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我的木屋

我的絕色老公·草木多多·5,660·2026/3/26

第一百四十章 我的木屋 日落前―― 夕陽在山時―― 一座木屋矗立而起―― 立在湖邊地勢較高處,純樸的原木色,看起來不太大―― 在金色夕陽下,在倦鳥歸巢的振翅掠飛下,它像一幅油畫中靜靜獨立的小屋,以翠林為背景,以碧湖為前襯,湖中有它淡淡的倒影―― 望過去,美得是那樣的簡單,簡單得是那樣美! 而我,是親眼看著那個人一點一點把它搭建起來的,沒有用法術平地起高樓,只是變出此無始以來斧鑿鋸,親手砍伐樹木,運到湖邊,親手鑿平鋸成,再一截一截搭建―― 並且,他還做了一張床! 一張平展的,不精美,卻與木屋無比相配的床。 我只有發怔―― 沒有語言―― “紅塵,它屬於你。” 在凝視那幢木屋時,他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而他的話,讓我抬頭―― 夕陽的餘輝同樣拋灑在他身上,使黑袍裹身的他,從沒有像此時這樣看起來感人―― 淡淡的金色,罩在他臉上,使他的臉有種光暈,整個人有點不真實,而他腐俯視著我,眼神專注,唇邊勾起一抹笑,使魅惑更濃―― “走吧,今夜你將住進屬於你的屋中――” 這個人伸出一隻手,開始拉我。 他讓我今晚就住在這幢屋子裡?可裡面除了一張光板床,什麼也沒有。與他孤男寡女共同呆在這人跡罕至的谷中,不是一件很明智的事―― 在這一刻,我又後悔前面沒有阻止他了,雖然未必會有效果。 當他像行雲一般平舉著一摞圓木從林中現出時,我意外,沒想到他是真的打算造一間房子,他手裡有木頭,是那種剛剛被砍下的樹去掉枝葉後的木頭!不止一根,是一堆,被他像搬著柴禾似的,輕鬆容易地雙手平舉著道了湖的一邊―― 我欲去阻止,卻在移動身子的一刻,收了回來―― 只因突然想到了外面的世界,想到了金雲關―― 如果這個人打算在這座谷中長留,是否意味著他會離開戰爭?那場叛亂之禍如果沒有他的參與,不會再風雲變色! 有這份期望,便讓自己看著她把木屋建起,而他此時一把扯起了我,突然將臉貼了過來―― “紅塵,它只屬於你,只會屬於你!在你願意以前,你是安全的,那件古怪的衣服,也會保護你。” 他離得很近,語音放得很低,卻又讓我聽得很清楚。也因他離得太近,臉上有些發熱,偏開一些,心裡疑惑,他似乎總能猜得出我在想什麼?但他提到的關於竹秀衣的事,讓我精神一振。 “你要將我留在這裡,還是與我同在這裡?”我問他。 他看著我,“你希望我與你同留?” 那眼裡帶著一些期盼?他期盼我的回答? 我讓自己表情冷冷,“我希望回到我應該去的地方,而不是留在這裡。” 他臉色一變,眼裡的紫霧突然像亂了的雲絮,在那裡面橫衝直撞,讓我閉了閉眼,想忽視心底泛上的不忍―― 當他終於平靜後,當他眼裡的亂潮退去後,“我會與你同留在此,這是你原本的家,你也喜歡它,如果你樂意,我將與你一生一世都在這裡――” 我突然說不上話來,我要的不是這個答案。 我又能說我不樂意嗎?剛才說不想留在這裡時,他並沒有理會。 “走吧,去看看它――”他拉著我,朝木屋而去―― 被他扯著,我還是問出口,“你留在這裡,是否已退出六族間的叛亂之爭?” 他頭也不回,“如果我退出,你是否願意與我永生永世留在這裡?” 我又說不出話來。 當跨進那幛屋子的門裡時―― 首先看到了那張床―― 屋內只有一張床,顯得有些空,但地面與牆壁卻打磨的光滑,一看就是沒有偷工減料的,不知怎的,雖然這房子空落落,心裡卻不空―― “今日時間倉促,它簡陋粗糙,紅塵,它會越來越好,這裡的一切我將親手為你建制,明日起,它將一點點充實,會變得完整而舒適―― 怪不得這屋裡只有床,其它的,他要一點點靠自己的手打造出? 如果用法術可以瞬間變起一座比這幢木屋高十倍、大十倍、華美十倍的房宇,而他沒有這麼做,他寧願用凡人的力量一點點構造,為了什麼? “紅塵,它將是你的家,你在這座谷中的家,沒有幻術,沒有取巧,它是真真實實的存在著。” 他的話傳來,我環視整間屋子的眼頓住―― 身體僵硬,原來如此! 我低下了眼,他親手搭建只為讓這幛屋子在我心裡是真實的存在? 他說這裡時我的家,他用“家”這個名稱來定謂這幛木屋? 無論在哪個時候,哪個世界中,屋子,才是代表著家的實體,家以“居”為主,沒有房子的家不是家! 所以,他寧可親手一點點建起?不肯假借神力? 而今天我們一同來此,半日多的光陰就起了一幛木屋,這在其他人來說,是做不到的,他卻是靠凡力而為,先前他像木匠一樣忙碌繁瑣的樣子,我是親眼見證的。 原本一秒鐘可變化而出的東西,他寧可花費幾百倍的時間與心力? 還說要將這裡一點點充實? 這個人很會佈置居室,從以前他住過的地方就能看得出,而他會將這裡布成什麼樣子的? 心裡竟想象起來―― “紅塵,你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回來――” 他又要去做什麼? 天快黑了,這山谷如此大,空曠無人―― “當月上升的那一刻,我會回來。”他突然端起我的臉,定定地看著我,“我帶你來,不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正要將臉從他手裡轉出,他已轉身―― 而他最後一句話讓我警覺,話中不像是要去谷中的其他地方,難道他要去谷外面? 跟出屋外,他已不見,去得好快! 我回轉木屋中,立在窗前―― 屋子坐南背北,夕陽從西邊視窗灑進,映在翠莽莽的山頭上,紅得溫和,卻也紅得與綠色形成顯明的對比,有晚霞散在那裡,將天際燒紅―― 青藍的天為背景,薄薄的煙嵐在縈繞―― 更有飛鳥忙碌,一群群、一對對、一隻只,各種各樣的,在撲展雙翅。投入林中―― 它們是要歸巢,是要回自己的窩? 鳥獸且有巢,人怎麼能沒有“家”? 自己在這個世界中整日顛簸,很少在一個地方長久的待著,也很久沒體會過家的感覺了,出發到金雲關之前的那近一個月中,可能是自己來這裡後最穩定的一段時光。 但那時,雖與東風小樓中的人笑語相談、窩在一起共處,溫暖也溫馨,心裡卻已有千年情劫的壓力,無法全心放鬆。 只有在等待梅無豔練藥出關的那兩日,是最無憂、最安定的兩日,那時,以為自己的今生已定,不再強行想回到那個世界中,想停留,想靠岸,沒有掙扎、沒有兩難―― 但那樣的日子,只有兩個白日加一個夜晚,短暫又短暫。此時,自己卻倒了這裡,陷入一種更大的兩難中―― 心思煩亂,那個人說對了,我喜歡這裡,喜歡這裡的一切,而這裡讓我有回家的感覺,讓自己的心說不出的安定,可―― 另一種不安定的因子在谷外,牽扯著我―― 兩種情緒交纏,讓我混亂,彷彿一團亂麻,在心中越抖越亂、越來越難解―― 當日一點點西沉,當天一點點由青藍變暗―― 當夜幾乎已拉開,我開始不由地看向門外―― 他到底去了哪裡?是否會回來? 這谷如此大,我不是夢中的那個自己,無法飛掠,徒步走出這個谷都是困難的,而外面是崇山峻嶺,靠我現在的能力根本出不去! 屋內,無燈火、無燭臺、無任何可照亮取光的東西,昏暗暗―― 眼又望向門外,腳下不由地走到門口―― 他何時回來? 谷中,東山頭,月已彎如勾,掛在了那裡―― 我突然警覺,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倚門而望?是在等他? 立刻返回屋內,退離門邊―― 剛剛回到視窗―― 他出現了―― 出現的突然! 前一刻我才看過外面,視野空曠,連個蹤跡都沒有,現在他就突然出現在屋裡?莫非他是運用了千里移行術之類的法術? 而他的出現,是帶回一個很大的包裹―― 裡面是什麼? 他沒有看到,他沒有在我眼前開啟,但我的晚餐不僅僅有魚,還有五穀雜糧和幾種其他的食物―― 卻不是這個谷中應該出現的東西,是否與他此次出去有關?是他帶回的,還是變出的? 未見炊煙裊裊,就見月色下、湖畔邊擺了一餐―― 聞香識美食,我聞得出,是好東西―― 走過去,席地而坐,像吃野餐一般,在那裡用過了晚飯―― 山谷空而遠,即使月如眉,也看得分明,不影響我填飽自己的肚子,至少不會把食物塞錯了方向―― 相反,有種從未體會過的感覺,是那種自在、沒有拘束,與天地為伍、拋開俗世種種規則教條的感覺―― 誰說非得坐在桌旁中規中矩地才能吃一頓豐盛大餐?誰說晚上沒有圓月為亮、沒有燭火為光的情況下,就不能在戶外用食? 我,吃得無遮無攔,不掩飾我對美食的口欲,而那個人,在一邊,吹簫為伴―― 他竟然在我吃東西時,吹簫? 輕風過,簫聲隨風遠―― 他這一次,吹得似乎沒有從前的那種幽深,待著點竹笛般的歡快,能將蕭吹出這種韻味的,很少見,但卻助長了我的食慾,即使心中風起雲湧,有許多事橫在心頭,我卻從不與肚子為仇,吃飽再說―― 放下筷子後,發現吃得太飽,也許是那簫聲美妙,更也許是食物美味,總之,肚子有點脹了。 而散步可以消食,我再也忍不住,在夜色中,將雙腳釋放,赤腳走在草毯上,旁若無人的做著我想做的―― 那個人,始終在一旁,看著我―― 臨湖而立,髮絲輕揚、黑袍鼓盪,簫聲未停―― 當我躺在木床上時―― 當我在這座谷準備度過這第一夜時―― 當屋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時―― 我不再是先前的漠然,在那個人做著一切的時候,我沒有與他說話,沒有多看他一眼,自己做自己的,包括在木屋附近的草地上赤腳走了許久後,肚子消飽,便折回木屋內,打算休息―― 而他當時跟進屋內―― “紅塵,用這個做燈取光――”只見他的手向自己懷中而去,再出來時滿室鬥亮,一隻明珠躺在他的手裡,很大! 他又打算以珠為燈? 那座長春谷中的珠子還在那裡嗎?如果被世人發現了,估計會個個爭破頭顱地跑去挖寶,前提是能闖過種種結陣! 我沒有說話,接過手―― 他看著我,臉上的申請莫測―― 接著手中一晃,多了一件東西―― 是件銅製的像燭臺一樣的東西,沒有燭臺頂端的尖利,更像一隻上拖的手掌造型―― “用它置放明珠,可保珠子不滾落,休息吧。”他轉身而去,我看到他嘴唇輕輕抖動,似乎有話想說,卻又忍住。 心裡恍惚―― 現在只有我在這間屋內,他在屋外―― 他口中的這座木屋只屬於我原來是這個意思,他並沒有打算在裡面,只為我而建,那他會在哪裡過夜? 幕天席地而睡? 而我躺著的這張床,很舒適,軟硬適中―― 為什麼? 因為床上有被有褥! 在明珠被他掏出的一剎那,我就發現屋內不一樣了,光光的床上添了東西,錦絲滑被,舒適清雅,頂上有帳,似乎是用來遮蚊蟲的,輕紗為幔,飄墜而下―― 這點改變突然就使整間屋內生動起來,讓人眼前一亮。 他竟然在我走向湖邊坐在那裡要吃東西前,就將這裡做了安排? 那他帶回的包裹中還有什麼?這些他也都是親自去辦,不肯藉助法術變出? 他自己卻沒有容身之地,呆在外面,是來不及為自己打造一張床,還是隻肯親自為我打造? 抬手,將明珠從桌上銅架中取過,納入枕下―― 室內變暗,只有窗外,灑進月色―― 因為那個人在外面,心裡沒有為處在這個曠谷中藥過夜而感到不安,這裡的熟悉感也讓自己對這裡沒有那種陌生之地的恐慌。 室內寂靜―― 室外也靜―― 他在外面做什麼? 而山谷外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子的? 一天之隔,會有多大變化? 很多人很多事在眼前閃過,停留最久的那個身影,是那個他―― 他現在怎麼樣了? 無豔大哥,原諒我,我不是不想與你一同面對的,是事情一變再變,無法預料地發展著,你,現在可好? 手不覺攥起,連同身上薄被一起攥著,攥得手心發疼,想把心底的那絲抽裂的感覺壓下―― 什麼聲音? 有微微的風從窗隙中傳來,而在夜的靜謐中,隨著細風,傳進來一種樂聲―― 悠長、綿遠―― 那個人又在吹簫?與先前進食時的曲調不同,沒有了那種歡快,更像一種催眠曲―― 傳進耳朵的一刻,奇異的,心漸漸平靜,手也漸漸放開―― 音樂有如此奇妙的功效?而這聲音似乎由高處來,離得很近,莫非他在屋頂? 閉上眼,靜靜聽―― 聽著聽著,覺得自己似乎是平躺在了無遮無攔的原野中,上為天、下為地,直接觀頭上月色、星宇滿蒼穹―― 風為伴、曲為伍,全身放鬆,像漸漸浮起―― 就似充了氫氣在體重,不斷地浮起―― 浮上雲端―― 躺在雲絮中般的鬆緩―― 另有一道聲音響起―― 是什麼? 訝然睜開眼,才發覺自己仍然在屋內的木床上,剛剛的一切只是我聽著簫聲的幻覺,而簫聲現在已停―― 屋外又傳進的聲音是有人在唱? 男子在唱?! 我自然聽過無數種的男人歌唱,但那是另一個世界中的事,流行歌曲、通俗歌曲、美聲唱法、民族唱法、還分高音、低音、中音…… 不同的唱法,不同的音質,但我幾乎沒有真正地聽過古味十足的男子唱歌,尤其在這個世界中,語言與穿著,都是典型的古代氣息,我已經習慣這裡,而這個時代,女子唱曲是天經地義,男子很少會唱。 至少我以為就算是唱,也是那種山野樵夫的高歌嘹亮,或者是醉酒詩人的縱情狂歌,但那都算不得是曲。 樂陶劍舞時,是清聲吟唱,以吟為主,唱為輔,而今天,我竟然聽到了這個世界中的男子唱出的曲? 如果我聽到這歌聲以前,對男人唱曲還有什麼負面的看法的話,現在我只能說那是我以前沒有聽到過他唱―― 是他在唱嗎? 他的聲音,成曲流出時,竟是這樣的動聽?低而緩,沉而有磁性,卻又帶著一種像風一樣迷濛的音質,如天籟之音,讓我的耳朵自動地區尋找它,浸在它的包圍中―― 他唱著什麼? 夜很靜,他的聲音清晰,我聽得很分明―― “拈花把酒,劍煮酒無味飲一杯為誰―― 為你―― 紫羅共紅塵―― 千年前―― 任世間風雲卷疏―― 我臥醉雲端,吞風吻雨葬落日―― 未曾彷徨―― 欺山趕海踏雪徑―― 折煞世人輕狂―― 天意,讓我遇見你―― 只一眼,已註定―― 追隨你千年萬年―― 任憑上窮碧落下黃泉―― 要留你在身邊―― 一生痴念―― ……” 聽得清楚時,我在暗中睜大了眼,呼吸開始變緊―― “滄海橫流、世事紛紜―― 拋兩邊―― 管它天高和地遠―― 若能擁你入懷間―― 抱個千年也不倦―― 任它青山荒涼、海水為幹―― 醒與醉―― 只為你―― 紫羅共紅塵―― ……” 一字一句聽入耳中,而他的歌中有兩次提到“紫羅共紅塵”,不僅是紫羅,紅塵這個名字同樣存在? “飲玉露、投人間―― 永世沉淪―― 無悔無怨―― 你纖腰輕輕轉雙眼閃了再閃―― 不肯回看我一眼―― 冷淡淡、淡淡冷―― 將烈焰拋在我心間―― 守一縷芳魂夢裡面―― 今日夜―― 清風為信,月傳言―― 祈求與你有晴天―― 晴天后―― 今生得紅顏―― ……” 我聽著、聽著、聽著、聽著、聽著…… 淚,自己落―― 在暗中,靜靜地落――

第一百四十章 我的木屋

日落前――

夕陽在山時――

一座木屋矗立而起――

立在湖邊地勢較高處,純樸的原木色,看起來不太大――

在金色夕陽下,在倦鳥歸巢的振翅掠飛下,它像一幅油畫中靜靜獨立的小屋,以翠林為背景,以碧湖為前襯,湖中有它淡淡的倒影――

望過去,美得是那樣的簡單,簡單得是那樣美!

而我,是親眼看著那個人一點一點把它搭建起來的,沒有用法術平地起高樓,只是變出此無始以來斧鑿鋸,親手砍伐樹木,運到湖邊,親手鑿平鋸成,再一截一截搭建――

並且,他還做了一張床!

一張平展的,不精美,卻與木屋無比相配的床。

我只有發怔――

沒有語言――

“紅塵,它屬於你。”

在凝視那幢木屋時,他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而他的話,讓我抬頭――

夕陽的餘輝同樣拋灑在他身上,使黑袍裹身的他,從沒有像此時這樣看起來感人――

淡淡的金色,罩在他臉上,使他的臉有種光暈,整個人有點不真實,而他腐俯視著我,眼神專注,唇邊勾起一抹笑,使魅惑更濃――

“走吧,今夜你將住進屬於你的屋中――”

這個人伸出一隻手,開始拉我。

他讓我今晚就住在這幢屋子裡?可裡面除了一張光板床,什麼也沒有。與他孤男寡女共同呆在這人跡罕至的谷中,不是一件很明智的事――

在這一刻,我又後悔前面沒有阻止他了,雖然未必會有效果。

當他像行雲一般平舉著一摞圓木從林中現出時,我意外,沒想到他是真的打算造一間房子,他手裡有木頭,是那種剛剛被砍下的樹去掉枝葉後的木頭!不止一根,是一堆,被他像搬著柴禾似的,輕鬆容易地雙手平舉著道了湖的一邊――

我欲去阻止,卻在移動身子的一刻,收了回來――

只因突然想到了外面的世界,想到了金雲關――

如果這個人打算在這座谷中長留,是否意味著他會離開戰爭?那場叛亂之禍如果沒有他的參與,不會再風雲變色!

有這份期望,便讓自己看著她把木屋建起,而他此時一把扯起了我,突然將臉貼了過來――

“紅塵,它只屬於你,只會屬於你!在你願意以前,你是安全的,那件古怪的衣服,也會保護你。”

他離得很近,語音放得很低,卻又讓我聽得很清楚。也因他離得太近,臉上有些發熱,偏開一些,心裡疑惑,他似乎總能猜得出我在想什麼?但他提到的關於竹秀衣的事,讓我精神一振。

“你要將我留在這裡,還是與我同在這裡?”我問他。

他看著我,“你希望我與你同留?”

那眼裡帶著一些期盼?他期盼我的回答?

我讓自己表情冷冷,“我希望回到我應該去的地方,而不是留在這裡。”

他臉色一變,眼裡的紫霧突然像亂了的雲絮,在那裡面橫衝直撞,讓我閉了閉眼,想忽視心底泛上的不忍――

當他終於平靜後,當他眼裡的亂潮退去後,“我會與你同留在此,這是你原本的家,你也喜歡它,如果你樂意,我將與你一生一世都在這裡――”

我突然說不上話來,我要的不是這個答案。

我又能說我不樂意嗎?剛才說不想留在這裡時,他並沒有理會。

“走吧,去看看它――”他拉著我,朝木屋而去――

被他扯著,我還是問出口,“你留在這裡,是否已退出六族間的叛亂之爭?”

他頭也不回,“如果我退出,你是否願意與我永生永世留在這裡?”

我又說不出話來。

當跨進那幛屋子的門裡時――

首先看到了那張床――

屋內只有一張床,顯得有些空,但地面與牆壁卻打磨的光滑,一看就是沒有偷工減料的,不知怎的,雖然這房子空落落,心裡卻不空――

“今日時間倉促,它簡陋粗糙,紅塵,它會越來越好,這裡的一切我將親手為你建制,明日起,它將一點點充實,會變得完整而舒適――

怪不得這屋裡只有床,其它的,他要一點點靠自己的手打造出?

如果用法術可以瞬間變起一座比這幢木屋高十倍、大十倍、華美十倍的房宇,而他沒有這麼做,他寧願用凡人的力量一點點構造,為了什麼?

“紅塵,它將是你的家,你在這座谷中的家,沒有幻術,沒有取巧,它是真真實實的存在著。”

他的話傳來,我環視整間屋子的眼頓住――

身體僵硬,原來如此!

我低下了眼,他親手搭建只為讓這幛屋子在我心裡是真實的存在?

他說這裡時我的家,他用“家”這個名稱來定謂這幛木屋?

無論在哪個時候,哪個世界中,屋子,才是代表著家的實體,家以“居”為主,沒有房子的家不是家!

所以,他寧可親手一點點建起?不肯假借神力?

而今天我們一同來此,半日多的光陰就起了一幛木屋,這在其他人來說,是做不到的,他卻是靠凡力而為,先前他像木匠一樣忙碌繁瑣的樣子,我是親眼見證的。

原本一秒鐘可變化而出的東西,他寧可花費幾百倍的時間與心力?

還說要將這裡一點點充實?

這個人很會佈置居室,從以前他住過的地方就能看得出,而他會將這裡布成什麼樣子的?

心裡竟想象起來――

“紅塵,你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回來――”

他又要去做什麼?

天快黑了,這山谷如此大,空曠無人――

“當月上升的那一刻,我會回來。”他突然端起我的臉,定定地看著我,“我帶你來,不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正要將臉從他手裡轉出,他已轉身――

而他最後一句話讓我警覺,話中不像是要去谷中的其他地方,難道他要去谷外面?

跟出屋外,他已不見,去得好快!

我回轉木屋中,立在窗前――

屋子坐南背北,夕陽從西邊視窗灑進,映在翠莽莽的山頭上,紅得溫和,卻也紅得與綠色形成顯明的對比,有晚霞散在那裡,將天際燒紅――

青藍的天為背景,薄薄的煙嵐在縈繞――

更有飛鳥忙碌,一群群、一對對、一隻只,各種各樣的,在撲展雙翅。投入林中――

它們是要歸巢,是要回自己的窩?

鳥獸且有巢,人怎麼能沒有“家”?

自己在這個世界中整日顛簸,很少在一個地方長久的待著,也很久沒體會過家的感覺了,出發到金雲關之前的那近一個月中,可能是自己來這裡後最穩定的一段時光。

但那時,雖與東風小樓中的人笑語相談、窩在一起共處,溫暖也溫馨,心裡卻已有千年情劫的壓力,無法全心放鬆。

只有在等待梅無豔練藥出關的那兩日,是最無憂、最安定的兩日,那時,以為自己的今生已定,不再強行想回到那個世界中,想停留,想靠岸,沒有掙扎、沒有兩難――

但那樣的日子,只有兩個白日加一個夜晚,短暫又短暫。此時,自己卻倒了這裡,陷入一種更大的兩難中――

心思煩亂,那個人說對了,我喜歡這裡,喜歡這裡的一切,而這裡讓我有回家的感覺,讓自己的心說不出的安定,可――

另一種不安定的因子在谷外,牽扯著我――

兩種情緒交纏,讓我混亂,彷彿一團亂麻,在心中越抖越亂、越來越難解――

當日一點點西沉,當天一點點由青藍變暗――

當夜幾乎已拉開,我開始不由地看向門外――

他到底去了哪裡?是否會回來?

這谷如此大,我不是夢中的那個自己,無法飛掠,徒步走出這個谷都是困難的,而外面是崇山峻嶺,靠我現在的能力根本出不去!

屋內,無燈火、無燭臺、無任何可照亮取光的東西,昏暗暗――

眼又望向門外,腳下不由地走到門口――

他何時回來?

谷中,東山頭,月已彎如勾,掛在了那裡――

我突然警覺,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倚門而望?是在等他?

立刻返回屋內,退離門邊――

剛剛回到視窗――

他出現了――

出現的突然!

前一刻我才看過外面,視野空曠,連個蹤跡都沒有,現在他就突然出現在屋裡?莫非他是運用了千里移行術之類的法術?

而他的出現,是帶回一個很大的包裹――

裡面是什麼?

他沒有看到,他沒有在我眼前開啟,但我的晚餐不僅僅有魚,還有五穀雜糧和幾種其他的食物――

卻不是這個谷中應該出現的東西,是否與他此次出去有關?是他帶回的,還是變出的?

未見炊煙裊裊,就見月色下、湖畔邊擺了一餐――

聞香識美食,我聞得出,是好東西――

走過去,席地而坐,像吃野餐一般,在那裡用過了晚飯――

山谷空而遠,即使月如眉,也看得分明,不影響我填飽自己的肚子,至少不會把食物塞錯了方向――

相反,有種從未體會過的感覺,是那種自在、沒有拘束,與天地為伍、拋開俗世種種規則教條的感覺――

誰說非得坐在桌旁中規中矩地才能吃一頓豐盛大餐?誰說晚上沒有圓月為亮、沒有燭火為光的情況下,就不能在戶外用食?

我,吃得無遮無攔,不掩飾我對美食的口欲,而那個人,在一邊,吹簫為伴――

他竟然在我吃東西時,吹簫?

輕風過,簫聲隨風遠――

他這一次,吹得似乎沒有從前的那種幽深,待著點竹笛般的歡快,能將蕭吹出這種韻味的,很少見,但卻助長了我的食慾,即使心中風起雲湧,有許多事橫在心頭,我卻從不與肚子為仇,吃飽再說――

放下筷子後,發現吃得太飽,也許是那簫聲美妙,更也許是食物美味,總之,肚子有點脹了。

而散步可以消食,我再也忍不住,在夜色中,將雙腳釋放,赤腳走在草毯上,旁若無人的做著我想做的――

那個人,始終在一旁,看著我――

臨湖而立,髮絲輕揚、黑袍鼓盪,簫聲未停――

當我躺在木床上時――

當我在這座谷準備度過這第一夜時――

當屋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時――

我不再是先前的漠然,在那個人做著一切的時候,我沒有與他說話,沒有多看他一眼,自己做自己的,包括在木屋附近的草地上赤腳走了許久後,肚子消飽,便折回木屋內,打算休息――

而他當時跟進屋內――

“紅塵,用這個做燈取光――”只見他的手向自己懷中而去,再出來時滿室鬥亮,一隻明珠躺在他的手裡,很大!

他又打算以珠為燈?

那座長春谷中的珠子還在那裡嗎?如果被世人發現了,估計會個個爭破頭顱地跑去挖寶,前提是能闖過種種結陣!

我沒有說話,接過手――

他看著我,臉上的申請莫測――

接著手中一晃,多了一件東西――

是件銅製的像燭臺一樣的東西,沒有燭臺頂端的尖利,更像一隻上拖的手掌造型――

“用它置放明珠,可保珠子不滾落,休息吧。”他轉身而去,我看到他嘴唇輕輕抖動,似乎有話想說,卻又忍住。

心裡恍惚――

現在只有我在這間屋內,他在屋外――

他口中的這座木屋只屬於我原來是這個意思,他並沒有打算在裡面,只為我而建,那他會在哪裡過夜?

幕天席地而睡?

而我躺著的這張床,很舒適,軟硬適中――

為什麼?

因為床上有被有褥!

在明珠被他掏出的一剎那,我就發現屋內不一樣了,光光的床上添了東西,錦絲滑被,舒適清雅,頂上有帳,似乎是用來遮蚊蟲的,輕紗為幔,飄墜而下――

這點改變突然就使整間屋內生動起來,讓人眼前一亮。

他竟然在我走向湖邊坐在那裡要吃東西前,就將這裡做了安排?

那他帶回的包裹中還有什麼?這些他也都是親自去辦,不肯藉助法術變出?

他自己卻沒有容身之地,呆在外面,是來不及為自己打造一張床,還是隻肯親自為我打造?

抬手,將明珠從桌上銅架中取過,納入枕下――

室內變暗,只有窗外,灑進月色――

因為那個人在外面,心裡沒有為處在這個曠谷中藥過夜而感到不安,這裡的熟悉感也讓自己對這裡沒有那種陌生之地的恐慌。

室內寂靜――

室外也靜――

他在外面做什麼?

而山谷外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子的?

一天之隔,會有多大變化?

很多人很多事在眼前閃過,停留最久的那個身影,是那個他――

他現在怎麼樣了?

無豔大哥,原諒我,我不是不想與你一同面對的,是事情一變再變,無法預料地發展著,你,現在可好?

手不覺攥起,連同身上薄被一起攥著,攥得手心發疼,想把心底的那絲抽裂的感覺壓下――

什麼聲音?

有微微的風從窗隙中傳來,而在夜的靜謐中,隨著細風,傳進來一種樂聲――

悠長、綿遠――

那個人又在吹簫?與先前進食時的曲調不同,沒有了那種歡快,更像一種催眠曲――

傳進耳朵的一刻,奇異的,心漸漸平靜,手也漸漸放開――

音樂有如此奇妙的功效?而這聲音似乎由高處來,離得很近,莫非他在屋頂?

閉上眼,靜靜聽――

聽著聽著,覺得自己似乎是平躺在了無遮無攔的原野中,上為天、下為地,直接觀頭上月色、星宇滿蒼穹――

風為伴、曲為伍,全身放鬆,像漸漸浮起――

就似充了氫氣在體重,不斷地浮起――

浮上雲端――

躺在雲絮中般的鬆緩――

另有一道聲音響起――

是什麼?

訝然睜開眼,才發覺自己仍然在屋內的木床上,剛剛的一切只是我聽著簫聲的幻覺,而簫聲現在已停――

屋外又傳進的聲音是有人在唱?

男子在唱?!

我自然聽過無數種的男人歌唱,但那是另一個世界中的事,流行歌曲、通俗歌曲、美聲唱法、民族唱法、還分高音、低音、中音……

不同的唱法,不同的音質,但我幾乎沒有真正地聽過古味十足的男子唱歌,尤其在這個世界中,語言與穿著,都是典型的古代氣息,我已經習慣這裡,而這個時代,女子唱曲是天經地義,男子很少會唱。

至少我以為就算是唱,也是那種山野樵夫的高歌嘹亮,或者是醉酒詩人的縱情狂歌,但那都算不得是曲。

樂陶劍舞時,是清聲吟唱,以吟為主,唱為輔,而今天,我竟然聽到了這個世界中的男子唱出的曲?

如果我聽到這歌聲以前,對男人唱曲還有什麼負面的看法的話,現在我只能說那是我以前沒有聽到過他唱――

是他在唱嗎?

他的聲音,成曲流出時,竟是這樣的動聽?低而緩,沉而有磁性,卻又帶著一種像風一樣迷濛的音質,如天籟之音,讓我的耳朵自動地區尋找它,浸在它的包圍中――

他唱著什麼?

夜很靜,他的聲音清晰,我聽得很分明――

“拈花把酒,劍煮酒無味飲一杯為誰――

為你――

紫羅共紅塵――

千年前――

任世間風雲卷疏――

我臥醉雲端,吞風吻雨葬落日――

未曾彷徨――

欺山趕海踏雪徑――

折煞世人輕狂――

天意,讓我遇見你――

只一眼,已註定――

追隨你千年萬年――

任憑上窮碧落下黃泉――

要留你在身邊――

一生痴念――

……”

聽得清楚時,我在暗中睜大了眼,呼吸開始變緊――

“滄海橫流、世事紛紜――

拋兩邊――

管它天高和地遠――

若能擁你入懷間――

抱個千年也不倦――

任它青山荒涼、海水為幹――

醒與醉――

只為你――

紫羅共紅塵――

……”

一字一句聽入耳中,而他的歌中有兩次提到“紫羅共紅塵”,不僅是紫羅,紅塵這個名字同樣存在?

“飲玉露、投人間――

永世沉淪――

無悔無怨――

你纖腰輕輕轉雙眼閃了再閃――

不肯回看我一眼――

冷淡淡、淡淡冷――

將烈焰拋在我心間――

守一縷芳魂夢裡面――

今日夜――

清風為信,月傳言――

祈求與你有晴天――

晴天后――

今生得紅顏――

……”

我聽著、聽著、聽著、聽著、聽著……

淚,自己落――

在暗中,靜靜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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