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獻
不管是茄鯗,還是醃蘇子葉,味道都十分的香。
出壇裝盤後,香味更加明顯。
七福晉嚥了一口口水:“這是肉醬?!弟妹預備得真好,這路上又熱又燜,誰耐煩吃菜,可不是正想吃這些重口的?”
五福晉則是皺眉:“盛出這兩碟就行了,剩下的回頭你帶回去……九叔前些日子病著,正是該好好吃飯的時候,這些東西還是你們留著吃……”
舒舒笑了:“嫂子放心,這麼大的罈子,帶了十幾二十來個,最是不缺,這些是專門送來給兩位嫂子的……再說除了這個茄鯗,這醃菜也省事,什麼時候吃沒了路上現做都來不及……嫂子快嚐嚐……”
五福晉這才不說話,眼見著七福晉眼巴巴等著,就夾了一口茄鯗,入口鹹香,十分有嚼勁,就是幹吃略口重些。
這會兒功夫,七福晉也跟著夾茄鯗,用牛奶花捲夾了,咬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
蘇子葉或許是有辣椒的緣故,五福晉與七福晉吃了一口就放下,只專心吃起茄鯗。
食不言,寢不語。
接下來,妯娌三個沒有再說話,只安靜用膳。
舒舒尤其喜歡那道蘇葉餑餑,配著醃蘇子葉吃著正好。
見五福晉、七福晉都不動這兩樣,她就吃了大半盤子。
油糕味道也不錯,就是油炸的,有點膩了。
眼見著五福晉與七福晉都撂下筷子,舒舒就跟著放下了筷子。
七福晉漱了口,恍然大悟:“我同五嫂之前還唸叨著,皇上怎麼將老十、老十三分派到你那邊,還以為是九阿哥不體恤你自己去央磨的……要不然就算是嫂子照應起居,大嫂、三嫂不在,也當是五嫂同我的差事……現下看來,指定是皇上曉得你們飲食周全,才將兩個小的派給你……”
進草原前,每晚都宿在途徑的行宮,不可能每天安排一次住宿。
今日這樣的分派,就是路上的分派。
舒舒輕笑道:“我們九爺同十爺‘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就算分作兩處,也往一起湊……還有十三阿哥,同上頭的阿哥年歲差得多,可不就愛跟著兩個年歲小的哥哥後頭……”
“多半也有這個緣故!就是辛苦你,五嫂同我享清福了……”
七福晉點頭道。
“兩位嫂子可別想著躲懶,太后還有娘娘那頭,還等著咱們過去孝順……”
兩個嫂子都是親近之人,舒舒就“大言不慚”的說起小心思:“都說蒙古王公豪富,還有撫蒙的公主日子也富足,到時候咱們妯娌就守在太后娘娘身邊,這孝敬啊禮了,還能少了……”
“哈哈!”
一席話聽得七福晉用著帕子捂嘴直樂:“就是這個道理!明兒開始咱們就都到太后娘娘身邊服侍去,不攆咱們就厚著麵皮待著……”
五福晉也是莞爾一笑。
不過看到旁邊兩個罈子,她想了想,對舒舒道:“都是一家人,不好吃獨食……兩位郡王那裡,回頭叫九叔去送一份……小輩們都吃著,長輩們愛吃不愛吃的,也當孝敬……”說到這裡,頓了頓:“只是除了太后、皇上、咱們娘娘,還有其他庶母在,你新婚嫩婦,太過周全反而顯得圓滑世故,要不就送到娘娘那裡些,由娘娘做主分派……”
七福晉也道:“五嫂說得對,咱們妯娌三個都是頭一次隨扈,不曉得前頭的嫂子出來是什麼章程,還是小心謹慎為要,很不必搶這個風頭……”
兩人都是真心實意為舒舒好,要不然也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舒舒自是領情,點頭道:“是我疏忽了……一會兒勞煩五嫂陪我去娘娘那裡走一遭……”
五福晉立時應了。
七福晉看了眼外頭天色,夕陽西下,差不多是快到戌初,就催促道:“要去就現下去吧,再晚就該掌燈……”
妯娌兩人都穿著整整齊齊,不用另外換衣裳。
舒舒就吩咐小棠回去取東西:“多帶幾個人,這兩樣各取兩罈子,再將豬肉鋪、豬肉棗、李子幹什麼的收拾幾包,外加兩大盒伊麵……”
所謂“伊麵”,實際上就是油炸龍鬚麵團。
舒舒依舊沿用了後世的稱呼給它命名,九阿哥曾問為什麼叫這個,舒舒就胡亂解釋,說是“一團面”的簡稱。
伊麵是油炸過的,比較酥脆,就都裹了油紙,用硬木盒裝了。
五福晉這邊,則是打發了個嬤嬤現行一步,去宜妃那裡問問是否方便過去。
要是康熙在,或是宜妃在太后處,兩人就不好過去了。
少一時,那嬤嬤回來,稟道:“奴才過去時,娘娘剛從太后娘娘處用膳回來,現下正得空……”
舒舒與五福晉就起身,這嬤嬤帶路,小棠帶著幾個太監,大包小包的往宜妃娘娘處去了。
雖說這處建築名為“行宮”,實際上就是幾個連在一處的院落群。
中路修繕的氣派華麗些,是聖駕所在。
左路就是皇子與家眷們安置的這邊,還安置著幾個隨扈的宗室王公。
右路也是小院子挨著小院子,則是安置著隨扈的高品級文武大臣。
再往下的文武官員,就直接跟隨扈的八旗將士一起,宿在各旗營地。
宜妃起居之所,就是中路後邊一個二進院子。
除了宜妃,其他隨扈的嬪御也都在這院子裡。
香蘭早在後頭候著,迎了兩人進去:“娘娘已經等著了……”
這邊的院子要比左路的院子的大許多。
是正房五間,左右廂三間的格局,南邊還有倒座房。
除了宜妃,十三阿哥的生母章嬪也在。
能夠十幾年聖寵不衰,章嬪的容貌在宮妃中也是排在前頭的。
舒舒心裡比量了一下,覺得應該能排在第三位,僅次於衛嬪與宜妃。
不過九阿哥說宜妃愛美人應該是真真的,因為宜妃待章嬪十分自然親近,看著比同郭貴人相處都自在。
舒舒忙跟著五福晉依次見禮,章嬪笑吟吟點頭回禮。
宜妃抬頭叫起,囑咐人搬花凳。
等妯娌兩人坐下,她才笑著對舒舒道:“聽說皇上將老十三派給你看顧起居,你章嬪母為了這個,專門過來要謝你……”
章嬪跟著笑盈盈的起身,上前拉了舒舒的手:“十三阿哥頭一次隨扈出來,又是猴兒一樣安靜不下來的性子,福晉全當幼弟多多管束就是,要是敢有淘氣的地方,就說我說的,直接叫九阿哥錘他……”
舒舒早已經起身,不好應承這樣的話,客客氣氣道:“娘娘不用擔心,十三叔懂事知禮,與兩個哥哥也投契,又是隨侍御前,出不了紕漏……”
章嬪拍了拍舒舒的手,又望向五福晉:“反正我是偷回懶,就將十三阿哥都交給你們這些當嫂子的看顧……”
五福晉亦已起身,鄭重頷首道:“娘娘放心,本是我們當做的……”
雖說十三阿哥跟著舒舒夫婦起居,可是五福晉是三個皇子福晉中排行最長的,心中也有一份責任。
章嬪從手腕上擼下來一對手鐲,就要親自給舒舒與五福晉戴上。
是一對玳瑁鑲金嵌珠嵌寶點翠手鐲,看著極為精巧華麗,價值不菲。
舒舒與五福晉不好輕受,齊齊望向宜妃,見婆婆點頭,才沒有避開,任由章嬪動作。
章嬪依次給兩人戴上,柔聲道:“不算什麼,這花色活潑俏麗,本就適合你們年輕人,一人一隻戴著玩兒吧……瞧著你們小妯娌相親,戴上一樣的也跟姊妹似的……”說著,對宜妃福了福:“囉嗦了這許多,就不再擾娘娘,得了這樣兩個兒媳婦,娘娘真是好福氣……”
宜妃笑著擺手:“去吧,去吧,別給我灌迷魂湯,你有十三阿哥,沒兩年福氣就來了……別忘了派給你的差事,太后那邊本宮服侍,隨行宮人這裡你多看盯著,別叫下頭人淘氣,丟人丟到外頭來……”
隨扈嬪妃中,兩位位份最高,其他貴人、答應品級低,不好管事,宜妃還要看顧太后娘娘與兩位太妃起居,就將管理隨行嬪御的差事交給了章嬪。
章嬪正色應了,才對舒舒與五福晉點點頭,出去了。
五福晉看了舒舒一眼,臉上露出羞澀不安。
她如何看不出章嬪這對手鐲本是給舒舒預備的,不過是見自己也在,不好落下自己,才分開來賞賜。
到底是長輩賞的,不能轉手再給舒舒,可她也不好意思白佔這便宜,不由得看著手腕,左右為難。
舒舒看出她所思所想,側過去小聲道:“告訴嫂子一個小秘密……”
五福晉聽了,忙用眼神示意舒舒,這不是說話的地方,隨後醒過神來,連忙望向宜妃。
宜妃笑盈盈地看著這妯娌兩個,略帶幾分好奇問舒舒:“什麼秘密?你嫂子能聽,那額娘能不能聽?”
舒舒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來:“當然能聽,就是回頭在九爺前,娘娘千萬別說漏了嘴……”
宜妃興致更勝:“哦?是那混小子又做什麼了?鬧出笑話了?”
五福晉則帶了不安,不曉得該不該接著聽小叔子的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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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認錯(一更求訂閱)
“我們爺,四、五月裡連著跟五伯借了兩回銀子,加起來足有一萬兩……”
舒舒就說了之前九阿哥置產之事:“中午路上歇息時候提起這個,兒媳就為這些外債發愁,這不是小數,就想著湊不齊銀子,也不好白賴著,先將大興莊子抵給五伯……我們爺許是前些日子缺銀子缺怕了,賴著不叫還,硬說要留著添個進項,回頭得了皇上賞銀什麼的再還……兒媳就怕回頭五伯不記得這筆賬,叫我們爺賴了去,告訴嫂子一聲,我們爺曉得這外債擺在明處,也就不好再厚著麵皮放賴……”
五福晉忙道:“九叔說得對,京郊的莊子難得,既是湊巧入手,留著也有進益……五爺不缺銀錢,還有爵俸在,他做哥哥的,幫襯著弟弟是應該的……”
舒舒都忍不住笑了。
旁人家的媳婦,都是往裡劃拉,生怕佔不到便宜。
五福晉這個,是往外劃拉,並不是作態,而是真心這麼想,這是長嫂的寬厚。
坐在羅漢榻上的宜妃心情大好,面上卻帶了嗔怪,看著舒舒道:“不想著替他瞞著,倒是替他將外債擺在明面,仔細回頭落埋怨……”
長媳性子寬厚,小兒媳也心正不貪。
否則這一筆大婚前的債務,又是佔了同胞兄長的,不是佔的旁人,只需裝作不知道,黑不提白不提賴過去,也沒有人會挑剔她什麼。
現下提這個,也不過是看著五福晉得了鐲子不安,才用這個來岔開話。
即便宜妃之前對五福晉存了不喜,嫌她太過剛性,眼下不喜也去了不少。
這般寬厚性子,即便心中惱著,也自己自己生悶氣,沒有想著發作旁人。
否則以她嫡福晉的身份,跟七福晉似的,只要將規矩立起來,就能將一個小格格收拾得老老實實。
宜妃輕嘆了口氣,看著五福晉柔聲道:“老九還是半大孩子,見天氣人,額娘懶得替他操心,就都託了你弟妹……老五這裡,也是如此……”
五福晉帶了不安,站了起來:“娘娘……”
“往後你們才是過一輩子的人,這兩、三年的時間,現下看著不短,可跟一輩子比起來算什麼……之前在宮裡,有太后娘娘同我看著,沒人敢怠慢你,可等以後出去呢?總有那起子小人,巴不得主子們失和,他們左右逢源,捧高踩低,中間謀個好處……立不立起來,就這半年……要是你還想要冷冷清清的過日子,懶得操心費力,那額娘也不勉強你……”
宜妃斟酌著說著,已經有了念頭,就說這一回,要是五福晉還是如此大撒手,就跟太后通通氣,安排個嬤嬤過去。
五阿哥性子敦厚,起碼的尊重會給妻子,可是性子簡單質樸,要是被耳邊風吹著,被糊弄住,不是“寵妾滅妻”,也是好色糊塗。
五福晉眼圈泛紅,鄭重了福了下去:“娘娘,兒媳錯了……往後,再不會如此不懂事……”
宜妃聽著話音詫異,忙從榻上起身,扶了五福晉起身:“好孩子,不用如此……我曉得,是五阿哥混賬,委屈了你……”
五福晉忙搖頭:“五爺待兒媳還好,也給了尊重,是兒媳之前想差了……”
五阿哥不是傻子,自然曉得妻妾有別。
夫妻兩人之間,除了陰錯陽差,還有些別的,不為外人所知。
宜妃只盼著兒子、兒媳和和美美的,沒有插手的意思,只柔聲安撫著:“過去的不用再提,往後日子長著……”
五福晉點點頭,滿臉感激。
舒舒眼見著婆媳倆說完正事,氣氛略有些傷感凝重,便主動開口提起正事:“娘娘,兒媳預備了不少路菜,除了我們那份,原還預備了五伯同十叔的……不過嫂子提醒兒媳,說不好吃獨食,讓我們爺稍後也給其他阿哥送些……還有其他長輩,嫂子也叫兒媳帶過來些,隨娘娘分派……”說到這裡,帶了幾分靦腆:“早先不是沒想到孝敬娘娘與太后,就是擔心粗鄙,不如御膳預備的精緻,不敢露醜賣乖……”
宜妃聽了,莞爾一笑:“就是你不送吃的過來,我也會打發人去要……剛才在太后娘娘跟前,皇上也在,提起中午的吃食,可是好一番抱怨,嗔怪你們小的不懂事,曉得給兄弟送吃食,就不想想長輩……我曉得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肯定謹慎小心,又礙著上頭的嫂子,不想出這個風頭才會如此……你嫂子說得對,還是需要周全些,不能讓人挑了毛病……”
宜妃誤會了,以為舒舒是念著五福晉與七福晉,才不想在長輩面前出這個風頭。
否則對比之下,就顯得五福晉與七福晉不周全。
舒舒站起來聽了,沒有旁人在,就問出心中疑惑:“娘娘……不是說,宮裡忌諱送吃食?”
“誰說的?”
宜妃面上帶了不解。
連帶著五福晉面上都露了好奇。
舒舒曉得,自己的既定認知又一次與實情不符。
舒舒面露羞赧,小聲道:“話本子裡……”
總不能說是宮鬥劇給人留下的既定印象,將紫禁城裡的後宮升級路,硬是寫成了腥風血雨,今兒死一個,明兒再死一個,只有勝利者才能活到最後。
直到舒舒嫁進宮裡,曉得死人這個,應該是誇張了。
因為宮裡忌諱死人,覺得會壞了風水。
別說是宮女、太監,就是妃嬪重病無治,都要挪出紫禁城,送到吉安所或者皇城其他的地方等著嚥氣。
太后、皇帝、皇后三人除外。
舒舒之前發作灶上嬤嬤,說是打死了了事,也只是說說。
別說是皇子福晉,就是宜妃這樣的一宮主位,也沒有資格下令打死哪個。
“哈哈哈哈哈!”
宜妃忍不住開懷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你這孩子,唸書念迂了,話本子是市井閒人編出來的,怎麼好當真?”
五福晉不好跟著笑,不過嘴角也彎彎。
舒舒雙頰滾燙,有些站不住。
宜妃看在眼中,收了笑,擺手道:“別站著了,坐吧坐吧……我之前還尋思,怎麼老孝敬吃食方子過來,就不說孝敬現成的,又不是寒冬臘月怕吃食涼了,原來是這個緣故……”
到底還是個孩子,宜妃的目光越發柔和。
長媳之前的倔強,她是見識過的。
短短半月,就有了這樣轉變,這是有人好好勸過。
除了舒舒這個知情達理的小妯娌,哪裡還有旁人?
她本就因九阿哥身體的緣故,對舒舒這個小兒媳多了喜歡,眼下更是恨不得當親閨女待。
她之前還以為小兒媳婦玲瓏心肝,弄出那麼些新花樣吃食,就是因嫂子們沒有這個前例,就沒有外送過,省得比嫂子們惹眼,連帶著五阿哥處也是一樣待遇。
原來,竟是因為這個傳言。
“這宮裡又不是龍潭虎穴,哪裡要如此提心吊膽?”
宜妃口氣和緩的說道:“就是院子大些,還是一家人,沒有話本子裡寫得那麼邪乎,不必如此小心……”
舒舒乖巧點頭:“嗯嗯,兒媳以後不會誤會,會多瞭解些!”
宜妃點點頭,又望向五福晉:“你是當嫂子的,又比她大兩歲,正該多指點她……今兒就做得很好,該賞……”
五福晉連忙起身:“娘娘,不用,兒媳今兒已經佔了弟妹大便宜,沒臉再領娘娘的賞……”
“賞你也賞她,賞你這嫂子當得好,也賞她精心準備吃食,還大方的連兄弟的也預備出來……”
宜妃說著,就示意香蘭去取東西。
香蘭抱了幾個錦匣出來,足有一尺見方,遞給五福晉與舒舒各一個,手中還剩下一個。
“開啟看看,喜歡不喜歡?”
宜妃笑盈盈地吩咐著。
舒舒只覺得手中沉甸甸的,這首飾匣子用的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才會這麼壓手,面上還刻了玉蘭花。
匣子都這樣精緻了,裡面呢?
舒舒小心開啟匣子,就瞪大了眼睛。
原來沉的不只是匣子,還有這裡頭的首飾。
都是掐絲鑲粉色碧璽金首飾,一整套,一副半寸寬的項圈,一對七、八分寬的手鐲,一對小孩巴掌大的玉蘭碧璽花簪,三對與簪子相同花色的碧璽金耳墜。
金子是好東西,碧璽也晶瑩剔透,可是實在大了些。
或許只是看著大?
舒舒拿起一個金手鐲,手就是跟著一沉,不說半斤重,三、四兩總要有的。
舒舒看到眼香蘭手中的匣子,與自己手中的大小一樣,就是匣子花色略有不同,雕刻的石榴花紋。
要是沒有猜錯,那應該是給七福晉預備的。
五福晉已經呆住,看著手中一匣子首飾,難得露出幾分無措。
想來也是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金首飾。
她這一套是掐絲鑲珍珠首飾,蓮花圖案。
實際上金子是好的,裡面是實心,外頭用的掐絲,並不顯得笨重,鑲嵌的珍珠雖不是東珠,卻也是小拇指大小的南珠。
婆婆賞的,該老戴著,可這一副頭面華麗碩大,明顯不是日常能戴出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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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辣(二更求訂閱)
宜妃笑道:“蒙古王公豪富,女眷們更是滿身金玉,恨不得將家底都掛在身上,到時候咱們跟在太后娘娘跟前見客,代表著大清朝廷的體面同威嚴,可不能露怯……她們看首飾穿戴,不理會精巧不精巧,只看金料用得足不足,鑲嵌的寶石、珍珠大不大……”
舒舒與五福晉對視一眼,都齊齊鬆了一口氣。
這樣的話,就不用日常佩戴,只需蒙古王公朝覲的時候穿戴就好。
天色不早,屋子裡已經有些暗了,宜妃端起茶盞。
舒舒與五福晉起身告辭,宜妃沒有留人,望向香蘭,吩咐著:“你跟五福晉回去,將這個給七福晉送去,就說我說的,人人都有,不算什麼,不必專門過來謝恩……”
香蘭屈膝應了。
一行人從這邊出來就見門口站著一人。
是九阿哥。
他先是叫了聲“五嫂”,隨後就跟舒舒抱怨著:“怎麼去了這麼久?娘娘這裡跟著太后、汗阿瑪吃御廚小灶,還能短了吃食?哪裡就稀罕吃這些,到時候不過隨手賞了旁人,你費勁八力準備的,也沒人記得咱們的好!你就操這沒用的心!拿了這麼多個罈子出來,老十心疼壞了……”
舒舒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五福晉在旁,雙頰滾燙。
或許她的提議錯了……
忘了這些東西都是弟妹精心準備的,自然應該先可著他們自己,周全不周全的或許不用想那麼多。
自己的建議,反而更像是多此一舉。
“不怨弟妹,是我提議的……我多事了……”
五福晉連忙開口解釋。
九阿哥這才閉了嘴,清咳了兩聲:“嫂子想得周全……”
舒舒不好在外頭說什麼,只道:“爺怎麼過來了?”
“正好吃多了,有些漲得慌,出來溜溜食,去找了岳父,結果岳父不在,就順道來迎迎你……”
九阿哥摸了下腹部,說道。
舒舒的眉毛不由跳了跳,質疑地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抿著嘴巴,不敢直視舒舒的眼睛。
舒舒往前一步,挨著九阿哥近了些,聞到隱隱約約的辛辣味兒。
這傢伙不聽話,吃多了醃蘇子葉!
他的腸胃還沒有養好,吃不得辛辣的。
之前吃過一次,難受了半宿,都吐出來,又喝了牛奶才舒坦,真是不長記性。
舒舒瞪了一眼,九阿哥面上露了幾分討好,小聲道:“就多吃了兩筷子……天熱,實在沒胃口……不用擔心,爺用花捲夾著吃的,不是空嘴,沒事兒……”
原本在人前,舒舒就不好直接說他,見他乖覺,便也鬆開眉毛,神色好轉。
九阿哥鬆了一口氣,立時眉開眼笑的看著妻子。
五福晉在旁,看這兩人的互動,心中驚訝不已。
真的……
當弟弟?!
之前舒舒在四所勸她,她聽得還有些稀裡糊塗,心裡覺得這例子覺得不大妥當。
弟弟是弟弟,丈夫是丈夫。
弟弟能好好管教,丈夫還能管教不成?
眼下,有些明白了……
再想想剛才娘娘的話,是這種託付麼?
五福晉似有所悟。
舒舒不放心,到了小院就吩咐孫金去大膳房要牛奶:“要是有熱好的,直接要熱好的……”說著,想起西廂的十三阿哥:“多要些,三、四碗的量……”
如今辣椒還不是常規調料,舒舒怕十三阿哥之前沒吃過,吃了也不舒坦。
至於十阿哥,倒是不用擔心,之前早吃過了,長了個鋼鐵胃似的,還直嚷著不夠辣。
孫金應聲去了。
九阿哥伸出手想要叫回來,又老實放下,抱怨道:“都怪老十,爺原本沒吃,看他攛掇十三吃,才忍不住夾了一筷子……然後,就止不住……”
舒舒撫額,很是無奈:“十叔捉弄十三阿哥做什麼?這兩人白天口角了?”
對沒有吃過辣椒的人來說,辣椒不說是毒藥,也是差不多。
要是症狀輕些的,就是口舌辣得紅腫,嚴重了刺激腸胃,就要拉肚子。
折騰起來,訊息傳到御前,舒舒這預備吃食的,就算不擔不是,也落不下好。
“沒有沒有,就是老十吃著好,分給小兄弟,哪裡會誠心捉弄?”
九阿哥不以為然地說著:“你也別太擔心,實在不放心,一會兒叫十三多灌些**……”
九阿哥這樣認為,舒舒卻明白沒有那麼簡單。
因九阿哥上次吃了辣椒胃裡不舒服,舒舒還專門跟十阿哥提了一嘴,說起這“番椒”的霸道,沒吃過的人怕是不適應之類的話。
十阿哥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幾日功夫,就能忘了提醒?!ŴŴŴ.
膳房離這邊不遠,沒一會兒,孫金就回來了,提著食盒,裡面裝著一小桶熱好的牛奶,估摸有四、五碗的量,還有幾個碗與調羹。
舒舒盛出一碗,看著九阿哥喝了,又盛出一碗,吩咐孫金著:“這碗給十爺送去,這是助眠的,省得換地方歇不好……”又指著剩下的,推了九阿哥一把:“十三阿哥這裡,爺親自過去一趟,看著他喝了,要真是因為吃食半夜鬧肚子,就是我的不是……”
九阿哥這才反應過來妻子還擔著看顧之責,小聲抱怨道:“上頭不是還有五嫂、七嫂麼?怎麼將十三塞咱們這兒了?”
怎麼封爵的好事歸他們,這照顧小兄弟的差事不歸他們?
舒舒忙小聲規勸:“爺別再說這樣的話,十叔是弟弟,十三阿哥就不是弟弟?在皇上眼中,手心手背都是肉……這遠近親疏,心裡可以分明,面上不好露出來……”後一句,是湊到九阿哥耳邊說的。
事已至此,辛苦都辛苦了,再露出不樂意叫人看出來,才是吃力不討好。
九阿哥明白舒舒的意思,不看十三阿哥自己,還要看上頭的汗阿瑪。
既是越過五阿哥夫婦與七阿哥夫婦,將十三阿哥交給他們兄嫂看顧,那自然要照顧得周全。
他皺了皺眉,不情不願地提了食盒出去,往西廂去了。
*
東廂房裡。
十阿哥聽了孫金的話,沒有囉嗦,接過奶碗喝了,心裡已經後悔不已。
一時撒氣,倒是少了顧及。
等到孫金出去,他清水漱了口,猶豫了會兒,走到出來,望向西廂,尋思要不要過去看看。
九阿哥從西廂出來,就見十阿哥在東廂門口打轉轉,好奇道:“怎麼不洗漱歇著?又餓了?”
“才吃完多會兒,弟弟又不是飯桶!”
十阿哥帶了幾分無奈:“弟弟這不是想起九哥頭一回吃番椒不舒坦,不放心老十三……”
九阿哥挑了挑眉:“有你嫂子在,輪不到你操心這個……早點兒洗洗睡了,明兒還要起大早……”
十阿哥點頭,回了屋子,坐了好一會兒,才去洗漱。
*
西廂裡。
十三阿哥也洗漱了歇下,就是剛才灌了兩碗熱牛奶,肚子裡漲得慌,起身解了手才算舒坦些。
值夜的嬤嬤小聲道:“阿哥爺,明兒還是吃膳房提回來的例菜吧?這出門在外,本就容易水土不服,要是吃壞了腸胃,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十三阿哥瞥了那嬤嬤一眼:“嬤嬤不要再說這個……九哥、十哥能吃,爺就吃不得?九嫂預備的東西,比膳房好吃多了,汗阿瑪都喜歡……”
那嬤嬤恭敬應著,不敢再囉嗦。
人呢,有時候不做賊也心虛。
九福晉大名在外,先是驅逐了皇子膳房灶上嬤嬤,隨後發作了皇子乳母。
要只是尋常丟了差事,還不叫人這樣畏懼。
“新官上任三把火”,有那不開眼的奴才,革退也就退。
可是灶上嬤嬤還捱了幾十板子,連累得孃家、婆家都丟了宮裡差事;皇子乳母更是直接死罪,闔家罰沒辛者庫罪籍。
辛者庫罪籍,要執賤役苦差,輕易沒有翻身的餘地。
整個內務府出來的包衣婦人,不管是嬤嬤還是宮女子,對九福晉都畏之不及,生怕步了前兩個嬤嬤的後塵。
誰曉得這把火會不會從二所,燒到其他地方。
瞧著皇上、宜妃都是賞了又賞的,唯一的懲罰就是“禁足”,結果不到一旬就給放出來。
連宜妃這個妃主婆婆,對這高門貴女的兒媳都客氣著,她們當奴才的哪裡還敢咋呼?
*
不知是中午休息過來的緣故,還是其他的。
小兩口都睜著眼睛睡不著。
舒舒有些隱秘地惶恐,怕自己也成為歷史的推手。
越是掙扎,越是加速,她無法接受。
九阿哥摸索著舒舒的胳膊,冰冰涼的,有些不放心:“夏被是不是薄了?”
舒舒往九阿哥懷裡縮了縮,用手摸著他的胃:“不薄,過兩日再換……”
總算爭氣一把,九阿哥的腸胃沒有再鬧起來。
今天七月二十九,後天就進陰曆八月。
換做成陽曆時間的話,差不多就是九月初到九月中旬這段時間。
確實要換春秋被了。
陰曆八月二十七,九阿哥生日。
到時候還在路上,舒舒有些頭疼,預備什麼呢?
這傢伙是個愛挑理的,不預備肯定不行。
九阿哥哪裡想到舒舒想這些,不老實起來:“不換被,那爺給你暖暖……”
舒舒輕捶了一下,胳膊就被按住。
這被子,也不算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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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悟(三更求訂閱)
次日,五更鼓響起,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舒舒起來,胳膊都不想抬,任由著九阿哥幫著穿了衣服。
九阿哥也覺得有趣,侍候著舒舒穿戴整齊,最後將一個香囊給她系在腰上,打量了兩眼:“不戴旁的,就掛這一樣?是不是太素了?”
就是九阿哥自己,腰帶上還掛著一串,有舒舒送的青玉蟠桃平安無事牌、黑底金絲線繡著寶瓶的橢圓荷包、紅緞表套、紅緞扳指套、紅緞扇套。
“這就行了,主要是驅蚊蟲……”
舒舒懶洋洋地回道。
一整天都是趕路,又不見客,尋常妝扮就行。
初秋時節,天色轉涼,許多蚊子就愛往車裡鑽,抓也抓不乾淨。
昨天開始時沒留意,被叮了好幾口。
這香囊,不是金銀材質,而是尋常的大紅色輕紗,裡面是太醫院領的驅蚊香料。
她身上穿的也簡單,胭脂色紡綢旗袍,那種傳統寬鬆略寬鬆的,沒有刺繡,紐子不是寶石,而是紅色玻璃,只領口榮華上繡了紅色玉蘭花,看著才沒有那麼素淨,簡潔俏麗,穿著平底旗鞋。
眼見丫鬟們進來,九阿哥就對舒舒交代道:“爺去看看老十同十三,省得他們倆放賴耽擱……”
舒舒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九阿哥挑了簾子進去。
小松放好了洗臉盆,核桃上前給舒舒挽袖子,小榆在旁遞肥皂。
是的,沒看錯,就是肥皂。
說是肥皂,實際上更像是改良版的澡豆,大小如山楂丸子。
裡面是各種增白增香的中藥研磨成細分,再與、皂角、豬油、雞蛋清混合成丸子。
舒舒從小用到大的,之所以皮膚白,或許真有這肥皂的功效。
等舒舒洗臉刷牙完畢,坐在梳妝檯前,就看到玻璃鏡裡的自己眼下發青。
“福晉擇席沒歇好?”
小榆一邊梳頭,一邊帶了幾分心疼道:“昨兒抓了半天的臭大姐,就算都丟出去,這屋子裡也都是那個味兒。”
舒舒動了動鼻子,確實是隱隱的臭蟲味兒。
昨晚走神,都沒顧上這個。
“這郊外還真是比城裡氣候低,我記得城裡要中秋節後臭大姐才往屋子裡鑽……”
舒舒說著,想起昨晚九阿哥說夏被薄了。
今晚駐紮在密雲,那才是正經山裡,說不得會更涼。
“下晌到地方,翻出春秋被預備,涼了用那個……你們幾個也小心著,注意添減衣裳,早晚天涼了,彆著涼感冒……”
舒舒叮囑著。
聖駕出巡,大隊伍是不停的,別說是宮女與家下女子病了,就是九阿哥與舒舒這樣的皇子阿哥與皇子福晉病了,也只有滯留在地方養病的。
幾個丫頭應了。
小榆梳好了頭髮,用粉在舒舒眼下按了按,遮住了眼下青黑。
小松在旁,湊不上手,看了看門口,不見九阿哥,才低聲道:“福晉,要是阿哥爺不坐車,奴婢就車上給您按按,好好歇歇……”
連著兩宿沒睡好,舒舒也乏,點了點頭。
小松帶了歡喜:“那我去翻個厚褥子去,省得顛,到時候您好好躺著……”
九阿哥進來,正聽了這一句,眉毛擰著,看了小松一眼,很是嫌棄。
小松立時沒了動靜,恨不得腳尖都提起來,躡手躡腳地出去了。
舒舒哭笑不得,對著九阿哥嗔怪道:“好好的,爺嚇她做什麼?”
九阿哥輕哼了一聲道:“都在宮裡待了一個多月,還你呀我呀的……回頭在外面帶出來,還不是丟你的臉……”
舒舒收了笑,點了點頭:“嗯,我曉得了,回頭好好約束她……”
九阿哥在她對面坐下,道:“隨扈與在宮裡不一樣,宮裡在二所,是咱們自己的地盤,不出來怎麼著都行……在外頭,你們幾個皇子福晉,路上還好說,等到了蒙古王公會盟的時候,肯定要在太后或娘娘身邊,到時候丟了規矩,叫人說嘴……”
舒舒自是曉得好歹,心裡也是嘆氣。
其實小松平素規矩都不錯,帶出來一句也是無心的。
要是開府出去,這些小毛病自然不大緊,可現下還是改了好。
早先舒舒沒有覺醒記憶前,將幾個丫頭當成玩伴。
覺醒了記憶後,就有點兒蘿莉養成的意思,也不曾苛責過。
旁人還好,小松家裡沒有女性長輩,父兄都是武人,性子就帶了幾分隨意散漫。
對於這個丫頭,並不是好事。
不過讓舒舒下手去調教,也不忍心。
九阿哥似乎也想到這一點,擺擺手打發小榆與核桃出去,才壓低了音量道:“你說一句就行,不用狠說……回頭娘娘提了嬤嬤人選,再讓她跟著好好學規矩……”
舒舒很是意外。
堂堂皇子阿哥,還會顧忌怎麼調教一個丫鬟?
按照九阿哥素來的傲氣,不是當用就用,不用就換掉麼?
九阿哥面上帶出後悔來:“打小陪著的,到底不一樣,情分在,用著也順手……但凡爺當年不嫌棄這個、挑剔那個的,調教出來一個兩個哈哈珠子,也不用一個得用的都沒有……”
關於九阿哥的哈哈珠子,之前小夫妻兩個也提過一次。
實際上,九阿哥並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八個哈哈珠子,都是康熙親自指的。
兩個官員之子是父祖倒臺,籍沒,從官員之子成了旗奴之子,闔家發還原領主為奴。
“發遣為奴”,對於八旗官民來說,比問罪斬首更重。
問罪斬首隻是涉及己身,“發遣為奴”則是失了八旗正戶戶籍,闔家成了戶下人。
下五旗大小領主,都是宗室,宗室都在京城居住。
所以那兩人的家裡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不曾離京。
因為還有一種“發遣為奴”,叫“發遣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
寧古塔距離京城三千多里,犯人要徒步發遣,半數死在路上。
僥倖活到寧古塔,就是冰封嚴寒氣候,虎狼蠻荒環境,若有戰事,充入先鋒營為炮灰。
至於兩個宗室伴讀,今年補了宗室缺,就是給朝廷當差,做不了九阿哥的私人手下。
兩個勳貴子弟,出身又太高,赫舍裡家的旁支,佟家的嫡支長孫。
否則等到九阿哥封爵封人口的時候,直接闔族分過來為王屬,就是最好的助力。
八個伴讀,就剩下包衣出身的兩個表兄弟。
偏生這兩人闔家抬入鑲黃旗滿洲,那是皇上親領的上三旗,不可能跟著九阿哥再撥入下五旗,其中桂丹已經補了侍衛,另外一個跟著三官保回盛京的,聽說也有佐領世職。
一個可用的都沒有了!
康熙這當阿瑪的,對宜妃的真心有幾分?
這對翊坤宮所出的兩個皇子有些過了,絲毫不給兒子立起來的機會。
在大清朝,最是講究“子以母貴”的地方,九阿哥這個妃之子與十阿哥這個貴妃之子,居然要依附年齡相仿、出身最低的八阿哥,本身就不正常。
舒舒望向九阿哥,九阿哥竟然渾然不覺,只當自己脾氣臭,才沒有拉攏住昔日伴讀。
九阿哥小聲嘮叨著,依舊是反省:“爺發現,有時候得找個人配合著,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這樣回頭就算落埋怨,也是唱黑臉的身上……”
舒舒很是意外:“爺好一番感慨,這又是為的什麼?”說到這裡,猜測道:“是誠郡王唱紅臉了?”
“不幹老三的事兒……”
九阿哥搖頭:“爺就是看到五哥同老七身邊都跟著哈哈珠子侍衛,想起了早先……早些爺脾氣橫,罵了舜安顏兩回,叫八哥趕上,八哥就好言好語地安撫來著……還有爺身邊的太監,爺當年說罵就罵,說踹就踹一腳,也是八哥安撫人,隨手賞賜……”
舒舒神色不變,心裡已經翻滾。
這憨憨覺醒了?!
舜安顏成為“八爺黨”中堅力量,不是因為先擁護大阿哥,大阿哥倒臺後順到八阿哥身上?而是早有淵源?
還有姚子孝對八阿哥的服從……
九阿哥這是,打算遠處八阿哥?
“爺就是覺得,你同八哥都是聰明人,往後爺得從你們身上好好學學……只待人和善這一條,就很是不錯……爺身份在這裡擺著,皇子阿哥,身份尊貴,即便好好說話,誰還敢蹬鼻子上臉不成?只會覺得爺禮賢下士,溫煦可親,憑空多了一條好處……”
說到這裡,他看了舒舒一眼:“往後爺唱紅臉就行,至於黑臉,讓旁人去唱……就跟你身邊出去的那個老嬤嬤似的,還有那個看家的……八哥身邊的八福晉也是黑臉……”
成長是一步一步的。
九阿哥已經有所悟,可性子使然,沒有去挑剔懷疑八阿哥的城府,只認為這是長處,自己應該學習。
舒舒也沒有點出來,反而笑著點頭道:“爺真聰明,居然看出這個?我額涅打小就教導我說,我的身份在這裡,輕易不要與人人前口角,不管輸贏,都是讓人笑話……”
結果她沒有做到,與八福晉口角了幾次,這是存了功利心,才處理得不周全。
九阿哥面上帶了糾結,看著舒舒不贊成:“岳母教導得挺好,可也得分對事對人,有人懂道理,有人不通道理……反正別人那裡爺不管,八福晉那兒往後咱們躲遠些,爺可不想以後出了爭執,咱們還要先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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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問
舒舒眼睛簡直要冒光,看著九阿哥說不出話來。
這算不算初步任務達成!?
九阿哥竟然主動要求疏遠八福晉!
就算疏遠的不是八阿哥,舒舒也心滿意足,很有成就感。
這是她指婚後就開始計劃之事,原本還以為潛移默化要三年五載的功夫,沒想到這才一個多月,就有了成效。
九阿哥拉住舒舒的手,嘀咕著:“爺還沒委屈你呢,輪不到旁人委屈你……”
舒舒笑了笑。
這憨憨!
心是好的,就壞在一張嘴上!
真是感動不超過三分鐘!
早膳是從行宮膳房提來的,就是舒舒在十阿哥的懇求下,給兩個小叔子一人加了一份荷包蛋煮伊麵。
九阿哥的飯量在那裡,半份面一個蛋就好。
剩下半份面,舒舒吃了。
她沒有吃太多,成天坐車,吃多了頂著慌。
十阿哥與十三阿哥那裡,一塊拳頭大的麵餅,煮了大半碗麵,全當是溜縫兒。
十阿哥想起昨天中午乾巴巴的燒餅夾肉,帶了幾分討好,對舒舒道:“嫂子,中午歇時吃什麼?到時候我們過來吃,能接著吃麵麼……”說到這裡,想到雞蛋金貴,補充道:“不用放雞蛋,就著茄鯗吃就行……”
“預備了好些,只要不嫌棄連著吃膩煩,想吃就吃,雞蛋也富裕……”
舒舒笑著應下來。
十三阿哥在旁,遲疑了一下,也開口道:“九嫂,弟弟吃番椒沒事兒,中午能加那個番椒蘇子葉麼?好吃……”
舒舒點頭應了,只是多囑咐一句:“還是要適量,那個太辣,刺激腸胃,吃多了容易腹瀉,天熱還容易上火……到時候折騰起來,叫長輩們擔心……”
十三阿哥鄭重應了,很是認真道:“嗯嗯,不多吃,就吃四、五……嗯……六、七片就行……”
舒舒也認真點頭:“那就好,十三叔是大人,不是小孩子,要曉得照顧好自己!”
她就是面上這樣說著,實際上大人什麼,說起來才十一週歲多,正經的小孩子,愛跟在大孩子屁股後頭,也喜歡旁人將他當大人待。
十三阿哥被誇得紅了臉,越發一本正經起來。
九阿哥在旁看著,都覺得牙疼。
平時沒見老十三這麼傻啊!
舒舒糊弄小叔子這手法,同他糊弄小舅子如出一轍。
可是小六子才七歲,這個已經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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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昨日的出發次序,就是啟程沒有昨日那麼早。
差不多將到卯初,車隊才陸續離開行宮。
因著康熙昨日的吩咐,九阿哥就留在馬車上,沒有騎馬去御車左右隨行。
小松幾個都跑到後邊車上,只何玉柱坐在車伕另一側車沿跟車,隨時候著主子們的吩咐。
馬車搖晃著,日頭出來還變得悶熱,九阿哥搖著扇子,看著舒舒歪著有些心疼:“之前沒覺得,現下爺才發現,這坐車比騎馬還遭罪……”
車廂上墊了厚褥子,也放了躺枕,上頭都放了涼蓆。
不過氣溫在這裡,正是秋老虎的時候,悶熱起來,還是叫人十分難熬。
舒舒蔫頭蔫腦,想著真要在車上過一個多月,就覺得渾身跟著酸,想了想問道:“爺,還有幾天出關?”
“三天,今兒駐密雲縣城,明日遙亭,後天三岔口,大後天從古北口出關……”
九阿哥想著行程,說著。
舒舒眼睛閃亮,拉著九阿哥的手不說話,只柔柔地看著。
小兩口恩恩愛愛過了一個多月了,有些默契。
九阿哥揚了揚眉,帶了幾分得意:“這時候想起爺了?”
舒舒笑道:“皇上體恤我頭一回出門,讓爺回來陪我,那爺樂意陪著我一直坐車?”
九阿哥滿臉糾結:“從古北口到博洛和屯的路還湊合,過了博洛和屯,路況就尋常,每天多熬一個時辰,也不過最多行進六十里……”
舒舒想要循規蹈矩,縮在車隊裡做個不起眼的皇子福晉,可是真要坐一個多月的車也太難受。
她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道:“實在不行,我就換了衣裳,去車沿上坐著?”
雖說沒有遮擋,吃著揚塵,髒了些,可聖駕出巡,前頭也是鋪沙灑水的,浮塵也能壓一壓。
只看何玉柱在外頭歡歡實實的模樣,就曉得比車裡坐著舒坦。
九阿哥瞥了她一眼,滿臉不贊成:“什麼餿主意?暴土揚塵的,半天就成了泥猴,日頭還曬……不著急,還有兩、三天的功夫,爺幫你想個主意……”
舒舒溫順地點頭,面上帶了幾分感激。
九阿哥理直氣壯受了,不知為什麼想到了岳父齊錫。
齊錫隨扈多次,是出過遠門的,自是曉得路上的難熬。
他帶了舒舒的馬匹過來,是不是就想到這一點?
九阿哥有些不樂意,好像自己又想在了後頭。
心中有了指望,時間就快了許多。
少一時,到了中午休息之處。
何玉柱、孫金帶著兩個小太監忙活了起來,搭起了碳爐燒熱水。
旁邊還放著簡單的摺疊小桌,幾個小馬紮。
小棠帶著小松,已經將食材都準備好。
炸好的面塊,紫菜乾料,雞蛋,還有配面吃的四樣小菜,茄鯗、醃蘇子葉、醃小魚乾、肉棗,也都裝了五寸碟。
眼見著水都要滾開了,十阿哥與十三阿哥還沒回來,九阿哥就有些不樂意,吩咐何玉柱:“過去催催,磨蹭什麼呢?”
每天起大早,昨晚還折騰……他還指望飯後與舒舒補覺……
何玉柱應了,剛要過去催人,就見不遠處人群都跪了下來,等看清楚狀況,也麻溜地退避到一邊跪了下去。
康熙攜十阿哥、十三哥過來了。
九阿哥忙迎上前打千:“汗阿瑪……”
舒舒亦是跟在後頭行蹲禮。
康熙視線在舒舒身上掃過,隨後落到她髮髻邊的堆紗宮花上,心中頗為滿意。
他不喜奢華,可是也只是要求自己罷了,並沒有苛待宮妃,多有賞賜。
宮裡的內造辦,每年都有好多新首飾進上,賞賜宮妃。
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妝扮了越發賞心悅目,何樂而不為?
不過對兒媳婦,他心裡要求略高一些,希望她們品性更高潔些,省得拐帶了皇子阿哥貪財斂財。
董鄂氏嫁妝豐厚,難得性子還不奢華,是個合格的皇家兒媳婦。
再看九阿哥,腰上掛著一大串,康熙很是不順眼。
他伸手叫起,目光落在旁邊的小桌子上:“聽說你們這兒有好吃的,朕也過來嚐嚐……”
九阿哥望向康熙身後的十阿哥,多這個嘴做什麼?
費力不討好,萬一吃的可口了,就要孝敬東西;吃的不可口,還要擔心挨埋怨。
十阿哥連忙搖頭。
九阿哥又望向十三阿哥,十阿哥也跟著擺手。
康熙看著兄弟幾個的小動作,又看了桌子上四個小碟,輕哼一聲。
今早宜妃將吃食敬上,他還當這個不孝子懂事孝順,看來這孝順的成色有限。
送的東西不齊全。
吃不吃的,在他們這些長輩,孝順不孝順就是要看這混小子。
舒舒在旁,真是為難死。
按理來說,公公來了,又是開口吃飯,應該請上座。
這四個小馬紮,哪個算上座?
能坐麼?
九阿哥沒有想那麼多,反而眼珠子轉了轉,想著頭晌應承舒舒的,立時少了不樂意,帶了幾分殷勤讓人:“汗阿瑪坐,這伊麵本來就是熟的,可好煮了,半盞茶的功夫都用不到……”
康熙看了眼馬紮,倒是沒有嫌棄,直接坐了,望向旁邊碳爐。
爐子上,鍋裡熱水已經滾開。
小棠手腳都僵了。
康熙上月初發作二所皇子膳房上下,聖駕威嚴,嚇到她了。
舒舒見狀,就走了過去,示意小棠退下。
小榆心細,立時送上溼毛巾。
舒舒擦了手,親自動手煮麵,心裡也是囧的不行。
萬萬沒想到,原始版的泡麵,成了稀罕物,不僅皇子阿哥喜歡,馬上就要供到康熙面前。
因為九阿哥剛才誇下海口,說是半盞茶的功夫都用不到,她為了節省時間,就沒有下荷包蛋,而是紫菜湯包粉、麵餅、雞蛋液這樣順序。
康熙頗為認真地掏出懷錶看了下時間。
這個時候的“一盞茶”,是時間單位,一盞茶涼的時間。
實際上這個冬天、夏天肯定不一樣。
夏天是一刻鐘,冬天是三分之二刻鐘。
不過因為習慣用這個代指時間,就預設為一刻鐘。
半盞茶,就是七分鐘三十秒的樣子。
按照舒舒這樣煮麵的順序,很快就煮好了。
湯鍋中不溜,不算大,也不算小,直接煮了四塊麵餅,就盛了四碗麵出來。
舒舒用乾淨毛巾墊著,親自奉給康熙一碗,放在摺疊小桌上。
剩下三碗,十阿哥沒用人吩咐,過來打下手,就往康熙左手邊位置放了一碗,自己拿了一碗到康熙右手邊,又示意十三阿哥自己取,眼見著他不動,才蹙眉端了最後一碗放在他面前。
康熙看著懷錶,有些意外。
九阿哥還真的沒有誇海口,真的不到半盞茶時間,差不多三、四分鐘就好。
九阿哥見只有四碗麵,有些猶豫,走到舒舒面前小聲道:“就預備了這些?那你吃什麼?爺吃不了著許多,咱們一起吃……”
“天熱,本來就沒想吃這個……爺陪汗阿瑪,我去尋七嫂說話……”
舒舒說著,隨即到康熙面前請示了一番:“汗阿瑪慢坐,兒媳先下去了……”
康熙點點頭,舒舒就退了下去。
九阿哥這才在康熙左手邊坐了,眼見十阿哥與十三阿哥還站著,好奇道:“坐啊,怎麼還站著,一會兒面都坨了……”
十阿哥早已等得著急,眼見著康熙沒有反對的意思,招呼十三阿哥坐下。
康熙看著,挑了挑眉,沒有攔著。
十阿哥早迫不及待,只覺得香味撲鼻,眯著眼睛使勁地嗅了嗅。
十三阿哥眼睛黏在面上,也嚥了口水。
不過因為康熙還沒有提筷子,兩個小的就乖乖沒動。
“一個個的,就這點出息!”
康熙哼了一句,才提了筷子,等吃了一口麵條,不由驚豔,喝了一口湯,更是意外。
他記得清楚,九福晉只往滾水了放了兩調羹小罐子裡的東西,可是現在看著裡面有紫菜、蝦皮、蔥花、薑絲,還有胡椒粉與鹽。
等到吃完一碗麵,康熙示意梁九功將那個巴掌大小的調料罐拿過來。
看清楚裡面東西,不僅紫菜與蝦皮是乾的,蔥花碎與薑絲也是乾的,還有些比蔥花碎片略大些的,像是幹生菜葉。
他若有所思,看向九阿哥:“這也是董鄂氏琢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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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求
九阿哥面上露出得意:“她就是瞎操心,怕兒子路上吃的不合口,提前預備下……這麵餅用這個一調味道就好了……”
至於舒舒弄出這個湯料的本意,是為了幾個丫頭,擔心她們大鍋菜不好吃之類的,就不用提了。
誰叫九阿哥曉得後不樂意,並且在他的強烈要求下,這湯料包的口味,最後還是依照他的喜好調製。
至於幾個丫頭那裡,也分了兩罐子,那是九阿哥開恩,允許她們跟著沾光。
康熙輕哼了一聲,看著九阿哥越發不順眼。
挑穿還挑吃,嬌氣得不行。
小時候乾乾淨淨的,嬌氣些只覺得可愛,現下就有些討嫌。
十阿哥眼神微閃,在旁道:“九嫂照顧人用心,昨晚還擔心兒子們換了地方歇不好,一人催著喝了一碗熱**……還真是助眠的,一覺歇到五更……”
“嗯,嗯,兒子也是,喝了好大一碗!”
十三阿哥跟著誇道:“今早吃得也好,除了大膳房的伙食,九嫂還給我們煮麵,裡面臥著荷包蛋,還是溏心的……”
康熙聽著,想起昨晚大膳房的管事有意無意提及此事。
九阿哥夫婦那邊,不僅從行宮膳房要了兩次熱水,天擦黑時還要了**過去。
原來是為了這個緣故。
將十三阿哥交給董鄂氏看顧,還真是交對了,董鄂氏細心。
再想起方才碗中的雞蛋絮,還有九阿哥的得意,康熙不由失笑。
這個董鄂氏,還真是“夫唱婦隨”。
老九說一句話,她就跟著做的好好的,將男人的面子顧全。
怪不得小兩口如今彼此親親熱熱,看著叫人眼痠。
不過九阿哥怎麼回事?
平時見他還算規規矩矩,此刻眼珠子亂轉,就有些賊眉鼠眼的意思。
有一下、沒一下的瞄人,欲言又止。
“抬起頭?坐直了,怎麼看人呢?亂瞟什麼?”
康熙蹙眉,輕聲呵斥著。
“是,汗阿瑪!”
九阿哥挺直了身板,面上也帶了幾分認真:“這不是兒子大了,就想跟汗阿瑪討個差事……”
康熙想起他方才的殷勤模樣,沒好氣地道:“什麼差事?”
九阿哥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了十阿哥、十三阿哥一眼。
十阿哥抬頭看天,十三阿哥雙眼冒光,則是帶了期盼。
九阿哥輕咳了一聲:“兒臣想著,哥哥們隨扈,各有其職,我們咱們小的也不好老閒著……要不我們幾個小的,學學庶務?什麼內務府的差事……大膳房這邊或者其他的,提前走一天,在前面檢查行宮、行在迎駕事宜……多少盡點兒力,也是兒子們的孝心……”說著,再次望向十阿哥:“是不是?十弟?”再看十三阿哥:“十三弟,也想要為汗阿瑪儘儘孝吧?”
十阿哥神色懵懂,可還是習慣性應了一聲。
十三阿哥則是帶興奮的點頭,脆生生地答著:“想!”
康熙瞪了九阿哥一眼,直接揭開他的小心思:“這是馬車坐乏了?不耐煩坐車了?”
九阿哥嚇了一跳,不敢胡亂掰扯,遲疑了一下,乖乖點了點頭。
康熙抬頭看了眼天色,帶了遲疑。
這三個都是小的,九阿哥算是哥哥,可也只比十阿哥大幾個月,而且自己都是個美人燈,叫人不放心。
九阿哥忙道:“汗阿哥,兒子帶董鄂氏一起走……”
康熙笑罵道:“大夏天的,你自己折騰,還要拉著你福晉?”
九阿哥露了得意:“要不然留董鄂氏在這邊她也不放心……她惦記著兒子起居呢……”
康熙懶得聽他再顯擺夫妻恩愛,瞥了眼還眼巴巴看著的十三阿哥,還有已經大小夥子模樣的十阿哥,到底點了點頭:“那就試試……只是要量力而行,不可魯莽逞強……”
“嗯,嗯,有董鄂氏看著,不會叫兒臣逞強!”
九阿哥聲音中滿是輕快。
康熙無語。
他說的是監管內務府差事、清查行宮,不是說趕路……怎麼就扯到董鄂氏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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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福晉的馬車中。
舒舒扶著靠枕歪著,嘴裡含著一塊李子幹。
她沒有空手,提了一匣子零嘴兒過來,如今正用李子幹壓下胸口的悶氣。
七福晉則是吃著肉脯,吃得十分秀氣,半天不見少,恨不得一個豬肉絲都含半天。
舒舒見了,想起七福晉昨晚的飯量,就是一個小孩兒拳頭大小的牛奶花捲,飯量很小很小。
要說她沒有胃口,這眼睛都黏在零食盒上,就差在臉上寫著“想吃”兩個字。
“七嫂……是在節食?”
舒舒坐起來,打量著七福晉身上幾眼:“好好的,也不胖,節什麼食?”
七福晉看了舒舒一眼,伸出胳膊:“什麼眼神?你好好瞅瞅……”
圓滾滾的手腕,白白嫩嫩的手背,上面都帶了小坑。
七福晉是小骨架,穿著衣裳不顯,這一露肉確實有點豐滿。
舒舒想了想,還是勸道:“就算要減,也不在這一時。這出門在外,路上本來就累,再吃不好,別折騰出病來……”
七福晉點點頭,嘆了口氣,看著舒舒羨慕著:“我這不是昨兒被五嫂同你刺激了麼?咱們三妯娌坐在一處,我比你們肥了一圈……偏偏個頭還矮著一拳頭……穿著旗裝有高底旗鞋補著,看著還差不多,回頭換上騎裝,我就是矮粗胖了……”
舒舒看了眼旁邊放著的糖水,道:“七嫂要是聽我的,就先將糖水戒了……回頭我叫人送些大麥茶過來,七嫂日常喝那個……”
七福晉嗜甜,帶了不捨,可看看自己結結實實的小肥胳膊,還是點了點頭。
她帶了幾分好奇,低聲問道:“昨兒沒好意思直接問五嫂,宜妃母不是給了咱們一人一套首飾麼?我的那套是石榴花的,掐絲鑲紅寶石,五嫂同你的是什麼花樣子?”
舒舒與她相熟,曉得她沒有比較首飾價值高低的意思,就是單純好奇。
用後世的話來說,七福晉就是個首飾控。
諸皇子福晉中,除了八福晉外,就她日常佩戴的首飾最多,也最是關注這些。
“五嫂的是蓮花花色,鑲嵌珍珠的;我的是玉蘭花色,鑲嵌粉色碧璽……”
舒舒說著。
七福晉滿足了好奇心,立時丟開,拉著舒舒又嘰嘰喳喳說起蒙古樣式的首飾來。
上回她看舒舒戴的多寶和田玉項圈好看,還惦記著要參照樣子定做。
小妯娌倆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閒話。
估摸著過了兩、三刻鐘,何玉柱來了:“福晉,爺打發奴才來請福晉回去……”
舒舒聽了,就與七福晉告辭,下了馬車。
九阿哥就在不遠處站著,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
看著舒舒走過來,九阿哥將食盒提了提:“猜猜是什麼?”
舒舒看著這食盒眼熟,與昨日中午十阿哥叫人送來的差不多,笑道:“什麼吃食?”
九阿哥神奇十足:“廢話,食盒裡裝得自然是吃食,你還沒猜是什麼呢?”
說話的功夫,兩人回到自己馬車這裡。
康熙已經帶著十阿哥、十三阿哥離開。
地上的摺疊小桌子還擺著,上頭的碗碟都收了,留了一副乾淨的碗碟。
舒舒一時還真猜不到,畢竟御膳供應的食材種類多,不像他們皇子供應的分例是固定的,排列組合能猜得到。
九阿哥開啟食盒,裡面赫然是一碟燒餅夾肉。
這不是昨兒中午吃過麼?
怎麼就稀奇了?
舒舒不解。
“你不是愛吃牛肉麼?快吃!今兒大膳房有醬牛肉……這是夾牛肉的火燒,就供了太后與汗阿瑪,五哥專門留給咱們的……”
九阿哥親自端出來,放在舒舒跟前:“等咱們到了蒙古就好了,到時候跟三皇姐打一聲招呼,好好地吃幾頓新鮮牛肉,再多淘換些牛肉乾放著……”
核桃遞了溼毛巾,舒舒擦了手,笑著說道:“到時候再看,不用大張旗鼓的,要不然留下貪吃的名兒叫人笑話……”
九阿哥笑道:“沒事兒,到時候打著五哥的旗號……”
舒舒瞥了他一眼,帶了不贊成:“爺……”
九阿哥馬上改口:“那就用老十三的名義,他還是孩子呢,貪嘴也正常……”
舒舒哭笑不得,連忙擺手:“又不是做賊,還非要找個背鍋的……”說著,坐了下來。
九阿哥也在她對面坐了:“爺為了誰?不是怕牽扯到你身上麼?五哥與老十三貪嘴,旁人也不敢說什麼,到了你身上,誰曉得內務府那夥子人編排出什麼難聽的……”
聽著九阿哥對內務府的戒備,舒舒心裡鬆了一口氣。
實在是之前幾次事件,都與內務府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使得她不得不懷疑索額圖與內務府有勾連。
九阿哥能有戒備之心,再好不過。
心情一好,食慾就好了,加上又是自己愛吃的牛肉,燒餅也是就薄薄的一層酥皮,不佔多少地方,舒舒就將一盤子燒餅夾肉都吃了。
九阿哥怕她下午坐車難受,倒是不急著午歇,拉著她在附近溜達了一刻鐘才安心。
舒舒好笑不已,可也領了他的體貼。
對於九阿哥這種半大少年來說,習慣照顧人,也是培養責任心與擔當。
九阿哥見她聽話,果然很有成績感,原本想要留到晚上再表功勞,眼下也壓不住,神氣活現地說起明天開始就能先行一步去檢查行宮迎接之事。
舒舒難掩驚詫:“我也可以一起?皇上允了?”
“爺開口了,汗阿瑪就允了!”
九阿哥得意洋洋地說著。
眼見著舒舒還是一臉不可思議模樣,九阿哥輕哼道:“你也真是的,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這還想不明白?爺想要學差事,還帶著兩個弟弟,汗阿瑪既是應了,就不會派年長的哥哥們跟著……要不然上頭有人看著,還學什麼學?可爺不是身體正調理,直接放出去,汗阿瑪也不放心,有你跟著服侍起居就妥當了……要不是為了帶你離開聖駕隊伍,爺用沒事找事開這個口?”
離開聖駕隊伍,九阿哥就是做主的。
到時候他們小倆口不管是坐車,還是騎馬,誰管得著?
就算是有人傳到御前,由九阿哥頂著前頭,也沒有人會懷疑舒舒自己的主意。
舒舒看著九阿哥,欣慰不已。
這是長大了!
機靈起來的時候,還真讓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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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擇
這一日,就歇在密雲行宮。
因為明天要與大部分分開,九阿哥不敢再耽擱,直接就往正紅旗營地尋岳父去了。
明日舒舒要是騎馬趕路的話,自然是她自己的座騎更方便,省得坐騎不熟悉,讓人不放心。
齊錫也在估摸著日子,雖說是親生父女,如今卻是尊卑有別,即便同行了兩天,也沒有找到見上一面的機會。
自己這個生身阿瑪,沒有事情,也不好輕易過去見閨女。
眼見皇子女婿來了,齊錫眼睛都亮了,連忙迎上去:“九爺……福晉可好?坐車乏不乏?腳腫了沒有?膳食什麼的還妥當麼?”
一串的問題,九阿哥難得不覺得囉嗦,挨個答著:“福晉還好,有五嫂、七嫂作伴說話,坐車也不算累,腳沒腫……吃得都提前預備了齊全……”
齊錫這才鬆了口氣,依舊心疼道:“出門在外,到底不比家裡,之前苦夏就瘦了不少,這回怕是又要瘦了……”
九阿哥想起舒舒身上,確實沒有原來肉乎,不過因天氣比紫禁城涼爽,這兩天食慾比宮裡時好。
他曉得舒舒孝順父母,就帶了幾分安撫道:“福晉中午吃了一盤子的燒餅牛肉,比宮裡時好吃得香應該能慢慢養回來。”
“是麼!”
齊錫聽了,十分欣慰:“能吃就是好事,比挑嘴好……竟然有牛肉,那福晉指定歡喜……小時候還不覺得,這兩年大了,她倒是愛吃起牛肉來……你岳母心疼她,怕她出門吃不好,你們前兒走了,就打發人滿四九城的找牛肉……正好順承王府莊子裡傷了一頭牛,就求了條牛腿回來……為了儲存,都做成了肉脯,九爺來了,正好帶回去……”說著,就吩咐長隨去取。
九阿哥打小散養著,即便是在翊坤宮那幾年,也沒有說多受寵。
眼見岳父、岳母如此疼愛女兒,只有羨慕的,他好聲好氣地說明來意:“岳父,我來取馬……我跟汗阿瑪領了差事,明兒可以提前一步,去前頭的行在檢查迎駕事宜,福晉與我同去……”
齊錫露出驚詫:“九爺怎麼想起這個?昨兒在御前人多,說話不方便,臣也正想提此事……”
“去盛京道路還遠,過了博洛和屯路就不好走,坐車遭罪……”
九阿哥如實回答。
齊錫沒有說旁的,只笑著點頭道:“好!好!”
舒舒的小紅馬,就在不遠處的馬棚裡放著。
翁婿兩個說這話,就走了過去,牽馬出來。
長隨捧著好幾包東西過來,大大小小的,只看著就五、四個包袱不止。
九阿哥不由目瞪口呆:“這……都是牛肉脯?”
齊錫搖頭,指著兩個青布包裹:“這兩個裝得牛肉脯……”說著,又指著下頭兩個藍色包裹:“這是兩身騎裝,還有配套的靴子、襪子……”又指著上頭兩個略小的:“這裡裝著兩個帽子,兩副柏木手串、兩盒珍珠粉、兩盒薄荷膏……”
中間有個半大不小的方形包裹。
齊錫單獨交代這一句:“這些是伯夫人預備的……”
九阿哥就帶了何玉柱一個人過來,主僕兩人回到行宮時,就是大包小包模樣。
這沉甸甸的,都是長輩慈愛之心。
舒舒感動,九阿哥在旁感慨道:“咱們前天臨時回去的,岳母、伯岳母才曉得咱們隨扈之事,就半天功夫,就預備了著許多,也是不容易……”
舒舒點頭:“從小就是如此,但凡是我的事,阿牟、額涅就當成大事兒……”
不管是覺羅氏四九城的找牛肉,還是伯夫人拿出來壓箱底的好物件,都是一片慈愛。
這一點上,伯夫人倒是與宜妃做的異曲同工,也是曉得蒙古王公家眷眼高,找了好物件來給舒舒撐面子。
一盒老蜜蠟朝珠,間珠與背雲用的都是藍寶石,看著就精美華貴。
另外一個金花冠,鑲嵌著紅寶石、綠寶石,看著有些笨重,並不符合時下京城的審美。
不過覺得亮眼,裡裡外外就是透著一個字,“貴”。
九阿哥沉默了一會兒,面上略有些掙扎,不過看到眼前這些個包裹還是開口:“岳父岳母捨不得你,要不爺就跟汗阿瑪求求,咱們以後在正紅旗地界選址開府?”
舒舒立時心動,要是那樣,就能遠離八貝勒府!
不過隨即舒舒冷靜下來。
過猶不及!
哪個當爹的,真地樂意兒子挨著岳家過日子?!
是兒子,又不是贅婿!
九阿哥真要開口,怕是會引得康熙不滿,到時候遷怒自己或者董鄂家就不好。
現下看著康熙對董鄂家多有提拔,對齊錫也多倚重,好像是聖恩不淺,可前提是董鄂一族的頂樑柱族長彭春閒置。
要是不將齊錫立在前頭,那就不好名正言順的督管正紅旗。
就算抬舉副都統那拉家,與董鄂一族在正紅旗的根深蒂固還是不同。
說白了,作為康親王府姻親的董鄂家,就像是皇帝與正紅旗王公中間微妙的平衡點。
由董鄂家的人佔著滿洲都統的職位,皇帝放心,正紅旗大小領主也放心。
除非有什麼意外,否則誰也不會主動打破這個局面。
“不必專門求這個……”
舒舒拉著九阿哥手:“爺的心意我領了,只是孝順不在住得遠近……就是挨著住,也是關門各過各的日子……皇上是皇父,自有安排,咱們尊著安排就是……”
說到“皇父”時,她加重了音量。
九阿哥明白舒舒的意思。
皇父皇父,皇在前,父在後。
也是這兩日康熙太過溫煦,使得他心中少了幾分敬畏,膽子才大了。
九阿哥覺得沒意思起來,就將此事丟開,興致勃勃的說起明天計劃。
聖駕是卯初出發,他們趕在前頭離開行宮,那就提前兩刻鐘,天也矇矇亮了。
“咱們先坐車,走出十里八里的,天也大亮了再換馬……除了咱們,還有內務府護軍與上三旗侍衛,人多眼雜的,到時候爺叫你你再出來,就說是爺安排你陪著騎行……”
九阿哥說著,頓了頓:“行李什麼的還是都跟著,省得到時候不方便……明天駐遙亭,離這六十多里,比今兒行程時間短……上午不歇的話,咱們中午前就能到……馬車速度慢些,未初也差不多……”
舒舒自然沒有意見。
否則行李與隨行人口都分開的話,也是麻煩事。
連舒舒都帶了期待,更不要說兩個小的。
“這樣好,每天跟著大隊伍走,馬都跑不起來,騎著更累……”
十阿哥中午當著康熙的面沒有表現出來,私下裡簡直要手舞足蹈:“明兒咱們在前頭,上面也沒有人壓著,都是自己說了算……到時候看看行宮膳房那邊預備了什麼食材,咱們請嫂子好好琢磨琢磨,給太后與汗阿瑪也添兩道新菜……”
九阿哥無語道:“就想到這個?我可是跟汗阿瑪說了,先一步在前頭檢視行宮迎駕之事是否有什麼疏漏……”
十阿哥撇嘴道:“年年一樣的行程,還有內務府總管在前頭盯著,能出什麼紕漏?咱們藉著由子出來透口氣就行,可別沒事找事討人嫌……”
九阿哥原本摩拳擦掌,想要在舒舒面前表現一下,聽了十阿哥這話不免猶豫。
十阿哥搭著他的肩膀:“九哥聽弟弟的,咱們雖用這個做由子離了御前,可也不能鬧出‘拿了雞毛當令箭’的笑話……汗阿瑪真要想約束清查內務府,早派了上頭的哥哥下來,咱們光頭小阿哥能幹什麼?還不是人家預備叫咱們看什麼,咱們才能看什麼!白折騰,不過是你糊弄我、我糊弄你的事兒……咱們曉得他是糊弄,他們也曉得咱們曉得他們是糊弄……還能如何呢?打狗還要看主人……”
十三阿哥原本真以為兩個哥哥有了上進心,九哥才開口主動討差事,面上也帶了羨慕。
聽了十阿哥的話,他心中有異議。
既是汗阿瑪口諭,那不是“雞毛”,就是“令箭”!
就是當著十阿哥的面,他不好直接反駁。
直到哥倆出了東廂,十三阿哥才小聲跟九阿哥道:“九哥,哥哥們雖說成丁後都在六部學差事,可內務府也是重要地方……恭王叔早年不是就管過內務府?汗阿瑪既應了九哥請求,允九哥插手行宮之事,說不得也要看九哥行事表現,再考慮九哥以後學差事的地方……”
九阿哥打量著十三阿哥,很是意外:“你才多大,就尋思過這個?”
十三阿哥縮了下脖子:“四月裡宗人府查宗室,幾個混日子不好好當差的貝子國公都革爵……”
這些年陸陸續續革得宗室不少。
各處空出的差事,以後會落在他們這些陸續長成的皇子身上。
真要是不用心辦差事,就算是封爵開府,也能以“倦怠差事”革爵。
十三阿哥作為小阿哥,自然也尋思過這些。
在他看來,從九阿哥開始這一波皇子,以後說不得就是內務府、宗人府、鴻臚寺、理藩院這些閒散衙門學差事。
九阿哥揚了揚下巴:“行了,洗洗睡吧,哥哥心裡有數!”
十三阿哥老實點頭,回自己住處去了。
九阿哥回到寢室,對舒舒感嘆道:“原還當十三是小屁孩,沒想到都開始琢磨差事不差事!……嘖嘖!還真是看不出來,十三這小傢伙有心眼呀!”
舒舒笑了。
章嬪雖沒有後來居上,壓過宜妃的風頭,可也是宮中僅次於宜妃的寵嬪。
十幾年榮寵不衰,單靠美貌,可堅持不了這麼持久。
這樣的生母,能生出傻子來?
那是十三爺!
整個雍正朝留下了濃墨重彩的“總理王大臣”。
被後世考據者戲稱“副皇帝”!
九阿哥也就這麼說一嘴,不過習慣性找舒舒商量,就將十阿哥與十三阿哥的話講了一遍,然後猶豫:“老十勸爺不動,十三建議爺動,各有各的道理……你說爺該聽誰的?”
“聽十三阿哥的!”
舒舒怦然心動,毫不猶豫地給了答案。
“啊?”
九阿哥有些遲疑:“你也跟十三似的,覺得汗阿瑪會看爺表現?可內務府也不是什麼正經衙門,就是管皇家這些日常瑣碎的,爺真要沾上,就算汗阿瑪滿意,這也不算是什麼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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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馬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既然之前的蹊蹺都在內務府,那就去了解熟悉內務府!
要是內務府能做刀,可以握在旁人手中,也可以握在自己手中。
舒舒心裡始終還戒備著,不是為了二所嬤嬤這類之類的,而是十一阿哥之死。
還有就是九阿哥確實年歲大了,也大婚了,到了學差事的時候。
後世因家言的緣故,大家有個誤會,覺得皇子可以掌握一部政事。
其實,壓根就沒有。
康熙作為年幼繼位的帝王,先是鬥四大輔臣,隨即宗室王公,早已經習慣大權獨攬。
六部是朝廷骨架,康熙怎麼可能一個兒子一部將權利分出去?!
那樣威脅的不是太子,而是他這個皇帝了!
現下八阿哥以上的皇子當差,都是負責事務。
說的好聽了,像是一個一個的專案組,一人牽頭一個督管。
說的難聽的,就像是臨時工,哪裡用人盯著就哪裡派一個過去。
不過是皇子身份貴重,尊卑有別,湊數的成了主心骨似的。
就像八阿哥,五月裡開始負責核算京畿康熙三十六年的河工賬目,這兩月就常在工部的都水清吏司。
等到七月初交了差事,就閒下了。
不是說工部地盤就是他的了。
或許因為有經驗的緣故,下一回差不多的差事大概就還是他的。
這些事蹟,在實錄啊什麼資料上留下一兩筆,就有人誤會,以為皇子成年後瓜分了六部權利,才得以與太子抗衡。
實際上,皇子與太子壓根就不是一個分量。
君臣就是君臣。
能與太子抗衡的,只有康熙。
“插手內務府的差事好,省心……六部差事,做好做壞的,御史盯著,隔三差五彈劾一回……又是多涉及民生大事,略有懈怠,就是影響地方安定,少不得要查資料去了解,還要去翻舊案,看旁人之前的應對,每個差事,想要盡心盡力辦好,估計都跟學一門新功課似的……內務府這邊就不一樣,熟悉一回就好,又是管理的皇室日常事務,即便真得有疏忽的地方,影響的範圍也小,負擔不用那麼重……”
舒舒心裡梳理著內務府差事的好處,說了一遍。
實際上,最關鍵的一條,就是遠離朝堂,圈子限定,不用因為利益糾葛去勾連文武大臣,在權利傾軋時可以超脫出來。
同時因內務府直接對皇帝負責,依舊處於皇權中心,地位穩固,能刷足御前的存在感。
九阿哥聽了,也跟著心動。
他在尚書房上了十來年學,學得夠夠的,實不想繼續學習。
要是學的是自己喜歡的還行,不喜歡的更難受。
不過他還是猶豫了一下:“爺前兩年尋思,長大去理藩院來著……”
“為了這個,爺學的外語?”
舒舒反問道:“我怎麼聽說理藩院還是管理內外藩的多,洋人那邊入朝,不是禮部差事麼?”
“也有些歸理藩院,就是想多見見人,多長些世面……”
九阿哥提起這個,也帶了興奮:“自古以來,書上寫的都是‘天圓地方’,直到西方教士過來,弄出了地球儀,咱們才曉得腳下踩著一個大圓球……還有這天上繁星,或許就是無數個球,很有趣不是麼?”
舒舒聽著,為九阿哥可惜。
要是生在三百年後,他或許會成為語言學家、翻譯家或是天文學家。
“想去就找機會試試……說不定也能做好……”
舒舒心裡還是覺得有點不貼邊,不過眼見九阿哥興致高,就沒有說那些掃興的話。
九阿哥想了想,自己先搖頭了:“爺也就是這麼一說,理藩院的差事也不是那麼好做的,年初汗阿瑪打發人去準格爾傳令,結果現下才回來,這一來一往就半年功夫……去喀爾喀還好些,一路騎馬往返三、四個月,要是去藏地,還要翻山越嶺,比準格爾路程還遠……”
舒舒眨了眨眼:“內務府的差事用出差麼?”
九阿哥想了想,搖頭:“不曉得……倒是有不少衙門在外頭,就像是江南三大織造之類的……就是不曉得平日裡是怎麼管事……”
舒舒想到的也是江南三大織造。
曹家……
哪個紅迷不好奇呢?!
江寧織造曹家,現下正是繁花錦簇的階段。
曹家大姑娘,就是以後的平郡王訥爾蘇的福晉……
訥爾蘇現下還是王府小阿哥,比小六大一些……
曹寅之子曹顒呢?
肯定是如珠似寶的金貴著。
舒舒眼睛都放光,很想去實地探尋一下,紅樓人物的前世今生。
至於《紅樓夢》乃“明珠家事”這個說法,她暫時丟在一邊,不好代入。
要知道曹家衰敗就徹底衰敗了,歸根結底,就是因為家族底蘊不夠的緣故,興衰完全依賴帝王的恩寵。
明珠家卻不一樣。
明珠即便失勢,可家族並沒有敗落,依舊是八旗中的勳貴人家,兒孫與宗室嫁娶,曾孫輩還出過乾隆朝的王妃與宮妃。
九阿哥誤會了。
只當舒舒雙眼發光是聽到“江南”,不由笑道:“你還真是一山望著一山高,才跟著聖駕巡行蒙古,就惦記南巡……”
“明年會南巡?”
舒舒很是心動,現下運河暢通,乘船與坐車還不同:“爺還會隨扈麼?”
傳說中,康熙六次南巡,可是好幾次就住在江寧織造府。
要是跟著過去,不是正好可以見識一番曹家景象。
九阿哥心裡有些沒底氣:“誰曉得呢,汗阿瑪這些個兒子,都是輪流帶著出門的……”
舒舒看在眼中,便岔開話題。
一夜無話。
次日眾人早早醒了。
天色還矇矇黑時,一行人就離了密雲行宮。
因為是夜路,不僅九阿哥沒有騎馬,連十阿哥、十三阿哥都坐車,加上從人與行李,就是十一輛馬車,已經是不小的隊伍。
隨行的還有一什御前侍衛,一百護軍營馬甲,都是騎行前後護著隊伍。
舒舒早起直接穿著騎裝,換上了靴子,神采奕奕地等著。
現下初秋時節,天亮得開始晚了。
卯初天邊見白,差不多卯初二刻才徹底大亮。
舒舒挑著馬車簾看著,早就等著不耐煩,眼見道路兩側景象越發清晰,就推了推九阿哥:“爺,換馬吧……”
九阿哥看著舒舒,有些不放心:“要不爺先帶你一程?在家裡騎馬,和在外頭騎行不一樣……”
舒舒心裡不服氣,可想了想,沒有反駁,點點頭:“那就勞煩爺……”
既然她要做個乖乖的福晉,那被九阿哥“硬拉著”同乘,好像更符合情理。
九阿哥嘴角上翹,顯然很滿意舒舒的聽話。
他們小兩口的馬車,就在車隊最前頭。
九阿哥挑簾子叫停,整個車隊就跟著停了下來。
負責護衛的這什御前侍衛,什長是一等侍衛、鎮國將軍諾羅布,腰間繫著黃帶子,出身順承王府,是伯夫人的庶兄。
諾羅布本就策馬隨侍左右,見車停了,也下馬拉了韁繩過來:“九爺……”
雖說按照輩分,他是從堂叔,可是尊卑有別,依舊是見禮。
未封爵的皇子,待遇高於和碩親王,即便見到和碩親王,也互不跪拜,行拉手禮,見到郡王、貝勒、貝子也是如此。
貝子以下,則需像皇子見禮。
“天亮了,換馬!”
九阿哥直接下了馬車。
諾羅布只是行護衛之責,自然不會攔著。
不過等看到九阿哥扶舒舒下馬車,看到舒舒身上騎裝打扮,他還是忍不住勸阻:“九爺,外頭露水重……”
九阿哥小臉一沉,就帶了不痛快,想要開口呵斥。
舒舒忙上前,對諾羅布行了福了福:“三舅……”
諾羅布忙避開,頷首回禮:“福晉安好……”
九阿哥啞然,看了眼妻子,再看了眼諾羅布,想起兩人的淵源,立時帶了尷尬,輕咳了兩聲道:“爺帶福晉騎會兒馬,省得坐車顛……”
舒舒笑著解釋道:“是侄女不耐煩坐車……”
說話的功夫,何玉柱同小松牽馬過來。
何玉柱牽的是一匹紅白馬,是和碩恪靖公主送的蒙古馬,體型中等,耐力卻好,適合做坐騎。
小松牽的,自然是舒舒的坐騎小紅馬“珊瑚”,有天山馬的血統,體型威武雄壯。
昨兒取馬的時候,九阿哥還不覺得什麼,只覺得舒舒的坐騎看著挺神俊的。
可著兩匹馬放一塊兒,對比就明顯,紅白馬矮了一頭,很沒氣勢。
九阿哥有些看不上了。
十阿哥、十三阿哥已經換了馬,策馬過來。
“九哥怎麼還不走?不是要在中午前到遙亭麼?別耽擱了!”
十阿哥還惦記著行宮的食材,連聲催促著。
十三阿哥的目光則黏在“珊瑚”身上,滿是羨慕道:“九哥這馬可真威風!”
他的坐騎是一匹剛成年的蒙古小青馬,肩高也不高。
九阿哥聽了,沒有否認,很是意動,望向舒舒。
舒舒笑了笑,微微頷首。
阿瑪特意給她挑的馬,脾氣十分溫順,並不排斥生人。
九阿哥沒有輕舉妄動,先從何玉柱手中接了馬鞭,才去拉“珊瑚”的韁繩,摸了摸馬鬢,也沒有著急上馬,而是先託了舒舒上馬,隨後才翻身跨坐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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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行在
十三阿哥瞪大了眼睛,面上帶了詫異地看了眼剩下的紅白馬,顯然不明白馬匹富裕,為什麼要雙人一騎。
十阿哥則是神色不變,勒了馬韁跟在後頭。
“噠噠噠噠……”
馬蹄聲響起來,“珊瑚”載著兩人小跑了起來。
舒舒眯著眼睛,感受著涼爽秋風,覺得心曠神怡。
九阿哥坐在身後,將舒舒摟在懷中,玉蘭花香味兒若隱若現,讓人心猿意馬,強忍著才沒有失態。
“哈哈!九哥,九嫂,弟弟先行一步……”
挺好的氣氛,立時被十阿哥的公鴨嗓打斷。
隨著說話聲,十阿哥已經策馬賓士,漸行漸遠。
諾羅布忙示意幾個侍衛快馬跟上。
九阿哥咬牙切齒,卻是不得不揚聲喊道:“不許太快,在前頭驛站等著……”
三十里一驛,前頭的驛站,正好是密雲行宮與遙亭行在的中間。
一行人從密雲行宮出來,走了半個時辰,馬車已經走了十來里路。
“知道了!”
遠遠的傳來十阿哥的應答聲。
十三阿哥不敢像十阿哥那樣肆意,可憐巴巴地看著兄嫂信馬由韁的樣子,莫名覺得難受。
舒舒卻想要自己騎馬了。
雖說這大清早的,天氣涼爽,絲毫不覺得暑熱,可是溼度也大,小兩口貼身挨著,衣服都潮乎乎。
又是一副馬鞍,坐著兩個人,不僅擠得慌,還有些硌得慌。
約莫二里地,舒舒就道:“爺,可以了……”
九阿哥眼神閃爍,摸了一把手下柔順的馬鬃,小聲打著商量:“要不,咱們今兒先換著騎,爺騎這匹,你騎爺的……”
舒舒倒是沒有意見:“嗯,那就換吧……爺的馬不認生就行……”
九阿哥聽了,想也不想,忙道:“那還是算了……”
他的紅白馬是和碩恪靖公主送的,能給皇子阿哥為坐騎,自然打小調教好的。
九阿哥騎著服順,這兩年出去常騎那一匹馬。
可世上哪裡有絕對之事?
就是這紅白馬再不認生,也比不得舒舒打小的坐騎穩妥。
舒舒看出他那點小心思,就是看上了“珊瑚”的大高個,不想在人前矮自己一頭。
“沒事兒,爺騎‘珊瑚’跟十三阿哥在前面,我騎爺的馬,小松騎另外一匹……”
舒舒說著:“路上還要走好幾天,也不能老讓爺陪我,將兄弟們丟在旁邊……”
夫妻兩人現下有四匹馬隨行,除了兩人各自坐騎之外,還各有一匹備著替換的。
九阿哥依舊猶豫,好一會兒才點頭:“那你就先試試,要是騎著不服順,也別逞強跟它較勁,趕緊下來……”
“嗯嗯!爺放心,我也騎過別的馬……”
兩人翻身下馬,整個隊伍都跟著停了下來。
除了兩人身邊跟著的侍衛與護軍之外,馬車也跟在後邊。
小松眼巴巴地看著舒舒,想過來又怕旁邊的九阿哥。
舒舒好笑不已,招呼道跟前來:“去牽小白馬,你先騎那個……”
小松早看著大家騎馬眼熱,聽說自己可以騎馬,立時眉開眼笑,下去牽馬去了。
這會兒功夫,九阿哥牽來了紅白馬,對舒舒介紹道:“它叫‘登雲’,你看它大部分是紅的,都腰身一條與馬腿馬蹄是白色的,像不像紅馬在雲彩裡?”
舒舒笑著聽著,仔細看了好幾眼。
不得不說,就是發揮了她的想象力,也沒看出白色的地方像雲彩。
九阿哥明顯是起名廢,這名字不能說貼切,只能說毫不相干。
九阿哥已經在“登雲”的脖頸上摸索了好一會兒,安撫好了馬匹,扶著舒舒上了馬。
舒舒一上馬,就察覺出不同來,視線低了一些,不過跨坐得更舒服些。
舒舒的坐騎高大,腰身也驚人。
對比之下,“登雲”小了一大圈。
舒舒試了試韁繩,“登雲”也聽話的改變方向。
見舒舒順利駕馭“登雲”,九阿哥安心許多,卻是認真叮囑:“現下也不著急趕路,騎著走就行,別想著跑起來……”
舒舒點頭應了。
騎馬的日子還長著,不用急著一天半天的。
九阿哥雖如願以償的騎著高大威猛的“珊瑚”,可也沒有賓士的意思,拉著韁繩與舒舒並肩而行。
十三阿哥跟在後頭,心裡很是著急。
不是還有差事麼?!
他們提前出發,不是要趕在聖駕隊伍前檢查行宮接駕事宜?
這都耽擱在路上,還有時間檢查麼?
十三阿哥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騎馬會這麼慢,比坐車的時候還慢。
他性子有些急,已經後悔了,重新選擇的話,他覺得自己會硬著頭皮也會和十阿哥一起走。
小松則是落在第三排。
她看著舒舒的背影,忍不住瞪了旁邊的九阿哥一眼。
阿哥爺太粘人了!
在二所的時候就是,出來還是!
福晉明明叫自己陪著騎馬的!
“哈欠!”
九阿哥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舒舒嚇了一跳,馬上勒住韁繩:“是不是著涼了?爺有不舒服的地方麼?頭沉不沉?嗓子癢不癢?”
她有些後悔,就算還沒到穿披風的時候,也應該讓九阿哥穿上厚些的馬甲,而不是身上這種綢馬甲。
九阿哥忙道:“爺好好的,估摸是老十背後嘀咕爺呢……”
舒舒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卻將添減衣裳這件事記了一遍。
她回頭看了一眼十三阿哥,身上就穿著硬麵馬甲,將前胸後背護著嚴嚴實實。
十三阿哥面上已經帶了焦躁。
舒舒看在眼中,勸九阿哥:“要不爺帶十三叔先行,省得十叔一個人在前頭等著……”
九阿哥不肯動:“誰叫他不聽話,讓他在前頭好好等著……這是在御道上,前後大都是安全的,要是到了其他地方,荒郊野外敢這樣說走就走,就該用板子狠狠地敲一頓!”
“是……擔心狼?”
舒舒提起這個,就望了望兩側,一側是山,一側是原野。
前些年城外鬧過狼災,毀了好幾個村子。
留下不少傳說。
九阿哥搖頭:“狼都排不上個兒……京畿這一塊,尤其是北邊這邊,可是有老虎出沒,還有豹子……這些大畜生,吃過一回人,唱過人味兒就止不住……”
舒舒不好奇了,只覺得頭皮發麻。
幸好這隊伍兩百多號人,也算是浩浩蕩蕩,即便道路兩側真的藏匿猛獸,也沒有敢出來耀武揚威的。
二十里路,小兩口就這樣溜溜達達騎行,用了快一個時辰。
十阿哥早已等得百無聊賴,眼見著一行人到了跟前,就跟九阿哥抱怨著:“這走得也太慢了,午初前到不了行在……”
九阿哥心中算了下時間,道:“少歇會兒,時間就夠了……”
九阿哥依舊是不肯加速。
他擔心舒舒不習慣騎馬尷遠路,想要讓她慢慢適應。
舒舒回了馬車,拿出準備好的帽子。
日高三丈,已經有些曬了。
隊伍修整了兩刻鐘,再次啟程。
十阿哥沒有再鬧著先行一步,而是跟著九阿哥與十三阿哥並騎而行。
舒舒戴著帽子,是那種帶面巾的。
小松終於心願得償,騎馬在旁邊跟著。
看著小松黑紅的小臉,舒舒嗔怪道:“你就懶吧,之前不是給了你面霜,你怎麼不好好抹……帽子也是,你小椿姐預備了,怎麼不戴?”
小松“嘿嘿”笑道:“黏糊糊的,奴婢用不慣……帽子戴著也難受,奴婢腦袋大,戴帽子都覺得勒得慌……”
舒舒看了她兩眼,頭圍是大了一圈。
可是小椿心細,難道還不曉得放出來一寸?
就是這丫頭不習慣戴,才這麼費勁。
小松帶了興奮小聲問道:“福晉,今天能出去打兔子嗎?”
舒舒想了想,道:“再忍一天,明天看一下,今天還是要看一下爺這邊的安排……”
畢竟是打著差事的名義先行一步,不好什麼都不做,就算是走形式也要走一遍。
其實舒舒最好奇的是,現在內務府的雞蛋到底是多少錢一枚。
後世傳說的,道光朝三十兩銀子一枚雞蛋……
多是杜撰……
否則早有可以考據的史料記下。
舒舒之前每次打發人去御膳房要雞蛋,對方也沒有獅子大張口,只說是隨主子賞賜。
誰還好意思小氣呢,自然是每次都幾百錢。
這個錢不是冤大頭,可是也是外面時價的好幾倍。
正午時分,一行人到了目的地。
行在的總管恭恭敬敬地迎了出來,同行的還有一位穿著三品補服的官員,就是現在的內務府總管海喇遜。
四月裡舒舒與九阿哥的訂婚禮,就有這位總管操辦,所以蘇蘇也認識這位大人。
“奴才海喇遜見過九爺、九福晉,見過十爺、十三爺……”捌戒仲文網
那個行在總管也跟著打著千禮。
九阿哥挺了挺身板,往來路方向拱了拱手,正色道:“爺奉皇上口諭,前來檢查行在迎駕事宜可否準備的妥當。”
兩人躬身應著。
“行宮膳房預備齊全了?”
九阿哥看向內務府主管:“預備了多少食材?皇上恩典,隨扈行圍的上三旗侍衛每人每日供應一斤肉,八旗馬甲每日每人供應半斤肉,配給可足額?”
隨扈的侍衛將近三百人,八旗馬甲四千左右,這加起來每日就是不少的消耗。
為了這一路消耗,內務府早撥了銀子下來。
內務府總管躬身道:“九爺放心,早由附近皇莊送了四十頭豬,六十頭羊,雞鴨各五十隻,以後今明兩頓供應……”
九阿哥又望向行在總管:“行在先頭修繕如何?這兩日可掃灑清潔?”
行在總管恭敬道:“早修繕完畢,工期四十日,動用工匠四十七人,營造司的大人七月十六收驗……這兩日已除塵掃灑,以待聖駕……”
兩人態度都十分恭敬,彙報得似乎也詳實。
可是九阿哥心裡還是想起十阿哥之前的話,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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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查
九阿哥掃了眼自己這邊一行人。
天不亮就開始趕路,中間就歇了兩刻鐘,都累了,他便對那行在總管道:“先安頓吧……”
行在總管應著,將一行人引到左路配房。
這邊的屋子,比前兩天行宮的屋子要少的多。
之前那兩處,不算聖駕駐紮之所,只兩路的院子就是前後七八所,房屋都百十來間。
這邊要小了一圈。
除了中間聖駕駐紮地是五進的院子,左右路都是排房。
每一排是五破六的南北房,分成三個小套間。
九阿哥見了,就佔了第二排,做了分派。
他與舒舒住了中間的兩間,左手的分給了十阿哥,右手的分給了十三阿哥。
宮人、太監們大包小包的搬行李,
九阿哥掏出懷錶看了,有些焦躁。
已經是正午。
算一下聖駕隊伍,早的話申初之前就能到了,就是遲了,申正也到了。
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九阿哥不知道該從哪裡入手檢視。
他不想在弟弟們面前露怯,就拉著舒舒進了裡間,偷著問道:“爺該從哪兒著手呢?檢查什麼?看著挺乾淨的,問了行在膳房,食材也預備得齊全……”
舒舒的腦子飛轉。
行在這邊的招待,不過是食與住。
住,是行宮的修繕與掃灑,都在明面上擺著,一時也看不出什麼。
剩下的就是食。
由內務府撥銀子下來,行在這邊按照標準,統一安排物資供應。
御膳還有隨行后妃皇子的飲食,大機率是沒有問題,他們也不敢糊弄。
隨行的上三旗侍衛與八旗將士的飲食供應呢?
侍衛都帶著品級,而且家世不凡,吃了虧不會忍著,一般人也得罪不起。
八旗披甲呢?
每旗都有自己的伙房,領了食材回去自己做了分派。
也不好剋扣,八旗都統、副都統不是吃素的。
除非彼此勾結,才能將此事擺平。
只是能做到都統、副都統的,多是八旗勳貴,不會將一個包衣行在總管放在眼中,也不至於眼皮子淺看上這幾十兩銀子的伙食錢。
其實,還有一部分人的伙食供應,容易被人忽略。
那就是隨行的宮人、太監等人,內務府執役。
人數不少,加起來幾百人是有的。
九阿哥要想插手內務府,就要做這個“吹毛求疵”的惡人。
舒舒立時點出這個:“要說剋扣不足,應該就是宮人伙房那邊……宮女子與嬤嬤,每日也是一斤肉的供應,略有頭臉的太監,也是如此……”說到這裡,她走到門口,招呼小松進來:“昨天、前天,你們伙食如何?都什麼菜?”
小松聽了,不由咧嘴:“兩天都是一樣的,就是一道燴白菜……白菜沒熬爛,半點油星子都沒有……”
舒舒又問道:“核桃的例菜呢?”
小松每日配給是按照“家下女子”的規矩,沒有肉,只有米、菜、鹽三樣。
小松搖頭:“說是豬肉燉白菜,可看著跟奴婢的差不多,就是多了兩個小指甲蓋大小的肉漠子!幸好福晉提前預備了路菜同海帶包,要不然壓根就吃不下去飯,米飯也帶了黴味兒……”
核桃是“宮女子”,每次伙食供應一斤豬肉,在宮裡時如此,出來也是如此。
這不是康熙的恩典,而是基本的日常供應。
九阿哥在旁皺眉,心裡盤算了下跟出來的宮女子與執事太監等人,有豬肉供應的百十來人。
為了這個去查一回?
就算是弄清楚他們剋扣了幾十斤豬肉,是不是也忒小題大做?
舒舒擺擺手,打發小松出去,才道:“大事小事,自有皇上決斷……爺只盡責就是……如此細微之處,爺都查出來,不是正說明用心仔細……”
九阿哥受了鼓勵,立時站了起來:“對,得顯得爺盡心辦差……做得周全了,往後汗阿瑪才會將正經差事交下來……”
九阿哥也沒用行在這邊的人領著,就帶著何玉柱,往行在膳房去了。
行在膳房在東北角,也是五破六的排房。
裡面中間做了隔斷,一邊四間,是灶房,三面都修了灶臺,上面大大小小的灶眼有幾十眼。
西側的灶眼比較大,上面放著蒸籠,這邊應該是白案。
另外兩側,是紅案與小炒。
灶房另一側,單隔出來的兩間,是個臨時庫房,放著各色要用的食材,收拾好的豬肉、羊肉、雞、鴨等,還有各色時令蔬菜與水果。
九阿哥站在門口,面上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實際上心裡已經將豬、羊、雞、鴨大概數目,心裡做了統計。
還真是看出不對來!
豬肉兩種,五十斤以下乳豬兩頭,尋常的大豬隻有半扇,加起來百十來斤。
去皮大羊一隻,羔羊兩隻。
雞鴨加起來五、六隻。
這邊膳房,太負責皇帝、太后、隨扈妃嬪、皇子與福晉等人飲食。
這些人每次分例加起來,是這些肉類的數倍。
原來剋扣的不止是宮人、太監那百十來斤,大頭在這裡?!
九阿哥太過震驚,面上反而沒帶出來。
行在總管得了訊息,趕來過來,躬身道:“這裡髒亂,九爺怎麼來了……有事兒您吩咐就是……”
“福晉要給太后娘娘與汗阿瑪添菜……”
九阿哥看著肥頭大耳的總管,順嘴回道。
這總管殷勤著,指了指灶房北側兩個空著的灶眼,又指了旁邊兩個廚子:“那奴才就安排兩個師傅,聽候著福晉吩咐……”
九阿哥點點頭,帶了幾分嫌棄離開。
行在總管親自送了出來,直到九阿哥回了住處,才轉開視線,轉回膳房。
“九爺過來多久了?問了什麼?”
他叫了個膳房管事詢問著。
管事回道:“剛到,就在那站了站,裡外看了看……總管放心,都是按照規矩行事,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到底是皇子阿哥,行在總管可不想陰溝裡翻船,還是希望將九阿哥應付過去。
如今看來,九阿哥即便大婚,也不過是個眼高手低的毛孩子,不用太放在心上。
可是九福晉……在內務府中赫赫大名……
行在總管都跟著提了小心,仔細吩咐著:“九福晉可不是一般人,要恭敬服侍,老老實實地聽話,誰也不許扎刺犟嘴!要是誰得罪了這位活閻王,到時候別說自己挨板子丟差事,說不得闔家都沒了體面……”
膳房管事聲音應了:“總管放心,誰吃了豹子膽敢招惹這一位?肯定好好恭敬著,左右就兩天,什麼不能忍的……”
*
離行在膳房不遠處,另有個院子,兩間屋子,也是伙房,是宮人伙房。
孫金帶了個小太監,溜溜達達的過來。
裡面的人忙忙碌碌,也都在備菜。
眼見著有生人過來,其中一個苦瓜臉的廚子看過來,帶了不耐煩:“還沒開始預備呢……這邊申正才開始供應伙食……”
孫金摸出一串錢,塞到廚子手心:“師傅,我就是想問問,能添菜麼?難得出來,碰到兩個老鄉,想喝兩盅……”
廚子收了錢,依舊是不耐煩,指了指屋子角落裡的菜堆:“你自己瞅瞅,除了蘿蔔就是白菜,能做什麼?涼拌大白菜還是涼拌大蘿蔔?”
孫金指了指角落裡兩扇豬肉:“不是還有肉?炒個肉片也行……”
“那不是這邊的,一會兒就收了……”
廚子拿人手短,也怕不小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起身去菜堆裡翻了翻,包了兩根黃瓜、一頭大蒜,直接往孫金手中一塞:“拿去拿去,這可是喝酒的好東西,夠味兒!”
孫金訕笑著接了,出門就將黃瓜大蒜都藏在袖子裡,省得叫人看了去起疑。
*
排房裡。
九阿哥搖頭道:“爺真是小瞧他們了……真是敢呀,主子們的伙食都跟伸手……”
大婚一個多月,他已經不是不知俗務的小阿哥,跟著舒舒耳濡目染的成長了許多,對宮裡各層主子的每日供應也大概心裡有數。
皇上自己的份額,就是小三十斤豬肉,兩隻羊,八隻雞鴨。
太后那裡,就是一口小豬,一腔羊,雞鴨各一隻。
妃,豬肉九斤。
嬪,豬肉六斤八兩。
貴人,豬肉六斤。
答應,豬肉一斤八兩。
皇子福晉,豬肉二十斤。
皇子,豬肉六斤。
跟著出來這些人,加起來每日的分例,就是兩百多斤豬肉,三隻羊,十隻雞鴨。
“內務府那邊的銀子肯定是足額撥下來,這邊供給卻少了五成……”
九阿哥眼睛放光:“原還以為就是卡些宮人的油水,沒想到膽子大,倒是白送了爺一個功勞……”
舒舒聽了,不由生疑。
貪汙的膽子,是一點點養大的。
連御膳伙食都敢伸手,還有什麼不敢伸手的地方?!
她這樣想著,就打量起住處。
按照之前行在總管的稟告,這邊是七月才修繕完畢。
四周牆壁都是白紙糊牆,看著乾淨亮堂。
屋子裡傢俱陳設,比較簡單樸實,應該是統一配置,重新刷了亮漆。
唯一略顯是精緻的,是圓桌上放著一個香爐。
香菸嫋嫋,屋子裡滿是檀香味。
檀香味兒裡,似乎還夾著其他味道。
舒舒的嗅覺比較靈敏,起身順著味道的來源走去,直接走到了牆邊。
她伸手摸了摸牆,有些意外,因為白紙下並不平整。
不是才修繕的?
怎麼就不平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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