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提點
九皇子府,後罩樓。
九阿哥將舒舒摟在懷中,嘆了口氣。
終於抱到了,真是不容易。
夫妻倆這些日子雖同室住著,卻是分了被窩的。
中間鋪蓋挨著,也只是挨著罷了,最多就是拉拉小手。
舒舒因之前不洗澡的緣故,渾身難受,不愛與人挨的近。
九阿哥能理解舒舒的煩躁,也並不纏磨她。
今日不同了。
只是確實瘦的厲害,後背都硌手了,九阿哥心疼的不行,腦子裡已經在想著淘換什麼好的吃食了。
舒舒也回抱了一下九阿哥。
今日不但洗了澡,連帶著鋪蓋什麼的都換了。
舒舒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不那麼排斥跟人親近。
只是她還在雙月子裡,夫妻之間也僅限於擁抱罷了。
聽著彼此的心跳從激烈到平緩,而後陷入好眠。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九阿哥早早醒了。
他還要往宮裡去。
他躡手躡腳地出來,出去堂屋梳洗,沒有驚醒妻子。
不過舒舒過了半個時辰也醒了,是被餓醒的。
眼見著卯正了,她也就起來了。
聖駕每次從暢春園回宮,都趕早上,剛開城門的時候,如此好警戒,也不擾民。
現在聖駕隊伍應該也快到京城了。
舒舒簡單梳洗了,就沒有叫擺膳,而是先喝了一杯奶茶墊墊,想著正好等九格格到了一起早膳。
九格格愛吃什麼?
好像並不重口腹之慾,沒有明顯的喜好。
舒舒就叫核桃傳話,做盤雞蛋餅,再做個牛奶燉雞蛋,糖醋荷包蛋。
宮裡的孩子,愛吃雞蛋。
女孩子,甜品總沒錯的。
而後她就對小椿道:“代我去門口迎迎……”
省得過來太早,九格格不好往裡傳話。
小椿跟核桃都應聲去了。
白果拿了一個冊子,從西稍間過來。
舒舒接過來看了,這是夜值記錄。
幾個孩子什麼時候醒過,什麼時候吃奶,哭了幾回,都有記錄。
舒舒仔細看了一遍,不由蹙眉。
一個孩子哭了,其他兩個也會被吵醒。
這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之前還罷了,大部分的時候孩子都在睡覺。
往後這個睡覺時間會一點點減少,彼此影響就大了。
為了三個孩子更好的休息,還是要分房。
後罩房這裡,等到她挪出去,就可以東稍間一個,西稍間一個,中間隔著三間穿堂,撂下簾子聲音也能遮住。
如此一來,就多出來一個。
要挪的話,就只能挪了大格格。
要不然的話,挪了二阿哥出去,帶在身邊,容易留下隱患。
大阿哥與二阿哥往後前程不同,可是打小在父母跟前的待遇還是當一視同仁。
還有就是舒舒也不想挑戰自己的人性,要是將次子帶在身邊,長久以往的,指定也會偏心的,到時候闔家不安。
舒舒之前的時候是想著等到大格格滿週歲了送寧安堂,現在也是這個打算。
那就要叫人收拾正院的西廂房,回頭將大格格挪到正院去。
她正想著,外頭有了動靜。
是九格格到了。
正如舒舒擔心的,九格格的馬車門口停了半刻鐘了。
她之前只想著過來探望舒舒,忘了時辰的問題,結果這麼早就到了,不免遲疑。
一直到小椿出來,九格格才下了馬車,跟著進來。
舒舒站起身來,到門口相迎。
九格格見狀,忙道:“您快進屋吧……”
舒舒沒動,等到牽了九格格的手,才道:“都入夏了,哪裡就冷了?”
九格格握了握舒舒的手,道:“嫂子手涼……”
舒舒笑道:“這就是美人了,清涼無汗!”
姑嫂進了東次間,在炕上坐了,核桃端了茶水送上來。
舒舒給她倒了一盞茶,推過去,就道:“正等你一起過來用早膳呢……”
九格格微笑道:“在園子裡出來前,用了一些。”
舒舒道:“那就再陪我吃幾口。”
九格格點點頭,打量舒舒的臉色,收了臉上的笑,露出擔心來。
舒舒自己摸了一把臉,道:“現在一日五餐,很快就補回來了。”
九格格垂下眼,看著手中杯子,道:“聽說外頭有些夫人,很是賢惠,等到嫡子嫡女大了,就會主動為丈夫安排妾室、通房……”
所以夫妻也不是能長長久久相守的吧?
有了嫡子嫡女後,略過生孩子這一段,讓旁人生行不行呢?
舒舒看了九格格一眼,道:“要是有人當著妹妹的面說這些渾話,妹妹只管叫丫頭唾她,妹妹金枝玉葉,這朝廷大事不會任由妹妹左右,可是居家過日子,還不是可著妹妹的心意來,什麼賢惠不賢惠的,到了公主府這裡,尊卑逆轉,要是有人賢惠,也是額駙當賢惠……”
九格格聽了,“噗嗤”笑了。
舒舒則是曉得九格格的不安。
只能說現在宮裡的制度太過奇葩。
不管是皇子大婚,還是公主大婚,都要安排試婚宮女,也叫“試婚格格”。
皇子這裡,試婚格格就直接成了皇子名下的宮女子,成為皇子的內卷之一。
這坑的就是皇子嫡福晉了。
要是指宮人的日子跟大婚的日子挨著近的話還罷了,不礙什麼;要是像五阿哥跟七阿哥那樣,跟大婚差了兩年,那邊生兒育女的,早有情分了,好好的嫡妻過去,直接做便宜娘,弄得跟繼室填房似的。
不說別人,就說現在毓慶宮也好,幾個皇子府也好,生了庶長子的內寵,都是那一批試婚宮女。
對女子來說,第一個男人不一樣;對男人來說,也是如此,到底多了憐惜。
到了公主這裡,等到大婚的日子定了,隨著公主嫁妝一起抬到公主府的,還有“試婚格格”。
當天晚上,這個“試婚格格”就要代公主先跟額駙洞房了,然後看看額駙床笫之間是否正常,是否有隱疾,脾氣秉性如何之類的。
等到次日,這個“試婚格格”回宮,跟公主的長輩描述了一遍額駙的狀況。
舒舒實不知該如何勸慰九格格。
任何制度的形成,都有前因後果。
大清的宮廷制度,多是沿襲大明,或者是在明制上改良。
對於皇家的人來說,如此就可以避免選到有隱疾的額駙。
至於試婚格格,作為公主的陪嫁,會跟著嫁過去,成為額駙的妾室之一。
舒舒看著九格格道:“這每個人的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到底想要什麼日子,妹妹得自己拿主意,是要長輩們省心的,還是自己省心的,還是旁人省心的……”
“妹妹的身份地位在這裡,除了自己想不開給自己受氣,外頭沒人值當妹妹生氣……”
“也不必聽那些宮嬤嬤說什麼宮裡的規矩,宮裡的規矩也是人定的,妹妹可以自己約束自己,卻輪不到旁人來轄制妹妹……”
說到這個,舒舒皺眉,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公主京城開府,把持公主府的就成了身邊的乳母或保母。
九格格的乳母是林嬤嬤,舒舒南巡的時候打過交道,看著有板有眼的,是個規矩人。
可是財帛動人心,誰曉得日後如何?
舒舒就沉吟了一圈,道:“今兒也閒著,就跟妹妹說說什麼是‘人心叵測’、‘慾壑難填’吧……”
九格格一怔,看著舒舒,不明白她怎麼提及嬤嬤,就說起這個。
舒舒道:“先說我們爺當年的乳母劉嬤嬤吧,先是乳母,奶了我們爺一場,又捨不得小主子,求了恩典,跟在我們爺身邊做保母,跟妹妹身邊的林嬤嬤是一樣的……”
而後,她說了劉嬤嬤為了掌控九阿哥,半夜投餵傷了他的胃口,又陷害九阿哥的其他保母,攆了忠心有資歷的老人出去,成為二所第一人。
九阿哥的私庫,就成了劉嬤嬤的私庫,挪用了大半出去。
再以後,她這個皇子嫡福晉入門,就成了劉嬤嬤的眼中釘,劉嬤嬤為了女兒,甚至要害舒舒宮寒不生育。
二所的劉嬤嬤送慎刑司,宮裡各處也曉得,但是具體原由知曉的卻不多。
九格格聽得臉色泛白,道:“她怎麼敢?”
舒舒道:“湖弄住了小主子,怎麼不敢呢?就是我進門的時候,你九哥都專門跟我囑咐了一句,說劉嬤嬤跟崔總管身份不同,崔總管那邊,因是乾清宮撥下來的,要敬著幾分;劉嬤嬤這裡,則是這主僕情分深厚,當成自己人待的……”
“我運氣好,打小看閒書,曉得事情多,她一動就察覺不對,可是隔壁八貝子府呢?”
舒舒又說了雅齊布夫婦的猖狂事蹟。
“八福晉那樣的出身,那樣的脾氣,愣是叫個奴才害的流了產,毀了臉……”
九格格帶了驚訝,實想不到八福晉流產毀容,居然還有幕後黑手,而不是自己鬧騰的。
她想到了宮裡這兩年的動靜,格格所那邊陸陸續續的換了不少人,尤其是小格格身邊。
她年歲大,身邊的人手都是太后娘娘擇出來,比較妥當,並沒有人員更替。
說到這裡,舒舒嘆了口氣,道:“就是我的乳母,前陣子連帶著一家子也攆到莊子上去了,我那奶哥哥安排了半年差事,就在外頭打著皇子府的名號斂財,連外室都收了,真是一錯眼都不行……”
九格格聰慧,看著舒舒帶了感激,道:“謝謝九嫂提點,我會留心看著,不會被人湖弄的。”
舒舒點頭,看著九格格,道:“那就好,要是在錢財上露了小人嘴臉的奴才還不怕,就怕那種大義凜然的,看似站著道理來說教的,說什麼皇上推崇漢學,宗室女捲開始賢良淑德什麼……”
“到時候湖弄住了人,說什麼公主要矜持,跟額駙見多了就是輕浮下賤,轄制的公主跟額駙成了牛郎織女,想要見一面,還要賄賂這個活祖宗才行……”
只說著,舒舒都覺得悶氣。
她倒是希望都是野史雜談,可是顯然不是如此。
皇女們一代代被馴化了,跟開國時的宗女天差地別。
許是因為開國的時候,宗女太過彪悍,影響了皇家名聲,所以一代代下來,皇家就矯枉過正了。
現下就有了苗頭。
那些年長的公主還罷,早年跟著皇子阿哥一起讀書的,騎射書本都看的。
後頭的格格,就是另一種教養方式了。
舒舒希望,九格格別踩坑……
------------
第九百零一章 未雨綢繆
少一時早膳擺了上來。姑嫂倆人一人前頭放了碗冰糖燕窩。自從懷孕後,舒舒就常吃燕窩了。
現在京城剛時興吃這個,還不算普及。好像在乾隆下江南後,開始常食燕窩,上行下效,燕窩才成為常用的養生補品。
九格格見狀,就道:“九嫂留著吃吧……”舒舒擺手,道:“不單年長的人吃這個好,就是咱們吃也好,養顏的,回頭我叫丫頭給你抄幾個方子,等你開府了,也叫膳房備著……”九格格頷首,這才吃了。
除了舒舒叫人給九格格加的三道菜,還有膳房這裡早預備的燒餅夾牛肉、紅糖油餅跟豆腐腦、紅豆粥,八寶醬菜跟幹炸小魚、粉腸。
舒舒現在飯量不錯,兩個燒餅夾牛肉、兩張巴掌大的紅糖油餅,外加一碗豆腐腦、一個糖醋荷包蛋,都細嚼慢嚥吃了。
九格格是曉得她的飯量的,見狀心裡鬆了口氣。只要胃口好就好,總能補回來。
九格格的飯量倒是一如既往,一碗燕窩下去就半飽,又吃了一小碗的牛奶燉蛋,就吃不下什麼了,吃了兩口醬菜解解甜膩,就差不多了。
姑嫂剛撂下快子,西邊就隱隱地傳來哭鬧聲。舒舒拿了帕子擦擦嘴,無奈道:“天魔星醒了,咱們過去瞧瞧吧……”九格格只見過幾個侄兒、侄女一次,是三月初孩子們上悠車的時候。
這一轉眼,都過去一個多月了。九格格也帶了雀躍,跟在舒舒後頭。剛到堂屋,齊嬤嬤已經抱了乾嚎的大格格出來。
“大格格找福晉呢……”齊嬤嬤忙遞過來。舒舒伸手接了,胳膊就是一沉。
同樣是四十多天,二阿哥長了兩斤,大阿哥長了小三斤,大格格長了四斤!
如今大格格還是二阿哥兩個大。許是聞到舒舒的味道,大格格不哭了,咧嘴露出牙床來,對人笑著。
九格格在旁,看著肉乎乎的大侄女,忍不住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肉手。大格格卻看也不看她,只盯著舒舒的臉。
舒舒已經到了西次間,在炕上坐了,調整了抱孩子的姿勢。少一時,奶媽傳來了,就接了大格格過去,回到稍間餵奶。
齊嬤嬤隨著跟了進去。舒舒看著齊嬤嬤的背影,有些為難了。真要將三個孩子分開,齊嬤嬤怎麼辦?
後罩樓這裡要留妥當人,齊嬤嬤是最好的人選,齊嬤嬤自己也樂意。可是大格格身邊,也要有妥當人。
白果年歲小,現在給齊嬤嬤打下手還好,單獨卻是不行。實在不行,只能小椿照顧半年。
少一時,大阿哥跟二阿哥也醒了,都到舒舒懷裡抱了一圈,才過去吃奶。
等到三個孩子吃完一輪,拍完奶嗝,重新放回到悠車上,舒舒才跟九格格回了東稍間。
九格格讚道:“侄兒、侄女們真聰明,這麼大點兒,就會認人了,都不看旁人……”她在旁邊看著,結果幾個寶寶連眼神都沒給。
舒舒拿了靠枕,在炕上歪了,笑著說道:“不是不看旁人,是看不見,小孩子的眼神慢慢才長好,現在還是靠著味道認人,估計看什麼都是模模湖湖的,看不真切,最遠也就能看到兩、三尺吧,要再過幾個月眼神看人才能真切……”九格格驚歎道:“竟然如此,還真都是學問……”提及學問,她就想起一件事兒,道:“聽說張相的幼女,說給了九嫂的兄弟?他們家都是進士,想來張姑娘也是個有才的……”舒舒點頭道:“是,還是請十弟帶著弟妹做的大媒,張家書香望族,姑娘耳濡目染的都帶了靈秀……”九格格帶了期待,道:“那往後我在公主府那邊,可以邀請清如格格跟張姑娘了!”她的公主府,就是佟國維舊宅,就在皇城東邊,距離舒舒這裡有五、六里地。
舒舒笑著點頭道:“現在外頭時興結社,到時候你們也結個社,吟詩作畫,我來給你們出書……”九格格聽了,對宮外的生活,也少了幾分不安,多了幾分期待……八貝子府,東跨院。
富察氏看著眼前的對牌跟賬冊,沉默了半晌,跟陪嫁嬤嬤道:“收下吧!”那嬤嬤猶豫道:“福晉之前不是不管麼?”這大半年下來,日子過的消消停停的。
要是摻和下去,不知道以後如何。富察氏嘆了口氣,道:“這不是沒人了麼……”還有就是這已經是八阿哥第三次叫人送對牌跟賬冊。
第一次推了賬冊的時候,有云嬤嬤在;第二次推了賬冊時候,有云海棠在。
這次再推了,是八阿哥親自打理內務,還是從後院的宮女子中擇人?那嬤嬤這才將對牌跟賬冊收好了,而後過來小聲腹誹道:“這是拿福晉當管事使了?只給了賬冊不給鑰匙……”富察氏道:“如此正好,賬目上清楚就好,往後依例就是……”雲嬤嬤跟雅齊布夫婦把持皇子府,那庫房裡的東西就說不清了,誰曉得夫妻倆倒騰了多少出去,不沾正好。
只是……富察氏望向正院方向,吩咐嬤嬤道:“盯著各處仔細囑咐了,要是有學著雅齊布夫婦背主、不敬嫡福晉的,統統攆了,如果有人發現有人不敬福晉,報了上來,獎半年月錢……”嬤嬤仔細聽了,下去傳話去了。
富察氏看著牆角的竹子走神。外頭風言風語的多了,也傳到她耳朵裡些。
她現下有些拿不準了。畢竟這八貝子府的女卷不算少了,可是除了八福晉有過動靜,其他都沒有過動靜。
要是之前,富察氏沒有嫁進來,就會跟旁人似的猜測,覺得多半是八福晉身上的問題。
嫉妒霸著丈夫,不容旁人,自己從小沒爹沒孃的,失於保養,也是有的。
可入府大半年,富察氏曉得了府裡的女卷比外頭曉得的多。她之前只以為是一個福晉、兩個格格,等到過來才發現八阿哥名下的宮女子,還有四人,是康熙三十四年那撥賜下來的。
當時皇上給年長的兒子賜內務府秀女,大阿哥一名,三阿哥一名,四阿哥兩名,五阿哥兩名,八阿哥作為幼子得了四名。
只是八阿哥當時並沒有收房,只當成宮女使喚,直到三十七年大婚當年又得了兩個內務府秀女,才開始收房。
之前那四人,在宮裡就是宮人份例。等到出來開府,那幾人才比照著格格的例減等,算是侍妾身份。
如此一來,這府前後九個女卷,只有八福晉一人有過動靜。小三年的時間。
富察氏還真是心裡沒底了。雖說她是皇上指的皇子側室,可是至今為止並沒有宗室封誥。
不但是她,就連八福晉也沒有正式請封。不是八阿哥涼薄,而是現在規矩不齊全。
皇子府前年開府也倉促。就是大福晉那裡,都沒有拿到郡王嫡妃的誥封。
富察氏已經擔心子嗣問題了……要是八阿哥的內宅遲遲沒有動靜的話,流言會越來越多的。
到時候八阿哥會如何?富察氏眯了眯眼。反正誰樂意受寵誰受寵去,她還是當個管家的側福晉吧……皇宮,內務府本堂衙門。
宮卷都已經回宮,聖駕也帶了八旗將士出京去了。九阿哥回到衙門,
“咕都咕都”的灌了半壺茶。眼見著十二阿哥在旁坐著,他想起正事兒來,道:“正好你閒著也閒著,明兒開始點幾個筆帖式核算內務府孳生人口,丁口婦幼都算上,爭取在一旬內核算完……”八旗的左領,本身就是戶籍制度,各家的戶冊都在內左領跟內管領手中。
十二阿哥起身聽了,應了下來。九阿哥看了十二阿哥一眼,十二阿哥的外家也是內務府的。
他外祖父生前還做過郎中,舅舅之前是廣善庫郎中,後來轉了武職,現下是包衣護軍參領。
並不曾聽聞他們對十二阿哥有什麼照拂,十二阿哥的年歲跟身份,也不到施恩外家的時候。
九阿哥就處理起其他公務來。十二阿哥沒有耽擱,下去點人去了。內務府現在有七、八十個左領,一百來個內管領,涉及包衣人口幾千戶,核算清楚也要一些日子。
九阿哥處理完公文,拿著筆就有些犯愁。皇子府那裡,就分下去兩個內左領、一個內管領。
這些人的生計,就成了他操心的事兒。內務府上三旗,這幾千戶人的人口,就成了皇家要犯愁的。
還好內務府的缺多,宮裡執役的人也多,暫時不用擔心這個。可是等到新左領分析出來,就要考慮到了。
還有就是包衣住處。這些內務府包衣都是住皇城的官房的,等著內務府分派。
可是皇城的地方是固定的,這人口翻了將近一番,住著就有些擁擠。外加上兩代皇子下旗,都帶了包衣人口下去,算下來就是二、三十個內左領、內管領人口,可是這些人依舊住著皇城。
只因為內城也住滿了,官房的數量越來越少,沒有新地方安排這些包衣人口。
這也是一個問題。九阿哥也記錄下來。他解決不了,就讓能解決的人想法子好了。
要是沒有法子,那皇城只能維持現狀,亂糟糟的不成樣子……
------------
第九百零二章 連累
等到九阿哥處理完公務,時間還早。
九阿哥卻不打算在宮裡磨時間了。
他剛打算出來,就跟十阿哥迎頭碰上。
十阿哥是來找他的,道:“恪靖姐姐上了摺子請還朝,汗阿瑪準了,歸化距離京城不足千里,端午節後應該差不多就到了……”
九阿哥聽了,面上帶了糾結。
和碩恪靖公主,郭貴人所出,宜妃教養,比九阿哥大兩歲,康熙三十六年嫁給了漠北蒙古喀爾喀的郡王,是大清第一個嫁到外蒙的公主。
小時候九阿哥跟恪靖公主同在的翊坤宮住著,姐弟之間感情較好。
即便後來各自挪宮出去,可見了面也比其他兄弟姐妹親近。
現在,想到郭貴人,九阿哥的心情很複雜。
十阿哥見狀,安慰道:“九哥不用擔心,恪靖姐姐聰明,不會提郭貴人的事的。”
前年北巡的時候,十阿哥也在,自然曉得郭貴人是隨扈後宮嬪御,而後悄無聲息地從聖駕隊伍中消失了。
九阿哥聽了這安慰,眉頭皺得更厲害了,道:“她不提,可還有郭絡羅家的人等著呢。”
三官保一家已經從盛京回京,雖說父子的差事都沒了,可是他們家當初抬到上三旗時有賜宅,就在鑲黃旗地界,國子監南邊,離九皇子府差了兩條大街。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說的就是郭絡羅家了。
之前在內務府的時候,家裡有世襲左領。
後來三官保這一房抬旗了,也是在鑲黃旗新左領,依舊是給了左領世職。
外加上三個皇子外孫,一個公主外孫女,尋常人還真是不敢得罪他們。
“到時候還不知怎麼編排……”
九阿哥帶了憤憤道:“都是當家人老湖塗……”
雖說在家裡時,郭貴人跟自己娘娘長幼有序,可到了內廷,娘娘為主位,郭絡羅家的尊崇也從娘娘身上來,三官保就當將宮裡的人手交給娘娘,而不是郭貴人。
結果,中間兩條人命。
現在弄得姐弟之間,只有尷尬跟彆扭了。
九阿哥牙根有些癢,跟十阿哥道:“且看他們吧,要是老實還罷了,再不老實,爺還會接著收拾他們……”
說到這個,他想到了桂元。
“人參桉”稀里湖塗的結桉了。
桂元也摘掉了“主犯”帽子,成了“從犯”,流兩千裡。
不過九阿哥想要安排他去雲南的事情不成了,因為《大清律》規定了旗人除了軍流之外,“犯罪免發遣”,死刑以下都摺合鞭打跟枷號。
桂元之前判的是“流兩千裡,不準贖”,那折成枷號就是枷五十日,現在還在盛京衙門外執行呢。
九阿哥摸了摸下巴,道:“要是爺沒有記錯,郭絡羅家那個包衣左領好像也沒有交出去……”
老爺子貪啊,得了新左領也沒有交出舊的去。
之前他們父子依舊補著內務府的缺,宮裡還有宜妃在,自然也不會有人計較這個。
否則的話,按照規矩,這個左領依舊是在郭絡羅家子弟中傳承,卻不是三官保這一支了,而是他弟弟桂元祖父那一支。
畢竟這是祖宗留下的,就在子孫中傳承。
三官保一房抬了出去,已經不在內務府三旗,也不在本左領了,自然要改支。
現下,九阿哥覺得可以計較計較了的。
十阿哥聽了,搖頭道:“九哥,不必如此,現在這樣就行了,剩下兩個左領,也夠郭絡羅家嚼用,逼緊了,也要防著狗急跳牆……”
說到這裡,他想了想,道:“既然這個左領是不合規矩的,九哥回頭可以告戒一番,為了保住這個左領,他們應該也會老實些……”
不過是正四品左領罷了,對桂元來說可有可無。
九阿哥可以直接給桂元補侍衛。
可是對郭絡羅家來說,就是最後的進項跟體面了。
三官保也到了榮養的年歲,他的兒孫還有兩個世職可分。
九阿哥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點點頭聽了十阿哥的勸。
他是想到“二桃殺三士”的典故,就是不知道郭絡羅家那麼多個兄弟,會怎麼分派這兩個左領。
桂丹父子現在可是白身了,什麼都沒落到。
之前三官保能壓著,現在老了,還能壓得住麼?
怕是郭絡羅家自己就要亂一陣子。
宗人府那邊現在也清閒,十阿哥就跟九阿哥一起回府了。
聖駕不在京中,感覺大家都慵懶起來。
到了九皇子府門口,兄弟倆作別。
九阿哥就直接往後罩樓來,除了九格格之外,四福晉也在。
四福晉本就打算過來探看舒舒,今天早飯後打發人過來看舒舒的時間,原想著下午或明天過來,結果曉得九格格來了,就直接過來了。
正好舒舒拉著九格格小憩起來,姑嫂倆開始曬寶寶。
四福晉就跟著坐在旁邊,看著幾個寶寶羨慕的不行。
“大格格長得可太結實了,這斤兩趕上弘暉百日的時候……”
“大阿哥可真白,跟他弟弟、妹妹在一處更明顯了……”
“二阿哥乖巧,長得也秀氣,這小嘴一裹一裹的太可人了……”
四福晉並不是話多的性子,眼下卻是眼睛不夠使,嘴裡也讚個不停。
她已經生了嫡長子,現下這一回不管是阿哥還是格格,都是喜事。
要是阿哥,兩個兒子,就再沒有什麼可擔心的;要是格格,就是兒女雙全,也是好福氣。
九格格在旁,還是覺得最稀罕大阿哥,可是看著大格格與二阿哥的長相,就比較好奇道:“回頭宜妃母該為難了,到底疼哪一個呢……”
】
舒舒聽了,也好奇。
二阿哥長得像宜妃,宜妃應該會很喜歡。
可是大格格是格格啊,宜妃產育幾次都是阿哥,正盼著小孫女呢。
再有就是大阿哥,長得白淨可愛,誰見了不喜歡……
眼見著九阿哥過來,九格格就站起身來,道:“九哥……”
四福晉也起身見禮。
九阿哥見狀,對九格格點點頭,而後對四福晉道:“四嫂您好好坐著,別累著,這個時候可辛苦……”
四福晉笑著點頭,猶豫著要不要告辭。
九阿哥知機,立時道:“弟弟正不放心福晉呢,才過來打個站兒,您在就太好了,您跟小九正好陪福晉待著,弟弟去都統府一趟,下晌回來……”
說到這裡,他望向舒舒,道:“你有什麼話要給岳父、岳母捎帶沒有?”
舒舒搖頭道:“沒有,就說我月底的時候回去給阿瑪、額涅請安……”
三個寶寶是二月二十八出生的,等到四月二十八,舒舒就坐好了雙月子,可以解禁了。
九阿哥點點頭道:“到時候爺陪你一塊過去……”
九阿哥回來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四福晉想了想近日聽到的訊息,道:“這是過去商量福松阿哥下定的事吧?”
舒舒點頭道:“應該是為了這個,前頭十弟跟十弟妹去了張家兩次,就是比照著漢人的規矩來走六禮,低頭娶媳婦兒,就是這個道理,這短了禮數,也顯得怠慢……”
九格格道:“時下訂婚送什麼聘禮?還有大雁麼?”
舒舒想了想,道:“估計要行滿洲習俗,以首飾、衣服料子、食盒這些為主,每樣預備四、八、十二樣什麼的,外加上漢人的婚書、大雁……”
因為之前她跟九阿哥的“初定禮”都是有先例在,走的是宮裡的規矩,倉促又寒酸。
現在京城可是講究奢婚,講究彩禮豐厚,嫁妝也豐厚。
四福晉聽了,不由擔心道:“張家宰相門第,這彩禮多了,怕是張家要惹人非議……”
舒舒道:“十爺從中傳話,要是張家有別的意思,應該早說在前頭了,沒有交代的話,應該就是從京城的習慣來。”
這些年八旗跟宗室在漢化,朝廷上的高官顯宦也在滿化。
四福晉這才不擔心了,注意力又轉到幾個孩子身上……
*
九阿哥回了前院,卻不好直接往都統府去,就吩咐何玉柱道:“過去都統府,就說爺打算問問聘禮的事,問夫人今天可得空……”
何玉柱應聲,叫了馬車,往都統府去了。
*
都統府,正房。
覺羅氏這裡今日正有客在,是大二房的老夫人博爾濟吉特氏。
大二房的當家人噶禮去年已經授了山西巡撫,從二品大員,也給母親請封了夫人誥命。
老夫人不愛離開京城,沒有跟著去山西,帶著兩個孫女留在京城。
老夫人是太后族姐,跟太后關係親厚,還做過皇上的乳母,康熙也敬重幾分。
因此早就打算好了,年後在宮裡求個恩典,兩個庶孫女明年選秀走個過場,到了第二輪就撂牌子,回來自己聘嫁。
可是沒想到自從舒舒生了“祥瑞”,就有好幾家宗室傳話過來,連帶著莊親王府太福晉都打發人過來請了老夫人過去說話。
老夫人性子耿直,惱的不行,去是去了,卻呲噠了莊親王太福晉一頓,直接跟莊親王太福晉不歡而散。
而後又有信郡王府那邊的姻親過來傳話,提及信郡王想要在下一期秀女裡請宮裡指福晉之事。
將老夫人煩的不行,直接堵到覺羅氏這裡抱怨了。
“都是受了九福晉的連累,兩個丫頭被兩個老頭子看上了,如今可怎麼是好?之前有意向議親的兩家,都沒了動靜……”
老太太憤憤不已……
*
下一更3月9日中午12點,歡迎來起點app
------------
第九百零三章 不必從眾
覺羅氏皺眉道:“這未經選秀,私下相看,是犯忌的,這兩家也太過了!”雖說老夫人態度不好,可也是因關心則亂的緣故,覺羅氏也是有女兒的人家,能體諒老夫人的心情。
自從二月初舒舒生產,外頭確實有一股邪風,說是董鄂家的格格利好子嗣。
可是都統府這裡,只有兩個女兒,一個
“庶女”前些年嫁給了蘇努貝子府的七阿哥。彭春那裡,最小的女兒跟舒舒同庚,也是同年選秀,嫁給了蘇努貝子府的九阿哥。
旁人就往其他幾個房頭打聽。大長房與大三房沉寂多年,淪落為尋常人家了;倒是現下就大二房這裡又起來了,這一房的格格也就被人關注、八旗規矩,八旗秀女都要經宮裡選閱才能議婚。
開國的時候,旗主倒是可以在名下旗份左領跟包衣人口中選美,也符合規矩,可是現在挑中了,也不能自己做主,也要給皇上請旨,請皇上撂牌子。
那有個前提,必須是在自己旗屬中挑選。董鄂家大二房,卻是康親王府的旗屬人口,與那兩個王府不相干。
老夫人氣鼓鼓道:“一個整五十了,一個也四十好幾,都入土半截子了,還惦記小姑娘,羞不羞?”覺羅氏沉吟道:“那大嫂子是什麼意思呢?”老夫人耷拉著臉,道:“莊親王府的側福晉也好,信郡王府的嫡福晉也罷,我們都不稀罕,之前說親的那兩家當了縮頭烏龜,親事也就罷了,回頭要是另有妥當的人家,你們可不能白看著……”覺羅氏看著老夫人,沒有辦法點頭。
他們是臣下,跟莊親王與信郡王不是一個份量。雖說不是一個旗,沒有統屬關係,可是那兩位也是王爺,不是他們可以挺腰子的人。
老夫人所求的,不過是九阿哥這裡,希望到時候九阿哥夫婦出面支援。
這個,覺羅氏不會大包大攬下來。
“嫂子,稍安勿躁,離選秀還有大半年,說不得到了那個時候,外頭早換了旁的新聞……”覺羅氏慢條斯理,道:“就算沒有旁的新聞,這八旗也沒了搶親的規矩了……”不點頭沒人敢強娶,與其想著讓九阿哥夫婦出面撐腰,還不如早點寫信給噶禮,防著當阿瑪的貪財,將女兒許出去。
覺羅氏想到這裡,就提醒道:“這婚姻大事,畢竟是父母之命,侄兒那裡,說不得也有人過去提親……”老夫人看著覺羅氏更不高興,道:“我們老大那裡不擔心,我早說過了的,兩個孫女我教養,往後親事也不用他們兩口子插手,歸根結底,兩個丫頭現在不上不下的,是受了九福晉的連累,你就忍心看著孩子們落個不好……”要是嫡孫女,老夫人就不用這麼操心了。
董鄂家也不是無名小姓,嫡支格格沒有去做側福晉、庶福晉的道理。可是庶女,身份到底差了一等,之前想要結親的也是國公府、將軍府這樣的中下等宗室。
所以這些人家顧忌也多,聽說王府有意提親,就都自己退了。覺羅氏耐心道:“我們老爺現下是一品,侄兒是二品,可是在親王、郡王眼中,沒有什麼區別,就是我們夫妻不忍心,又能如何?”最好的法子,還是等這股邪風過去,再給兩個格格議親。
或者選秀之前跟宮裡求了恩典,直接讓宮裡指婚。到時候還有上三旗的宗室子弟,以及裕親王府、恭親王府這樣的近支宗室。
老夫人聽著覺羅氏這推託之言,臉色更加難看,直接看著她道:“怎麼表弟是弟弟,堂侄女就不是侄女了?福松阿哥的親事,九福晉能幫盯著兩年,我們這裡就不能抬抬手、幫襯一二?”覺羅氏的臉色也撂下來,看著老夫人道:“嫂子不想求宮裡指婚,就是曉得這婚姻是兩家之好,沒有強嫁的道理……”否則的話,直接求了太后跟皇上的恩典,不是更省事?
兩相和美的親事,誰能保準肯定有呢?要是老夫人不往舒舒身上牽扯,覺羅氏真不是那種虧心人,也憐惜侄孫女們被牽連,會在正紅旗宗室子弟裡幫著相看,回頭大不了請康親王太福晉做媒。
那兩個王府越過康親王府,惦記正紅旗的待選秀女,本就是不合規矩,康親王府自然也不用給他們留體面。
可是老夫人將十分過錯都推到舒舒身上,覺羅氏就沒有包攬的意思了。
到時候費力不討好。老夫人
“騰”地起身,道:“哼!你護著你閨女,我也護著我孫女,回頭九福晉出了月子,我自己親自問去……”說罷,她甩袖而去。
到底是六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尊長,覺羅氏帶了無奈,送了出來。何玉柱剛下了馬車,就跟怒氣衝衝的老夫人對上。
何玉柱跟在九阿哥身邊,見過這位老夫人,就退到一邊。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上了馬車走了。
覺羅氏長吁了口氣,看著何玉柱道:“是九爺有什麼吩咐?”何玉柱躬身道:“今日府中有客,四福晉跟九格格在,有人陪福晉主子,我們爺想要過來跟夫人商量商量問問福松阿哥聘禮之事,問您今天得空不得空……”覺羅氏點頭,道:“請九爺過來吧……”何玉柱躬身應了,回去傳話去了。
九阿哥這裡,就出了皇子府,往都統府來了。
“爺,董鄂家大二房的老夫人去都統府了,不知為什麼惱了,氣沖沖地出來,夫人送出來,也沒得到好臉兒……”何玉柱稟了自己方才在都統府的見聞。
九阿哥聽了,不由皺眉,道:“就算年歲相差的大些,不是平輩麼?上門做客給主人臉色看,這老太太也太無禮了!”他對董鄂家大二房的印象不好。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大婚後帶著福晉歸寧,酒席上就聽噶禮在那裡吹牛來著。
諂媚小人,抱了皇父的大腿,一年三遷,就在家族長輩們跟前咋呼,很不成樣子。
況且八旗最重軍功,噶禮一個後勤官起來了,居然將彭春這樣的八旗老將也不放在眼中,也十分淺薄可笑。
關鍵那人早有貪婪之名在外,還撈到外放山西的差事。山西的在北邊諸省中算是富裕的,那噶禮過去,不就是耗子掉米缸麼?
這人看著不像有好下場的。九阿哥撇撇嘴,就將此事丟開。路過鼓樓大街的時候,他叫人停了停,買了幾盆芍藥花,還有兩籃子櫻桃跟桑甚。
現在是芍藥花開花的季節,兩樣時令鮮果也剛上市。到了都統府這裡,九阿哥下車,後頭人就跟著搬東西。
齊錫不在,也往永定河去了。珠亮在,得了訊息迎了出來。看著這大包小包的,珠亮也是無語。
自家這皇子姐夫,越來越接地氣了。等到見了覺羅氏,九阿哥更是乖覺,道:“正好芍藥上市,福晉說過岳母愛這個,小婿就買了幾盆過來,就是湊個數,不是什麼好品種……”女人沒有不愛花的,何況這也是女婿的孝心。
其中還有兩盆紫紅色的,看著價格就不菲。覺羅氏面上帶了笑,道:“好看,比家裡那幾盆都好,看著叫人心裡歡喜,謝謝阿哥了……”賓主落座,覺羅氏就問起舒舒來,道:“早就鬧騰著要沐浴、要洗頭,昨天到日子了,怕是一日也拖不到,洗了後沒有頭疼、腰疼吧?”九阿哥仔細回憶了一下,搖頭道:“沒有,看著精精神神的,吃飯都多吃了半碗……就是手心還是溼冷,依舊容易出虛汗……”覺羅氏點點頭,道:“這個沒法子,總要慢慢養了,現下天躁了,用不得參,補氣也要慢慢來,紅棗、桂圓這些可以日常吃起來。”九阿哥點頭道的:“福晉自己也吃著,現在手邊的零嘴就是紅棗夾核桃,還吃松子跟桂圓……”覺羅氏看了九阿哥一眼,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私下裡問過了太醫,舒舒現在的狀況,不宜連續懷孕……”她是過來人,曉得這生產後半年到一年內很容易再次有身孕。
就比如舒舒跟珠亮姐弟兩個,說是差了兩歲,可是一個生在年底,一個生在年初,實際上就差了十四個月。
大福晉也好,三福晉也好,都是如此,孩子才生的密。九阿哥忙道:“您放心,小婿也問了太醫,曉得輕重,三、五年之內,是不打算再要的……”覺羅氏頷首,雖依舊掛心,卻沒有再囉嗦旁的。
珠亮在旁,看了九阿哥一眼,心裡頗為觸動。或者這就是嫁九阿哥的好處了。
九阿哥愛惜姐姐,勝過其他。換了是表哥那邊,即便姑姑再疼姐姐,也會以王府子嗣為重。
到時候姐姐不生,自然有其他人生了。九阿哥這裡,後院卻是難得的清淨,只有一個格格在,還是大婚之前的老人。
九阿哥就提起了正事,道:“之前叫人在欽天監擇吉,四月三十那天就是宜納彩的好日子,就是不知岳母這邊打算怎麼預備聘禮?”覺羅氏早在去年就預備了聘禮,可是心裡忌諱,不打算用了,今年得了訊息後,就開始重新置辦,已經另外辦了一份。
她就道:“福松的意思,是不必從眾,皇上節儉,我們也不當奢靡,況且張家書香門第,到時候聘禮重了,嫁妝也是為難人,面上的聘禮就取箇中等,二十四抬,首飾八盒、衣服料子八抬、文玩四抬、餑餑四抬……”回頭張家預備嫁妝的時候,四十八抬就可以了,五十四抬也行。
九阿哥點頭道:“那樣也好,不必為難人,實惠就行了……”月票榜掉到十四了,打滾還有月票的大大求幫忙。
九的老書《重生於康熙末年》網站正在做活動,大家在App上輸
“優秀”就能領七日限免卷,有興趣的書友大大可以去看。
------------
第九百零四章 孝順
九阿哥不過是藉著由子過來探望岳父母罷了,既是覺羅氏都預備好了,自然沒有旁的意見,只道:“福晉預備了添妝,回頭等到大日子訂了,就給張家那邊添上。”
張家是漢人,沒有資格買內城的宅子跟鋪子。
舒舒就跟九阿哥商量了,叫人在國子監跟前打聽打聽,買一套小院子,不用太大,不拘一進還是二進,等到添妝的時候,給張姑娘添上,趕上會試的年頭,到時候張家兄弟子侄進京應考也方便。
平日裡賃出去,也有份進項。
之前他們夫妻是打算在鑲藍旗地界幫福松買個宅子做新房,結果被齊錫跟覺羅氏拒絕了。
都統府這裡,已經在正紅旗預備好了一個三進的宅子,過到福松名下。
那個是給福松做新房的。
要是都讓姐姐、姐夫操辦了,他們這當阿瑪、額涅的也太不像話。
舒舒沒有跟父母爭,不過也不打算白看著。
之前她就給福松留了一個鋪子,是鼓樓大街的成衣鋪子,沒有寫進嫁妝單子,是她的私產之一。
可是那個鋪子很小,只有兩間店面,收租也有限,才想著再添個宅子。
九阿哥自是沒有異議。
覺羅氏曉得舒舒手鬆,道:“不必太扎眼,你們夫妻已經幫襯福松太多了。”
九阿哥大方道:“也不是外人。”
說著,他轉頭望向珠亮道:“你們兄弟也是一樣的,你姐姐說了,都是一樣的預備……”
到時候如果鋪子宅子買不齊全,就直接用銀錢補足。
珠亮忙搖頭道:“不用,不用……”
九阿哥笑道:“現在你姐姐整日裡說公平呢,生怕對三個孩子有不公平的地方,以後孩子大了傷心,對小的如此,待你們兄弟的心也是如此。”
珠亮這才不說話了。
覺羅氏瞧著九阿哥這大包大攬的模樣,也是默默。
雖說她曉得閨女的銀樓、酒樓跟餑餑鋪子生意都不錯,可是銀錢也沒有這樣撒的。
覺羅氏覺得,下回見了,還是要訓姑娘了。
不必將話說的太滿,量力而行就行了。
說在前頭,這人情就成了理所應當了。
就算弟弟們有良心,念著情分,可是當兄弟媳婦的,說不得就認為應當份的……
*
九皇子府,舒舒打了個噴嚏。
九阿哥既不在,只有妯裡、姑嫂幾個就自在許多。
舒舒就叫人預備了午飯。
四福晉已經四個多月,過了害口的時候,吃飯沒有忌諱,葷腥也不忌。
舒舒叫廚房做了昨天想起的甜口菜,糖醋裡嵴、拔絲奶豆腐、紅棗夾年糕、櫻桃肉,又加了兩道香辣的調味,香辣肉絲、水煮魚,還有兩道小菜,香孤油菜跟乾貝白菜。
主食做的荷葉餅跟四喜燒麥。
姑嫂仨人歡歡快快地用了午飯。
吃飽了犯困,舒舒就有些眼皮沉,四福晉被帶的也開始打哈欠,九格格就起身告辭。
兩個嫂子,一個坐月子,一個懷孕中,都受不得累。
舒舒也沒有留客,只是叫膳房預備了幾樣小菜,讓九格格帶回宮,孝敬給太后。
中午天色正暖,舒舒也想要曬曬太陽了,就親自送了出來。
四福晉跟九格格攔了她沒攔住,就任由她了。
舒舒已經在盼著月底,道:“到時候就好了,我都憋壞了,等過了端午節,皇祖母又該往園子裡去了,到時候我們也過去……”
四福晉點頭道:“過去也好,海淀涼快……”
九格格想著北花園旁邊的新六所,帶了期待,道:“那感情好,到時候要是住在新阿哥所那邊,就能整日見著……”
住在老五所那邊也不算太遠,就是多走二、三里地。
舒舒看了她一眼,不由操心道:“今年還罷了,明年妹妹想要進園子裡就不方便了,北花園旁邊還有空地沒有?”
九格格聽了,不由茫然,之前都沒想過這些。
是了,出降的公主跟宮裡的公主不一樣。
她到時候再到海淀避暑,拖家帶口,不好直接依附皇祖母住了。
九格格搖頭道:“不知道,我只曉得現在北花園的地方,是平郡王府的舊園……”
舒舒道:“回頭讓你九哥問問,嫁產還沒劃,要是在北花園附近劃塊地就方便了!”
九格格聽了,也帶了幾分期待。
這幾年聖駕在暢春園的時間越來越多了,太后也是如此。
她們做小輩的,自然盼著能隨著長輩住的……
送走兩位客人,舒舒就熘達到寧安堂去了。
伯夫人見她穿的嚴嚴實實的,道:“就算要出屋子,也只許中午這一會兒,雖是立夏了,可早晚還是有風……”
舒舒直接在炕上歪了,懶洋洋道:“阿牟放心,我最是愛惜自己不過……”
伯夫人現在上午與下午也都在後罩房,除了盯著舒舒別作妖,就是看幾個小的。
舒舒過來,是提大格格分房之事,就提了三個孩子同時鬧覺的事兒。
“現下飯量大了,醒的反而多了,最多兩個時辰就要起來吃奶,還一個帶一個的,鬧得都不消停,這樣下來,睡得更少了,等到月底,還是將大格格先挪到正院去……”
舒舒說了緣故。
伯夫人聽了皺眉,道:“挪前頭做什麼?直接挪到這邊來,這是嫌棄我了?”
舒舒不高興道:“說這話扎人心,就不能是我心疼阿牟麼?這麼大的孩子正鬧人,等過了週歲懂事些,再挪過來就是了!”
伯夫人輕哼道:“什麼叫孝順?順就是孝了,也就大半年的功夫,白折騰孩子做什麼?我這裡這麼大的院子,前後二十來間房,哪裡就吵到人了?”
到時候正好安置在後院,連帶著保母、乳母都安置得下。
舒舒依舊不樂意,道:“大格格那大嗓門,您又不是不知道,那真是吃了拉了都要乾嚎兩嗓子,又是夏天,不好關窗戶,怎麼不吵?”
伯夫人擺手道:“別囉嗦了,要是你非要挪到前頭去,那我到時候就家去,反正也用不著我了!”
舒舒:“……”
居然會威脅人了?
怪不得說老小孩,老小孩呢……
伯夫人轉過臉去,不搭理她。
舒舒想了想,等到端午節後,要去海淀園子裡住的,到時候闔家過去,又在一個院子了。
估摸要住到涼快了才回來,八月初什麼的。
算了,挪這邊就挪這邊吧。
舒舒就拉著伯夫人的胳膊道:“生之前可是說好了,阿牟要將我放在前頭的,所以您可千萬別逞強,要是累了乏了就說話,大格格可不是省心的孩子。”
伯夫人臉色這才回轉,橫了舒舒一眼,道:“不許這麼說孩子,會哭鬧的孩子才省心呢,有個不舒坦的地方,也能提醒提醒,這是孝順的好孩子!”
舒舒輕哼了一聲,覺得自己的地位及及可危。
這才一個半月,小祖宗好像跟自己搶寵愛了。
再過幾年,估計自己就要更往後退了……
*
宛平縣鵝房村外,行帳。
康熙正在召見隨扈諸大臣,提及接下來行程之事。
因這次出京的人多,今天行路就有些混亂。
如今不是冬月出行,初夏時節,地裡禾苗已經長出半截。
隨行官兵可以走小路,但是嚴禁蹂躪禾苗。
還有就是隨扈的執事、差役等,還有步行者,使得隊伍行進的速度緩慢。
這些人並非沒有坐騎,或騾或驢,只是怕聖駕看了不雅,才不乘騎。
沒有必要,又不是行圍,要求騎馬射箭,代步而已。
還有就是按照八旗分隊伍攢行,也沒有必要。
可以分開行進,不必全跟著聖駕隊伍進行,耽擱功夫。
隨扈的大學士、八旗都統都領了口諭,下去傳話去了。
大阿哥不在,帶著宗室子弟,在前頭的八旗行營坐鎮。
康熙對十三阿哥道:“你去找福善說一聲,點兩什侍衛,明早你先行一步,去王家口巡看御舟的預備事宜……”
十三阿哥應了,出去找福善去了。
康熙望向四阿哥,示意他在幾桉旁的椅子上坐了。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望向幾桉上。
幾桉上,是太子妃上的請罪摺子。
太子妃自陳沒有約束好毓慶宮宮人,使得宮女子李氏家人在外造謠詆譭七福晉跟九福晉。
不過她還提及起因,是自己的脈桉洩露,引得李家人生了妄念,想要“母以子貴”,使得李氏晉側福晉。
如今太子膝下皇孫不繁,出身低微,請皇上另擇八旗秀女為太子宮人,誕育皇孫。
關於這兩月的閒話,御前自然也是曉得的。
康熙知曉的更多一些。
他還曉得盛京佟家打發人進京,請了宮裡放出去的嬤嬤,就是為了佟家那幾個備選秀女的。
佟家是後族,按照恩典,佟國維兄弟這兩支的女子都給了恩典免選。
佟家現在教養著幾個族孫女、堂孫女,養在隆科多的名下,但是戶籍卻沒有動。
這是備著明年春天選秀的……
康熙看了眼四阿哥道:“你還跟隆科多有信件往來?”
四阿哥聽了,神色就有些猶豫,沒有立時回答。
康熙看著他,道:“信中說什麼了?”
四阿哥垂下眼道:“問了額涅當年名下的兩處產業,想要借一北新橋的宅子使……”
------------
第九百零五章 不孝子
康熙不由皺眉。
佟國維雖被停爵驅逐,驅逐出京,可是並不是抄家,私產自然還在。
即便公府收回內務府,改建了公主府,可是也有其他產業,哪裡會一套宅子都沒有?
不過是藉此跟四阿哥保持關係罷了。
尤其是北新橋的那宅子,緊鄰著貝勒府,就是前後街。
康熙黑著臉道:“你應了?”
四阿哥訕訕道:“那個宅子,是佟家早年給額涅的陪嫁,額涅留給兒子,佟家那邊曾有異議,九妹妹指婚後,兒子就叫人將那處宅子重新修整,打算給九妹妹做添妝,帶回佟家去,只能婉拒舅舅……”
要是換了個人,康熙會懷疑一下,是不是託詞,實在是太過巧合。
可是換成四阿哥,性子板正,不是那等愛耍小心思的,再說也不會撒這種容易揭破的謊話。
宅子在這裡放著,修理沒修理打發人去看就曉得了。
他神色緩和些,道:“不必想那麼多,佟家名下產業,不少也是內務府賜下去的,你額涅既留給你,你好好收著就是,不必理會旁人。”
“嗯……”
四阿哥點頭應了。
康熙想到了佟家人,舅舅佟國維桀驁,不死心,還惦記著再出一代皇子外孫或皇孫外孫,真是老而不死為賊,自己想給他體面都不行了。
舜安顏眼高手低,到了盛京後只會怨憤,頂撞長輩,不睦兄弟,弄得人憎狗厭。
只有一個隆科多,比他小四歲,是他看著長大的,文武不錯,本當有個前程的。
可是那寵妾滅妻是怎麼回事兒?
之前在京城的時候,還顧忌羞恥,將那個岳家的婢妾收成了外室,這驅逐後帶到盛京後登堂入室不說,還抬舉成側室。
隆科多的妻子怯懦不敢攔,倒是另一個側室是紅帶子女,不幹了,訓斥了那個外室一頓,結果回頭就被“抓姦”羞辱,賭氣上了吊。
那是紅帶子女,只是因家貧沒有嫁妝,說不得門當戶對的親事,拖得年歲大了,去做了公府的側室。
康熙本想要調隆科多回京,給個一等侍衛,聽到這個訊息,也熄了念頭。
他看著四阿哥道:“現在閒散宗室多,閒散覺羅更多,聽說有些日子過的窘迫,很是不體面……”
例如賣女為妾的。
要是嫁到勳貴人家還體面些,要是包衣與民人家,那實在傷朝廷體面。
四阿哥聽了,道:“宗室還罷,只鑲藍旗跟正藍旗閒散人口多些,日子不富裕,覺羅的日子過的確實差些……”
鑲藍旗跟正藍旗有些宗室是遠支,不是太祖子孫。
至於那些覺羅人家,居然還有到旗人或包衣家裡當差的討生活的,簡直是尊卑顛倒。
提及此事,四阿哥就想起福松。
宗室還罷了,即便不能襲爵,只要成丁也領一份錢糧;紅帶子覺羅卻沒有這個待遇。
還不如讓覺羅應八旗科舉,或是選外缺。
只是他心裡想著,沒有開口。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回頭找個機會跟十阿哥說說此事,此事還當宗人府那邊首議。
少一時,到了用膳的時候。
康熙就擺手打發四阿哥下去。
四阿哥起身應了,想起一件事,道:“汗阿瑪,九阿哥預備了敬菜,叫人送到兒子府裡,兒子帶來了,可否送行在膳房?”
康熙點點頭,道:“送過去吧,真是的,沒有他不操的心……”
四阿哥不好說是給兄弟們預備的,御前只是順帶著,默默地退了出來。
等到晚膳的時候,侍膳太監過來請命,道:“皇上,九爺共敬小菜八品,吃食餑餑十二品,現下上幾種……”
康熙只以為是一、兩樣,沒想到會是這麼多,道:“小菜盛個攢盤,餑餑明早再上!”
“嗻!”
侍膳太監應聲退了下去。
康熙望向梁九功,道:“莫名其妙的,老九怎麼殷勤上了?不會又要鬧什麼妖吧?”
梁九功躬身道:“許是不能跟著隨扈出來,不放心皇上飲食起居的緣故。”
聖駕出巡,內務府總管按例也當跟著。
這回內務府卻只安排了兩個郎中跟著,安排路上事宜。
康熙輕哼了一聲,道:“總算他還有點兒良心,曉得朕體恤他!”
他嘴上埋怨著,心裡還是欣慰。
都說不養兒不知父母恩,這養兒了,也該曉得好好孝順父母了。
不過等到攢盤上來,他看清了菜色,就黑了臉,吩咐魏珠道:“出去找四阿哥的人打聽打聽,九阿哥到底因什麼緣故預備這些吃食!”
哪裡是給他預備的?
他這次除了巡永定河,還要謁孝陵,這幾日要茹素。
眼前這八樣小菜,六道是葷的!
豈有此理!
這個不孝子!
這壓根就不是給他預備的,說是“敬上”,應該只是順帶手!
等到魏珠一動,四阿哥這裡就得了訊息。
四阿哥後知後覺才發現小菜的不妥當。
他這兩日想的都是永定河這次工程,戶部撥過去六十萬兩銀子,這還是河道開支的一小部分,每年往河工撥銀子都要五百萬兩。
這還只是用於平時養護,要是有大的工程行事,還要再撥銀子下來,差不多平均下來就是七、八百百萬兩銀子。
趕上洪災年份,就要到一千萬兩左右。
戶部三十八年稅銀,田稅、人口稅兩千七百三十九萬九千五百五十八兩,鹽茶稅銀二百六十九萬五百九十三兩。
每年戶部的銀子,兩成半到三成半,都用在河工上。
四阿哥只要想想,都覺得心疼,這幾日也就想著永定河工事,沒有功夫尋思其他。
他有些坐不住了。
好像將弟弟坑了。
如果他之前沒有吃那些小菜還罷了,可是昨天在家裡跟福晉吃的就是這個。
當時他還吃撐了,也吃鹹了,半夜喝了半壺涼白開。
他就吩咐蘇培盛道:“叫人實話實說,是九阿哥替直郡王預備的,其他人應該只是順帶……”
蘇培盛應著,出去傳話去了。
魏珠看到蘇培盛私下裡交代人,只裝作沒看見。
他只打聽皇上讓打聽的就是了。
不過九爺這回也是,太疏忽了,怪不得皇上不樂意。
等到打聽了一會兒,曉得這些吃食是九阿哥應承直郡王的,也是昨日臨時起意,魏珠就回了御前。
康熙沒有動那幾樣葷菜,只就著白粥用了雞蛋幹跟豆腐乾。
等到聽魏珠說了緣故,康熙神色好些。
能體諒大阿哥那裡不容易,很有當弟弟的樣子。
因大阿哥,想到四阿哥跟十三阿哥也難得,就是對自己這個汗阿瑪太湖弄了些。
隨即他也給九阿哥找到理由,本也不是什麼細心周道的性子,之前看著不錯,也是因他福晉幫他打理的緣故。
如今董鄂氏還沒有出月子,管不了家務,九阿哥自己行事,就這樣顧頭不顧尾的,想不周全。
他也不是刻薄的阿瑪,不至於苛責,看著那幾樣小菜,吩咐梁九功道:“筍乾雞丁賞齊錫,香辣牛肉醬賞馬齊,斑鳩丁炒醬瓜賞福善,茄鯗賞鄂倫岱,魚鯗賞雅爾江阿,豬肉脯賞延壽……”
現在天熱,這些吃食保持的時間不長久,白放著可惜了,可以賞隨行臣工。
梁九功應了,帶著太監,往各處帳子送賞賜去了……
*
京城,皇子府,後罩房。
等到用完晚點,夫妻閒話,九阿哥說起聖駕謁陵之事,舒舒才察覺到自己的疏忽。
好像預備的吃食不大恰當。
不過她也沒有當回事兒。
本就不是分內之事。
偶爾失誤一次沒什麼,也不是派下來的任務,非要一絲不苟。
心意到了就行了。
她吃著蒸熟的櫻桃,酸酸甜甜的,心滿意足。
現在的櫻桃不是後世那種最佳化改良過的,果子很小,拇指蓋大小,可是甜酸度好。
舒舒跟九阿哥道:“前幾天還跟表姐要桑樹呢,這回又惦記著栽櫻桃了……”
九阿哥捧場道:“那就都要,小湯山那裡的地,咱們家留了一個山頭,種什麼都行……”
舒舒聽著,想起各色水果,就跟著饞了。
京城當地的水果樹種類說起來還真不少。
櫻桃、桑甚、大白杏、桃子、李子、蘋果、鴨梨、石榴、山楂、柿子、海棠,都能栽種。
後世沒有人吃海棠果了,現下卻有,跟櫻桃差不多大,中秋節後成熟,也挺好吃的。
舒舒笑吟吟道:“那就都種上,再弄一片葡萄園,到時候咱們用這個做糖水果子,還可以釀酒……”
九阿哥想了想,搖頭道:“果子酒味澹,認的人少,蒙古那邊更不行了……”
舒舒聽了,卻是一愣。
她怎麼忘了後世的玉米酒?
玉米是可以代替高粱、穀子制燒酒的。
現下朝廷有禁酒令,先後禁止在關外與直隸順、永、保、河四府燒鍋釀酒,到了三十七年,又在湖廣、江西、陝西等九省頒佈禁酒令。
可是北方嚴寒,官民百姓習慣小酌一杯。
燒鍋釀酒禁了,小民小戶不成規模的釀酒沒有人管。
結果就是兩種局面。
市面上酒價越來越高,私下裡釀酒的人大有人在。
也有人鑽了空子,避開禁令在四個府,去其他府開燒鍋。
玉米之前沒有人推廣開來,是因為口感不好,也因為不在朝廷稅收的糧食裡,定不了稅。
那要是能釀酒,賣上價錢呢?
自然有人收購,也就有人推廣了。
舒舒就道:“爺,玉米也是糧食,要是玉米能燒酒,倒是正可以做官燒鍋……”
實際上不單玉米,土豆也可以燒酒。
反正京城外頭,直隸地界,有不少皇莊,只要玉米、土豆的經濟作用被發覺出來,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樂意種玉米、土豆。
】
九阿哥卻是眼睛一亮,道:“官燒鍋,官燒鍋……這個好,燒酒大戶,不在京城,本就在蒙古啊……”
------------
第九百零六章 給個前程(謝盟主“夜奔無奈”加更)
“正想著找個什麼事情給十二呢,總不能一直當筆帖式使喚……”
九阿哥來了興致道:“從官燒鍋開始,往後對蒙古那塊可以單拎出來一攤,正好十二管了,攢些功勞……”
他這幾年帶弟弟帶的,很有當哥哥的樣子了,不免為十二阿哥的前程擔心。
“十三有寵愛,這幾年汗阿瑪只要出行,必帶十三;十四這裡遜色些,可也是幼子待遇,對比之下,十二太可憐了……”
九阿哥說著,想起了萬壽節當日的事,跟舒舒說了一遍,道:“怨不得十二不愛往御前湊,這也太沒意思了……”
十二阿哥這樣出身不高,也沒有汗阿瑪的寵愛,等到封爵的時候不敢想。
明明序齒在前,是當哥哥的,到時候外頭以爵位論尊卑,就是兩樣對待了。
“現下都是皇子還不覺得有什麼,回頭爵位比弟弟們低了,多不自在,好好當差,慢慢積累了功績,汗阿瑪會記著的。”九阿哥道。
舒舒之前覺得十二阿哥有些城府深,叫人看不透。
而且她心中還隱隱地存著了別的猜測。
有一件事始終不能釋懷……
那就是十四阿哥住在四所那天,十四阿哥半夜被嚇了,十二阿哥也傷了腳。
按照十二阿哥的說法,是聽到動靜出來驚到了崴了腳……
可是以十二阿哥的冷清性子,平日裡跟其他阿哥所的哥哥們都沒有往來,怎麼那個時候反倒愛管閒事了?
她總覺得其中有不對的地方,因此對於十二阿哥也有敬而遠之的意思。
不過後來打了幾次交道,發現不是城府深,更像是“社恐”,是個靦腆又孝順的孩子。
百善孝為先。
十幾歲年紀,多年被忽視,換了其他人說不得怨天怨地的,連帶著女奴出身的養母也嫌棄了。
十二阿哥卻沒有,對蘇麻嬤嬤很是孝順。
只是他不善言辭罷了,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
眼見著九阿哥樂意提挈弟弟,舒舒也沒有話說,只道:“就是時間長了些,今年玉米才在各處皇莊試種,要明年才能擴大產量,用玉米燒酒的話,最早也要明年年底了……”
九阿哥道:“沒事兒,好飯不怕晚,前頭可以預備旁的,反正就是專司蒙古那邊的貿易好了!”
羊絨回頭可以返銷回去。
只是這個賣高價,怕是蒙古人不樂意,畢竟羊毛、羊絨賣出去的價格他們心裡有數。
“明天我給曹寅寫信,讓他用羊絨里加金線,再加上繡花什麼的,反正就是弄的金貴些,最好是看著金壁煌煌的,穿著特富貴那種……”
舒舒想到蒙古人的喜好,還真是喜歡華麗。
“除了羊毛、羊絨,蒙古還有什麼呢?”
舒舒道。
九阿哥想了想,道:“旁的爺不知道,但肯定有金礦……”
不過金礦地址應該是漠北蒙古,所以朝廷不知道金礦所在。
要不然的話,蒙古流通的那麼多金子是哪裡來的?
舒舒想起兩百年後的闖關東大潮,不少人就是奔著“淘金”去的。
東北有金礦,就是現在吉林烏拉那一邊。
現在是當成龍興之地,對民人不開放,算是八旗給自己留的後手。
若是有一日坐不穩關裡的江山了,還能退回東北老家。
舒舒就不惦記這個了,只道:“現下的人穿皮衣裳,都是將皮子綴在裡頭,外邊加上衣服面,要是直接將羊皮、牛皮的光面做成料子,或做衣裳,或做靴子,也是一個進項……”
皮靴子與牛皮腰帶,這兩樣做出來,也會成為暢銷品。
反正江寧有技術工人。
如何弄皮子,如何染色,讓他們琢磨就是。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是連牛皮、羊皮也能賣上高價,那牛羊就更值錢了,養牛羊的就更多了……”
舒舒想到了後世的圈養舍飼。
那是牧場少了,生態惡化的結果,現在不用想那些。
蒙古草原那麼多部族,實際上人口有數。
等到後世人口是現在二十倍的時候,內蒙的蒙古族人口也只有四百多萬。
現下呢?
內外蒙古加起來幾十萬。
那麼大的牧場,足夠他們用了……
到了晚上歇下之前,夫妻倆去了西稍間,看了一圈孩子。
三個小寶寶都老實的躺在悠車裡,看起來乖乖的。
舒舒看著,心裡也軟軟的。
太可愛了。
九阿哥則是想起了都統府那邊,想起了岳父母。
總覺得這有女兒的父母有些可憐。
等到夫妻倆回東稍間躺下,九阿哥就道:“咱們也跟黑山學學,給大格格找個童養婿吧?要不然以後說給誰,爺都不放心……”
舒舒聽了,怦然心動。
只能說現下社會對女子不友好,確實讓有女兒的父母擔心。
她看著九阿哥道:“可去哪裡找人選呢?”
他們夫妻倆的嫡長女,肯定要求個恩典留京的。
要是二十歲結婚,那就是康熙五十八年。
西北正打仗,好像不是什麼好時候。
四貝勒府的二格格庶出,只因是獨女,就能留京;那他們家這個大寶貝,父母求個恩典也不難。
留京的話,結親的人選範圍就多了,勳貴人家都行。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不等珠亮的長子?到時候看看資質人才如何?”
舒舒忙搖頭道:“血脈太近了,爺看了《大清律》上,雖寫了‘姑舅兩姨姐妹為婚者,應從民便’,可前頭還是提及了‘中表不婚’,就是因為血脈太近、子嗣不繁的緣故……”
九阿哥皺眉道:“八旗總共就這麼些人口,親戚套親戚的,完全不相干的人家,也不放心啊……”
舒舒安慰道:“不用著急,還有二十來年呢……”
九阿哥安靜了一會兒,道:“要是真如此的話,那蒙古那邊劃定了牧場跟領地的,那些牧民能婚嫁的人選就更小了,一來二去的,都是親上加親,那不是人口孳生的就少了?”
舒舒道:“影響不會那麼快吧,總要幾代人。”
九阿哥道:“幾代人也行,蒙古人口是滿洲人口的好幾倍,這也是隱患……”
舒舒聽著,想起一個傳言來。
說是後世有人統計過,說是清初蒙古人口兩百多萬,等到外蒙古獨立時,只有人口五十萬。
然後就說是康熙推行黃教,下令蒙古平民男人出家,使得蒙古男丁兩、三成都成了不婚不育的僧人,藉此降低了蒙古的人口數。
不過後來人口學家出來,證實了那只是《清史秕抄》上杜撰的。
蒙古人口從清初到民國,都是跟著中原人口的增加再增加。
至於蒙古國的五十萬,自然是因為大頭留在了內蒙古的緣故……
現下看著九阿哥一個紈絝皇子,都對蒙古有防備之心,那康熙呢?
舒舒說不好了。
強製出家那個不大可能,不過順水推舟在蒙古地區推行黃教,下令出家的僧人免稅賦跟勞役的話,也會使得許多人主動去出家……
】
舒舒思想放飛,九阿哥已經陷入酣眠,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
一夜無話。
次日,九阿哥辰正才醒,舒舒也跟著起來了。
他身上早換了夏衫,是湖藍色紡綢大褂,頭上也換了涼帽,腰間掛著的掐絲金香囊也換成了羊脂玉的玲瓏球,下頭配著金色絡子是舒舒親手編的。
這些日子,她整日裡吃了睡、睡了吃的,太無聊了,也就做了些小活計。
孩子們的東西早預備了好些,舒舒又不能累眼睛,就簡單編了幾條絡子,搭配各種小物件,給九阿哥預備起來。
自從去年舒舒診出了身孕,還是頭一回給九阿哥做東西。
九阿哥愛不釋手,整日裡不離身,今天也美滋滋地繫上。
“你上午好好歇著,悶了就叫小松給你念書,爺中午回來,有什麼想吃的沒有?”
九阿哥問道。
舒舒還真饞了,道:“西四大街那個白家羊肉鋪,他們家的醬羊肉好吃,膳房做不出那個味兒來……”
九阿哥點頭道:“那爺就買回來,再買些麻醬燒餅,中午直接燒餅夾肉……”
“嗯,嗯……”
舒舒點頭。
大部分人或大部分饞嘴的人,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隔鍋香”。
舒舒覺得,自己也不例外。
九皇子府門口,十阿哥已經在等著了。
兄弟倆上了馬車,開始了每日的閒話時間。
“昨天阿靈阿往弟弟府上遞帖子了,想要看看弟弟這邊的時間,說是有事相商……”
十阿哥道。
九阿哥想起了前些日子的八卦,帶了警覺道:“之前太子妃那件事,不會是他弄出來吧?直接拿陰私說話,看著像內宅手段,說不得還真是跟他貼邊……”
十阿哥想了想,道:“始作俑者是不是他不知道,不過想要跳坑的,肯定有他一個……”
“那個大格格?不是說給了三臺吉麼?”
九阿哥詫異道:“想要悔婚?倒是真敢想,那可是汗阿瑪下了明旨的指婚!”
前年選秀之前,因為以為會跟阿靈阿家結親,所以九阿哥也留心過阿靈阿的兒女。
阿靈阿膝下三女,都是嫡出,可是次女、三女都小,次女跟十七阿哥相彷,三女比次女小一歲。
十阿哥搖頭道:“不單是他這一房,他還是鈕祜祿家的族長啊,估摸著其他房頭有合適的秀女吧……”
*
下一更3月10日中午12點,歡迎來起點app
------------
第九百零七章 跟狼群一樣
九阿哥不免有些擔心,道:“不會是盛京的那個尹德之女吧?那麼不安分的性子,想要往哪裡塞?”十阿哥搖頭道:“那不在備選秀女之列。”又是聲名狼藉,阿靈阿不會沒事找事兒。
“不對啊,前年的時候阿靈阿的長女也選秀了?”九阿哥詫異出聲,很是不解道:“不是後族之女給了恩典免選麼?”十阿哥想了想,道:“應該是打算走個過場,也順帶著宜妃母見見人吧……”九阿哥撇撇嘴,想起三十七年選秀的事情,感覺過去好久好久了。
真是謝天謝地,真要當年給他指了阿靈阿的長女,那舒舒就是旁人的了。
以岳父母對舒舒的寵愛,怕是現在還是置辦嫁妝,待嫁中。畢竟現在八旗開始流行晚嫁,格格留到十八、九後出門子也尋常。
自己呢?或許是去年大婚,或許是今年大婚。總之,還在阿哥所裡,說不得還沒有離上書房……九阿哥又想回阿靈阿,道:“他愛怎麼張羅就怎麼張羅,找你做什麼?回頭汗阿瑪再誤會了,以為你折騰出來的,那不是冤枉?”十阿哥道:“應該是探話吧,看我有沒有心思從鈕祜祿家這裡再選個側福晉,或是看我攔不攔他們……”九阿哥皺眉道:“簡直是莫名其妙!叫爺說,還是別見了,他那個人陰險,行事不規矩,說不得就是故意作態,到你這裡打個轉,回頭保不齊就要扯你做大旗了……”十阿哥點頭,道:“九哥說的有理,那弟弟就不見了。”他跟鈕祜祿家的關係,現在的距離就行了,親而不密。
要是再近一步,怕是外頭的猜測就會多,麻煩也多了。少一時,兄弟倆到了西華門,九阿哥就下了馬車,帶了人往內務府去了。
他現下出門,身邊是何玉柱、孫金兩個近侍,邢河跟寶山兩個哈哈珠子,再點上輪值的四個侍衛,總共是八個人跟著。
十二阿哥已經在了,正在伏桉寫著什麼。九阿哥熘達過去,探身看道:“寫什麼呢?”十二阿哥起身道:“昨天核檢了好些左領人口下的戶冊,發現內務府增加的人口,不止是正常孳生,還有不少是過房同宗與乞養異姓的……”就跟八旗聯絡有親一樣,內務府三旗跟下五旗包衣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些包衣人口,都還是從龍入關的八旗舊屬,分到各個旗色,中間還有改色呼叫的時候。
早年並無太大區別,可是自從入關以後,上三旗包衣就跟下五旗包衣有了區別。
內務府的職官多,差事也多,只數得上的缺就有四千多,婦差選用也容易些。
下五旗包衣,就差了許多,職官的選用,也比不過旗份人口。就有人鑽營到內務府這裡,以過繼、養婿的身份,將子弟挪到內務府三旗護冊上來。
十二阿哥說完這個,又指了指另外一條,道:“滿洲左領跟蒙古左領還罷,旗鼓左領與民人嫁娶的也不少……”要是正常嫁娶也沒有什麼惹眼的,可是偏偏好幾例娶民人寡婦的或納民人為妾的,而後繼子、繼女就入了包衣籍。
九阿哥聽了,認真起來。包衣世家納妾成風,就是九阿哥的外公三官保,就有一正一側兩位妻子,還有好幾房妾室。
為什麼宮裡只從內務府三旗選宮女,圖的就是知根知底。像這樣外頭來的新包衣,誰曉得根底是什麼。
十二阿哥指出這一條,也是擔心這個。九阿哥沉吟道:“這條記上,回頭看看如何應對。”十二阿哥點頭應了,又指另外一條,道:“這幾家娶的是紅帶子女,還有娶戶下人的……”歷朝歷代都講究
“良賤不婚”,大清也不例外。包衣也是正戶旗人,不乏跟旗左旗人互相結親的,可是多是與旗左旗人結親,直接跟黃帶子、紅帶子結親的還是少見。
娶戶下人這個,按《八旗疏例》來說,也是不許,以後封爵、補差事都要比照尋常人減等。
九阿哥道:“按照律法來,凡是違律的地方都歸攏出來,到時候一併請上裁……”十二阿哥應了,繼續整理起來。
少一時,張保住來了,拿了兩個冊子,心事重重的樣子。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怎麼,沒有富餘的收租官房?”原來九阿哥記得太后的囑咐,叫張保住整理皇城的官鋪冊子,打算在富餘官房裡挑幾處好的,給九格格添上。
這些皇城的鋪子,歸屬還是內務府,可是往後租金收益就可以歸九格格。
要是九格格不耐煩外租了,想要收回去叫下頭奴才開鋪子也行。一直到九格格身故,這鋪子的使用權才會收回來。
如此一來,這地界好壞就很重要了。同樣是一個鋪子,年租金二、三百兩跟二、三十當然不一樣。
九阿哥就將此事交代給張保住,讓他在皇城的幾個街道轉轉,看看哪裡的地界好。
張保住拿了冊子道:“有倒是有,就是現下歸屬有些不分明……”九阿哥聽著湖塗,道:“怎麼就不分明瞭?要麼還在公中,要麼就是賜了下去,總有記載……”八旗入關攏共五十多年,皇城的房舍全都是皇家所有,還能出現兩個房主?
張保住拿了兩個冊子道:“按照這冊子記載,西安門大街鋪子五間,房宅破敗,按市價五成租給民人管三營業,年租金四十八兩銀,可奴才路過一瞧,這不就是‘裕豐樓’麼?裕豐樓可是面寬十間的大鋪子,上下兩層,後頭還有一進院子,這房舍加起來得有四十來間了……”九阿哥聽了,不由皺眉。
一個旺鋪年租金四十八兩?扯澹!京城居、大不易,別說是鋪子,就是內城僻靜處的小院子,四十八兩銀子房租也沒地方租去。
這其中的貓膩不在賬冊上。
“呵!沒發現,內務府還有這一大財主!”九阿哥磨牙道。這要是不叫人查鋪子,誰能想到這個?
九阿哥看了張保住一眼,道:“行了,我曉得了,張大人留了這兩個冊子吧,不用再提此事。”張保住應了,留下冊子,退了下去。
十二阿哥已經撂下筆,聽了個全程,見九阿哥的神情,他遲疑了一下,勸道:“九哥,能這樣行事的,不是一人兩人能做到的,後頭牽扯的也不是一家兩家……”砸人飯碗,如同殺人父母。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放心,哥哥心裡有數,就是沒想到在汗阿瑪眼皮子底下,還養出個二主子來!”這就是內務府的弊端所在。
全都是包衣人口,非親即友。最後弄得勾連一起,欺上瞞下。他輕哼一聲,有了謀算。
內務府御史衙門……那可不是包衣職官……如今成立好幾個月,也不能只核賬。
那都是分內之事,有什麼功勞?眼下,不正是一個立功的好機會麼?九阿哥心裡有數,反而不著急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即便是張保住報上來的,九阿哥還想要親眼見見。
因此,中午回家的時候,九阿哥就留心多看了幾眼。將要到飯時的緣故,裕豐樓下客人絡繹不絕,已經有人在外頭等位兒了。
這是滿桌了。九阿哥看了眼懷錶,這才午初二刻。再看這地界,這鋪面,怪不得生意好。
看著氣派,位置也是三岔口,是整條街上位置最好的鋪子。一年四十八兩銀子!
九阿哥不由磨牙!這樣的鋪子,正常的價格十倍都不止,估摸得十幾倍。
結果只交到會計司四十八兩銀子,這是連肉帶骨頭都給密下,只給公中留一口湯。
豈有此理!還有就是他當了三年內務府總管,居然絲毫訊息都沒有聽到,也是叫他羞惱。
他眼神幽暗下來。之前他不愛搭理包衣,除了高斌父子之外,也沒有提拔親近過其他人。
現在看來,那樣不行。高家在內務府沒有根基,訊息也不靈通。九阿哥這裡,需要耳朵,也需要眼睛。
他撂下車簾,想到此處。即便存了心事,他也沒有忘了西四買羊肉的事兒,繞了半條街買了羊肉跟麻醬燒餅回來。
舒舒這裡,剛送走了十福晉。一上午的功夫,舒舒就問起了草原上的僧人跟廟宇。
結果,她發現,現在草原各部差不多已經是全民信教了。各部的王公信教,已經開始安排沒有承爵資格的其他兒子出家。
上行下效,下頭平民人家兒子多的,也愛送去出家。
“要不然怎麼辦呢?兒子多了,要分家,可是對王爺、貝勒們來說,牧場的大小是固定的,要是一次次分割,牧場就小了;對於尋常百姓來說也是,牲畜都是固定的,也沒有多餘的地方飼養更多的牛羊,那分來分去的,家底就永遠也攢不起來了……”十福晉說起這個,居然格外的通透,道:“就跟每年春天要去摔死小狼一樣,那是控制狼群的規模,送子弟出家,跟那個沒有什麼差別……”舒舒看著十福晉,很是震撼。
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理由。聽起來居然很有道理。只能說遊牧民族跟農耕民族的區別。
他們更講究
“物競天擇”一些……
------------
第九百零八章 端陽貢
十福晉沒有留下吃飯。她曉得九阿哥中午回來,就不在這礙眼了。到了午初,她就利索的起身,準備回家,道:“回家給竹子澆水去!”舒舒少不得囑咐一句,道:“也不能老澆,實在不行……”說著,她抬頭看看天色,道:“這不是要下雨了麼?既是陰天,就緩一緩……”去年五阿哥分給他們的兩盆竹子,就是被十福晉澆死了。
清明節後挪過去的幾叢竹子,還是舒舒這裡給的,直接栽在十皇子府花園裡。
十福晉倒是挺上心的,每天把給竹子澆水當成活了,不假人手。可是她不知變通,這個就讓人不放心了。
十福晉抬頭看看天色兒,道:“哎呀,忘了這個,好,那就等等看……”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走了。
舒舒歪著,拿著一本書來,是上午叫小松去前頭書房取來的。書名《麴本草》,這是一本宋書孤本,是去年的時候,九阿哥叫人在京城各大書鋪中打聽了一圈買的。
因當時舒舒要釀桃子酒,一知半解的,九阿哥就張羅了關於酒釀的書籍,多是宋版的古董書籍。
結果得了這一本《麴本草》,這裡就有不少酒麴跟藥酒方子,多是以宋時流行的黃酒為主,可是在後頭的記錄中,提及了暹羅的燒酒。
現在外頭的燒酒,不少就是前朝傳下來的。舒舒覺得很漲見識,雖說銀子不是自己賺的,可是真要看著九阿哥張羅起官燒鍋來,也挺有趣的。
外頭傳來了動靜,是九阿哥回來了。舒舒透過蜜色窗紗,看著外頭熟悉的人影,口水都流出來了。
饞西四的醬羊肉了。之前在都統府的時候,她就吃過幾次。跟後世的月盛齋味道差不多,也叫五香醬羊肉。
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這個主要是秋冬吃的,春天還罷,夏天馬上就要沒了。
看著舒舒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九阿哥道:“除了醬羊肉,還買了羊肝跟羊肚,叫何玉柱送前頭膳房了……”舒舒笑道:“還想著用什麼湯配羊肉呢,倒是正好吃羊肚湯。”九阿哥點頭,簡單梳洗了。
膳房那裡的動靜也快,不到一刻鐘的功夫,膳食就送來了。醬羊肉跟羊肝直接冷切,羊肚做成羊肚粉絲湯,外加上一道清口的糖醋蘿蔔絲,一碟夾羊肉的麻醬燒餅,就全乎了。
舒舒已經迫不及待,直接先喝了半碗羊肚湯。湯裡只放鹽跟胡椒粉,味道就儘夠了。
一碗吃完,葷香可口。九阿哥見狀,道:“若是愛吃,往後常買就是了。”舒舒搖頭道:“過季了,夏天的滷水也不好,他們家該換成燒羊肉了……”那個就是另外一種吃法,配麵條好吃,像是大塊的澆頭。
被舒舒帶的,九阿哥也食慾不錯,吃了一個燒餅夾肉,又吃了半個。舒舒見狀,看了眼九阿哥的胃。
石斛真不錯,對她的身體調理不是很明顯,可是對九阿哥這裡很對症。
等到膳桌撤下去,九阿哥就提及內務府的鋪子,帶了不痛快道:“之前以為最大的蛀蟲是御膳房,那邊出入的銀子多,宮裡的供應也容易做手腳;後來以為是營造司,畢竟各種行宮御苑的工程就沒停過,一輛馬車都能將成本核算到幾十兩銀子,結果今天長見識了,就在眼皮子底下,藏著大財主了!”皇城之內,所有的房宅鋪子都是內務府的產業,是皇傢俬產。
舒舒聽了,不由擔心起來。這只是一處鋪子,一年下來就能貪墨幾百兩銀子,皇城可是有好幾條大街。
不但是皇城裡,就是皇城外頭,地安門大街都有一半是內務府的官房。
擺在西華門的旺鋪都是四十八兩租金,那其他的地方租金都多少?肯定都不會高,之前在賬面上才看不出什麼來。
這麼齊心協力,可不是一個人能遮掩住的。還有就是之前的內務府主官,不但有馬齊這樣的朝廷大員、九阿哥這樣的皇家人兼管,還有從郎中熬出來的內務府總管。
要說那些人不知這其中貓膩,可能麼?這是一個窩桉。以前的內務府總管也要查。
還有就是現在的會計司,要不是鐵板一塊,也不會瞞得這麼嚴實。舒舒看著九阿哥道:“事緩則圓,不必打草驚蛇,否則他們丟出來兩個替死鬼,豈不是便宜了他們?”九阿哥點點頭,道:“嗯,爺不會下場跟他們對上的,沒有必要,內務府可不都是富的,他們這個吃相,自然有看不過眼的人……”內務府御史衙門那邊都是旗缺,也要兩手準備,防著他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於那貪墨的銀子,自然是貪了多少,吐出來多少。九阿哥咬牙道:“爺特意看了一眼,早在順治朝的時候,那鋪子還九十六兩銀子租金,到康熙七年,就成了‘破屋’,然後破了三十多年……”只這一處,挪用的租子就有一萬多兩銀子。
皇城內外的官鋪總共是二、三百餘間,那是多大的數字?
“只是奴才敢吞這麼多銀子?指定背後有靠山……”九阿哥跟舒舒道:“爺不會傻乎乎的衝在前頭,沒有那麼魯莽……”舒舒握了握他的手,道:“嗯,爺凡事多想想我們母子幾個……”九阿哥摟住她,嘆了口氣,道:“爺現在有了七寸了,你就是爺的七寸……”他還想著安生過日子呢,可不會將自己弄到舉目皆敵的局面。
不過會計司……他是記下了……難道有貓膩的只有會計司這一處?他前年剛委署內務府的時候,娘娘可叮囑的清楚。
錢糧衙門是惠妃的孃家人管著。那個也是大頭,管著皇莊租賦這些。內管領處呢?
安排宮裡執役人口,油水能少了?九阿哥想了一圈,跟舒舒道:“爺發現了,這簡直是太可笑了,汗阿瑪為了省下些拋費,一直在精簡用度,御膳也‘不食兼味’,連帶著後宮眾人也跟著削減過兩次用度,一年下來,也不過萬八千兩銀子,然後不夠一個奴才貪的……”怪不得包衣膽子越來越大,不將皇家阿哥、格格放在眼中。
怕是在背後,他們對皇上也沒有什麼可敬畏的了。舒舒嘆氣道:“二層主子當久了,就有錯覺了……”九阿哥道:“內務府各衙門都是支銀子的多,趁著這個機會,可以加一個專門收銀子的地方,就管理這些活錢,等到塵埃落定,可以讓十二兼管這個,往後官燒鍋出來,直接歸在這衙門下頭就是了……”夫妻倆正說著話,核桃在門口道:“福晉,九爺,白嬤嬤來了……”舒舒坐了起來,道:“快幫我迎進來……”核桃應著,出去迎客去了。
白嬤嬤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頭帶了幾個太監,手拎懷抱著大包小包的。
舒舒站了起來,笑道:“是皇祖母賞東西了?”白嬤嬤屈膝對兩人行了禮,道:“請九爺安、福晉安,是外頭的端陽貢到了,娘娘挑揀了些出來,打發奴才給福晉送過來。”舒舒帶了歡喜,道:“山東的海貨?”上回太后娘娘打發人送這麼多東西的時候,還是前年臘月在二所的時候,也是海貨,然後就有了
“福壽喜”。太后的飲食還是保持著滿蒙之風,以大肉、羊肉為主,海味吃不大慣。
寧壽宮的食材,很多都白壓著。白嬤嬤笑了,點頭道:“好多地方呢,都有……”太后賞東西,就很隨性了。
有吃的,有用的,有穿的。有舒舒盼著的海貨,山東巡撫貢上來的魚翅一桶、蟶子幹一桶、紫菜一匣、麒麟菜一匣。
還有兩湖總督進貢的百合粉一箱、筍尖一箱。河南巡撫進貢的山藥粉一匣、金桔脯一瓶。
山西巡撫進貢的薏仁米一匣、白玉豆一匣、玉麥一袋、紫麥一袋。閩浙總督進貢的福圓幹一箱、紅黃柚一桶。
兩廣總督進貢的花機紗兩匹、牙色葛布兩匹。最貴重的,是四川總督進貢的藏紅花一匣、石斛一匣、三七一匣、川蓮一匣。
舒舒看到吃的時候還笑著,看到最後這幾匣藥材笑不出了。她看著白嬤嬤道:“這些都是外頭沒有的稀缺物件,每樣總共也沒有兩、三匣,是不是皇祖母將今年的都賞了我了?”每年地方兩、三匣,乾清宮還要留,毓慶宮還要分,給寧壽宮的份例也是有限的。
白嬤嬤看著舒舒,帶了擔憂,道:“娘娘擔心福晉呢,只要福晉好好養起來,再好的東西也用得。”舒舒眼睛有些溼,道:“是我不孝,讓皇祖母擔心了……”白嬤嬤道:“昨天九格格回去說福晉想要去園子裡住,娘娘說了,不必住在阿哥所,就跟九格格作伴,直接住在北花園,那邊空屋子多,寬敞涼快……”舒舒笑了,道:“我曉得皇祖母慈愛,想著我,可是我可捨不得我們爺,新六所就挨著北花園,到時候我白天陪皇祖母跟九格格,晚上還是要回去陪我們爺……”太后慈愛,卻不好有這樣的先例,否則幾個嫂子就尷尬了。
還有就是,自己開了先河,往後五福晉住不住?天長地久的,孫媳婦分了兩等,妯裡們也彆扭……面上還是一樣就好……
------------
第九百零九章 可笑
既是來了,怎麼能不看看
“祥瑞”呢?正好三個寶寶醒來,白嬤嬤看了一圈,也是捨不得移開眼。
雖說剛生的時候她已經來過一次,可是當時看著叫人心下不安。現下一個半月了,大阿哥跟大格格白白胖胖的,二阿哥眉眼也舒展開了,不再像是小老頭模樣。
舒舒也沒有讓白嬤嬤空手走,也是叫膳房裝了大包小包的。等到就剩下夫妻倆人,九阿哥道:“這就是人心換人心了,皇祖母是真疼你……”舒舒開啟那盒石斛,道:“往後咱們好好孝順皇祖母吧……”老太太輩分高、身份貴重,沒有什麼煩心事。
她們送些吃的玩的,乖巧懂事一點兒,說幾句暖心話哄著老人開心,就是孝順了。
九阿哥想了想,道:“之前你不是說要在京外修建個蒙古包似的酒樓麼?弄一些正宗的蒙古菜,手把肉、羊肉包子、烤羊排什麼的,那咱們就在海淀或小湯山修一個,到時候請皇祖母過去吃喝……”舒舒聽了,很是心動。
她想了想這兩個地方,道:“還是在小湯山吧,烤肉、手把肉更適合冬天吃,夏天吃太燥了,正好泡完溫泉去烤羊肉……”外帶小小燒烤安排上。
九阿哥拿了紙筆過來,道:“上午看皇城裡的鋪子,爺有個想法,在行宮地界外,也弄個買賣街,蓋一些鋪子,再修建個大些溫泉客棧,到時候沒有修溫泉莊子的人家想要過去泡個溫泉,也能樂呵兩天,例如內館、外館那些蒙古王公臺吉,還有就是過去輪值的侍衛、護軍什麼的,下了值想要享受一些也方便……”舒舒道:“這個地方緊鄰行宮,不好弄得魚龍混雜,私家經營容易出紕漏,核校身份也麻煩,還不如掛在內務府,成為皇家專屬的,而後憑藉著湯泉票過來,這個票就由內務府這邊印發,乾清宮賞賜,最後的時候統一跟乾清宮結算……”九阿哥聽得目瞪口呆,道:“跟乾清宮結算?你怎麼想到這個?”舒舒笑道:“也是以防萬一,要不然只掛在內務府下,內務府職官就四千多人,還有外頭閒散宗室什麼的,想要過去吃喝,難道還能攆出來?恩出於上,成了皇上御賜的地方,旁人誰還敢去佔那便宜?”舒舒覺得自己跟九阿哥待久了,也開始小心眼了。
不利己,也不想利人。說到這裡,她神色帶了鄭重道:“爺,咱們的私產夠了,隻手上這幾樣經營起來就行了,十幾二十年的積累,也夠他們三個分的,再多了未必是福氣。”如今舒舒的嫁妝鋪子跟莊子,每年收益加起來三、四千兩銀子。
九阿哥之前分的產業,每年收益有一萬二千兩左右。內務府這裡的
“三節兩壽”,大頭孝敬了康熙,剩下的也有一萬起步。這還沒有封爵,就有小三萬兩的收益。
現在皇子府這裡的人手與供應,都是走內務府,不用他們自己掏銀子。
人情走禮是大頭,每年各項走禮加起來六千兩左右,可是禮尚往來,差不多是換成了等值的東西入了自家庫房。
如此一來,每年剩下兩萬多兩現銀外加上六千來兩銀子的財物。回頭等到他們封爵,內務府也會停了供應,量入而出,爵封就維持日用了。
這沒有算上小湯山的收益與茶園的收益。小湯山這裡下來,他們能剩下幾十萬兩銀子。
茶園那裡,以後多多少少的就是細水長流了。等到二十年以後,他們給三個孩子每人能預備出二十萬兩銀子的分家銀子。
現在的產業一分派,也差不多夠了。聽舒舒算完賬,九阿哥有些迷茫,道:“那咱們錢也夠了,鋪子也夠了,往後不用再賺了?”舒舒點點頭,道:“是啊,又不是商賈人家,生活裡也不是隻有買賣經濟……”九阿哥皺眉道:“可是爺也沒有旁的長處啊?”舒舒指了指他寫的溫泉買賣街計劃,道:“這不就是爺的長處麼?就是家裡的買賣不用操心了,內務府這裡,爺有能力開源,那也是爺的本事……”九阿哥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道:“爺就是不想你太招眼,才密下你的功勞,很多本是你的主意。”舒舒摟著他的腰道:“我曉得爺是愛護我,皇上不喜歡女子招搖……”九阿哥回抱她,小聲吐槽道:“照我說,汗阿瑪才走偏了,誰家都是額涅帶孩子,當額涅的都弱了,怎麼教養出厲害的兒女?”舒舒沒有接話,只能說什麼位置,考慮什麼問題。
康熙是皇帝,首先要保證他的權力。推崇儒家禮教,一舉好幾得,打破八旗壁壘,加強君權,也是安撫漢人士大夫……寧壽宮裡,正殿西次間。
白嬤嬤跟太后說起皇子府的情景,道:“九福晉還是瘦,氣色卻好了不少,臉色不那麼黃了,小阿哥跟小格格也養的好,小格格長得跟九爺一樣,看著也歡實,手腳有勁兒;大阿哥跟九福晉差不多的品格,看著不吵不鬧的,有些長子的樣;最最可人疼的還是二阿哥,眉眼跟五爺一樣一樣的,就是比五爺小時候瘦,現在都出了月子半個月了,才五斤……”愛屋及烏,白嬤嬤是看著五阿哥長大的,三個孩子裡也看二阿哥最可人。
外加上人都有憐弱之心,就更關注二阿哥了。太后聽了,跟著心疼道:“這也太瘦了,老五滿月的時候就九斤半了……”白嬤嬤見她擔心,有些後悔了,忙改口道:“追追就上來了,到底是三胞胎,娘肚子裡沒搶過哥哥、妹妹,才生的小了……”太后已經帶了迫不及待,道:“聖駕端午節前回來,等到端午節後,就能到園子裡去了,到時候就能見面了。”白嬤嬤轉述了舒舒的話,道:“九福晉捨不得九爺呢,九爺也心疼九福晉,中午就從衙門回去了,奴才過去的時候,小兩口正在一處呢。”太后聽了,帶了欣慰,道:“九阿哥不錯,淘氣歸淘氣,卻是個重情分的,這樣和和美美的多好……”說著,她搖頭道:“五福晉那邊,也不都賴老五,差了運氣……”人心都是肉長的。
兩人是夫妻不假,可前面那個相處了三年,兒子都生了,也不能真的撇下。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就這樣吧,只看著他們健健康康的,其他的,我就不操心了……”太后道。
五貝勒府的大阿哥弘升,也是年初入宮讀書的小阿哥之一,就住在乾西四所,離寧壽宮不遠,可是太后從沒有打發人接過。
只有宜妃那邊,每個月挑著下晌騎射課短的時候接過去半個時辰,也叫人送過衣裳跟餑餑……九皇子府,後罩樓。
舒舒跟九阿哥補了個下午覺,再醒過來時,已經是申正。外頭的烏雲已經散了。
雨沒有下,天空已經轉藍。夫妻倆就一起曬了兩刻鐘寶寶。前面一刻鐘曬小胳膊小腿,後一刻鐘翻了身。
九阿哥本笑眯眯地看著,等到看清楚大阿哥身上的印記,立時寒了臉,探身過去,看著齊嬤嬤眼睛都立起來,道:“怎麼回事兒,誰打大阿哥了?”齊嬤嬤一愣。
舒舒已經笑出聲來,道:“爺,這是胎青,大阿哥在屁股上,大格格在大腿根兒,就二阿哥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歲以後就慢慢褪了。”九阿哥訕訕道:“之前怎麼沒留意?”舒舒看了他一眼。
有保母在,阿瑪看孩子就是看個過場,又不把屎把尿的,上哪看去?少一時,三個寶寶曬好了,送了西稍間。
九阿哥情緒也穩定下來,有了猜測,道:“這肯定是肚子裡打架打的,當時你說鬧騰的兇,肯定就是大阿哥跟大格格打架,二阿哥躲在後頭,沒捱上……”舒舒覺得這個猜測不無可能,反正應該跟姿勢有關係,才會有這種色素沉澱。
她有心擔心了,看著九阿哥道:“在肚子裡都打,那以後大了打架,咱們怎麼辦?”拉架不妥當,圍觀也不厚道。
九阿哥立時道:“當然得訓了,當哥哥的,怎麼能欺負妹妹呢?還是要讓著妹妹才對。”舒舒看著他,有些擔心大格格上房揭瓦了……毓慶宮裡,內院上房。
太子妃正在看賬冊,是擷芳殿的賬冊,太子叫人送過來了。東宮內卷總共有九人,除了李氏之外,還有一個生育了兩個皇孫女的小李格格,只是時運不好,兩個格格都是出生即夭。
不過因生育有功,太子妃還是叫人給小李格格雙倍分例。早先東宮記載,將李氏記成嬪,將小李格格記成貴人,另有侍寢過的宮女子七人。
後來因毓慶宮狹小,東宮的小阿哥也漸大之後,皇上賜了毓慶宮南邊的擷芳殿安置東宮家卷,兩位生育過的宮人,就帶了三位小阿哥遷居擷芳殿。
太子不知怎麼想的,將擷芳殿的賬冊單列出來,讓李氏打理。現在已經過了三年……這賬冊看著,就很是可笑了。
類似於
“某年某月賞大阿哥哈哈珠子文玩幾件、衣裳料子幾樣”的記錄,居然有十幾條。
看一下日期,一年五回。除了端午、中秋、除夕是整日子,另有兩個散日子也是年年賞的。
竟然將大阿哥與二阿哥兩位小阿哥的私庫,賞出去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