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凝魂露

我的絕色老公·草木多多·5,466·2026/3/26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凝魂露 霞光萬道觀帳中,異香輕縈繞―― 睜開眼―― 朵朵金色菠蘿花浮在空中,霞光間,一具女形在我面前現身―― 她,面如閹浮檀金色,眉間有白毫右旋宛轉,如五須彌山,七寶色,流出八萬四千種光明。雙眼清淨如四海之水,分明清徹。一身仙衣飄飄,遮掩寶相體態。足下才千輻輪相,周身則是紫金光色,照亮帳內―― 意外―― 又迅速回神,雙膝跪址―― “仙母――” 心中湧上惆悵,她輕輕一聲喚,是喚我“孩子”嗎?自己無父無母,只是天地間的一株靈草,誰曾喚過我孩子? 作為落莘莘,享受過人間大倫,在另一個空間中還有對父母,得到過愛憐與疼惜,也曾被母親抱在過懷裡,只是―― 現在的我,不再是落莘莘,更多的是紅塵.也是紫蘿.心中的淒涼無處訴,仙母突然出現了,一聲“孩子”,讓心有上暖意―― “紫蘿,情是何物?靜美慈柔的聲音,如緩緩的清泉.從頭頂流洩而下―― 低著頭的我,回答―― “仙母,紫蘿不知――” 情是何物? 自古以來誰能說得清楚?自己身陷其中,如在沼澤,只知這“情”讓我不再是自己,心,也不再由自己。紛紛亂亂,迷了一雙眼。 一聲嘆息―― 仙母在嘆息,嘆息中縈著淡淡的無奈,似才似無,如清風一縷―― “紫蘿,凡人修練,種種劫數以情關為最,你等三人一個是先天之神,一個是萬年修為的玉體玉魂,一個是千年修練的山間精靈,未想到,一朝入情關,比凡人更執意――” 扯了扯唇角―― 我笑,有水意騰上眼中―― 正是執意讓我們這一世糾葛無數,正是執意讓三顆心在痛中,也正是執意讓六界危機四夥―― 將聲音控制,努力不發出任何的顫音,“紫蘿無用,無力化去阿羅蘭的魔性,請仙母賜罪――” 眼閉起―― 一陣寂靜,頭頂上方久久的無語―― 在良久的沉默後,仙母的話傳來,“紫蘿,你是未肯違背心意,非無力。” 我無言。 仙母慧眼,看得分明―― 是的,我未違背心意!卻也是無法違背! 如果我肯將自己託付給其中的那個他,便能化解他心中的魔性,換取六界的安寧,只是―― 眼閉得更緊―― 如果舍我一個,我無怨無悔,只是這其中,還有另一個他。 為了全天下的安危,而毫不頓及另一個他,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如果要痛。讓我一個痛就好,如果要傷,讓我一個傷就好,世間可有何方法能解這情局?讓他二人都不再痛?也能讓六界不亂,安寧如往常? “紫蘿――”仙母的聲音又傳來,“當日憐你是情痴,收你魂魄,助你投胎,未料你殘魂轉世仍然是痴――” 情痴? 我是情痴? 原來我們三個都是情痴,不只是他二人,包括我? “佛仙兩家講求無妄,你未肯違背心意是你的真,無錯――” 仙母的聲音如此柔軟舒寧,她說我沒有錯?苦笑,無地自容,自己是罪過最大的一個。不只從前,包括此時,自己都是罪孽最重的一個。將頭伏低。讓心沉冷―― “請仙母指點迷津――” 是的,我應該將心沉下了,應該讓心冷卻了,情是何物?為何我一直看不開?現在,我應該看開―― “紫蘿,你的心在說,它倦了,你,可願重歸天界?” 仙母緩緩流出的話是這般靜柔,就像慈母的召喚,召喚一個迷途孩子的歸返―― 微微的暖流又起,將頭伏得更低,“仙母,紫蘿不歸。” 沒有聲音傳來,仙母在等我接下來的話。 將額頭觸地,“不是紫蘿不願,而是紫蘿不能。” 我不能,即使心在漸漸荒涼,即使我能拋卻兒女情長,再不問世間情,永避心門。卻只是讓自己解脫了―― 重修仙道,讓心無慾,是仙母對我的包容,而我,不能這樣做,這個情局,不是我一人退出就能了傳的。 只要我一朝有魂,他們就一朝追隨,他們的痴念誰來解?我兩個都不選,兩個都棄開,也許可以換來世間安寧,但他們卻是泥足深陷,回不了原位,做不回神、仙,永墮凡間―― 他們的淪陷是因為我,我不能獨善其身! 何況就算迴天界,其中的那個他,也有可能讓天界從此不得安寧。一聲嘆息傳來―― 從沒才聽過仙母嘆息,今天,聽到了兩次。 “紫蘿,你可知,你若不歸位,即便是亡,也不能化解那二人的執念?情關難過,人心難渡,解鈴還需繫鈴人,本駕,也自法幫得上你――” “紫蘿知道。” 頭伏在地上,蒼涼的笑―― 何嘗不知自己就算是“死”,也逃脫不得? 而仙母的無能為力,是因那局中的兩個男子都非凡胎,超於常人,如果能用法術化去,早在千年前佛與仙母就將那個人的心渡化了。 苦笑,誰知千年後,又多心一個無塵的轉世?不只仙母,也許天界的眾仙都己在頭痛中。 又是片刻的靜默―― “紫蘿,你,不願傷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是的”我回答―― 仙母出觀必才原因,心中升起一點希望―― “你三人結局不論為何種,必才一個會傷,而你若想保全他二人,只有――” 仙母未盡的話意我己明白,“紫蘿願傷自己,捨去小我。” 又是一陣沉默―― 靜柔慈祥的聲音再度傳來―― “紫蘿,你的心意可堅定?” “是!” 頭腦從來沒讓像此刻這樣清明,“紫蘿早有捨去自己的打算,只是無法付之行動,紫蘿迷芒,不知應該怎麼做。生,不能生,死,不生死,上天入地皆不能行,紫蘿無從可去,無從捨得自己。” 我活著一天,就是爭瑞,我若死去,靈魂也是爭瑞。 肉身死,靈魂歸為鬼界,他兩個也不會罷休,無論是要奪取魂魄,還是要追隨轉世,都是一種無止盡的糾葛,地府便也受到牽連。而魔界在一旁蠢蠢欲動,靈魂若出體,脫去陽氣的庇護,極陰極暗處的魔界就更易掌控我。 落在魔的手裡,是最遭的情況,我不能死!又是一聲嘆息傳來―― “紫蘿,這世上除了生與死。還有一種境界――” 不由抬起了頭,疑惑―― “當年先天老祖走遍洪荒宇宙,取自天之涯、地之極、山之腹,海之角、水之源、風之穴、火之空、木之骨、金之魂等九處中的各一味奇材,將之揉和,煉製成一味靈藥,取名九花凝魂露――” 九花凝魂露? “這味藥集世間精華,由老祖親煉,一滴入口,除去法力高強的神、魔、妖,其他的生靈會即刻入睡――” 入睡? “紫蘿,此睡非彼睡,凡間常人的睡眠,身心皆休,靈魂也陷入睡態,此睡卻是身體如睡,魂,永不休眠――” 怔怔地聽著―― “這一睡,便將靈魄鑽於體內,任何異術也不能將其逼出,等同封印,肉體將會永世不腐,鮮活如生――” 肉體永遠不腐?那意味著靈魂被封於其中,再沒有解脫的一天? “這就是介於生死之間的境地,非生非死、似死還生、似生還死――”非生非死?似死還生?似生還死? 心中芒然,卻又瞭然―― 這種睡,就相當於假死人,是靈魄醒著、肉體睡著的另類的假死人―― 我叩地:“敢問仙母,不知何處可得此種靈藥?” 是否要去我先大老祖?他是隱世的仙,不問世間事。隱於何處無人知曉。 “紫蘿,萬年前先大老祖曾來天界,吃我天界瓊漿玉液,臨走時留下此藥,以做回饋――” 仙母的語音淡淡,我抬頭看她―― 千年前,自己從不曾這樣仔細地看過這位至高無上的仙界之母,千年後,仰視她,想將她看得更清楚些―― 她,寶相莊嚴;她,慈悲心腸;她,為仙界之首,超然於物外,對紫蘿卻是憐愛才加;也是她,在當年耗去自己兩千年的功力修復紫羅的殘魂―― 沒有她那時的一念之仁,也沒有今日的莘莘,紅塵。 她的眼如此明靜,四海之水在她眼中,如果不是來這凡界現身這小小的帳內,以她的真身,有泰山之高!動一動,也會讓七寶國土震搖! 此時,她的手中多了一個小小的玉瓶―羊脂白玉瓶―― 轉盯向那隻瓶,其中的可是九花凝魂露? “紫蘿,此藥世間只此一瓶,萬年來無人飲過一滴。” “恩請仙母能將靈藥賜予紫蘿――”我再叩首。 仙母沒讓回答―― 抬頭看去,她的臉上如雲在繞―― “紫蘿,一滴凝魂露,便會讓你永世活在封印中,無言、無動、無轉生、無亡段,永世寂冷,一旦入口,再無反悔的餘地,尋遍六界無解藥,任法力無邊也不能使你轉醒,紫蘿,聽到這此後,你是否還需要它?” 無解藥? 是的,沒有轉生,便沒有新生的希望,沒有死亡,就不會帶來重生的契機,不生不死,是世上最深沉的冷清、寂寞―― 死亡和轉生與之相比,卻是生生不息的美妙。 那位先天老祖在當初為何不將它製成能讓魂魄與肉體一同睡去的靈力?魂不睡,卻要永生永世的封在肉體中看世間百態? 閉心閉眼,那時可仍會心痛? 笑―― 睜眼,伸出雙手,“請仙母將之賜予紫蘿。” 仙母俯視著我,眼裡平靜如水―― 凝視片刻後,蓮臂伸出―― 我,接去―― “叩謝仙母――”認真的施禮,就像我今生只才這一次對她施禮的機會了。 “紫蘿,你我的仙緣到此為止,這凝魂露不到萬一不得輕易服下,若能化解當需盡力去解――” 仙母說此話時,腳下動,有金剛摩尼花隨著她的動作在足下浮生,而她,仙體緩緩轉過,將背影留給我,清水一樣的聲音從漫起的淡淡氰氫中傳來―― “一眼情,千年劫,一眼情,千年劫……” 周圍金色菠蘿花的浮轉中,她的身形漸漸模糊―― 模糊間,嘆息傳出―― 霞光與異香,還才菠蘿花隨著她的嘆息詣失不見―― 平靜地看著那氰氫也散去,仙母臨別時轉過了身,可是怕我看到她的神情? 即使只是一點點的波動,在一個至高無上的仙來說。也是絕難有的,而她末了的嘆息,像午夜曇花悄悄一綻後的那聲嘆―― 靜靜地從地上立起,將玉瓶收入懷中,靜靜地取出一套衣衫換上―― 手中柔軟的觸惑,是那個人幻變出的輕衫,將它掩在竹秀衣外,向帳外走去―― 挑簾,看到小銀的僵直,知曉那是仙母的法術,而它醒來時,不會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 再往外走,日正當午,陽光是如此燦欄,在夏日釋放著無盡的熱力―― 空氣中浮蕩著若有若無的硝磺的味道,那是昨日江邊之戰殘留的抱火味嗎?夾雜著士卒的汗味,馬匹的草料味。還有一些混雜的其他的味道―― 這空氣是動盪的,是不安的,是隨時會暴發的! “姑娘,有白衣女子正端了餐盤而來―― 迴轉身,角落的小銀己在動,它甩心甩頭,盯著我―― 重入帳,它跟著,白衣女子也跟著―― 落坐几旁薄團上,看著幾個女了將食物一一放下,又一一離去,我進食,銀皇一旁立著―― 我不語,它更不語,在沉默中我吃罷,讓人進來收了餐盤出去,帳內只餘我和那隻獸―― 又靜靜地跪在薄團上,等―― 等到天色發暗日轉西,等到帳內昏昏需掌燈―― “紅塵――”有人喚,有人來到我身邊――我等的人回來了。 抬頭,知道他會趕在日落前歸來,他己知魔界昨夜潛入之事,必然不肯留給魔界擄我去的機會。即使讓銀皇在旁,他也會超回來,親自保護我―― 而他,果然回來了。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臉,我,卻己如此瞭解他? “紅塵――”似浮雲飄下,他低了身子,雙手攀在我肩頭,輕輕地問,“為何不掌燈?” 他的聲音在這昏縈的光線中聽起來更加的迷離,是如此的動聽,如些的魅惑,想起他唱那些曲子時如天籟一般的音質―― 靜靜地盯著他―― “紅塵,怎麼了?” 這雙美麗的狹長的眼,在暗中發著幽深的光,似兩渦旋流,凝絞著、專汪地望著我―― “明日去請他來。”他怔住―― “明日,我,你,與他,三人在一起,我們共飲――” 他的眼裡有複雜的東西升起,銀光一閃而逝,沒讓回答。我依然盯著他,心中平靜,不想任何事情,就算他讀心也不會讀出什麼。 “紅塵?”他疑惑的問,有遲疑,有不確定,有一絲慌亂―― 淡淡笑,“我們三人糾葛千年,也曾同在天界,卻從未共飲過,我,想醉一次,與你二人同飲――” 話落後,帳內是靜默―― 死亡一般的靜默―― 彷彿一片葉子墜地,也能聽得到。他凝視我的眼神是如此深沉―― 我平靜地看著他,將輕笑,掛在嘴邊―― “紅塵,今日談判的結果想聽聽嗎?”靜默許久後他這麼問。 搖頭――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我依然這麼說。 他想扯開話題,他不欲讓那個人來。 “紅塵,晚膳是否吃過?今日準備了異國最豐盛的美食,己命灶間為你烹調――”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重複這句話。 “紅塵,用過晚膳後要安心休息,我,護你,不會離去――” 他抓在我雙肩的手似乎加重了力道。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 “紅塵,多國之亂不易化解,需調動修羅門的力量,木氏大如己發訊號讓修羅門所有門人連夜從四處趕來――”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 眼眨也不眨,盯著他,跪在薄團上的雙膝己僵麻,腦子漸漸混沌,嘴裡卻像上了發條,只會說這麼一句話。 “紅塵,有許多事我需在今夜考慮,我們先吃晚膳,及早入睡,銀皇,去催灶間,速速端來膳食――” 他的頭沒有轉,手沒有離,在尾句對銀皇吩咐,那隻靜靜立在一邊的獸,此時調轉身子,出帳而去―― 眼角餘光掃到銀皇離開,沒有轉移視線,我依然盯著他――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 “紅塵!”他的手勁更重了,頭突然伏過來,放在我肩上―― “你為何如此執意?為何不肯罷休?為何讓這一天如此快的到來?紅塵――” 他的聲音像五線普上亂了的音符,在抖動、在顫躍,更像嗚咽――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 中間他似乎又說過什麼,我怎麼聽不清楚?耳中只聽到自己不停地說著“明月請他來,三人共飲”,不停地說著,說了不知多少遍―― 眼前似乎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紅塵,你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我答應你,答應你!” 臉很痛! 怎麼這樣痛? 痛中,眼裡的白霧散去,漸漸看到一雙眼,還有一雙手正在我臉上拍打,並且在胡亂的擦拭―― “紅塵,我去找他,明日去找他,你快清醒一些,清醒一些……” 他為什麼在我臉上拍?又為什麼不停的擦拭我的臉?而他擦下的是什麼?是淚水一片? 愕然―― 怔怔地看著他,他眼裡的慌急與錯亂,在暗色中也能看得如此清楚? 在被他不停拍打的痛中,我聽到他也在不停地說,“紅塵,明日我去找他,去找他,紅塵!紅塵!紅塵……” 自己被他一把抱住―― 自己的臉貼在心他的懷裡―― 我還在重複著那句話―― “明日去請他來,三人共飲――” “明日去請他來,三人共飲――”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凝魂露

霞光萬道觀帳中,異香輕縈繞――

睜開眼――

朵朵金色菠蘿花浮在空中,霞光間,一具女形在我面前現身――

她,面如閹浮檀金色,眉間有白毫右旋宛轉,如五須彌山,七寶色,流出八萬四千種光明。雙眼清淨如四海之水,分明清徹。一身仙衣飄飄,遮掩寶相體態。足下才千輻輪相,周身則是紫金光色,照亮帳內――

意外――

又迅速回神,雙膝跪址――

“仙母――”

心中湧上惆悵,她輕輕一聲喚,是喚我“孩子”嗎?自己無父無母,只是天地間的一株靈草,誰曾喚過我孩子?

作為落莘莘,享受過人間大倫,在另一個空間中還有對父母,得到過愛憐與疼惜,也曾被母親抱在過懷裡,只是――

現在的我,不再是落莘莘,更多的是紅塵.也是紫蘿.心中的淒涼無處訴,仙母突然出現了,一聲“孩子”,讓心有上暖意――

“紫蘿,情是何物?靜美慈柔的聲音,如緩緩的清泉.從頭頂流洩而下――

低著頭的我,回答――

“仙母,紫蘿不知――”

情是何物?

自古以來誰能說得清楚?自己身陷其中,如在沼澤,只知這“情”讓我不再是自己,心,也不再由自己。紛紛亂亂,迷了一雙眼。

一聲嘆息――

仙母在嘆息,嘆息中縈著淡淡的無奈,似才似無,如清風一縷――

“紫蘿,凡人修練,種種劫數以情關為最,你等三人一個是先天之神,一個是萬年修為的玉體玉魂,一個是千年修練的山間精靈,未想到,一朝入情關,比凡人更執意――”

扯了扯唇角――

我笑,有水意騰上眼中――

正是執意讓我們這一世糾葛無數,正是執意讓三顆心在痛中,也正是執意讓六界危機四夥――

將聲音控制,努力不發出任何的顫音,“紫蘿無用,無力化去阿羅蘭的魔性,請仙母賜罪――”

眼閉起――

一陣寂靜,頭頂上方久久的無語――

在良久的沉默後,仙母的話傳來,“紫蘿,你是未肯違背心意,非無力。”

我無言。

仙母慧眼,看得分明――

是的,我未違背心意!卻也是無法違背!

如果我肯將自己託付給其中的那個他,便能化解他心中的魔性,換取六界的安寧,只是――

眼閉得更緊――

如果舍我一個,我無怨無悔,只是這其中,還有另一個他。

為了全天下的安危,而毫不頓及另一個他,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如果要痛。讓我一個痛就好,如果要傷,讓我一個傷就好,世間可有何方法能解這情局?讓他二人都不再痛?也能讓六界不亂,安寧如往常?

“紫蘿――”仙母的聲音又傳來,“當日憐你是情痴,收你魂魄,助你投胎,未料你殘魂轉世仍然是痴――”

情痴?

我是情痴?

原來我們三個都是情痴,不只是他二人,包括我?

“佛仙兩家講求無妄,你未肯違背心意是你的真,無錯――”

仙母的聲音如此柔軟舒寧,她說我沒有錯?苦笑,無地自容,自己是罪過最大的一個。不只從前,包括此時,自己都是罪孽最重的一個。將頭伏低。讓心沉冷――

“請仙母指點迷津――”

是的,我應該將心沉下了,應該讓心冷卻了,情是何物?為何我一直看不開?現在,我應該看開――

“紫蘿,你的心在說,它倦了,你,可願重歸天界?”

仙母緩緩流出的話是這般靜柔,就像慈母的召喚,召喚一個迷途孩子的歸返――

微微的暖流又起,將頭伏得更低,“仙母,紫蘿不歸。”

沒有聲音傳來,仙母在等我接下來的話。

將額頭觸地,“不是紫蘿不願,而是紫蘿不能。”

我不能,即使心在漸漸荒涼,即使我能拋卻兒女情長,再不問世間情,永避心門。卻只是讓自己解脫了――

重修仙道,讓心無慾,是仙母對我的包容,而我,不能這樣做,這個情局,不是我一人退出就能了傳的。

只要我一朝有魂,他們就一朝追隨,他們的痴念誰來解?我兩個都不選,兩個都棄開,也許可以換來世間安寧,但他們卻是泥足深陷,回不了原位,做不回神、仙,永墮凡間――

他們的淪陷是因為我,我不能獨善其身!

何況就算迴天界,其中的那個他,也有可能讓天界從此不得安寧。一聲嘆息傳來――

從沒才聽過仙母嘆息,今天,聽到了兩次。

“紫蘿,你可知,你若不歸位,即便是亡,也不能化解那二人的執念?情關難過,人心難渡,解鈴還需繫鈴人,本駕,也自法幫得上你――”

“紫蘿知道。”

頭伏在地上,蒼涼的笑――

何嘗不知自己就算是“死”,也逃脫不得?

而仙母的無能為力,是因那局中的兩個男子都非凡胎,超於常人,如果能用法術化去,早在千年前佛與仙母就將那個人的心渡化了。

苦笑,誰知千年後,又多心一個無塵的轉世?不只仙母,也許天界的眾仙都己在頭痛中。

又是片刻的靜默――

“紫蘿,你,不願傷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是的”我回答――

仙母出觀必才原因,心中升起一點希望――

“你三人結局不論為何種,必才一個會傷,而你若想保全他二人,只有――”

仙母未盡的話意我己明白,“紫蘿願傷自己,捨去小我。”

又是一陣沉默――

靜柔慈祥的聲音再度傳來――

“紫蘿,你的心意可堅定?”

“是!”

頭腦從來沒讓像此刻這樣清明,“紫蘿早有捨去自己的打算,只是無法付之行動,紫蘿迷芒,不知應該怎麼做。生,不能生,死,不生死,上天入地皆不能行,紫蘿無從可去,無從捨得自己。”

我活著一天,就是爭瑞,我若死去,靈魂也是爭瑞。

肉身死,靈魂歸為鬼界,他兩個也不會罷休,無論是要奪取魂魄,還是要追隨轉世,都是一種無止盡的糾葛,地府便也受到牽連。而魔界在一旁蠢蠢欲動,靈魂若出體,脫去陽氣的庇護,極陰極暗處的魔界就更易掌控我。

落在魔的手裡,是最遭的情況,我不能死!又是一聲嘆息傳來――

“紫蘿,這世上除了生與死。還有一種境界――”

不由抬起了頭,疑惑――

“當年先天老祖走遍洪荒宇宙,取自天之涯、地之極、山之腹,海之角、水之源、風之穴、火之空、木之骨、金之魂等九處中的各一味奇材,將之揉和,煉製成一味靈藥,取名九花凝魂露――”

九花凝魂露?

“這味藥集世間精華,由老祖親煉,一滴入口,除去法力高強的神、魔、妖,其他的生靈會即刻入睡――”

入睡?

“紫蘿,此睡非彼睡,凡間常人的睡眠,身心皆休,靈魂也陷入睡態,此睡卻是身體如睡,魂,永不休眠――”

怔怔地聽著――

“這一睡,便將靈魄鑽於體內,任何異術也不能將其逼出,等同封印,肉體將會永世不腐,鮮活如生――”

肉體永遠不腐?那意味著靈魂被封於其中,再沒有解脫的一天?

“這就是介於生死之間的境地,非生非死、似死還生、似生還死――”非生非死?似死還生?似生還死?

心中芒然,卻又瞭然――

這種睡,就相當於假死人,是靈魄醒著、肉體睡著的另類的假死人――

我叩地:“敢問仙母,不知何處可得此種靈藥?”

是否要去我先大老祖?他是隱世的仙,不問世間事。隱於何處無人知曉。

“紫蘿,萬年前先大老祖曾來天界,吃我天界瓊漿玉液,臨走時留下此藥,以做回饋――”

仙母的語音淡淡,我抬頭看她――

千年前,自己從不曾這樣仔細地看過這位至高無上的仙界之母,千年後,仰視她,想將她看得更清楚些――

她,寶相莊嚴;她,慈悲心腸;她,為仙界之首,超然於物外,對紫蘿卻是憐愛才加;也是她,在當年耗去自己兩千年的功力修復紫羅的殘魂――

沒有她那時的一念之仁,也沒有今日的莘莘,紅塵。

她的眼如此明靜,四海之水在她眼中,如果不是來這凡界現身這小小的帳內,以她的真身,有泰山之高!動一動,也會讓七寶國土震搖!

此時,她的手中多了一個小小的玉瓶―羊脂白玉瓶――

轉盯向那隻瓶,其中的可是九花凝魂露?

“紫蘿,此藥世間只此一瓶,萬年來無人飲過一滴。”

“恩請仙母能將靈藥賜予紫蘿――”我再叩首。

仙母沒讓回答――

抬頭看去,她的臉上如雲在繞――

“紫蘿,一滴凝魂露,便會讓你永世活在封印中,無言、無動、無轉生、無亡段,永世寂冷,一旦入口,再無反悔的餘地,尋遍六界無解藥,任法力無邊也不能使你轉醒,紫蘿,聽到這此後,你是否還需要它?”

無解藥?

是的,沒有轉生,便沒有新生的希望,沒有死亡,就不會帶來重生的契機,不生不死,是世上最深沉的冷清、寂寞――

死亡和轉生與之相比,卻是生生不息的美妙。

那位先天老祖在當初為何不將它製成能讓魂魄與肉體一同睡去的靈力?魂不睡,卻要永生永世的封在肉體中看世間百態?

閉心閉眼,那時可仍會心痛?

笑――

睜眼,伸出雙手,“請仙母將之賜予紫蘿。”

仙母俯視著我,眼裡平靜如水――

凝視片刻後,蓮臂伸出――

我,接去――

“叩謝仙母――”認真的施禮,就像我今生只才這一次對她施禮的機會了。

“紫蘿,你我的仙緣到此為止,這凝魂露不到萬一不得輕易服下,若能化解當需盡力去解――”

仙母說此話時,腳下動,有金剛摩尼花隨著她的動作在足下浮生,而她,仙體緩緩轉過,將背影留給我,清水一樣的聲音從漫起的淡淡氰氫中傳來――

“一眼情,千年劫,一眼情,千年劫……”

周圍金色菠蘿花的浮轉中,她的身形漸漸模糊――

模糊間,嘆息傳出――

霞光與異香,還才菠蘿花隨著她的嘆息詣失不見――

平靜地看著那氰氫也散去,仙母臨別時轉過了身,可是怕我看到她的神情?

即使只是一點點的波動,在一個至高無上的仙來說。也是絕難有的,而她末了的嘆息,像午夜曇花悄悄一綻後的那聲嘆――

靜靜地從地上立起,將玉瓶收入懷中,靜靜地取出一套衣衫換上――

手中柔軟的觸惑,是那個人幻變出的輕衫,將它掩在竹秀衣外,向帳外走去――

挑簾,看到小銀的僵直,知曉那是仙母的法術,而它醒來時,不會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

再往外走,日正當午,陽光是如此燦欄,在夏日釋放著無盡的熱力――

空氣中浮蕩著若有若無的硝磺的味道,那是昨日江邊之戰殘留的抱火味嗎?夾雜著士卒的汗味,馬匹的草料味。還有一些混雜的其他的味道――

這空氣是動盪的,是不安的,是隨時會暴發的!

“姑娘,有白衣女子正端了餐盤而來――

迴轉身,角落的小銀己在動,它甩心甩頭,盯著我――

重入帳,它跟著,白衣女子也跟著――

落坐几旁薄團上,看著幾個女了將食物一一放下,又一一離去,我進食,銀皇一旁立著――

我不語,它更不語,在沉默中我吃罷,讓人進來收了餐盤出去,帳內只餘我和那隻獸――

又靜靜地跪在薄團上,等――

等到天色發暗日轉西,等到帳內昏昏需掌燈――

“紅塵――”有人喚,有人來到我身邊――我等的人回來了。

抬頭,知道他會趕在日落前歸來,他己知魔界昨夜潛入之事,必然不肯留給魔界擄我去的機會。即使讓銀皇在旁,他也會超回來,親自保護我――

而他,果然回來了。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臉,我,卻己如此瞭解他?

“紅塵――”似浮雲飄下,他低了身子,雙手攀在我肩頭,輕輕地問,“為何不掌燈?”

他的聲音在這昏縈的光線中聽起來更加的迷離,是如此的動聽,如些的魅惑,想起他唱那些曲子時如天籟一般的音質――

靜靜地盯著他――

“紅塵,怎麼了?”

這雙美麗的狹長的眼,在暗中發著幽深的光,似兩渦旋流,凝絞著、專汪地望著我――

“明日去請他來。”他怔住――

“明日,我,你,與他,三人在一起,我們共飲――”

他的眼裡有複雜的東西升起,銀光一閃而逝,沒讓回答。我依然盯著他,心中平靜,不想任何事情,就算他讀心也不會讀出什麼。

“紅塵?”他疑惑的問,有遲疑,有不確定,有一絲慌亂――

淡淡笑,“我們三人糾葛千年,也曾同在天界,卻從未共飲過,我,想醉一次,與你二人同飲――”

話落後,帳內是靜默――

死亡一般的靜默――

彷彿一片葉子墜地,也能聽得到。他凝視我的眼神是如此深沉――

我平靜地看著他,將輕笑,掛在嘴邊――

“紅塵,今日談判的結果想聽聽嗎?”靜默許久後他這麼問。

搖頭――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我依然這麼說。

他想扯開話題,他不欲讓那個人來。

“紅塵,晚膳是否吃過?今日準備了異國最豐盛的美食,己命灶間為你烹調――”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重複這句話。

“紅塵,用過晚膳後要安心休息,我,護你,不會離去――”

他抓在我雙肩的手似乎加重了力道。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

“紅塵,多國之亂不易化解,需調動修羅門的力量,木氏大如己發訊號讓修羅門所有門人連夜從四處趕來――”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

眼眨也不眨,盯著他,跪在薄團上的雙膝己僵麻,腦子漸漸混沌,嘴裡卻像上了發條,只會說這麼一句話。

“紅塵,有許多事我需在今夜考慮,我們先吃晚膳,及早入睡,銀皇,去催灶間,速速端來膳食――”

他的頭沒有轉,手沒有離,在尾句對銀皇吩咐,那隻靜靜立在一邊的獸,此時調轉身子,出帳而去――

眼角餘光掃到銀皇離開,沒有轉移視線,我依然盯著他――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

“紅塵!”他的手勁更重了,頭突然伏過來,放在我肩上――

“你為何如此執意?為何不肯罷休?為何讓這一天如此快的到來?紅塵――”

他的聲音像五線普上亂了的音符,在抖動、在顫躍,更像嗚咽――

“明日請他來,三人共飲――”

中間他似乎又說過什麼,我怎麼聽不清楚?耳中只聽到自己不停地說著“明月請他來,三人共飲”,不停地說著,說了不知多少遍――

眼前似乎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紅塵,你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我答應你,答應你!”

臉很痛!

怎麼這樣痛?

痛中,眼裡的白霧散去,漸漸看到一雙眼,還有一雙手正在我臉上拍打,並且在胡亂的擦拭――

“紅塵,我去找他,明日去找他,你快清醒一些,清醒一些……”

他為什麼在我臉上拍?又為什麼不停的擦拭我的臉?而他擦下的是什麼?是淚水一片?

愕然――

怔怔地看著他,他眼裡的慌急與錯亂,在暗色中也能看得如此清楚?

在被他不停拍打的痛中,我聽到他也在不停地說,“紅塵,明日我去找他,去找他,紅塵!紅塵!紅塵……”

自己被他一把抱住――

自己的臉貼在心他的懷裡――

我還在重複著那句話――

“明日去請他來,三人共飲――”

“明日去請他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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