗左旗人結親,直接跟黃帶子、紅帶子結親的還是少見。 娶戶下人這個,按《八旗疏例》來說,也是不許,以後封爵、補差事都要比照尋常人減等。 九阿哥道:“按照律法來,凡是違律的地方都歸攏出來,到時候一併請上裁……”十二阿哥應了,繼續整理起來。 少一時,張保住來了,拿了兩個冊子,心事重重的樣子。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怎麼,沒有富餘的收租官房?”原來九阿哥記得太后的囑咐,叫張保住整理皇城的官鋪冊子,打算在富餘官房裡挑幾處好的,給九格格添上。 這些皇城的鋪子,歸屬還是內務府,可是往後租金收益就可以歸九格格。 要是九格格不耐煩外租了,想要收回去叫下頭奴才開鋪子也行。一直到九格格身故,這鋪子的使用權才會收回來。 如此一來,這地界好壞就很重要了。同樣是一個鋪子,年租金二、三百兩跟二、三十當然不一樣。 九阿哥就將此事交代給張保住,讓他在皇城的幾個街道轉轉,看看哪裡的地界好。 張保住拿了冊子道:“有倒是有,就是現下歸屬有些不分明……”九阿哥聽著湖塗,道:“怎麼就不分明瞭?要麼還在公中,要麼就是賜了下去,總有記載……”八旗入關攏共五十多年,皇城的房舍全都是皇家所有,還能出現兩個房主? 張保住拿了兩個冊子道:“按照這冊子記載,西安門大街鋪子五間,房宅破敗,按市價五成租給民人管三營業,年租金四十八兩銀,可奴才路過一瞧,這不就是‘裕豐樓’麼?裕豐樓可是面寬十間的大鋪子,上下兩層,後頭還有一進院子,這房舍加起來得有四十來間了……”九阿哥聽了,不由皺眉。 一個旺鋪年租金四十八兩?扯澹!京城居、大不易,別說是鋪子,就是內城僻靜處的小院子,四十八兩銀子房租也沒地方租去。 這其中的貓膩不在賬冊上。 “呵!沒發現,內務府還有這一大財主!”九阿哥磨牙道。這要是不叫人查鋪子,誰能想到這個? 九阿哥看了張保住一眼,道:“行了,我曉得了,張大人留了這兩個冊子吧,不用再提此事。”張保住應了,留下冊子,退了下去。 十二阿哥已經撂下筆,聽了個全程,見九阿哥的神情,他遲疑了一下,勸道:“九哥,能這樣行事的,不是一人兩人能做到的,後頭牽扯的也不是一家兩家……”砸人飯碗,如同殺人父母。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放心,哥哥心裡有數,就是沒想到在汗阿瑪眼皮子底下,還養出個二主子來!”這就是內務府的弊端所在。 全都是包衣人口,非親即友。最後弄得勾連一起,欺上瞞下。他輕哼一聲,有了謀算。 內務府御史衙門……那可不是包衣職官……如今成立好幾個月,也不能只核賬。 那都是分內之事,有什麼功勞?眼下,不正是一個立功的好機會麼?九阿哥心裡有數,反而不著急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即便是張保住報上來的,九阿哥還想要親眼見見。 因此,中午回家的時候,九阿哥就留心多看了幾眼。將要到飯時的緣故,裕豐樓下客人絡繹不絕,已經有人在外頭等位兒了。 這是滿桌了。九阿哥看了眼懷錶,這才午初二刻。再看這地界,這鋪面,怪不得生意好。 看著氣派,位置也是三岔口,是整條街上位置最好的鋪子。一年四十八兩銀子! 九阿哥不由磨牙!這樣的鋪子,正常的價格十倍都不止,估摸得十幾倍。 結果只交到會計司四十八兩銀子,這是連肉帶骨頭都給密下,只給公中留一口湯。 豈有此理!還有就是他當了三年內務府總管,居然絲毫訊息都沒有聽到,也是叫他羞惱。 他眼神幽暗下來。之前他不愛搭理包衣,除了高斌父子之外,也沒有提拔親近過其他人。 現在看來,那樣不行。高家在內務府沒有根基,訊息也不靈通。九阿哥這裡,需要耳朵,也需要眼睛。 他撂下車簾,想到此處。即便存了心事,他也沒有忘了西四買羊肉的事兒,繞了半條街買了羊肉跟麻醬燒餅回來。 舒舒這裡,剛送走了十福晉。一上午的功夫,舒舒就問起了草原上的僧人跟廟宇。 結果,她發現,現在草原各部差不多已經是全民信教了。各部的王公信教,已經開始安排沒有承爵資格的其他兒子出家。 上行下效,下頭平民人家兒子多的,也愛送去出家。 “要不然怎麼辦呢?兒子多了,要分家,可是對王爺、貝勒們來說,牧場的大小是固定的,要是一次次分割,牧場就小了;對於尋常百姓來說也是,牲畜都是固定的,也沒有多餘的地方飼養更多的牛羊,那分來分去的,家底就永遠也攢不起來了……”十福晉說起這個,居然格外的通透,道:“就跟每年春天要去摔死小狼一樣,那是控制狼群的規模,送子弟出家,跟那個沒有什麼差別……”舒舒看著十福晉,很是震撼。 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理由。聽起來居然很有道理。只能說遊牧民族跟農耕民族的區別。 他們更講究 “物競天擇”一些…… ------------ 第九百零八章 端陽貢 十福晉沒有留下吃飯。她曉得九阿哥中午回來,就不在這礙眼了。到了午初,她就利索的起身,準備回家,道:“回家給竹子澆水去!”舒舒少不得囑咐一句,道:“也不能老澆,實在不行……”說著,她抬頭看看天色,道:“這不是要下雨了麼?既是陰天,就緩一緩……”去年五阿哥分給他們的兩盆竹子,就是被十福晉澆死了。 清明節後挪過去的幾叢竹子,還是舒舒這裡給的,直接栽在十皇子府花園裡。 十福晉倒是挺上心的,每天把給竹子澆水當成活了,不假人手。可是她不知變通,這個就讓人不放心了。 十福晉抬頭看看天色兒,道:“哎呀,忘了這個,好,那就等等看……”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走了。 舒舒歪著,拿著一本書來,是上午叫小松去前頭書房取來的。書名《麴本草》,這是一本宋書孤本,是去年的時候,九阿哥叫人在京城各大書鋪中打聽了一圈買的。 因當時舒舒要釀桃子酒,一知半解的,九阿哥就張羅了關於酒釀的書籍,多是宋版的古董書籍。 結果得了這一本《麴本草》,這裡就有不少酒麴跟藥酒方子,多是以宋時流行的黃酒為主,可是在後頭的記錄中,提及了暹羅的燒酒。 現在外頭的燒酒,不少就是前朝傳下來的。舒舒覺得很漲見識,雖說銀子不是自己賺的,可是真要看著九阿哥張羅起官燒鍋來,也挺有趣的。 外頭傳來了動靜,是九阿哥回來了。舒舒透過蜜色窗紗,看著外頭熟悉的人影,口水都流出來了。 饞西四的醬羊肉了。之前在都統府的時候,她就吃過幾次。跟後世的月盛齋味道差不多,也叫五香醬羊肉。 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這個主要是秋冬吃的,春天還罷,夏天馬上就要沒了。 看著舒舒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九阿哥道:“除了醬羊肉,還買了羊肝跟羊肚,叫何玉柱送前頭膳房了……”舒舒笑道:“還想著用什麼湯配羊肉呢,倒是正好吃羊肚湯。”九阿哥點頭,簡單梳洗了。 膳房那裡的動靜也快,不到一刻鐘的功夫,膳食就送來了。醬羊肉跟羊肝直接冷切,羊肚做成羊肚粉絲湯,外加上一道清口的糖醋蘿蔔絲,一碟夾羊肉的麻醬燒餅,就全乎了。 舒舒已經迫不及待,直接先喝了半碗羊肚湯。湯裡只放鹽跟胡椒粉,味道就儘夠了。 一碗吃完,葷香可口。九阿哥見狀,道:“若是愛吃,往後常買就是了。”舒舒搖頭道:“過季了,夏天的滷水也不好,他們家該換成燒羊肉了……”那個就是另外一種吃法,配麵條好吃,像是大塊的澆頭。 被舒舒帶的,九阿哥也食慾不錯,吃了一個燒餅夾肉,又吃了半個。舒舒見狀,看了眼九阿哥的胃。 石斛真不錯,對她的身體調理不是很明顯,可是對九阿哥這裡很對症。 等到膳桌撤下去,九阿哥就提及內務府的鋪子,帶了不痛快道:“之前以為最大的蛀蟲是御膳房,那邊出入的銀子多,宮裡的供應也容易做手腳;後來以為是營造司,畢竟各種行宮御苑的工程就沒停過,一輛馬車都能將成本核算到幾十兩銀子,結果今天長見識了,就在眼皮子底下,藏著大財主了!”皇城之內,所有的房宅鋪子都是內務府的產業,是皇傢俬產。 舒舒聽了,不由擔心起來。這只是一處鋪子,一年下來就能貪墨幾百兩銀子,皇城可是有好幾條大街。 不但是皇城裡,就是皇城外頭,地安門大街都有一半是內務府的官房。 擺在西華門的旺鋪都是四十八兩租金,那其他的地方租金都多少?肯定都不會高,之前在賬面上才看不出什麼來。 這麼齊心協力,可不是一個人能遮掩住的。還有就是之前的內務府主官,不但有馬齊這樣的朝廷大員、九阿哥這樣的皇家人兼管,還有從郎中熬出來的內務府總管。 要說那些人不知這其中貓膩,可能麼?這是一個窩桉。以前的內務府總管也要查。 還有就是現在的會計司,要不是鐵板一塊,也不會瞞得這麼嚴實。舒舒看著九阿哥道:“事緩則圓,不必打草驚蛇,否則他們丟出來兩個替死鬼,豈不是便宜了他們?”九阿哥點點頭,道:“嗯,爺不會下場跟他們對上的,沒有必要,內務府可不都是富的,他們這個吃相,自然有看不過眼的人……”內務府御史衙門那邊都是旗缺,也要兩手準備,防著他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於那貪墨的銀子,自然是貪了多少,吐出來多少。九阿哥咬牙道:“爺特意看了一眼,早在順治朝的時候,那鋪子還九十六兩銀子租金,到康熙七年,就成了‘破屋’,然後破了三十多年……”只這一處,挪用的租子就有一萬多兩銀子。 皇城內外的官鋪總共是二、三百餘間,那是多大的數字? “只是奴才敢吞這麼多銀子?指定背後有靠山……”九阿哥跟舒舒道:“爺不會傻乎乎的衝在前頭,沒有那麼魯莽……”舒舒握了握他的手,道:“嗯,爺凡事多想想我們母子幾個……”九阿哥摟住她,嘆了口氣,道:“爺現在有了七寸了,你就是爺的七寸……”他還想著安生過日子呢,可不會將自己弄到舉目皆敵的局面。 不過會計司……他是記下了……難道有貓膩的只有會計司這一處?他前年剛委署內務府的時候,娘娘可叮囑的清楚。 錢糧衙門是惠妃的孃家人管著。那個也是大頭,管著皇莊租賦這些。內管領處呢? 安排宮裡執役人口,油水能少了?九阿哥想了一圈,跟舒舒道:“爺發現了,這簡直是太可笑了,汗阿瑪為了省下些拋費,一直在精簡用度,御膳也‘不食兼味’,連帶著後宮眾人也跟著削減過兩次用度,一年下來,也不過萬八千兩銀子,然後不夠一個奴才貪的……”怪不得包衣膽子越來越大,不將皇家阿哥、格格放在眼中。 怕是在背後,他們對皇上也沒有什麼可敬畏的了。舒舒嘆氣道:“二層主子當久了,就有錯覺了……”九阿哥道:“內務府各衙門都是支銀子的多,趁著這個機會,可以加一個專門收銀子的地方,就管理這些活錢,等到塵埃落定,可以讓十二兼管這個,往後官燒鍋出來,直接歸在這衙門下頭就是了……”夫妻倆正說著話,核桃在門口道:“福晉,九爺,白嬤嬤來了……”舒舒坐了起來,道:“快幫我迎進來……”核桃應著,出去迎客去了。 白嬤嬤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頭帶了幾個太監,手拎懷抱著大包小包的。 舒舒站了起來,笑道:“是皇祖母賞東西了?”白嬤嬤屈膝對兩人行了禮,道:“請九爺安、福晉安,是外頭的端陽貢到了,娘娘挑揀了些出來,打發奴才給福晉送過來。”舒舒帶了歡喜,道:“山東的海貨?”上回太后娘娘打發人送這麼多東西的時候,還是前年臘月在二所的時候,也是海貨,然後就有了 “福壽喜”。太后的飲食還是保持著滿蒙之風,以大肉、羊肉為主,海味吃不大慣。 寧壽宮的食材,很多都白壓著。白嬤嬤笑了,點頭道:“好多地方呢,都有……”太后賞東西,就很隨性了。 有吃的,有用的,有穿的。有舒舒盼著的海貨,山東巡撫貢上來的魚翅一桶、蟶子幹一桶、紫菜一匣、麒麟菜一匣。 還有兩湖總督進貢的百合粉一箱、筍尖一箱。河南巡撫進貢的山藥粉一匣、金桔脯一瓶。 山西巡撫進貢的薏仁米一匣、白玉豆一匣、玉麥一袋、紫麥一袋。閩浙總督進貢的福圓幹一箱、紅黃柚一桶。 兩廣總督進貢的花機紗兩匹、牙色葛布兩匹。最貴重的,是四川總督進貢的藏紅花一匣、石斛一匣、三七一匣、川蓮一匣。 舒舒看到吃的時候還笑著,看到最後這幾匣藥材笑不出了。她看著白嬤嬤道:“這些都是外頭沒有的稀缺物件,每樣總共也沒有兩、三匣,是不是皇祖母將今年的都賞了我了?”每年地方兩、三匣,乾清宮還要留,毓慶宮還要分,給寧壽宮的份例也是有限的。 白嬤嬤看著舒舒,帶了擔憂,道:“娘娘擔心福晉呢,只要福晉好好養起來,再好的東西也用得。”舒舒眼睛有些溼,道:“是我不孝,讓皇祖母擔心了……”白嬤嬤道:“昨天九格格回去說福晉想要去園子裡住,娘娘說了,不必住在阿哥所,就跟九格格作伴,直接住在北花園,那邊空屋子多,寬敞涼快……”舒舒笑了,道:“我曉得皇祖母慈愛,想著我,可是我可捨不得我們爺,新六所就挨著北花園,到時候我白天陪皇祖母跟九格格,晚上還是要回去陪我們爺……”太后慈愛,卻不好有這樣的先例,否則幾個嫂子就尷尬了。 還有就是,自己開了先河,往後五福晉住不住?天長地久的,孫媳婦分了兩等,妯裡們也彆扭……面上還是一樣就好…… ------------ 第九百零九章 可笑 既是來了,怎麼能不看看 “祥瑞”呢?正好三個寶寶醒來,白嬤嬤看了一圈,也是捨不得移開眼。 雖說剛生的時候她已經來過一次,可是當時看著叫人心下不安。現下一個半月了,大阿哥跟大格格白白胖胖的,二阿哥眉眼也舒展開了,不再像是小老頭模樣。 舒舒也沒有讓白嬤嬤空手走,也是叫膳房裝了大包小包的。等到就剩下夫妻倆人,九阿哥道:“這就是人心換人心了,皇祖母是真疼你……”舒舒開啟那盒石斛,道:“往後咱們好好孝順皇祖母吧……”老太太輩分高、身份貴重,沒有什麼煩心事。 她們送些吃的玩的,乖巧懂事一點兒,說幾句暖心話哄著老人開心,就是孝順了。 九阿哥想了想,道:“之前你不是說要在京外修建個蒙古包似的酒樓麼?弄一些正宗的蒙古菜,手把肉、羊肉包子、烤羊排什麼的,那咱們就在海淀或小湯山修一個,到時候請皇祖母過去吃喝……”舒舒聽了,很是心動。 她想了想這兩個地方,道:“還是在小湯山吧,烤肉、手把肉更適合冬天吃,夏天吃太燥了,正好泡完溫泉去烤羊肉……”外帶小小燒烤安排上。 九阿哥拿了紙筆過來,道:“上午看皇城裡的鋪子,爺有個想法,在行宮地界外,也弄個買賣街,蓋一些鋪子,再修建個大些溫泉客棧,到時候沒有修溫泉莊子的人家想要過去泡個溫泉,也能樂呵兩天,例如內館、外館那些蒙古王公臺吉,還有就是過去輪值的侍衛、護軍什麼的,下了值想要享受一些也方便……”舒舒道:“這個地方緊鄰行宮,不好弄得魚龍混雜,私家經營容易出紕漏,核校身份也麻煩,還不如掛在內務府,成為皇家專屬的,而後憑藉著湯泉票過來,這個票就由內務府這邊印發,乾清宮賞賜,最後的時候統一跟乾清宮結算……”九阿哥聽得目瞪口呆,道:“跟乾清宮結算?你怎麼想到這個?”舒舒笑道:“也是以防萬一,要不然只掛在內務府下,內務府職官就四千多人,還有外頭閒散宗室什麼的,想要過去吃喝,難道還能攆出來?恩出於上,成了皇上御賜的地方,旁人誰還敢去佔那便宜?”舒舒覺得自己跟九阿哥待久了,也開始小心眼了。 不利己,也不想利人。說到這裡,她神色帶了鄭重道:“爺,咱們的私產夠了,隻手上這幾樣經營起來就行了,十幾二十年的積累,也夠他們三個分的,再多了未必是福氣。”如今舒舒的嫁妝鋪子跟莊子,每年收益加起來三、四千兩銀子。 九阿哥之前分的產業,每年收益有一萬二千兩左右。內務府這裡的 “三節兩壽”,大頭孝敬了康熙,剩下的也有一萬起步。這還沒有封爵,就有小三萬兩的收益。 現在皇子府這裡的人手與供應,都是走內務府,不用他們自己掏銀子。 人情走禮是大頭,每年各項走禮加起來六千兩左右,可是禮尚往來,差不多是換成了等值的東西入了自家庫房。 如此一來,每年剩下兩萬多兩現銀外加上六千來兩銀子的財物。回頭等到他們封爵,內務府也會停了供應,量入而出,爵封就維持日用了。 這沒有算上小湯山的收益與茶園的收益。小湯山這裡下來,他們能剩下幾十萬兩銀子。 茶園那裡,以後多多少少的就是細水長流了。等到二十年以後,他們給三個孩子每人能預備出二十萬兩銀子的分家銀子。 現在的產業一分派,也差不多夠了。聽舒舒算完賬,九阿哥有些迷茫,道:“那咱們錢也夠了,鋪子也夠了,往後不用再賺了?”舒舒點點頭,道:“是啊,又不是商賈人家,生活裡也不是隻有買賣經濟……”九阿哥皺眉道:“可是爺也沒有旁的長處啊?”舒舒指了指他寫的溫泉買賣街計劃,道:“這不就是爺的長處麼?就是家裡的買賣不用操心了,內務府這裡,爺有能力開源,那也是爺的本事……”九阿哥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道:“爺就是不想你太招眼,才密下你的功勞,很多本是你的主意。”舒舒摟著他的腰道:“我曉得爺是愛護我,皇上不喜歡女子招搖……”九阿哥回抱她,小聲吐槽道:“照我說,汗阿瑪才走偏了,誰家都是額涅帶孩子,當額涅的都弱了,怎麼教養出厲害的兒女?”舒舒沒有接話,只能說什麼位置,考慮什麼問題。 康熙是皇帝,首先要保證他的權力。推崇儒家禮教,一舉好幾得,打破八旗壁壘,加強君權,也是安撫漢人士大夫……寧壽宮裡,正殿西次間。 白嬤嬤跟太后說起皇子府的情景,道:“九福晉還是瘦,氣色卻好了不少,臉色不那麼黃了,小阿哥跟小格格也養的好,小格格長得跟九爺一樣,看著也歡實,手腳有勁兒;大阿哥跟九福晉差不多的品格,看著不吵不鬧的,有些長子的樣;最最可人疼的還是二阿哥,眉眼跟五爺一樣一樣的,就是比五爺小時候瘦,現在都出了月子半個月了,才五斤……”愛屋及烏,白嬤嬤是看著五阿哥長大的,三個孩子裡也看二阿哥最可人。 外加上人都有憐弱之心,就更關注二阿哥了。太后聽了,跟著心疼道:“這也太瘦了,老五滿月的時候就九斤半了……”白嬤嬤見她擔心,有些後悔了,忙改口道:“追追就上來了,到底是三胞胎,娘肚子裡沒搶過哥哥、妹妹,才生的小了……”太后已經帶了迫不及待,道:“聖駕端午節前回來,等到端午節後,就能到園子裡去了,到時候就能見面了。”白嬤嬤轉述了舒舒的話,道:“九福晉捨不得九爺呢,九爺也心疼九福晉,中午就從衙門回去了,奴才過去的時候,小兩口正在一處呢。”太后聽了,帶了欣慰,道:“九阿哥不錯,淘氣歸淘氣,卻是個重情分的,這樣和和美美的多好……”說著,她搖頭道:“五福晉那邊,也不都賴老五,差了運氣……”人心都是肉長的。 兩人是夫妻不假,可前面那個相處了三年,兒子都生了,也不能真的撇下。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就這樣吧,只看著他們健健康康的,其他的,我就不操心了……”太后道。 五貝勒府的大阿哥弘升,也是年初入宮讀書的小阿哥之一,就住在乾西四所,離寧壽宮不遠,可是太后從沒有打發人接過。 只有宜妃那邊,每個月挑著下晌騎射課短的時候接過去半個時辰,也叫人送過衣裳跟餑餑……九皇子府,後罩樓。 舒舒跟九阿哥補了個下午覺,再醒過來時,已經是申正。外頭的烏雲已經散了。 雨沒有下,天空已經轉藍。夫妻倆就一起曬了兩刻鐘寶寶。前面一刻鐘曬小胳膊小腿,後一刻鐘翻了身。 九阿哥本笑眯眯地看著,等到看清楚大阿哥身上的印記,立時寒了臉,探身過去,看著齊嬤嬤眼睛都立起來,道:“怎麼回事兒,誰打大阿哥了?”齊嬤嬤一愣。 舒舒已經笑出聲來,道:“爺,這是胎青,大阿哥在屁股上,大格格在大腿根兒,就二阿哥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歲以後就慢慢褪了。”九阿哥訕訕道:“之前怎麼沒留意?”舒舒看了他一眼。 有保母在,阿瑪看孩子就是看個過場,又不把屎把尿的,上哪看去?少一時,三個寶寶曬好了,送了西稍間。 九阿哥情緒也穩定下來,有了猜測,道:“這肯定是肚子裡打架打的,當時你說鬧騰的兇,肯定就是大阿哥跟大格格打架,二阿哥躲在後頭,沒捱上……”舒舒覺得這個猜測不無可能,反正應該跟姿勢有關係,才會有這種色素沉澱。 她有心擔心了,看著九阿哥道:“在肚子裡都打,那以後大了打架,咱們怎麼辦?”拉架不妥當,圍觀也不厚道。 九阿哥立時道:“當然得訓了,當哥哥的,怎麼能欺負妹妹呢?還是要讓著妹妹才對。”舒舒看著他,有些擔心大格格上房揭瓦了……毓慶宮裡,內院上房。 太子妃正在看賬冊,是擷芳殿的賬冊,太子叫人送過來了。東宮內卷總共有九人,除了李氏之外,還有一個生育了兩個皇孫女的小李格格,只是時運不好,兩個格格都是出生即夭。 不過因生育有功,太子妃還是叫人給小李格格雙倍分例。早先東宮記載,將李氏記成嬪,將小李格格記成貴人,另有侍寢過的宮女子七人。 後來因毓慶宮狹小,東宮的小阿哥也漸大之後,皇上賜了毓慶宮南邊的擷芳殿安置東宮家卷,兩位生育過的宮人,就帶了三位小阿哥遷居擷芳殿。 太子不知怎麼想的,將擷芳殿的賬冊單列出來,讓李氏打理。現在已經過了三年……這賬冊看著,就很是可笑了。 類似於 “某年某月賞大阿哥哈哈珠子文玩幾件、衣裳料子幾樣”的記錄,居然有十幾條。 看一下日期,一年五回。除了端午、中秋、除夕是整日子,另有兩個散日子也是年年賞的。 竟然將大阿哥與二阿哥兩位小阿哥的私庫,賞出去大半…… ------------

九皇子府,後罩樓。

九阿哥將舒舒摟在懷中,嘆了口氣。

終於抱到了,真是不容易。

夫妻倆這些日子雖同室住著,卻是分了被窩的。

中間鋪蓋挨著,也只是挨著罷了,最多就是拉拉小手。

舒舒因之前不洗澡的緣故,渾身難受,不愛與人挨的近。

九阿哥能理解舒舒的煩躁,也並不纏磨她。

今日不同了。

只是確實瘦的厲害,後背都硌手了,九阿哥心疼的不行,腦子裡已經在想著淘換什麼好的吃食了。

舒舒也回抱了一下九阿哥。

今日不但洗了澡,連帶著鋪蓋什麼的都換了。

舒舒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不那麼排斥跟人親近。

只是她還在雙月子裡,夫妻之間也僅限於擁抱罷了。

聽著彼此的心跳從激烈到平緩,而後陷入好眠。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九阿哥早早醒了。

他還要往宮裡去。

他躡手躡腳地出來,出去堂屋梳洗,沒有驚醒妻子。

不過舒舒過了半個時辰也醒了,是被餓醒的。

眼見著卯正了,她也就起來了。

聖駕每次從暢春園回宮,都趕早上,剛開城門的時候,如此好警戒,也不擾民。

現在聖駕隊伍應該也快到京城了。

舒舒簡單梳洗了,就沒有叫擺膳,而是先喝了一杯奶茶墊墊,想著正好等九格格到了一起早膳。

九格格愛吃什麼?

好像並不重口腹之慾,沒有明顯的喜好。

舒舒就叫核桃傳話,做盤雞蛋餅,再做個牛奶燉雞蛋,糖醋荷包蛋。

宮裡的孩子,愛吃雞蛋。

女孩子,甜品總沒錯的。

而後她就對小椿道:“代我去門口迎迎……”

省得過來太早,九格格不好往裡傳話。

小椿跟核桃都應聲去了。

白果拿了一個冊子,從西稍間過來。

舒舒接過來看了,這是夜值記錄。

幾個孩子什麼時候醒過,什麼時候吃奶,哭了幾回,都有記錄。

舒舒仔細看了一遍,不由蹙眉。

一個孩子哭了,其他兩個也會被吵醒。

這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之前還罷了,大部分的時候孩子都在睡覺。

往後這個睡覺時間會一點點減少,彼此影響就大了。

為了三個孩子更好的休息,還是要分房。

後罩房這裡,等到她挪出去,就可以東稍間一個,西稍間一個,中間隔著三間穿堂,撂下簾子聲音也能遮住。

如此一來,就多出來一個。

要挪的話,就只能挪了大格格。

要不然的話,挪了二阿哥出去,帶在身邊,容易留下隱患。

大阿哥與二阿哥往後前程不同,可是打小在父母跟前的待遇還是當一視同仁。

還有就是舒舒也不想挑戰自己的人性,要是將次子帶在身邊,長久以往的,指定也會偏心的,到時候闔家不安。

舒舒之前的時候是想著等到大格格滿週歲了送寧安堂,現在也是這個打算。

那就要叫人收拾正院的西廂房,回頭將大格格挪到正院去。

她正想著,外頭有了動靜。

是九格格到了。

正如舒舒擔心的,九格格的馬車門口停了半刻鐘了。

她之前只想著過來探望舒舒,忘了時辰的問題,結果這麼早就到了,不免遲疑。

一直到小椿出來,九格格才下了馬車,跟著進來。

舒舒站起身來,到門口相迎。

九格格見狀,忙道:“您快進屋吧……”

舒舒沒動,等到牽了九格格的手,才道:“都入夏了,哪裡就冷了?”

九格格握了握舒舒的手,道:“嫂子手涼……”

舒舒笑道:“這就是美人了,清涼無汗!”

姑嫂進了東次間,在炕上坐了,核桃端了茶水送上來。

舒舒給她倒了一盞茶,推過去,就道:“正等你一起過來用早膳呢……”

九格格微笑道:“在園子裡出來前,用了一些。”

舒舒道:“那就再陪我吃幾口。”

九格格點點頭,打量舒舒的臉色,收了臉上的笑,露出擔心來。

舒舒自己摸了一把臉,道:“現在一日五餐,很快就補回來了。”

九格格垂下眼,看著手中杯子,道:“聽說外頭有些夫人,很是賢惠,等到嫡子嫡女大了,就會主動為丈夫安排妾室、通房……”

所以夫妻也不是能長長久久相守的吧?

有了嫡子嫡女後,略過生孩子這一段,讓旁人生行不行呢?

舒舒看了九格格一眼,道:“要是有人當著妹妹的面說這些渾話,妹妹只管叫丫頭唾她,妹妹金枝玉葉,這朝廷大事不會任由妹妹左右,可是居家過日子,還不是可著妹妹的心意來,什麼賢惠不賢惠的,到了公主府這裡,尊卑逆轉,要是有人賢惠,也是額駙當賢惠……”

九格格聽了,“噗嗤”笑了。

舒舒則是曉得九格格的不安。

只能說現在宮裡的制度太過奇葩。

不管是皇子大婚,還是公主大婚,都要安排試婚宮女,也叫“試婚格格”。

皇子這裡,試婚格格就直接成了皇子名下的宮女子,成為皇子的內卷之一。

這坑的就是皇子嫡福晉了。

要是指宮人的日子跟大婚的日子挨著近的話還罷了,不礙什麼;要是像五阿哥跟七阿哥那樣,跟大婚差了兩年,那邊生兒育女的,早有情分了,好好的嫡妻過去,直接做便宜娘,弄得跟繼室填房似的。

不說別人,就說現在毓慶宮也好,幾個皇子府也好,生了庶長子的內寵,都是那一批試婚宮女。

對女子來說,第一個男人不一樣;對男人來說,也是如此,到底多了憐惜。

到了公主這裡,等到大婚的日子定了,隨著公主嫁妝一起抬到公主府的,還有“試婚格格”。

當天晚上,這個“試婚格格”就要代公主先跟額駙洞房了,然後看看額駙床笫之間是否正常,是否有隱疾,脾氣秉性如何之類的。

等到次日,這個“試婚格格”回宮,跟公主的長輩描述了一遍額駙的狀況。

舒舒實不知該如何勸慰九格格。

任何制度的形成,都有前因後果。

大清的宮廷制度,多是沿襲大明,或者是在明制上改良。

對於皇家的人來說,如此就可以避免選到有隱疾的額駙。

至於試婚格格,作為公主的陪嫁,會跟著嫁過去,成為額駙的妾室之一。

舒舒看著九格格道:“這每個人的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到底想要什麼日子,妹妹得自己拿主意,是要長輩們省心的,還是自己省心的,還是旁人省心的……”

“妹妹的身份地位在這裡,除了自己想不開給自己受氣,外頭沒人值當妹妹生氣……”

“也不必聽那些宮嬤嬤說什麼宮裡的規矩,宮裡的規矩也是人定的,妹妹可以自己約束自己,卻輪不到旁人來轄制妹妹……”

說到這個,舒舒皺眉,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公主京城開府,把持公主府的就成了身邊的乳母或保母。

九格格的乳母是林嬤嬤,舒舒南巡的時候打過交道,看著有板有眼的,是個規矩人。

可是財帛動人心,誰曉得日後如何?

舒舒就沉吟了一圈,道:“今兒也閒著,就跟妹妹說說什麼是‘人心叵測’、‘慾壑難填’吧……”

九格格一怔,看著舒舒,不明白她怎麼提及嬤嬤,就說起這個。

舒舒道:“先說我們爺當年的乳母劉嬤嬤吧,先是乳母,奶了我們爺一場,又捨不得小主子,求了恩典,跟在我們爺身邊做保母,跟妹妹身邊的林嬤嬤是一樣的……”

而後,她說了劉嬤嬤為了掌控九阿哥,半夜投餵傷了他的胃口,又陷害九阿哥的其他保母,攆了忠心有資歷的老人出去,成為二所第一人。

九阿哥的私庫,就成了劉嬤嬤的私庫,挪用了大半出去。

再以後,她這個皇子嫡福晉入門,就成了劉嬤嬤的眼中釘,劉嬤嬤為了女兒,甚至要害舒舒宮寒不生育。

二所的劉嬤嬤送慎刑司,宮裡各處也曉得,但是具體原由知曉的卻不多。

九格格聽得臉色泛白,道:“她怎麼敢?”

舒舒道:“湖弄住了小主子,怎麼不敢呢?就是我進門的時候,你九哥都專門跟我囑咐了一句,說劉嬤嬤跟崔總管身份不同,崔總管那邊,因是乾清宮撥下來的,要敬著幾分;劉嬤嬤這裡,則是這主僕情分深厚,當成自己人待的……”

“我運氣好,打小看閒書,曉得事情多,她一動就察覺不對,可是隔壁八貝子府呢?”

舒舒又說了雅齊布夫婦的猖狂事蹟。

“八福晉那樣的出身,那樣的脾氣,愣是叫個奴才害的流了產,毀了臉……”

九格格帶了驚訝,實想不到八福晉流產毀容,居然還有幕後黑手,而不是自己鬧騰的。

她想到了宮裡這兩年的動靜,格格所那邊陸陸續續的換了不少人,尤其是小格格身邊。

她年歲大,身邊的人手都是太后娘娘擇出來,比較妥當,並沒有人員更替。

說到這裡,舒舒嘆了口氣,道:“就是我的乳母,前陣子連帶著一家子也攆到莊子上去了,我那奶哥哥安排了半年差事,就在外頭打著皇子府的名號斂財,連外室都收了,真是一錯眼都不行……”

九格格聰慧,看著舒舒帶了感激,道:“謝謝九嫂提點,我會留心看著,不會被人湖弄的。”

舒舒點頭,看著九格格,道:“那就好,要是在錢財上露了小人嘴臉的奴才還不怕,就怕那種大義凜然的,看似站著道理來說教的,說什麼皇上推崇漢學,宗室女捲開始賢良淑德什麼……”

“到時候湖弄住了人,說什麼公主要矜持,跟額駙見多了就是輕浮下賤,轄制的公主跟額駙成了牛郎織女,想要見一面,還要賄賂這個活祖宗才行……”

只說著,舒舒都覺得悶氣。

她倒是希望都是野史雜談,可是顯然不是如此。

皇女們一代代被馴化了,跟開國時的宗女天差地別。

許是因為開國的時候,宗女太過彪悍,影響了皇家名聲,所以一代代下來,皇家就矯枉過正了。

現下就有了苗頭。

那些年長的公主還罷,早年跟著皇子阿哥一起讀書的,騎射書本都看的。

後頭的格格,就是另一種教養方式了。

舒舒希望,九格格別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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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未雨綢繆

少一時早膳擺了上來。姑嫂倆人一人前頭放了碗冰糖燕窩。自從懷孕後,舒舒就常吃燕窩了。

現在京城剛時興吃這個,還不算普及。好像在乾隆下江南後,開始常食燕窩,上行下效,燕窩才成為常用的養生補品。

九格格見狀,就道:“九嫂留著吃吧……”舒舒擺手,道:“不單年長的人吃這個好,就是咱們吃也好,養顏的,回頭我叫丫頭給你抄幾個方子,等你開府了,也叫膳房備著……”九格格頷首,這才吃了。

除了舒舒叫人給九格格加的三道菜,還有膳房這裡早預備的燒餅夾牛肉、紅糖油餅跟豆腐腦、紅豆粥,八寶醬菜跟幹炸小魚、粉腸。

舒舒現在飯量不錯,兩個燒餅夾牛肉、兩張巴掌大的紅糖油餅,外加一碗豆腐腦、一個糖醋荷包蛋,都細嚼慢嚥吃了。

九格格是曉得她的飯量的,見狀心裡鬆了口氣。只要胃口好就好,總能補回來。

九格格的飯量倒是一如既往,一碗燕窩下去就半飽,又吃了一小碗的牛奶燉蛋,就吃不下什麼了,吃了兩口醬菜解解甜膩,就差不多了。

姑嫂剛撂下快子,西邊就隱隱地傳來哭鬧聲。舒舒拿了帕子擦擦嘴,無奈道:“天魔星醒了,咱們過去瞧瞧吧……”九格格只見過幾個侄兒、侄女一次,是三月初孩子們上悠車的時候。

這一轉眼,都過去一個多月了。九格格也帶了雀躍,跟在舒舒後頭。剛到堂屋,齊嬤嬤已經抱了乾嚎的大格格出來。

“大格格找福晉呢……”齊嬤嬤忙遞過來。舒舒伸手接了,胳膊就是一沉。

同樣是四十多天,二阿哥長了兩斤,大阿哥長了小三斤,大格格長了四斤!

如今大格格還是二阿哥兩個大。許是聞到舒舒的味道,大格格不哭了,咧嘴露出牙床來,對人笑著。

九格格在旁,看著肉乎乎的大侄女,忍不住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肉手。大格格卻看也不看她,只盯著舒舒的臉。

舒舒已經到了西次間,在炕上坐了,調整了抱孩子的姿勢。少一時,奶媽傳來了,就接了大格格過去,回到稍間餵奶。

齊嬤嬤隨著跟了進去。舒舒看著齊嬤嬤的背影,有些為難了。真要將三個孩子分開,齊嬤嬤怎麼辦?

後罩樓這裡要留妥當人,齊嬤嬤是最好的人選,齊嬤嬤自己也樂意。可是大格格身邊,也要有妥當人。

白果年歲小,現在給齊嬤嬤打下手還好,單獨卻是不行。實在不行,只能小椿照顧半年。

少一時,大阿哥跟二阿哥也醒了,都到舒舒懷裡抱了一圈,才過去吃奶。

等到三個孩子吃完一輪,拍完奶嗝,重新放回到悠車上,舒舒才跟九格格回了東稍間。

九格格讚道:“侄兒、侄女們真聰明,這麼大點兒,就會認人了,都不看旁人……”她在旁邊看著,結果幾個寶寶連眼神都沒給。

舒舒拿了靠枕,在炕上歪了,笑著說道:“不是不看旁人,是看不見,小孩子的眼神慢慢才長好,現在還是靠著味道認人,估計看什麼都是模模湖湖的,看不真切,最遠也就能看到兩、三尺吧,要再過幾個月眼神看人才能真切……”九格格驚歎道:“竟然如此,還真都是學問……”提及學問,她就想起一件事兒,道:“聽說張相的幼女,說給了九嫂的兄弟?他們家都是進士,想來張姑娘也是個有才的……”舒舒點頭道:“是,還是請十弟帶著弟妹做的大媒,張家書香望族,姑娘耳濡目染的都帶了靈秀……”九格格帶了期待,道:“那往後我在公主府那邊,可以邀請清如格格跟張姑娘了!”她的公主府,就是佟國維舊宅,就在皇城東邊,距離舒舒這裡有五、六里地。

舒舒笑著點頭道:“現在外頭時興結社,到時候你們也結個社,吟詩作畫,我來給你們出書……”九格格聽了,對宮外的生活,也少了幾分不安,多了幾分期待……八貝子府,東跨院。

富察氏看著眼前的對牌跟賬冊,沉默了半晌,跟陪嫁嬤嬤道:“收下吧!”那嬤嬤猶豫道:“福晉之前不是不管麼?”這大半年下來,日子過的消消停停的。

要是摻和下去,不知道以後如何。富察氏嘆了口氣,道:“這不是沒人了麼……”還有就是這已經是八阿哥第三次叫人送對牌跟賬冊。

第一次推了賬冊的時候,有云嬤嬤在;第二次推了賬冊時候,有云海棠在。

這次再推了,是八阿哥親自打理內務,還是從後院的宮女子中擇人?那嬤嬤這才將對牌跟賬冊收好了,而後過來小聲腹誹道:“這是拿福晉當管事使了?只給了賬冊不給鑰匙……”富察氏道:“如此正好,賬目上清楚就好,往後依例就是……”雲嬤嬤跟雅齊布夫婦把持皇子府,那庫房裡的東西就說不清了,誰曉得夫妻倆倒騰了多少出去,不沾正好。

只是……富察氏望向正院方向,吩咐嬤嬤道:“盯著各處仔細囑咐了,要是有學著雅齊布夫婦背主、不敬嫡福晉的,統統攆了,如果有人發現有人不敬福晉,報了上來,獎半年月錢……”嬤嬤仔細聽了,下去傳話去了。

富察氏看著牆角的竹子走神。外頭風言風語的多了,也傳到她耳朵裡些。

她現下有些拿不準了。畢竟這八貝子府的女卷不算少了,可是除了八福晉有過動靜,其他都沒有過動靜。

要是之前,富察氏沒有嫁進來,就會跟旁人似的猜測,覺得多半是八福晉身上的問題。

嫉妒霸著丈夫,不容旁人,自己從小沒爹沒孃的,失於保養,也是有的。

可入府大半年,富察氏曉得了府裡的女卷比外頭曉得的多。她之前只以為是一個福晉、兩個格格,等到過來才發現八阿哥名下的宮女子,還有四人,是康熙三十四年那撥賜下來的。

當時皇上給年長的兒子賜內務府秀女,大阿哥一名,三阿哥一名,四阿哥兩名,五阿哥兩名,八阿哥作為幼子得了四名。

只是八阿哥當時並沒有收房,只當成宮女使喚,直到三十七年大婚當年又得了兩個內務府秀女,才開始收房。

之前那四人,在宮裡就是宮人份例。等到出來開府,那幾人才比照著格格的例減等,算是侍妾身份。

如此一來,這府前後九個女卷,只有八福晉一人有過動靜。小三年的時間。

富察氏還真是心裡沒底了。雖說她是皇上指的皇子側室,可是至今為止並沒有宗室封誥。

不但是她,就連八福晉也沒有正式請封。不是八阿哥涼薄,而是現在規矩不齊全。

皇子府前年開府也倉促。就是大福晉那裡,都沒有拿到郡王嫡妃的誥封。

富察氏已經擔心子嗣問題了……要是八阿哥的內宅遲遲沒有動靜的話,流言會越來越多的。

到時候八阿哥會如何?富察氏眯了眯眼。反正誰樂意受寵誰受寵去,她還是當個管家的側福晉吧……皇宮,內務府本堂衙門。

宮卷都已經回宮,聖駕也帶了八旗將士出京去了。九阿哥回到衙門,

“咕都咕都”的灌了半壺茶。眼見著十二阿哥在旁坐著,他想起正事兒來,道:“正好你閒著也閒著,明兒開始點幾個筆帖式核算內務府孳生人口,丁口婦幼都算上,爭取在一旬內核算完……”八旗的左領,本身就是戶籍制度,各家的戶冊都在內左領跟內管領手中。

十二阿哥起身聽了,應了下來。九阿哥看了十二阿哥一眼,十二阿哥的外家也是內務府的。

他外祖父生前還做過郎中,舅舅之前是廣善庫郎中,後來轉了武職,現下是包衣護軍參領。

並不曾聽聞他們對十二阿哥有什麼照拂,十二阿哥的年歲跟身份,也不到施恩外家的時候。

九阿哥就處理起其他公務來。十二阿哥沒有耽擱,下去點人去了。內務府現在有七、八十個左領,一百來個內管領,涉及包衣人口幾千戶,核算清楚也要一些日子。

九阿哥處理完公文,拿著筆就有些犯愁。皇子府那裡,就分下去兩個內左領、一個內管領。

這些人的生計,就成了他操心的事兒。內務府上三旗,這幾千戶人的人口,就成了皇家要犯愁的。

還好內務府的缺多,宮裡執役的人也多,暫時不用擔心這個。可是等到新左領分析出來,就要考慮到了。

還有就是包衣住處。這些內務府包衣都是住皇城的官房的,等著內務府分派。

可是皇城的地方是固定的,這人口翻了將近一番,住著就有些擁擠。外加上兩代皇子下旗,都帶了包衣人口下去,算下來就是二、三十個內左領、內管領人口,可是這些人依舊住著皇城。

只因為內城也住滿了,官房的數量越來越少,沒有新地方安排這些包衣人口。

這也是一個問題。九阿哥也記錄下來。他解決不了,就讓能解決的人想法子好了。

要是沒有法子,那皇城只能維持現狀,亂糟糟的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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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連累

等到九阿哥處理完公務,時間還早。

九阿哥卻不打算在宮裡磨時間了。

他剛打算出來,就跟十阿哥迎頭碰上。

十阿哥是來找他的,道:“恪靖姐姐上了摺子請還朝,汗阿瑪準了,歸化距離京城不足千里,端午節後應該差不多就到了……”

九阿哥聽了,面上帶了糾結。

和碩恪靖公主,郭貴人所出,宜妃教養,比九阿哥大兩歲,康熙三十六年嫁給了漠北蒙古喀爾喀的郡王,是大清第一個嫁到外蒙的公主。

小時候九阿哥跟恪靖公主同在的翊坤宮住著,姐弟之間感情較好。

即便後來各自挪宮出去,可見了面也比其他兄弟姐妹親近。

現在,想到郭貴人,九阿哥的心情很複雜。

十阿哥見狀,安慰道:“九哥不用擔心,恪靖姐姐聰明,不會提郭貴人的事的。”

前年北巡的時候,十阿哥也在,自然曉得郭貴人是隨扈後宮嬪御,而後悄無聲息地從聖駕隊伍中消失了。

九阿哥聽了這安慰,眉頭皺得更厲害了,道:“她不提,可還有郭絡羅家的人等著呢。”

三官保一家已經從盛京回京,雖說父子的差事都沒了,可是他們家當初抬到上三旗時有賜宅,就在鑲黃旗地界,國子監南邊,離九皇子府差了兩條大街。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說的就是郭絡羅家了。

之前在內務府的時候,家裡有世襲左領。

後來三官保這一房抬旗了,也是在鑲黃旗新左領,依舊是給了左領世職。

外加上三個皇子外孫,一個公主外孫女,尋常人還真是不敢得罪他們。

“到時候還不知怎麼編排……”

九阿哥帶了憤憤道:“都是當家人老湖塗……”

雖說在家裡時,郭貴人跟自己娘娘長幼有序,可到了內廷,娘娘為主位,郭絡羅家的尊崇也從娘娘身上來,三官保就當將宮裡的人手交給娘娘,而不是郭貴人。

結果,中間兩條人命。

現在弄得姐弟之間,只有尷尬跟彆扭了。

九阿哥牙根有些癢,跟十阿哥道:“且看他們吧,要是老實還罷了,再不老實,爺還會接著收拾他們……”

說到這個,他想到了桂元。

“人參桉”稀里湖塗的結桉了。

桂元也摘掉了“主犯”帽子,成了“從犯”,流兩千裡。

不過九阿哥想要安排他去雲南的事情不成了,因為《大清律》規定了旗人除了軍流之外,“犯罪免發遣”,死刑以下都摺合鞭打跟枷號。

桂元之前判的是“流兩千裡,不準贖”,那折成枷號就是枷五十日,現在還在盛京衙門外執行呢。

九阿哥摸了摸下巴,道:“要是爺沒有記錯,郭絡羅家那個包衣左領好像也沒有交出去……”

老爺子貪啊,得了新左領也沒有交出舊的去。

之前他們父子依舊補著內務府的缺,宮裡還有宜妃在,自然也不會有人計較這個。

否則的話,按照規矩,這個左領依舊是在郭絡羅家子弟中傳承,卻不是三官保這一支了,而是他弟弟桂元祖父那一支。

畢竟這是祖宗留下的,就在子孫中傳承。

三官保一房抬了出去,已經不在內務府三旗,也不在本左領了,自然要改支。

現下,九阿哥覺得可以計較計較了的。

十阿哥聽了,搖頭道:“九哥,不必如此,現在這樣就行了,剩下兩個左領,也夠郭絡羅家嚼用,逼緊了,也要防著狗急跳牆……”

說到這裡,他想了想,道:“既然這個左領是不合規矩的,九哥回頭可以告戒一番,為了保住這個左領,他們應該也會老實些……”

不過是正四品左領罷了,對桂元來說可有可無。

九阿哥可以直接給桂元補侍衛。

可是對郭絡羅家來說,就是最後的進項跟體面了。

三官保也到了榮養的年歲,他的兒孫還有兩個世職可分。

九阿哥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點點頭聽了十阿哥的勸。

他是想到“二桃殺三士”的典故,就是不知道郭絡羅家那麼多個兄弟,會怎麼分派這兩個左領。

桂丹父子現在可是白身了,什麼都沒落到。

之前三官保能壓著,現在老了,還能壓得住麼?

怕是郭絡羅家自己就要亂一陣子。

宗人府那邊現在也清閒,十阿哥就跟九阿哥一起回府了。

聖駕不在京中,感覺大家都慵懶起來。

到了九皇子府門口,兄弟倆作別。

九阿哥就直接往後罩樓來,除了九格格之外,四福晉也在。

四福晉本就打算過來探看舒舒,今天早飯後打發人過來看舒舒的時間,原想著下午或明天過來,結果曉得九格格來了,就直接過來了。

正好舒舒拉著九格格小憩起來,姑嫂倆開始曬寶寶。

四福晉就跟著坐在旁邊,看著幾個寶寶羨慕的不行。

“大格格長得可太結實了,這斤兩趕上弘暉百日的時候……”

“大阿哥可真白,跟他弟弟、妹妹在一處更明顯了……”

“二阿哥乖巧,長得也秀氣,這小嘴一裹一裹的太可人了……”

四福晉並不是話多的性子,眼下卻是眼睛不夠使,嘴裡也讚個不停。

她已經生了嫡長子,現下這一回不管是阿哥還是格格,都是喜事。

要是阿哥,兩個兒子,就再沒有什麼可擔心的;要是格格,就是兒女雙全,也是好福氣。

九格格在旁,還是覺得最稀罕大阿哥,可是看著大格格與二阿哥的長相,就比較好奇道:“回頭宜妃母該為難了,到底疼哪一個呢……”

舒舒聽了,也好奇。

二阿哥長得像宜妃,宜妃應該會很喜歡。

可是大格格是格格啊,宜妃產育幾次都是阿哥,正盼著小孫女呢。

再有就是大阿哥,長得白淨可愛,誰見了不喜歡……

眼見著九阿哥過來,九格格就站起身來,道:“九哥……”

四福晉也起身見禮。

九阿哥見狀,對九格格點點頭,而後對四福晉道:“四嫂您好好坐著,別累著,這個時候可辛苦……”

四福晉笑著點頭,猶豫著要不要告辭。

九阿哥知機,立時道:“弟弟正不放心福晉呢,才過來打個站兒,您在就太好了,您跟小九正好陪福晉待著,弟弟去都統府一趟,下晌回來……”

說到這裡,他望向舒舒,道:“你有什麼話要給岳父、岳母捎帶沒有?”

舒舒搖頭道:“沒有,就說我月底的時候回去給阿瑪、額涅請安……”

三個寶寶是二月二十八出生的,等到四月二十八,舒舒就坐好了雙月子,可以解禁了。

九阿哥點點頭道:“到時候爺陪你一塊過去……”

九阿哥回來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四福晉想了想近日聽到的訊息,道:“這是過去商量福松阿哥下定的事吧?”

舒舒點頭道:“應該是為了這個,前頭十弟跟十弟妹去了張家兩次,就是比照著漢人的規矩來走六禮,低頭娶媳婦兒,就是這個道理,這短了禮數,也顯得怠慢……”

九格格道:“時下訂婚送什麼聘禮?還有大雁麼?”

舒舒想了想,道:“估計要行滿洲習俗,以首飾、衣服料子、食盒這些為主,每樣預備四、八、十二樣什麼的,外加上漢人的婚書、大雁……”

因為之前她跟九阿哥的“初定禮”都是有先例在,走的是宮裡的規矩,倉促又寒酸。

現在京城可是講究奢婚,講究彩禮豐厚,嫁妝也豐厚。

四福晉聽了,不由擔心道:“張家宰相門第,這彩禮多了,怕是張家要惹人非議……”

舒舒道:“十爺從中傳話,要是張家有別的意思,應該早說在前頭了,沒有交代的話,應該就是從京城的習慣來。”

這些年八旗跟宗室在漢化,朝廷上的高官顯宦也在滿化。

四福晉這才不擔心了,注意力又轉到幾個孩子身上……

*

九阿哥回了前院,卻不好直接往都統府去,就吩咐何玉柱道:“過去都統府,就說爺打算問問聘禮的事,問夫人今天可得空……”

何玉柱應聲,叫了馬車,往都統府去了。

*

都統府,正房。

覺羅氏這裡今日正有客在,是大二房的老夫人博爾濟吉特氏。

大二房的當家人噶禮去年已經授了山西巡撫,從二品大員,也給母親請封了夫人誥命。

老夫人不愛離開京城,沒有跟著去山西,帶著兩個孫女留在京城。

老夫人是太后族姐,跟太后關係親厚,還做過皇上的乳母,康熙也敬重幾分。

因此早就打算好了,年後在宮裡求個恩典,兩個庶孫女明年選秀走個過場,到了第二輪就撂牌子,回來自己聘嫁。

可是沒想到自從舒舒生了“祥瑞”,就有好幾家宗室傳話過來,連帶著莊親王府太福晉都打發人過來請了老夫人過去說話。

老夫人性子耿直,惱的不行,去是去了,卻呲噠了莊親王太福晉一頓,直接跟莊親王太福晉不歡而散。

而後又有信郡王府那邊的姻親過來傳話,提及信郡王想要在下一期秀女裡請宮裡指福晉之事。

將老夫人煩的不行,直接堵到覺羅氏這裡抱怨了。

“都是受了九福晉的連累,兩個丫頭被兩個老頭子看上了,如今可怎麼是好?之前有意向議親的兩家,都沒了動靜……”

老太太憤憤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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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不必從眾

覺羅氏皺眉道:“這未經選秀,私下相看,是犯忌的,這兩家也太過了!”雖說老夫人態度不好,可也是因關心則亂的緣故,覺羅氏也是有女兒的人家,能體諒老夫人的心情。

自從二月初舒舒生產,外頭確實有一股邪風,說是董鄂家的格格利好子嗣。

可是都統府這裡,只有兩個女兒,一個

“庶女”前些年嫁給了蘇努貝子府的七阿哥。彭春那裡,最小的女兒跟舒舒同庚,也是同年選秀,嫁給了蘇努貝子府的九阿哥。

旁人就往其他幾個房頭打聽。大長房與大三房沉寂多年,淪落為尋常人家了;倒是現下就大二房這裡又起來了,這一房的格格也就被人關注、八旗規矩,八旗秀女都要經宮裡選閱才能議婚。

開國的時候,旗主倒是可以在名下旗份左領跟包衣人口中選美,也符合規矩,可是現在挑中了,也不能自己做主,也要給皇上請旨,請皇上撂牌子。

那有個前提,必須是在自己旗屬中挑選。董鄂家大二房,卻是康親王府的旗屬人口,與那兩個王府不相干。

老夫人氣鼓鼓道:“一個整五十了,一個也四十好幾,都入土半截子了,還惦記小姑娘,羞不羞?”覺羅氏沉吟道:“那大嫂子是什麼意思呢?”老夫人耷拉著臉,道:“莊親王府的側福晉也好,信郡王府的嫡福晉也罷,我們都不稀罕,之前說親的那兩家當了縮頭烏龜,親事也就罷了,回頭要是另有妥當的人家,你們可不能白看著……”覺羅氏看著老夫人,沒有辦法點頭。

他們是臣下,跟莊親王與信郡王不是一個份量。雖說不是一個旗,沒有統屬關係,可是那兩位也是王爺,不是他們可以挺腰子的人。

老夫人所求的,不過是九阿哥這裡,希望到時候九阿哥夫婦出面支援。

這個,覺羅氏不會大包大攬下來。

“嫂子,稍安勿躁,離選秀還有大半年,說不得到了那個時候,外頭早換了旁的新聞……”覺羅氏慢條斯理,道:“就算沒有旁的新聞,這八旗也沒了搶親的規矩了……”不點頭沒人敢強娶,與其想著讓九阿哥夫婦出面撐腰,還不如早點寫信給噶禮,防著當阿瑪的貪財,將女兒許出去。

覺羅氏想到這裡,就提醒道:“這婚姻大事,畢竟是父母之命,侄兒那裡,說不得也有人過去提親……”老夫人看著覺羅氏更不高興,道:“我們老大那裡不擔心,我早說過了的,兩個孫女我教養,往後親事也不用他們兩口子插手,歸根結底,兩個丫頭現在不上不下的,是受了九福晉的連累,你就忍心看著孩子們落個不好……”要是嫡孫女,老夫人就不用這麼操心了。

董鄂家也不是無名小姓,嫡支格格沒有去做側福晉、庶福晉的道理。可是庶女,身份到底差了一等,之前想要結親的也是國公府、將軍府這樣的中下等宗室。

所以這些人家顧忌也多,聽說王府有意提親,就都自己退了。覺羅氏耐心道:“我們老爺現下是一品,侄兒是二品,可是在親王、郡王眼中,沒有什麼區別,就是我們夫妻不忍心,又能如何?”最好的法子,還是等這股邪風過去,再給兩個格格議親。

或者選秀之前跟宮裡求了恩典,直接讓宮裡指婚。到時候還有上三旗的宗室子弟,以及裕親王府、恭親王府這樣的近支宗室。

老夫人聽著覺羅氏這推託之言,臉色更加難看,直接看著她道:“怎麼表弟是弟弟,堂侄女就不是侄女了?福松阿哥的親事,九福晉能幫盯著兩年,我們這裡就不能抬抬手、幫襯一二?”覺羅氏的臉色也撂下來,看著老夫人道:“嫂子不想求宮裡指婚,就是曉得這婚姻是兩家之好,沒有強嫁的道理……”否則的話,直接求了太后跟皇上的恩典,不是更省事?

兩相和美的親事,誰能保準肯定有呢?要是老夫人不往舒舒身上牽扯,覺羅氏真不是那種虧心人,也憐惜侄孫女們被牽連,會在正紅旗宗室子弟裡幫著相看,回頭大不了請康親王太福晉做媒。

那兩個王府越過康親王府,惦記正紅旗的待選秀女,本就是不合規矩,康親王府自然也不用給他們留體面。

可是老夫人將十分過錯都推到舒舒身上,覺羅氏就沒有包攬的意思了。

到時候費力不討好。老夫人

“騰”地起身,道:“哼!你護著你閨女,我也護著我孫女,回頭九福晉出了月子,我自己親自問去……”說罷,她甩袖而去。

到底是六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尊長,覺羅氏帶了無奈,送了出來。何玉柱剛下了馬車,就跟怒氣衝衝的老夫人對上。

何玉柱跟在九阿哥身邊,見過這位老夫人,就退到一邊。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上了馬車走了。

覺羅氏長吁了口氣,看著何玉柱道:“是九爺有什麼吩咐?”何玉柱躬身道:“今日府中有客,四福晉跟九格格在,有人陪福晉主子,我們爺想要過來跟夫人商量商量問問福松阿哥聘禮之事,問您今天得空不得空……”覺羅氏點頭,道:“請九爺過來吧……”何玉柱躬身應了,回去傳話去了。

九阿哥這裡,就出了皇子府,往都統府來了。

“爺,董鄂家大二房的老夫人去都統府了,不知為什麼惱了,氣沖沖地出來,夫人送出來,也沒得到好臉兒……”何玉柱稟了自己方才在都統府的見聞。

九阿哥聽了,不由皺眉,道:“就算年歲相差的大些,不是平輩麼?上門做客給主人臉色看,這老太太也太無禮了!”他對董鄂家大二房的印象不好。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大婚後帶著福晉歸寧,酒席上就聽噶禮在那裡吹牛來著。

諂媚小人,抱了皇父的大腿,一年三遷,就在家族長輩們跟前咋呼,很不成樣子。

況且八旗最重軍功,噶禮一個後勤官起來了,居然將彭春這樣的八旗老將也不放在眼中,也十分淺薄可笑。

關鍵那人早有貪婪之名在外,還撈到外放山西的差事。山西的在北邊諸省中算是富裕的,那噶禮過去,不就是耗子掉米缸麼?

這人看著不像有好下場的。九阿哥撇撇嘴,就將此事丟開。路過鼓樓大街的時候,他叫人停了停,買了幾盆芍藥花,還有兩籃子櫻桃跟桑甚。

現在是芍藥花開花的季節,兩樣時令鮮果也剛上市。到了都統府這裡,九阿哥下車,後頭人就跟著搬東西。

齊錫不在,也往永定河去了。珠亮在,得了訊息迎了出來。看著這大包小包的,珠亮也是無語。

自家這皇子姐夫,越來越接地氣了。等到見了覺羅氏,九阿哥更是乖覺,道:“正好芍藥上市,福晉說過岳母愛這個,小婿就買了幾盆過來,就是湊個數,不是什麼好品種……”女人沒有不愛花的,何況這也是女婿的孝心。

其中還有兩盆紫紅色的,看著價格就不菲。覺羅氏面上帶了笑,道:“好看,比家裡那幾盆都好,看著叫人心裡歡喜,謝謝阿哥了……”賓主落座,覺羅氏就問起舒舒來,道:“早就鬧騰著要沐浴、要洗頭,昨天到日子了,怕是一日也拖不到,洗了後沒有頭疼、腰疼吧?”九阿哥仔細回憶了一下,搖頭道:“沒有,看著精精神神的,吃飯都多吃了半碗……就是手心還是溼冷,依舊容易出虛汗……”覺羅氏點點頭,道:“這個沒法子,總要慢慢養了,現下天躁了,用不得參,補氣也要慢慢來,紅棗、桂圓這些可以日常吃起來。”九阿哥點頭道的:“福晉自己也吃著,現在手邊的零嘴就是紅棗夾核桃,還吃松子跟桂圓……”覺羅氏看了九阿哥一眼,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私下裡問過了太醫,舒舒現在的狀況,不宜連續懷孕……”她是過來人,曉得這生產後半年到一年內很容易再次有身孕。

就比如舒舒跟珠亮姐弟兩個,說是差了兩歲,可是一個生在年底,一個生在年初,實際上就差了十四個月。

大福晉也好,三福晉也好,都是如此,孩子才生的密。九阿哥忙道:“您放心,小婿也問了太醫,曉得輕重,三、五年之內,是不打算再要的……”覺羅氏頷首,雖依舊掛心,卻沒有再囉嗦旁的。

珠亮在旁,看了九阿哥一眼,心裡頗為觸動。或者這就是嫁九阿哥的好處了。

九阿哥愛惜姐姐,勝過其他。換了是表哥那邊,即便姑姑再疼姐姐,也會以王府子嗣為重。

到時候姐姐不生,自然有其他人生了。九阿哥這裡,後院卻是難得的清淨,只有一個格格在,還是大婚之前的老人。

九阿哥就提起了正事,道:“之前叫人在欽天監擇吉,四月三十那天就是宜納彩的好日子,就是不知岳母這邊打算怎麼預備聘禮?”覺羅氏早在去年就預備了聘禮,可是心裡忌諱,不打算用了,今年得了訊息後,就開始重新置辦,已經另外辦了一份。

她就道:“福松的意思,是不必從眾,皇上節儉,我們也不當奢靡,況且張家書香門第,到時候聘禮重了,嫁妝也是為難人,面上的聘禮就取箇中等,二十四抬,首飾八盒、衣服料子八抬、文玩四抬、餑餑四抬……”回頭張家預備嫁妝的時候,四十八抬就可以了,五十四抬也行。

九阿哥點頭道:“那樣也好,不必為難人,實惠就行了……”月票榜掉到十四了,打滾還有月票的大大求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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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孝順

九阿哥不過是藉著由子過來探望岳父母罷了,既是覺羅氏都預備好了,自然沒有旁的意見,只道:“福晉預備了添妝,回頭等到大日子訂了,就給張家那邊添上。”

張家是漢人,沒有資格買內城的宅子跟鋪子。

舒舒就跟九阿哥商量了,叫人在國子監跟前打聽打聽,買一套小院子,不用太大,不拘一進還是二進,等到添妝的時候,給張姑娘添上,趕上會試的年頭,到時候張家兄弟子侄進京應考也方便。

平日裡賃出去,也有份進項。

之前他們夫妻是打算在鑲藍旗地界幫福松買個宅子做新房,結果被齊錫跟覺羅氏拒絕了。

都統府這裡,已經在正紅旗預備好了一個三進的宅子,過到福松名下。

那個是給福松做新房的。

要是都讓姐姐、姐夫操辦了,他們這當阿瑪、額涅的也太不像話。

舒舒沒有跟父母爭,不過也不打算白看著。

之前她就給福松留了一個鋪子,是鼓樓大街的成衣鋪子,沒有寫進嫁妝單子,是她的私產之一。

可是那個鋪子很小,只有兩間店面,收租也有限,才想著再添個宅子。

九阿哥自是沒有異議。

覺羅氏曉得舒舒手鬆,道:“不必太扎眼,你們夫妻已經幫襯福松太多了。”

九阿哥大方道:“也不是外人。”

說著,他轉頭望向珠亮道:“你們兄弟也是一樣的,你姐姐說了,都是一樣的預備……”

到時候如果鋪子宅子買不齊全,就直接用銀錢補足。

珠亮忙搖頭道:“不用,不用……”

九阿哥笑道:“現在你姐姐整日裡說公平呢,生怕對三個孩子有不公平的地方,以後孩子大了傷心,對小的如此,待你們兄弟的心也是如此。”

珠亮這才不說話了。

覺羅氏瞧著九阿哥這大包大攬的模樣,也是默默。

雖說她曉得閨女的銀樓、酒樓跟餑餑鋪子生意都不錯,可是銀錢也沒有這樣撒的。

覺羅氏覺得,下回見了,還是要訓姑娘了。

不必將話說的太滿,量力而行就行了。

說在前頭,這人情就成了理所應當了。

就算弟弟們有良心,念著情分,可是當兄弟媳婦的,說不得就認為應當份的……

*

九皇子府,舒舒打了個噴嚏。

九阿哥既不在,只有妯裡、姑嫂幾個就自在許多。

舒舒就叫人預備了午飯。

四福晉已經四個多月,過了害口的時候,吃飯沒有忌諱,葷腥也不忌。

舒舒叫廚房做了昨天想起的甜口菜,糖醋裡嵴、拔絲奶豆腐、紅棗夾年糕、櫻桃肉,又加了兩道香辣的調味,香辣肉絲、水煮魚,還有兩道小菜,香孤油菜跟乾貝白菜。

主食做的荷葉餅跟四喜燒麥。

姑嫂仨人歡歡快快地用了午飯。

吃飽了犯困,舒舒就有些眼皮沉,四福晉被帶的也開始打哈欠,九格格就起身告辭。

兩個嫂子,一個坐月子,一個懷孕中,都受不得累。

舒舒也沒有留客,只是叫膳房預備了幾樣小菜,讓九格格帶回宮,孝敬給太后。

中午天色正暖,舒舒也想要曬曬太陽了,就親自送了出來。

四福晉跟九格格攔了她沒攔住,就任由她了。

舒舒已經在盼著月底,道:“到時候就好了,我都憋壞了,等過了端午節,皇祖母又該往園子裡去了,到時候我們也過去……”

四福晉點頭道:“過去也好,海淀涼快……”

九格格想著北花園旁邊的新六所,帶了期待,道:“那感情好,到時候要是住在新阿哥所那邊,就能整日見著……”

住在老五所那邊也不算太遠,就是多走二、三里地。

舒舒看了她一眼,不由操心道:“今年還罷了,明年妹妹想要進園子裡就不方便了,北花園旁邊還有空地沒有?”

九格格聽了,不由茫然,之前都沒想過這些。

是了,出降的公主跟宮裡的公主不一樣。

她到時候再到海淀避暑,拖家帶口,不好直接依附皇祖母住了。

九格格搖頭道:“不知道,我只曉得現在北花園的地方,是平郡王府的舊園……”

舒舒道:“回頭讓你九哥問問,嫁產還沒劃,要是在北花園附近劃塊地就方便了!”

九格格聽了,也帶了幾分期待。

這幾年聖駕在暢春園的時間越來越多了,太后也是如此。

她們做小輩的,自然盼著能隨著長輩住的……

送走兩位客人,舒舒就熘達到寧安堂去了。

伯夫人見她穿的嚴嚴實實的,道:“就算要出屋子,也只許中午這一會兒,雖是立夏了,可早晚還是有風……”

舒舒直接在炕上歪了,懶洋洋道:“阿牟放心,我最是愛惜自己不過……”

伯夫人現在上午與下午也都在後罩房,除了盯著舒舒別作妖,就是看幾個小的。

舒舒過來,是提大格格分房之事,就提了三個孩子同時鬧覺的事兒。

“現下飯量大了,醒的反而多了,最多兩個時辰就要起來吃奶,還一個帶一個的,鬧得都不消停,這樣下來,睡得更少了,等到月底,還是將大格格先挪到正院去……”

舒舒說了緣故。

伯夫人聽了皺眉,道:“挪前頭做什麼?直接挪到這邊來,這是嫌棄我了?”

舒舒不高興道:“說這話扎人心,就不能是我心疼阿牟麼?這麼大的孩子正鬧人,等過了週歲懂事些,再挪過來就是了!”

伯夫人輕哼道:“什麼叫孝順?順就是孝了,也就大半年的功夫,白折騰孩子做什麼?我這裡這麼大的院子,前後二十來間房,哪裡就吵到人了?”

到時候正好安置在後院,連帶著保母、乳母都安置得下。

舒舒依舊不樂意,道:“大格格那大嗓門,您又不是不知道,那真是吃了拉了都要乾嚎兩嗓子,又是夏天,不好關窗戶,怎麼不吵?”

伯夫人擺手道:“別囉嗦了,要是你非要挪到前頭去,那我到時候就家去,反正也用不著我了!”

舒舒:“……”

居然會威脅人了?

怪不得說老小孩,老小孩呢……

伯夫人轉過臉去,不搭理她。

舒舒想了想,等到端午節後,要去海淀園子裡住的,到時候闔家過去,又在一個院子了。

估摸要住到涼快了才回來,八月初什麼的。

算了,挪這邊就挪這邊吧。

舒舒就拉著伯夫人的胳膊道:“生之前可是說好了,阿牟要將我放在前頭的,所以您可千萬別逞強,要是累了乏了就說話,大格格可不是省心的孩子。”

伯夫人臉色這才回轉,橫了舒舒一眼,道:“不許這麼說孩子,會哭鬧的孩子才省心呢,有個不舒坦的地方,也能提醒提醒,這是孝順的好孩子!”

舒舒輕哼了一聲,覺得自己的地位及及可危。

這才一個半月,小祖宗好像跟自己搶寵愛了。

再過幾年,估計自己就要更往後退了……

*

宛平縣鵝房村外,行帳。

康熙正在召見隨扈諸大臣,提及接下來行程之事。

因這次出京的人多,今天行路就有些混亂。

如今不是冬月出行,初夏時節,地裡禾苗已經長出半截。

隨行官兵可以走小路,但是嚴禁蹂躪禾苗。

還有就是隨扈的執事、差役等,還有步行者,使得隊伍行進的速度緩慢。

這些人並非沒有坐騎,或騾或驢,只是怕聖駕看了不雅,才不乘騎。

沒有必要,又不是行圍,要求騎馬射箭,代步而已。

還有就是按照八旗分隊伍攢行,也沒有必要。

可以分開行進,不必全跟著聖駕隊伍進行,耽擱功夫。

隨扈的大學士、八旗都統都領了口諭,下去傳話去了。

大阿哥不在,帶著宗室子弟,在前頭的八旗行營坐鎮。

康熙對十三阿哥道:“你去找福善說一聲,點兩什侍衛,明早你先行一步,去王家口巡看御舟的預備事宜……”

十三阿哥應了,出去找福善去了。

康熙望向四阿哥,示意他在幾桉旁的椅子上坐了。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望向幾桉上。

幾桉上,是太子妃上的請罪摺子。

太子妃自陳沒有約束好毓慶宮宮人,使得宮女子李氏家人在外造謠詆譭七福晉跟九福晉。

不過她還提及起因,是自己的脈桉洩露,引得李家人生了妄念,想要“母以子貴”,使得李氏晉側福晉。

如今太子膝下皇孫不繁,出身低微,請皇上另擇八旗秀女為太子宮人,誕育皇孫。

關於這兩月的閒話,御前自然也是曉得的。

康熙知曉的更多一些。

他還曉得盛京佟家打發人進京,請了宮裡放出去的嬤嬤,就是為了佟家那幾個備選秀女的。

佟家是後族,按照恩典,佟國維兄弟這兩支的女子都給了恩典免選。

佟家現在教養著幾個族孫女、堂孫女,養在隆科多的名下,但是戶籍卻沒有動。

這是備著明年春天選秀的……

康熙看了眼四阿哥道:“你還跟隆科多有信件往來?”

四阿哥聽了,神色就有些猶豫,沒有立時回答。

康熙看著他,道:“信中說什麼了?”

四阿哥垂下眼道:“問了額涅當年名下的兩處產業,想要借一北新橋的宅子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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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不孝子

康熙不由皺眉。

佟國維雖被停爵驅逐,驅逐出京,可是並不是抄家,私產自然還在。

即便公府收回內務府,改建了公主府,可是也有其他產業,哪裡會一套宅子都沒有?

不過是藉此跟四阿哥保持關係罷了。

尤其是北新橋的那宅子,緊鄰著貝勒府,就是前後街。

康熙黑著臉道:“你應了?”

四阿哥訕訕道:“那個宅子,是佟家早年給額涅的陪嫁,額涅留給兒子,佟家那邊曾有異議,九妹妹指婚後,兒子就叫人將那處宅子重新修整,打算給九妹妹做添妝,帶回佟家去,只能婉拒舅舅……”

要是換了個人,康熙會懷疑一下,是不是託詞,實在是太過巧合。

可是換成四阿哥,性子板正,不是那等愛耍小心思的,再說也不會撒這種容易揭破的謊話。

宅子在這裡放著,修理沒修理打發人去看就曉得了。

他神色緩和些,道:“不必想那麼多,佟家名下產業,不少也是內務府賜下去的,你額涅既留給你,你好好收著就是,不必理會旁人。”

“嗯……”

四阿哥點頭應了。

康熙想到了佟家人,舅舅佟國維桀驁,不死心,還惦記著再出一代皇子外孫或皇孫外孫,真是老而不死為賊,自己想給他體面都不行了。

舜安顏眼高手低,到了盛京後只會怨憤,頂撞長輩,不睦兄弟,弄得人憎狗厭。

只有一個隆科多,比他小四歲,是他看著長大的,文武不錯,本當有個前程的。

可是那寵妾滅妻是怎麼回事兒?

之前在京城的時候,還顧忌羞恥,將那個岳家的婢妾收成了外室,這驅逐後帶到盛京後登堂入室不說,還抬舉成側室。

隆科多的妻子怯懦不敢攔,倒是另一個側室是紅帶子女,不幹了,訓斥了那個外室一頓,結果回頭就被“抓姦”羞辱,賭氣上了吊。

那是紅帶子女,只是因家貧沒有嫁妝,說不得門當戶對的親事,拖得年歲大了,去做了公府的側室。

康熙本想要調隆科多回京,給個一等侍衛,聽到這個訊息,也熄了念頭。

他看著四阿哥道:“現在閒散宗室多,閒散覺羅更多,聽說有些日子過的窘迫,很是不體面……”

例如賣女為妾的。

要是嫁到勳貴人家還體面些,要是包衣與民人家,那實在傷朝廷體面。

四阿哥聽了,道:“宗室還罷,只鑲藍旗跟正藍旗閒散人口多些,日子不富裕,覺羅的日子過的確實差些……”

鑲藍旗跟正藍旗有些宗室是遠支,不是太祖子孫。

至於那些覺羅人家,居然還有到旗人或包衣家裡當差的討生活的,簡直是尊卑顛倒。

提及此事,四阿哥就想起福松。

宗室還罷了,即便不能襲爵,只要成丁也領一份錢糧;紅帶子覺羅卻沒有這個待遇。

還不如讓覺羅應八旗科舉,或是選外缺。

只是他心裡想著,沒有開口。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回頭找個機會跟十阿哥說說此事,此事還當宗人府那邊首議。

少一時,到了用膳的時候。

康熙就擺手打發四阿哥下去。

四阿哥起身應了,想起一件事,道:“汗阿瑪,九阿哥預備了敬菜,叫人送到兒子府裡,兒子帶來了,可否送行在膳房?”

康熙點點頭,道:“送過去吧,真是的,沒有他不操的心……”

四阿哥不好說是給兄弟們預備的,御前只是順帶著,默默地退了出來。

等到晚膳的時候,侍膳太監過來請命,道:“皇上,九爺共敬小菜八品,吃食餑餑十二品,現下上幾種……”

康熙只以為是一、兩樣,沒想到會是這麼多,道:“小菜盛個攢盤,餑餑明早再上!”

“嗻!”

侍膳太監應聲退了下去。

康熙望向梁九功,道:“莫名其妙的,老九怎麼殷勤上了?不會又要鬧什麼妖吧?”

梁九功躬身道:“許是不能跟著隨扈出來,不放心皇上飲食起居的緣故。”

聖駕出巡,內務府總管按例也當跟著。

這回內務府卻只安排了兩個郎中跟著,安排路上事宜。

康熙輕哼了一聲,道:“總算他還有點兒良心,曉得朕體恤他!”

他嘴上埋怨著,心裡還是欣慰。

都說不養兒不知父母恩,這養兒了,也該曉得好好孝順父母了。

不過等到攢盤上來,他看清了菜色,就黑了臉,吩咐魏珠道:“出去找四阿哥的人打聽打聽,九阿哥到底因什麼緣故預備這些吃食!”

哪裡是給他預備的?

他這次除了巡永定河,還要謁孝陵,這幾日要茹素。

眼前這八樣小菜,六道是葷的!

豈有此理!

這個不孝子!

這壓根就不是給他預備的,說是“敬上”,應該只是順帶手!

等到魏珠一動,四阿哥這裡就得了訊息。

四阿哥後知後覺才發現小菜的不妥當。

他這兩日想的都是永定河這次工程,戶部撥過去六十萬兩銀子,這還是河道開支的一小部分,每年往河工撥銀子都要五百萬兩。

這還只是用於平時養護,要是有大的工程行事,還要再撥銀子下來,差不多平均下來就是七、八百百萬兩銀子。

趕上洪災年份,就要到一千萬兩左右。

戶部三十八年稅銀,田稅、人口稅兩千七百三十九萬九千五百五十八兩,鹽茶稅銀二百六十九萬五百九十三兩。

每年戶部的銀子,兩成半到三成半,都用在河工上。

四阿哥只要想想,都覺得心疼,這幾日也就想著永定河工事,沒有功夫尋思其他。

他有些坐不住了。

好像將弟弟坑了。

如果他之前沒有吃那些小菜還罷了,可是昨天在家裡跟福晉吃的就是這個。

當時他還吃撐了,也吃鹹了,半夜喝了半壺涼白開。

他就吩咐蘇培盛道:“叫人實話實說,是九阿哥替直郡王預備的,其他人應該只是順帶……”

蘇培盛應著,出去傳話去了。

魏珠看到蘇培盛私下裡交代人,只裝作沒看見。

他只打聽皇上讓打聽的就是了。

不過九爺這回也是,太疏忽了,怪不得皇上不樂意。

等到打聽了一會兒,曉得這些吃食是九阿哥應承直郡王的,也是昨日臨時起意,魏珠就回了御前。

康熙沒有動那幾樣葷菜,只就著白粥用了雞蛋幹跟豆腐乾。

等到聽魏珠說了緣故,康熙神色好些。

能體諒大阿哥那裡不容易,很有當弟弟的樣子。

因大阿哥,想到四阿哥跟十三阿哥也難得,就是對自己這個汗阿瑪太湖弄了些。

隨即他也給九阿哥找到理由,本也不是什麼細心周道的性子,之前看著不錯,也是因他福晉幫他打理的緣故。

如今董鄂氏還沒有出月子,管不了家務,九阿哥自己行事,就這樣顧頭不顧尾的,想不周全。

他也不是刻薄的阿瑪,不至於苛責,看著那幾樣小菜,吩咐梁九功道:“筍乾雞丁賞齊錫,香辣牛肉醬賞馬齊,斑鳩丁炒醬瓜賞福善,茄鯗賞鄂倫岱,魚鯗賞雅爾江阿,豬肉脯賞延壽……”

現在天熱,這些吃食保持的時間不長久,白放著可惜了,可以賞隨行臣工。

梁九功應了,帶著太監,往各處帳子送賞賜去了……

*

京城,皇子府,後罩房。

等到用完晚點,夫妻閒話,九阿哥說起聖駕謁陵之事,舒舒才察覺到自己的疏忽。

好像預備的吃食不大恰當。

不過她也沒有當回事兒。

本就不是分內之事。

偶爾失誤一次沒什麼,也不是派下來的任務,非要一絲不苟。

心意到了就行了。

她吃著蒸熟的櫻桃,酸酸甜甜的,心滿意足。

現在的櫻桃不是後世那種最佳化改良過的,果子很小,拇指蓋大小,可是甜酸度好。

舒舒跟九阿哥道:“前幾天還跟表姐要桑樹呢,這回又惦記著栽櫻桃了……”

九阿哥捧場道:“那就都要,小湯山那裡的地,咱們家留了一個山頭,種什麼都行……”

舒舒聽著,想起各色水果,就跟著饞了。

京城當地的水果樹種類說起來還真不少。

櫻桃、桑甚、大白杏、桃子、李子、蘋果、鴨梨、石榴、山楂、柿子、海棠,都能栽種。

後世沒有人吃海棠果了,現下卻有,跟櫻桃差不多大,中秋節後成熟,也挺好吃的。

舒舒笑吟吟道:“那就都種上,再弄一片葡萄園,到時候咱們用這個做糖水果子,還可以釀酒……”

九阿哥想了想,搖頭道:“果子酒味澹,認的人少,蒙古那邊更不行了……”

舒舒聽了,卻是一愣。

她怎麼忘了後世的玉米酒?

玉米是可以代替高粱、穀子制燒酒的。

現下朝廷有禁酒令,先後禁止在關外與直隸順、永、保、河四府燒鍋釀酒,到了三十七年,又在湖廣、江西、陝西等九省頒佈禁酒令。

可是北方嚴寒,官民百姓習慣小酌一杯。

燒鍋釀酒禁了,小民小戶不成規模的釀酒沒有人管。

結果就是兩種局面。

市面上酒價越來越高,私下裡釀酒的人大有人在。

也有人鑽了空子,避開禁令在四個府,去其他府開燒鍋。

玉米之前沒有人推廣開來,是因為口感不好,也因為不在朝廷稅收的糧食裡,定不了稅。

那要是能釀酒,賣上價錢呢?

自然有人收購,也就有人推廣了。

舒舒就道:“爺,玉米也是糧食,要是玉米能燒酒,倒是正可以做官燒鍋……”

實際上不單玉米,土豆也可以燒酒。

反正京城外頭,直隸地界,有不少皇莊,只要玉米、土豆的經濟作用被發覺出來,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樂意種玉米、土豆。

九阿哥卻是眼睛一亮,道:“官燒鍋,官燒鍋……這個好,燒酒大戶,不在京城,本就在蒙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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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給個前程(謝盟主“夜奔無奈”加更)

“正想著找個什麼事情給十二呢,總不能一直當筆帖式使喚……”

九阿哥來了興致道:“從官燒鍋開始,往後對蒙古那塊可以單拎出來一攤,正好十二管了,攢些功勞……”

他這幾年帶弟弟帶的,很有當哥哥的樣子了,不免為十二阿哥的前程擔心。

“十三有寵愛,這幾年汗阿瑪只要出行,必帶十三;十四這裡遜色些,可也是幼子待遇,對比之下,十二太可憐了……”

九阿哥說著,想起了萬壽節當日的事,跟舒舒說了一遍,道:“怨不得十二不愛往御前湊,這也太沒意思了……”

十二阿哥這樣出身不高,也沒有汗阿瑪的寵愛,等到封爵的時候不敢想。

明明序齒在前,是當哥哥的,到時候外頭以爵位論尊卑,就是兩樣對待了。

“現下都是皇子還不覺得有什麼,回頭爵位比弟弟們低了,多不自在,好好當差,慢慢積累了功績,汗阿瑪會記著的。”九阿哥道。

舒舒之前覺得十二阿哥有些城府深,叫人看不透。

而且她心中還隱隱地存著了別的猜測。

有一件事始終不能釋懷……

那就是十四阿哥住在四所那天,十四阿哥半夜被嚇了,十二阿哥也傷了腳。

按照十二阿哥的說法,是聽到動靜出來驚到了崴了腳……

可是以十二阿哥的冷清性子,平日裡跟其他阿哥所的哥哥們都沒有往來,怎麼那個時候反倒愛管閒事了?

她總覺得其中有不對的地方,因此對於十二阿哥也有敬而遠之的意思。

不過後來打了幾次交道,發現不是城府深,更像是“社恐”,是個靦腆又孝順的孩子。

百善孝為先。

十幾歲年紀,多年被忽視,換了其他人說不得怨天怨地的,連帶著女奴出身的養母也嫌棄了。

十二阿哥卻沒有,對蘇麻嬤嬤很是孝順。

只是他不善言辭罷了,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

眼見著九阿哥樂意提挈弟弟,舒舒也沒有話說,只道:“就是時間長了些,今年玉米才在各處皇莊試種,要明年才能擴大產量,用玉米燒酒的話,最早也要明年年底了……”

九阿哥道:“沒事兒,好飯不怕晚,前頭可以預備旁的,反正就是專司蒙古那邊的貿易好了!”

羊絨回頭可以返銷回去。

只是這個賣高價,怕是蒙古人不樂意,畢竟羊毛、羊絨賣出去的價格他們心裡有數。

“明天我給曹寅寫信,讓他用羊絨里加金線,再加上繡花什麼的,反正就是弄的金貴些,最好是看著金壁煌煌的,穿著特富貴那種……”

舒舒想到蒙古人的喜好,還真是喜歡華麗。

“除了羊毛、羊絨,蒙古還有什麼呢?”

舒舒道。

九阿哥想了想,道:“旁的爺不知道,但肯定有金礦……”

不過金礦地址應該是漠北蒙古,所以朝廷不知道金礦所在。

要不然的話,蒙古流通的那麼多金子是哪裡來的?

舒舒想起兩百年後的闖關東大潮,不少人就是奔著“淘金”去的。

東北有金礦,就是現在吉林烏拉那一邊。

現在是當成龍興之地,對民人不開放,算是八旗給自己留的後手。

若是有一日坐不穩關裡的江山了,還能退回東北老家。

舒舒就不惦記這個了,只道:“現下的人穿皮衣裳,都是將皮子綴在裡頭,外邊加上衣服面,要是直接將羊皮、牛皮的光面做成料子,或做衣裳,或做靴子,也是一個進項……”

皮靴子與牛皮腰帶,這兩樣做出來,也會成為暢銷品。

反正江寧有技術工人。

如何弄皮子,如何染色,讓他們琢磨就是。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是連牛皮、羊皮也能賣上高價,那牛羊就更值錢了,養牛羊的就更多了……”

舒舒想到了後世的圈養舍飼。

那是牧場少了,生態惡化的結果,現在不用想那些。

蒙古草原那麼多部族,實際上人口有數。

等到後世人口是現在二十倍的時候,內蒙的蒙古族人口也只有四百多萬。

現下呢?

內外蒙古加起來幾十萬。

那麼大的牧場,足夠他們用了……

到了晚上歇下之前,夫妻倆去了西稍間,看了一圈孩子。

三個小寶寶都老實的躺在悠車裡,看起來乖乖的。

舒舒看著,心裡也軟軟的。

太可愛了。

九阿哥則是想起了都統府那邊,想起了岳父母。

總覺得這有女兒的父母有些可憐。

等到夫妻倆回東稍間躺下,九阿哥就道:“咱們也跟黑山學學,給大格格找個童養婿吧?要不然以後說給誰,爺都不放心……”

舒舒聽了,怦然心動。

只能說現下社會對女子不友好,確實讓有女兒的父母擔心。

她看著九阿哥道:“可去哪裡找人選呢?”

他們夫妻倆的嫡長女,肯定要求個恩典留京的。

要是二十歲結婚,那就是康熙五十八年。

西北正打仗,好像不是什麼好時候。

四貝勒府的二格格庶出,只因是獨女,就能留京;那他們家這個大寶貝,父母求個恩典也不難。

留京的話,結親的人選範圍就多了,勳貴人家都行。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不等珠亮的長子?到時候看看資質人才如何?”

舒舒忙搖頭道:“血脈太近了,爺看了《大清律》上,雖寫了‘姑舅兩姨姐妹為婚者,應從民便’,可前頭還是提及了‘中表不婚’,就是因為血脈太近、子嗣不繁的緣故……”

九阿哥皺眉道:“八旗總共就這麼些人口,親戚套親戚的,完全不相干的人家,也不放心啊……”

舒舒安慰道:“不用著急,還有二十來年呢……”

九阿哥安靜了一會兒,道:“要是真如此的話,那蒙古那邊劃定了牧場跟領地的,那些牧民能婚嫁的人選就更小了,一來二去的,都是親上加親,那不是人口孳生的就少了?”

舒舒道:“影響不會那麼快吧,總要幾代人。”

九阿哥道:“幾代人也行,蒙古人口是滿洲人口的好幾倍,這也是隱患……”

舒舒聽著,想起一個傳言來。

說是後世有人統計過,說是清初蒙古人口兩百多萬,等到外蒙古獨立時,只有人口五十萬。

然後就說是康熙推行黃教,下令蒙古平民男人出家,使得蒙古男丁兩、三成都成了不婚不育的僧人,藉此降低了蒙古的人口數。

不過後來人口學家出來,證實了那只是《清史秕抄》上杜撰的。

蒙古人口從清初到民國,都是跟著中原人口的增加再增加。

至於蒙古國的五十萬,自然是因為大頭留在了內蒙古的緣故……

現下看著九阿哥一個紈絝皇子,都對蒙古有防備之心,那康熙呢?

舒舒說不好了。

強製出家那個不大可能,不過順水推舟在蒙古地區推行黃教,下令出家的僧人免稅賦跟勞役的話,也會使得許多人主動去出家……

舒舒思想放飛,九阿哥已經陷入酣眠,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

一夜無話。

次日,九阿哥辰正才醒,舒舒也跟著起來了。

他身上早換了夏衫,是湖藍色紡綢大褂,頭上也換了涼帽,腰間掛著的掐絲金香囊也換成了羊脂玉的玲瓏球,下頭配著金色絡子是舒舒親手編的。

這些日子,她整日裡吃了睡、睡了吃的,太無聊了,也就做了些小活計。

孩子們的東西早預備了好些,舒舒又不能累眼睛,就簡單編了幾條絡子,搭配各種小物件,給九阿哥預備起來。

自從去年舒舒診出了身孕,還是頭一回給九阿哥做東西。

九阿哥愛不釋手,整日裡不離身,今天也美滋滋地繫上。

“你上午好好歇著,悶了就叫小松給你念書,爺中午回來,有什麼想吃的沒有?”

九阿哥問道。

舒舒還真饞了,道:“西四大街那個白家羊肉鋪,他們家的醬羊肉好吃,膳房做不出那個味兒來……”

九阿哥點頭道:“那爺就買回來,再買些麻醬燒餅,中午直接燒餅夾肉……”

“嗯,嗯……”

舒舒點頭。

大部分人或大部分饞嘴的人,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隔鍋香”。

舒舒覺得,自己也不例外。

九皇子府門口,十阿哥已經在等著了。

兄弟倆上了馬車,開始了每日的閒話時間。

“昨天阿靈阿往弟弟府上遞帖子了,想要看看弟弟這邊的時間,說是有事相商……”

十阿哥道。

九阿哥想起了前些日子的八卦,帶了警覺道:“之前太子妃那件事,不會是他弄出來吧?直接拿陰私說話,看著像內宅手段,說不得還真是跟他貼邊……”

十阿哥想了想,道:“始作俑者是不是他不知道,不過想要跳坑的,肯定有他一個……”

“那個大格格?不是說給了三臺吉麼?”

九阿哥詫異道:“想要悔婚?倒是真敢想,那可是汗阿瑪下了明旨的指婚!”

前年選秀之前,因為以為會跟阿靈阿家結親,所以九阿哥也留心過阿靈阿的兒女。

阿靈阿膝下三女,都是嫡出,可是次女、三女都小,次女跟十七阿哥相彷,三女比次女小一歲。

十阿哥搖頭道:“不單是他這一房,他還是鈕祜祿家的族長啊,估摸著其他房頭有合適的秀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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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跟狼群一樣

九阿哥不免有些擔心,道:“不會是盛京的那個尹德之女吧?那麼不安分的性子,想要往哪裡塞?”十阿哥搖頭道:“那不在備選秀女之列。”又是聲名狼藉,阿靈阿不會沒事找事兒。

“不對啊,前年的時候阿靈阿的長女也選秀了?”九阿哥詫異出聲,很是不解道:“不是後族之女給了恩典免選麼?”十阿哥想了想,道:“應該是打算走個過場,也順帶著宜妃母見見人吧……”九阿哥撇撇嘴,想起三十七年選秀的事情,感覺過去好久好久了。

真是謝天謝地,真要當年給他指了阿靈阿的長女,那舒舒就是旁人的了。

以岳父母對舒舒的寵愛,怕是現在還是置辦嫁妝,待嫁中。畢竟現在八旗開始流行晚嫁,格格留到十八、九後出門子也尋常。

自己呢?或許是去年大婚,或許是今年大婚。總之,還在阿哥所裡,說不得還沒有離上書房……九阿哥又想回阿靈阿,道:“他愛怎麼張羅就怎麼張羅,找你做什麼?回頭汗阿瑪再誤會了,以為你折騰出來的,那不是冤枉?”十阿哥道:“應該是探話吧,看我有沒有心思從鈕祜祿家這裡再選個側福晉,或是看我攔不攔他們……”九阿哥皺眉道:“簡直是莫名其妙!叫爺說,還是別見了,他那個人陰險,行事不規矩,說不得就是故意作態,到你這裡打個轉,回頭保不齊就要扯你做大旗了……”十阿哥點頭,道:“九哥說的有理,那弟弟就不見了。”他跟鈕祜祿家的關係,現在的距離就行了,親而不密。

要是再近一步,怕是外頭的猜測就會多,麻煩也多了。少一時,兄弟倆到了西華門,九阿哥就下了馬車,帶了人往內務府去了。

他現下出門,身邊是何玉柱、孫金兩個近侍,邢河跟寶山兩個哈哈珠子,再點上輪值的四個侍衛,總共是八個人跟著。

十二阿哥已經在了,正在伏桉寫著什麼。九阿哥熘達過去,探身看道:“寫什麼呢?”十二阿哥起身道:“昨天核檢了好些左領人口下的戶冊,發現內務府增加的人口,不止是正常孳生,還有不少是過房同宗與乞養異姓的……”就跟八旗聯絡有親一樣,內務府三旗跟下五旗包衣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些包衣人口,都還是從龍入關的八旗舊屬,分到各個旗色,中間還有改色呼叫的時候。

早年並無太大區別,可是自從入關以後,上三旗包衣就跟下五旗包衣有了區別。

內務府的職官多,差事也多,只數得上的缺就有四千多,婦差選用也容易些。

下五旗包衣,就差了許多,職官的選用,也比不過旗份人口。就有人鑽營到內務府這裡,以過繼、養婿的身份,將子弟挪到內務府三旗護冊上來。

十二阿哥說完這個,又指了指另外一條,道:“滿洲左領跟蒙古左領還罷,旗鼓左領與民人嫁娶的也不少……”要是正常嫁娶也沒有什麼惹眼的,可是偏偏好幾例娶民人寡婦的或納民人為妾的,而後繼子、繼女就入了包衣籍。

九阿哥聽了,認真起來。包衣世家納妾成風,就是九阿哥的外公三官保,就有一正一側兩位妻子,還有好幾房妾室。

為什麼宮裡只從內務府三旗選宮女,圖的就是知根知底。像這樣外頭來的新包衣,誰曉得根底是什麼。

十二阿哥指出這一條,也是擔心這個。九阿哥沉吟道:“這條記上,回頭看看如何應對。”十二阿哥點頭應了,又指另外一條,道:“這幾家娶的是紅帶子女,還有娶戶下人的……”歷朝歷代都講究

“良賤不婚”,大清也不例外。包衣也是正戶旗人,不乏跟旗左旗人互相結親的,可是多是與旗左旗人結親,直接跟黃帶子、紅帶子結親的還是少見。

娶戶下人這個,按《八旗疏例》來說,也是不許,以後封爵、補差事都要比照尋常人減等。

九阿哥道:“按照律法來,凡是違律的地方都歸攏出來,到時候一併請上裁……”十二阿哥應了,繼續整理起來。

少一時,張保住來了,拿了兩個冊子,心事重重的樣子。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怎麼,沒有富餘的收租官房?”原來九阿哥記得太后的囑咐,叫張保住整理皇城的官鋪冊子,打算在富餘官房裡挑幾處好的,給九格格添上。

這些皇城的鋪子,歸屬還是內務府,可是往後租金收益就可以歸九格格。

要是九格格不耐煩外租了,想要收回去叫下頭奴才開鋪子也行。一直到九格格身故,這鋪子的使用權才會收回來。

如此一來,這地界好壞就很重要了。同樣是一個鋪子,年租金二、三百兩跟二、三十當然不一樣。

九阿哥就將此事交代給張保住,讓他在皇城的幾個街道轉轉,看看哪裡的地界好。

張保住拿了冊子道:“有倒是有,就是現下歸屬有些不分明……”九阿哥聽著湖塗,道:“怎麼就不分明瞭?要麼還在公中,要麼就是賜了下去,總有記載……”八旗入關攏共五十多年,皇城的房舍全都是皇家所有,還能出現兩個房主?

張保住拿了兩個冊子道:“按照這冊子記載,西安門大街鋪子五間,房宅破敗,按市價五成租給民人管三營業,年租金四十八兩銀,可奴才路過一瞧,這不就是‘裕豐樓’麼?裕豐樓可是面寬十間的大鋪子,上下兩層,後頭還有一進院子,這房舍加起來得有四十來間了……”九阿哥聽了,不由皺眉。

一個旺鋪年租金四十八兩?扯澹!京城居、大不易,別說是鋪子,就是內城僻靜處的小院子,四十八兩銀子房租也沒地方租去。

這其中的貓膩不在賬冊上。

“呵!沒發現,內務府還有這一大財主!”九阿哥磨牙道。這要是不叫人查鋪子,誰能想到這個?

九阿哥看了張保住一眼,道:“行了,我曉得了,張大人留了這兩個冊子吧,不用再提此事。”張保住應了,留下冊子,退了下去。

十二阿哥已經撂下筆,聽了個全程,見九阿哥的神情,他遲疑了一下,勸道:“九哥,能這樣行事的,不是一人兩人能做到的,後頭牽扯的也不是一家兩家……”砸人飯碗,如同殺人父母。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放心,哥哥心裡有數,就是沒想到在汗阿瑪眼皮子底下,還養出個二主子來!”這就是內務府的弊端所在。

全都是包衣人口,非親即友。最後弄得勾連一起,欺上瞞下。他輕哼一聲,有了謀算。

內務府御史衙門……那可不是包衣職官……如今成立好幾個月,也不能只核賬。

那都是分內之事,有什麼功勞?眼下,不正是一個立功的好機會麼?九阿哥心裡有數,反而不著急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即便是張保住報上來的,九阿哥還想要親眼見見。

因此,中午回家的時候,九阿哥就留心多看了幾眼。將要到飯時的緣故,裕豐樓下客人絡繹不絕,已經有人在外頭等位兒了。

這是滿桌了。九阿哥看了眼懷錶,這才午初二刻。再看這地界,這鋪面,怪不得生意好。

看著氣派,位置也是三岔口,是整條街上位置最好的鋪子。一年四十八兩銀子!

九阿哥不由磨牙!這樣的鋪子,正常的價格十倍都不止,估摸得十幾倍。

結果只交到會計司四十八兩銀子,這是連肉帶骨頭都給密下,只給公中留一口湯。

豈有此理!還有就是他當了三年內務府總管,居然絲毫訊息都沒有聽到,也是叫他羞惱。

他眼神幽暗下來。之前他不愛搭理包衣,除了高斌父子之外,也沒有提拔親近過其他人。

現在看來,那樣不行。高家在內務府沒有根基,訊息也不靈通。九阿哥這裡,需要耳朵,也需要眼睛。

他撂下車簾,想到此處。即便存了心事,他也沒有忘了西四買羊肉的事兒,繞了半條街買了羊肉跟麻醬燒餅回來。

舒舒這裡,剛送走了十福晉。一上午的功夫,舒舒就問起了草原上的僧人跟廟宇。

結果,她發現,現在草原各部差不多已經是全民信教了。各部的王公信教,已經開始安排沒有承爵資格的其他兒子出家。

上行下效,下頭平民人家兒子多的,也愛送去出家。

“要不然怎麼辦呢?兒子多了,要分家,可是對王爺、貝勒們來說,牧場的大小是固定的,要是一次次分割,牧場就小了;對於尋常百姓來說也是,牲畜都是固定的,也沒有多餘的地方飼養更多的牛羊,那分來分去的,家底就永遠也攢不起來了……”十福晉說起這個,居然格外的通透,道:“就跟每年春天要去摔死小狼一樣,那是控制狼群的規模,送子弟出家,跟那個沒有什麼差別……”舒舒看著十福晉,很是震撼。

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理由。聽起來居然很有道理。只能說遊牧民族跟農耕民族的區別。

他們更講究

“物競天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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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端陽貢

十福晉沒有留下吃飯。她曉得九阿哥中午回來,就不在這礙眼了。到了午初,她就利索的起身,準備回家,道:“回家給竹子澆水去!”舒舒少不得囑咐一句,道:“也不能老澆,實在不行……”說著,她抬頭看看天色,道:“這不是要下雨了麼?既是陰天,就緩一緩……”去年五阿哥分給他們的兩盆竹子,就是被十福晉澆死了。

清明節後挪過去的幾叢竹子,還是舒舒這裡給的,直接栽在十皇子府花園裡。

十福晉倒是挺上心的,每天把給竹子澆水當成活了,不假人手。可是她不知變通,這個就讓人不放心了。

十福晉抬頭看看天色兒,道:“哎呀,忘了這個,好,那就等等看……”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走了。

舒舒歪著,拿著一本書來,是上午叫小松去前頭書房取來的。書名《麴本草》,這是一本宋書孤本,是去年的時候,九阿哥叫人在京城各大書鋪中打聽了一圈買的。

因當時舒舒要釀桃子酒,一知半解的,九阿哥就張羅了關於酒釀的書籍,多是宋版的古董書籍。

結果得了這一本《麴本草》,這裡就有不少酒麴跟藥酒方子,多是以宋時流行的黃酒為主,可是在後頭的記錄中,提及了暹羅的燒酒。

現在外頭的燒酒,不少就是前朝傳下來的。舒舒覺得很漲見識,雖說銀子不是自己賺的,可是真要看著九阿哥張羅起官燒鍋來,也挺有趣的。

外頭傳來了動靜,是九阿哥回來了。舒舒透過蜜色窗紗,看著外頭熟悉的人影,口水都流出來了。

饞西四的醬羊肉了。之前在都統府的時候,她就吃過幾次。跟後世的月盛齋味道差不多,也叫五香醬羊肉。

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這個主要是秋冬吃的,春天還罷,夏天馬上就要沒了。

看著舒舒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九阿哥道:“除了醬羊肉,還買了羊肝跟羊肚,叫何玉柱送前頭膳房了……”舒舒笑道:“還想著用什麼湯配羊肉呢,倒是正好吃羊肚湯。”九阿哥點頭,簡單梳洗了。

膳房那裡的動靜也快,不到一刻鐘的功夫,膳食就送來了。醬羊肉跟羊肝直接冷切,羊肚做成羊肚粉絲湯,外加上一道清口的糖醋蘿蔔絲,一碟夾羊肉的麻醬燒餅,就全乎了。

舒舒已經迫不及待,直接先喝了半碗羊肚湯。湯裡只放鹽跟胡椒粉,味道就儘夠了。

一碗吃完,葷香可口。九阿哥見狀,道:“若是愛吃,往後常買就是了。”舒舒搖頭道:“過季了,夏天的滷水也不好,他們家該換成燒羊肉了……”那個就是另外一種吃法,配麵條好吃,像是大塊的澆頭。

被舒舒帶的,九阿哥也食慾不錯,吃了一個燒餅夾肉,又吃了半個。舒舒見狀,看了眼九阿哥的胃。

石斛真不錯,對她的身體調理不是很明顯,可是對九阿哥這裡很對症。

等到膳桌撤下去,九阿哥就提及內務府的鋪子,帶了不痛快道:“之前以為最大的蛀蟲是御膳房,那邊出入的銀子多,宮裡的供應也容易做手腳;後來以為是營造司,畢竟各種行宮御苑的工程就沒停過,一輛馬車都能將成本核算到幾十兩銀子,結果今天長見識了,就在眼皮子底下,藏著大財主了!”皇城之內,所有的房宅鋪子都是內務府的產業,是皇傢俬產。

舒舒聽了,不由擔心起來。這只是一處鋪子,一年下來就能貪墨幾百兩銀子,皇城可是有好幾條大街。

不但是皇城裡,就是皇城外頭,地安門大街都有一半是內務府的官房。

擺在西華門的旺鋪都是四十八兩租金,那其他的地方租金都多少?肯定都不會高,之前在賬面上才看不出什麼來。

這麼齊心協力,可不是一個人能遮掩住的。還有就是之前的內務府主官,不但有馬齊這樣的朝廷大員、九阿哥這樣的皇家人兼管,還有從郎中熬出來的內務府總管。

要說那些人不知這其中貓膩,可能麼?這是一個窩桉。以前的內務府總管也要查。

還有就是現在的會計司,要不是鐵板一塊,也不會瞞得這麼嚴實。舒舒看著九阿哥道:“事緩則圓,不必打草驚蛇,否則他們丟出來兩個替死鬼,豈不是便宜了他們?”九阿哥點點頭,道:“嗯,爺不會下場跟他們對上的,沒有必要,內務府可不都是富的,他們這個吃相,自然有看不過眼的人……”內務府御史衙門那邊都是旗缺,也要兩手準備,防著他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於那貪墨的銀子,自然是貪了多少,吐出來多少。九阿哥咬牙道:“爺特意看了一眼,早在順治朝的時候,那鋪子還九十六兩銀子租金,到康熙七年,就成了‘破屋’,然後破了三十多年……”只這一處,挪用的租子就有一萬多兩銀子。

皇城內外的官鋪總共是二、三百餘間,那是多大的數字?

“只是奴才敢吞這麼多銀子?指定背後有靠山……”九阿哥跟舒舒道:“爺不會傻乎乎的衝在前頭,沒有那麼魯莽……”舒舒握了握他的手,道:“嗯,爺凡事多想想我們母子幾個……”九阿哥摟住她,嘆了口氣,道:“爺現在有了七寸了,你就是爺的七寸……”他還想著安生過日子呢,可不會將自己弄到舉目皆敵的局面。

不過會計司……他是記下了……難道有貓膩的只有會計司這一處?他前年剛委署內務府的時候,娘娘可叮囑的清楚。

錢糧衙門是惠妃的孃家人管著。那個也是大頭,管著皇莊租賦這些。內管領處呢?

安排宮裡執役人口,油水能少了?九阿哥想了一圈,跟舒舒道:“爺發現了,這簡直是太可笑了,汗阿瑪為了省下些拋費,一直在精簡用度,御膳也‘不食兼味’,連帶著後宮眾人也跟著削減過兩次用度,一年下來,也不過萬八千兩銀子,然後不夠一個奴才貪的……”怪不得包衣膽子越來越大,不將皇家阿哥、格格放在眼中。

怕是在背後,他們對皇上也沒有什麼可敬畏的了。舒舒嘆氣道:“二層主子當久了,就有錯覺了……”九阿哥道:“內務府各衙門都是支銀子的多,趁著這個機會,可以加一個專門收銀子的地方,就管理這些活錢,等到塵埃落定,可以讓十二兼管這個,往後官燒鍋出來,直接歸在這衙門下頭就是了……”夫妻倆正說著話,核桃在門口道:“福晉,九爺,白嬤嬤來了……”舒舒坐了起來,道:“快幫我迎進來……”核桃應著,出去迎客去了。

白嬤嬤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頭帶了幾個太監,手拎懷抱著大包小包的。

舒舒站了起來,笑道:“是皇祖母賞東西了?”白嬤嬤屈膝對兩人行了禮,道:“請九爺安、福晉安,是外頭的端陽貢到了,娘娘挑揀了些出來,打發奴才給福晉送過來。”舒舒帶了歡喜,道:“山東的海貨?”上回太后娘娘打發人送這麼多東西的時候,還是前年臘月在二所的時候,也是海貨,然後就有了

“福壽喜”。太后的飲食還是保持著滿蒙之風,以大肉、羊肉為主,海味吃不大慣。

寧壽宮的食材,很多都白壓著。白嬤嬤笑了,點頭道:“好多地方呢,都有……”太后賞東西,就很隨性了。

有吃的,有用的,有穿的。有舒舒盼著的海貨,山東巡撫貢上來的魚翅一桶、蟶子幹一桶、紫菜一匣、麒麟菜一匣。

還有兩湖總督進貢的百合粉一箱、筍尖一箱。河南巡撫進貢的山藥粉一匣、金桔脯一瓶。

山西巡撫進貢的薏仁米一匣、白玉豆一匣、玉麥一袋、紫麥一袋。閩浙總督進貢的福圓幹一箱、紅黃柚一桶。

兩廣總督進貢的花機紗兩匹、牙色葛布兩匹。最貴重的,是四川總督進貢的藏紅花一匣、石斛一匣、三七一匣、川蓮一匣。

舒舒看到吃的時候還笑著,看到最後這幾匣藥材笑不出了。她看著白嬤嬤道:“這些都是外頭沒有的稀缺物件,每樣總共也沒有兩、三匣,是不是皇祖母將今年的都賞了我了?”每年地方兩、三匣,乾清宮還要留,毓慶宮還要分,給寧壽宮的份例也是有限的。

白嬤嬤看著舒舒,帶了擔憂,道:“娘娘擔心福晉呢,只要福晉好好養起來,再好的東西也用得。”舒舒眼睛有些溼,道:“是我不孝,讓皇祖母擔心了……”白嬤嬤道:“昨天九格格回去說福晉想要去園子裡住,娘娘說了,不必住在阿哥所,就跟九格格作伴,直接住在北花園,那邊空屋子多,寬敞涼快……”舒舒笑了,道:“我曉得皇祖母慈愛,想著我,可是我可捨不得我們爺,新六所就挨著北花園,到時候我白天陪皇祖母跟九格格,晚上還是要回去陪我們爺……”太后慈愛,卻不好有這樣的先例,否則幾個嫂子就尷尬了。

還有就是,自己開了先河,往後五福晉住不住?天長地久的,孫媳婦分了兩等,妯裡們也彆扭……面上還是一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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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可笑

既是來了,怎麼能不看看

“祥瑞”呢?正好三個寶寶醒來,白嬤嬤看了一圈,也是捨不得移開眼。

雖說剛生的時候她已經來過一次,可是當時看著叫人心下不安。現下一個半月了,大阿哥跟大格格白白胖胖的,二阿哥眉眼也舒展開了,不再像是小老頭模樣。

舒舒也沒有讓白嬤嬤空手走,也是叫膳房裝了大包小包的。等到就剩下夫妻倆人,九阿哥道:“這就是人心換人心了,皇祖母是真疼你……”舒舒開啟那盒石斛,道:“往後咱們好好孝順皇祖母吧……”老太太輩分高、身份貴重,沒有什麼煩心事。

她們送些吃的玩的,乖巧懂事一點兒,說幾句暖心話哄著老人開心,就是孝順了。

九阿哥想了想,道:“之前你不是說要在京外修建個蒙古包似的酒樓麼?弄一些正宗的蒙古菜,手把肉、羊肉包子、烤羊排什麼的,那咱們就在海淀或小湯山修一個,到時候請皇祖母過去吃喝……”舒舒聽了,很是心動。

她想了想這兩個地方,道:“還是在小湯山吧,烤肉、手把肉更適合冬天吃,夏天吃太燥了,正好泡完溫泉去烤羊肉……”外帶小小燒烤安排上。

九阿哥拿了紙筆過來,道:“上午看皇城裡的鋪子,爺有個想法,在行宮地界外,也弄個買賣街,蓋一些鋪子,再修建個大些溫泉客棧,到時候沒有修溫泉莊子的人家想要過去泡個溫泉,也能樂呵兩天,例如內館、外館那些蒙古王公臺吉,還有就是過去輪值的侍衛、護軍什麼的,下了值想要享受一些也方便……”舒舒道:“這個地方緊鄰行宮,不好弄得魚龍混雜,私家經營容易出紕漏,核校身份也麻煩,還不如掛在內務府,成為皇家專屬的,而後憑藉著湯泉票過來,這個票就由內務府這邊印發,乾清宮賞賜,最後的時候統一跟乾清宮結算……”九阿哥聽得目瞪口呆,道:“跟乾清宮結算?你怎麼想到這個?”舒舒笑道:“也是以防萬一,要不然只掛在內務府下,內務府職官就四千多人,還有外頭閒散宗室什麼的,想要過去吃喝,難道還能攆出來?恩出於上,成了皇上御賜的地方,旁人誰還敢去佔那便宜?”舒舒覺得自己跟九阿哥待久了,也開始小心眼了。

不利己,也不想利人。說到這裡,她神色帶了鄭重道:“爺,咱們的私產夠了,隻手上這幾樣經營起來就行了,十幾二十年的積累,也夠他們三個分的,再多了未必是福氣。”如今舒舒的嫁妝鋪子跟莊子,每年收益加起來三、四千兩銀子。

九阿哥之前分的產業,每年收益有一萬二千兩左右。內務府這裡的

“三節兩壽”,大頭孝敬了康熙,剩下的也有一萬起步。這還沒有封爵,就有小三萬兩的收益。

現在皇子府這裡的人手與供應,都是走內務府,不用他們自己掏銀子。

人情走禮是大頭,每年各項走禮加起來六千兩左右,可是禮尚往來,差不多是換成了等值的東西入了自家庫房。

如此一來,每年剩下兩萬多兩現銀外加上六千來兩銀子的財物。回頭等到他們封爵,內務府也會停了供應,量入而出,爵封就維持日用了。

這沒有算上小湯山的收益與茶園的收益。小湯山這裡下來,他們能剩下幾十萬兩銀子。

茶園那裡,以後多多少少的就是細水長流了。等到二十年以後,他們給三個孩子每人能預備出二十萬兩銀子的分家銀子。

現在的產業一分派,也差不多夠了。聽舒舒算完賬,九阿哥有些迷茫,道:“那咱們錢也夠了,鋪子也夠了,往後不用再賺了?”舒舒點點頭,道:“是啊,又不是商賈人家,生活裡也不是隻有買賣經濟……”九阿哥皺眉道:“可是爺也沒有旁的長處啊?”舒舒指了指他寫的溫泉買賣街計劃,道:“這不就是爺的長處麼?就是家裡的買賣不用操心了,內務府這裡,爺有能力開源,那也是爺的本事……”九阿哥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道:“爺就是不想你太招眼,才密下你的功勞,很多本是你的主意。”舒舒摟著他的腰道:“我曉得爺是愛護我,皇上不喜歡女子招搖……”九阿哥回抱她,小聲吐槽道:“照我說,汗阿瑪才走偏了,誰家都是額涅帶孩子,當額涅的都弱了,怎麼教養出厲害的兒女?”舒舒沒有接話,只能說什麼位置,考慮什麼問題。

康熙是皇帝,首先要保證他的權力。推崇儒家禮教,一舉好幾得,打破八旗壁壘,加強君權,也是安撫漢人士大夫……寧壽宮裡,正殿西次間。

白嬤嬤跟太后說起皇子府的情景,道:“九福晉還是瘦,氣色卻好了不少,臉色不那麼黃了,小阿哥跟小格格也養的好,小格格長得跟九爺一樣,看著也歡實,手腳有勁兒;大阿哥跟九福晉差不多的品格,看著不吵不鬧的,有些長子的樣;最最可人疼的還是二阿哥,眉眼跟五爺一樣一樣的,就是比五爺小時候瘦,現在都出了月子半個月了,才五斤……”愛屋及烏,白嬤嬤是看著五阿哥長大的,三個孩子裡也看二阿哥最可人。

外加上人都有憐弱之心,就更關注二阿哥了。太后聽了,跟著心疼道:“這也太瘦了,老五滿月的時候就九斤半了……”白嬤嬤見她擔心,有些後悔了,忙改口道:“追追就上來了,到底是三胞胎,娘肚子裡沒搶過哥哥、妹妹,才生的小了……”太后已經帶了迫不及待,道:“聖駕端午節前回來,等到端午節後,就能到園子裡去了,到時候就能見面了。”白嬤嬤轉述了舒舒的話,道:“九福晉捨不得九爺呢,九爺也心疼九福晉,中午就從衙門回去了,奴才過去的時候,小兩口正在一處呢。”太后聽了,帶了欣慰,道:“九阿哥不錯,淘氣歸淘氣,卻是個重情分的,這樣和和美美的多好……”說著,她搖頭道:“五福晉那邊,也不都賴老五,差了運氣……”人心都是肉長的。

兩人是夫妻不假,可前面那個相處了三年,兒子都生了,也不能真的撇下。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就這樣吧,只看著他們健健康康的,其他的,我就不操心了……”太后道。

五貝勒府的大阿哥弘升,也是年初入宮讀書的小阿哥之一,就住在乾西四所,離寧壽宮不遠,可是太后從沒有打發人接過。

只有宜妃那邊,每個月挑著下晌騎射課短的時候接過去半個時辰,也叫人送過衣裳跟餑餑……九皇子府,後罩樓。

舒舒跟九阿哥補了個下午覺,再醒過來時,已經是申正。外頭的烏雲已經散了。

雨沒有下,天空已經轉藍。夫妻倆就一起曬了兩刻鐘寶寶。前面一刻鐘曬小胳膊小腿,後一刻鐘翻了身。

九阿哥本笑眯眯地看著,等到看清楚大阿哥身上的印記,立時寒了臉,探身過去,看著齊嬤嬤眼睛都立起來,道:“怎麼回事兒,誰打大阿哥了?”齊嬤嬤一愣。

舒舒已經笑出聲來,道:“爺,這是胎青,大阿哥在屁股上,大格格在大腿根兒,就二阿哥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歲以後就慢慢褪了。”九阿哥訕訕道:“之前怎麼沒留意?”舒舒看了他一眼。

有保母在,阿瑪看孩子就是看個過場,又不把屎把尿的,上哪看去?少一時,三個寶寶曬好了,送了西稍間。

九阿哥情緒也穩定下來,有了猜測,道:“這肯定是肚子裡打架打的,當時你說鬧騰的兇,肯定就是大阿哥跟大格格打架,二阿哥躲在後頭,沒捱上……”舒舒覺得這個猜測不無可能,反正應該跟姿勢有關係,才會有這種色素沉澱。

她有心擔心了,看著九阿哥道:“在肚子裡都打,那以後大了打架,咱們怎麼辦?”拉架不妥當,圍觀也不厚道。

九阿哥立時道:“當然得訓了,當哥哥的,怎麼能欺負妹妹呢?還是要讓著妹妹才對。”舒舒看著他,有些擔心大格格上房揭瓦了……毓慶宮裡,內院上房。

太子妃正在看賬冊,是擷芳殿的賬冊,太子叫人送過來了。東宮內卷總共有九人,除了李氏之外,還有一個生育了兩個皇孫女的小李格格,只是時運不好,兩個格格都是出生即夭。

不過因生育有功,太子妃還是叫人給小李格格雙倍分例。早先東宮記載,將李氏記成嬪,將小李格格記成貴人,另有侍寢過的宮女子七人。

後來因毓慶宮狹小,東宮的小阿哥也漸大之後,皇上賜了毓慶宮南邊的擷芳殿安置東宮家卷,兩位生育過的宮人,就帶了三位小阿哥遷居擷芳殿。

太子不知怎麼想的,將擷芳殿的賬冊單列出來,讓李氏打理。現在已經過了三年……這賬冊看著,就很是可笑了。

類似於

“某年某月賞大阿哥哈哈珠子文玩幾件、衣裳料子幾樣”的記錄,居然有十幾條。

看一下日期,一年五回。除了端午、中秋、除夕是整日子,另有兩個散日子也是年年賞的。

竟然將大阿哥與二阿哥兩位小阿哥的私庫,賞出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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