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一吻飛雪中

我的絕色老公·草木多多·4,908·2026/3/26

第八十五章 一吻飛雪中 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雪―― 我一整天都推說自己昨夜沒有睡好,想大大地補一覺,便躲在屋裡,沒有出門―― 小雀中間送來三餐,一個勁地打量我,問我要不要起床,說外面已經來了一撥又一撥人,都是在門前轉轉,便又走了―― 不用她說,我也知道,我根本沒有睡,眼睛也一直睜著,窗外人影晃了幾晃,我大多是看清楚了的,只是沒有看到梅無豔曾來過。 他的身形只要在窗前一閃,我就能認出來。 而我笑眯眯打發走小雀,又躺了一會,看天色已黑透,爬起來,活動活動,發現身子骨快要僵掉了,便偷偷開啟門,偷偷躥出去―― 院子裡盈雪紛紛,飄飄灑灑―― 這個冬天,沒有幾場雪可下了,而這場雪,很美。 後日晚就是探花節,過了子時,就是新的一年到了,雲藍衣路上沒有耽擱的話,明天入夜前也會趕到,而後日夜裡我們是不是會聚在一起過個大團圓年? 想起來,也真是熱鬧。 大家雖然不是親人,卻有一種甚似親人的感覺,在這個世界,自己何時有了這麼多的朋友?如果風樓竹苑中的蘭嫂與翠兒姐弟也能一同相聚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好像忘了花語和樹影,還有做得一手好菜的薛嫂夫婦…… 大家如果都在一起,這個年,會是我生平最熱鬧的一個年。 時間真是奇妙的東西,有時過得很快,有時又過得很慢。現在,我覺得太快了,快得想讓它慢一點,不想春天那麼快的來臨。 似乎春天一來,一切就又是個開始,自己也又要踏上尋找回家的路―― 亂想間,放眼,看寬闊的院中―― 雪花飛,月色不見! 到年底了,月亮早成了一條線,想看也看不到,但天空中,因漫天的白雪,而顯得天地間很亮。 長長廊下,每隔幾步就是紅燈籠一掛,桶圓形的,很喜慶,也很溫暖,而四處無人―― 現在應該是自己那個世界的晚上十一點左右,在這個世界,就算很晚了―― 我走走停停,只為了消遣,躲屋裡一天,健康人都會受不了的。 一路上都是順著人少的地方走的,偶爾碰上個人,也是這府裡的下人,認得我,衝我行禮後,便各自該做啥做啥去了。 雪飄然無聲,我走路輕悄,不知走了有多久,想著再逛逛就回到屋裡去,並希望這番走動,能讓精力旺盛的自己後半夜順利入睡。不然的話,自己可就是自作自受了。 嗯? 我站住―― 天地間、雪漫漫,紛紛揚揚織成幕―― 如絮的飄雪中,一個背影,遠遠地遺世而立―― 我何時竟穿過了角門,來到這“傲來居”通長的花園中?眉睫有雪在覆下,我眨眨,看遠處那個背影―― 他,白袍一襲,墨黑的長髮披在身後,清清冷冷,頎長而立―― 是梅無豔? 夜半時分不在屋裡,為何一人在這裡? 我有些猶豫是應該走近些,還是應該轉身離去,卻在這時,一隻大鳥撲過―― 眼一花,雪色中多了一個人。 一個通體烏黑,戴著斗笠的人。 他的出現就像一隻鳥展翅飛到了場中,然後立在梅無豔身後―― 風帶來一些雜碎的聲音,那個突然出現的人似乎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清楚,不由往前走動―― 而他是敵是友? 如果是友,他的身上怎麼是那樣的肅煞?不是單純的冷,是一種煞氣!彷彿是冰冷無情的利刃,包裹在一團黑布中。 如果是敵,為何梅無豔始終沒有回頭,而那個人直挺的身子,微微地向下一躬,像是施了一個禮?卻不是向前撲去? 離得近了些―― “公子,請您一定去――”那個人的聲音像冰,無情、冷硬,他的話被迎面的風吹來,像刀一樣刺進我的耳朵裡。 “回去――”梅無豔淡淡的聲音傳來,“告訴他,我有自己的事――” 與他身後那個人的聲音相比,他的嗓子發出來的話語,無疑像是一曲佳音,在飛雪中滑過,卻是一曲漠然清冷的佳音。 他的漠然,讓那黑衣人有了反應,我看到那微躬的身子一震,突然“咚”的一聲,跪下! 聲音很響,我聽得分明,他跪在了梅無豔的身後,雙膝著地。 “公子,請您以大局為重,請您以大局為重――”他開始重複後面的一句話,並且頭開始重重地下磕,就像一截鋼刀,突然折斷―― 硬直的身子猛然磕下去,碰在地面上,“梆”地一聲重重地響著! 梅無豔沒有回答,不語―― 風過,他袍裾翻飛,衣袂翩翩,發舞隨風―― 他的身影依舊清冷,在茫茫雪色中,就像是隨時都會御風而去,不似這凡塵中人―― 那個人磕了幾個頭後,把頭深深伏在地上,沒有抬起―― “公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勞煩公子,這一次煩請您再出山一次,否則局面無法收拾,屬下也無顏回去,甘願在此自己了斷――” 他的聲音依然是刀,這時卻像一把隨時要繃斷的刀,語氣中加了分堅定。 他是在威脅梅無豔? 聽到這裡,我只能聽出這麼些意思,而他要梅無豔去做什麼? 雪在繼續,時間彷彿凝滯―― 不知過了有多久,那個黑衣人突然站起,寒光一道,像閃電一般! 我就聽到“叮”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墜地,然後,梅無豔已不知在何時,轉過了身―― 他就在我眼皮子下,轉了過來,我卻看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轉過來的,而我中間根本沒有眨眼。 “回去,告訴他,我隨後就到――”梅無豔冷冷地說著,我敏感地聽出了他的話裡有寒意,而那個人從地上撿起一把匕首,躬身近一百八十度地施了深深一禮,然後轉過身來―― 他剛才難道是在準備自刎?那寒光閃過是他把匕首向脖間抹去?而“叮”的一聲是梅無豔打落了他的匕首? 我在揣測―― 卻發現身上寒毛直豎! 因為那個通身黑衣的人已轉過來,直直地把頭衝著我這個方向。 我看不到他的臉,卻強烈的感覺到他斗笠下的一雙利箭在向我射來! 那是他的眼在盯著我嗎? 這個人,就是一把冷硬的、磨利了、帶著重重殺氣的隨時都要殺人的刀,而他現在就像被黑布裹著,卻在刀柄處,抽出一小截寒芒,那寒芒就是他盯著我的眼神! 他要殺我?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是打算殺我! 如果他的眼真能放飛箭,我恐怕已在他轉身的一刻,倒地! 汗毛豎得很直,雞皮疙瘩也在排排站起―― 卻在突然間,發現盯著我的寒芒消失! 身上也突然輕鬆! 又是我看不清楚的情況下,那個殺氣逼人的黑衣人已被人扣住―― 他的咽喉,被一個人的兩指扣住―― 是梅無豔? 梅無豔竟然用兩根細長如玉的手指扣住了那個人的咽喉,同時那個人的雙腳離地! 嗯? 那樣被扣著要害提離地面,會是什麼感受? 那個人一定快喘不上氣來了,而且咽喉會很痛! “你記住,如果再有任何人用這種眼神盯著她,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梅無豔清冷的聲音傳來,而他衣袖翩然間向後一揮,三棵白楊,“嘎吱”一聲,齊刷刷從中攔腰而折―― 我驚訝地看著距離梅無豔近三丈外的樹,只有一聲“咔吱”的斷裂聲,但是三棵樹卻是同時倒地,而斷裂處,是同一個高度―― “小……小……小的……明……明……明白了……” 我聽到那個被扣的人,斷斷續續地說著這句話,而他的聲音裡是驚慌、是恐懼、是破碎一片―― 在沒有剛才的肅殺與冰冷! 一個人只有在受到嚴重打擊時才會是這樣的吧?他就像是個死士,像是一個殺人的機器,我以為他不會有情緒,除了冰冷就還是冰冷,結果他在毫無反抗,也反抗不及的情況下輕而易舉地被梅無豔控制後,他終於有了其他的反應! 接著,那個人消失了―― 消失得倉皇而狼狽,似一隻掉了羽毛、損失了士氣的禿尾巴的雕!歪歪晃晃地飛去! 雪仍然在下,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那白衣翩翩的人,行雲而來―― 他越來越近―― 來到我身前―― “紅塵――”他喚我,像天邊傳來的聲音,像午夜花瓣綻開時的美夢柔情。 “我們又要分離――”他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卻有著顫音。 顫音? 我不解,看向他的眼裡―― 那眼中的是什麼? 熟悉的霧氣泛起,漸漸的盈了水氣? 那裡面為何是悲傷?為何是讓我心顫的痛苦? 他說又要分離?他要走了嗎? 對了,剛才那個人來,就是要請他走,而他,答應了,像是不得不答應了―― 我有些發怔,不知為什麼,跟著那雙眼,心頭泛起酸意―― 似乎在慢慢地扯開一個洞,就在心口處―― 這個洞越扯越大,讓我那裡有些痛―― “紅塵――”我被一把攬進一個懷裡,而我聽到了這個懷裡胸膛中的心跳―― 我被越攬越緊,緊得好像要嵌進他的身體裡―― 這種感覺,彷彿自己是在被深深地需要,而我竟沒有想要掙開。 “紅塵――”又是一聲低喚,讓我開始迷濛。 “紅塵,抬起頭來――”他在說什麼呢?我在模糊中不由得按著他說的去做,而在他的懷裡,感到無比的暖意。 抬頭,又望進他的眼裡―― 天上的星啊,為何全被打碎了,撒進了他的眼裡?而碎星閃閃處,是那縈繞的輕霧―― “閉上眼――”他似乎在這麼說,我不想閉,想多看看那雙眼,但我無法自控,眼睛已經自己閉上―― 身上被緊攬的暖意更真實的傳來,而我聞到了一種蘭花的清香―― 這如蘭的淡淡的香氣似乎越來越近,離我的口鼻越來越近―― 接著,我的唇上,被蘭香覆蓋―― 是什麼? 這又是什麼感覺? 我彷彿飄了起來,我彷彿身在雲端,我彷彿已飛上天界―― 嘆息―― 心裡的嘆息―― 讓我忍不住輕啟口齒,嘆息出聲―― 卻發現聲音沒有出來,而蘭香更濃,躥進我的口中―― 舌尖一陣電流閃過,一陣酥麻―― 酥麻從舌尖,很快漫向全身―― 我有些力軟,整個身子開始站不穩―― 而一雙手臂摟著我,緊緊摟著―― 合著的眼中彷彿看到了無數的星星,在我身邊閃爍―― 我來到了群星中?我飛到了銀河裡?我與眾星共舞? 而蘭香的甜蜜,讓我的舌發顫,跟著那甜蜜,輕輕的挑動舌尖―― 又是一陣酥麻―― 我的身體似乎因這種酥麻而很難過,彷彿需要更多的什麼―― 心裡的那個洞在漸漸彌合―― “紅塵――”口齒間迷濛的呢喃,讓我睜開了眼,望進一對深不見底的霧眼中―― 這雙眼啊,怎麼從碎星竟變得深沉?而霧氣依然? 周圍的雪花似乎在半空中停頓,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已靜止,像定身術一樣,不再動,只有他,只有他的每一絲氣息在動―― 天,突然又開始轉,地,突然開始塌陷―― 而周圍的靜止停頓突然開始飛速的旋轉!旋轉!旋轉! 我要暈了過去―― “紅塵――”又是一聲輕喃,又是在我唇齒間―― 那是什麼在輕碰我的舌尖? 一股股蘭香襲人? “紅塵――” “紅塵――” “紅塵――” …… 我的名字似乎被呼喊了無數遍,而我一遍一遍地迷醉地聽著―― 直到―― 蘭香突然從我齒間褪去―― 直到―― 我又被緊緊地按在一個胸膛前―― 這一次,我聽到的心跳是猛烈而快急的,彷彿有無數匹奔馬在裡面馳騁―― 這心跳合著我同樣快急的心跳―― 而我的臉,很燙很燙地被按在這個懷裡―― “紅塵,如果能夠,我要帶你一起去――”頭上傳來如夢似幻的聲音,一貫的清雅中,似乎有了些沙啞? “紅塵,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離開你的身邊,我再度回來時,永遠不會和你分開――” 我聽著,好像是場夢,這個夢如此讓我沉迷,沉迷而無法自拔―― 然後―― 緊緊攬著我的雙臂,又狠狠地把我往裡捺了一下,捺得我快要呼吸不過來,突然放開―― 身上的暖意頓消―― “紅塵,我會用我最短的時間趕回來,你,等著我――” 一道更加沙啞的聲音留下這句話,然後―― 白色的身形,在天空中像飛鶴一般,翩然而去―― 消失在漫天的雪網中―― 消失在天盡頭―― 我怔怔地看著―― 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第八十五章 一吻飛雪中

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雪――

我一整天都推說自己昨夜沒有睡好,想大大地補一覺,便躲在屋裡,沒有出門――

小雀中間送來三餐,一個勁地打量我,問我要不要起床,說外面已經來了一撥又一撥人,都是在門前轉轉,便又走了――

不用她說,我也知道,我根本沒有睡,眼睛也一直睜著,窗外人影晃了幾晃,我大多是看清楚了的,只是沒有看到梅無豔曾來過。

他的身形只要在窗前一閃,我就能認出來。

而我笑眯眯打發走小雀,又躺了一會,看天色已黑透,爬起來,活動活動,發現身子骨快要僵掉了,便偷偷開啟門,偷偷躥出去――

院子裡盈雪紛紛,飄飄灑灑――

這個冬天,沒有幾場雪可下了,而這場雪,很美。

後日晚就是探花節,過了子時,就是新的一年到了,雲藍衣路上沒有耽擱的話,明天入夜前也會趕到,而後日夜裡我們是不是會聚在一起過個大團圓年?

想起來,也真是熱鬧。

大家雖然不是親人,卻有一種甚似親人的感覺,在這個世界,自己何時有了這麼多的朋友?如果風樓竹苑中的蘭嫂與翠兒姐弟也能一同相聚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好像忘了花語和樹影,還有做得一手好菜的薛嫂夫婦……

大家如果都在一起,這個年,會是我生平最熱鬧的一個年。

時間真是奇妙的東西,有時過得很快,有時又過得很慢。現在,我覺得太快了,快得想讓它慢一點,不想春天那麼快的來臨。

似乎春天一來,一切就又是個開始,自己也又要踏上尋找回家的路――

亂想間,放眼,看寬闊的院中――

雪花飛,月色不見!

到年底了,月亮早成了一條線,想看也看不到,但天空中,因漫天的白雪,而顯得天地間很亮。

長長廊下,每隔幾步就是紅燈籠一掛,桶圓形的,很喜慶,也很溫暖,而四處無人――

現在應該是自己那個世界的晚上十一點左右,在這個世界,就算很晚了――

我走走停停,只為了消遣,躲屋裡一天,健康人都會受不了的。

一路上都是順著人少的地方走的,偶爾碰上個人,也是這府裡的下人,認得我,衝我行禮後,便各自該做啥做啥去了。

雪飄然無聲,我走路輕悄,不知走了有多久,想著再逛逛就回到屋裡去,並希望這番走動,能讓精力旺盛的自己後半夜順利入睡。不然的話,自己可就是自作自受了。

嗯?

我站住――

天地間、雪漫漫,紛紛揚揚織成幕――

如絮的飄雪中,一個背影,遠遠地遺世而立――

我何時竟穿過了角門,來到這“傲來居”通長的花園中?眉睫有雪在覆下,我眨眨,看遠處那個背影――

他,白袍一襲,墨黑的長髮披在身後,清清冷冷,頎長而立――

是梅無豔?

夜半時分不在屋裡,為何一人在這裡?

我有些猶豫是應該走近些,還是應該轉身離去,卻在這時,一隻大鳥撲過――

眼一花,雪色中多了一個人。

一個通體烏黑,戴著斗笠的人。

他的出現就像一隻鳥展翅飛到了場中,然後立在梅無豔身後――

風帶來一些雜碎的聲音,那個突然出現的人似乎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清楚,不由往前走動――

而他是敵是友?

如果是友,他的身上怎麼是那樣的肅煞?不是單純的冷,是一種煞氣!彷彿是冰冷無情的利刃,包裹在一團黑布中。

如果是敵,為何梅無豔始終沒有回頭,而那個人直挺的身子,微微地向下一躬,像是施了一個禮?卻不是向前撲去?

離得近了些――

“公子,請您一定去――”那個人的聲音像冰,無情、冷硬,他的話被迎面的風吹來,像刀一樣刺進我的耳朵裡。

“回去――”梅無豔淡淡的聲音傳來,“告訴他,我有自己的事――”

與他身後那個人的聲音相比,他的嗓子發出來的話語,無疑像是一曲佳音,在飛雪中滑過,卻是一曲漠然清冷的佳音。

他的漠然,讓那黑衣人有了反應,我看到那微躬的身子一震,突然“咚”的一聲,跪下!

聲音很響,我聽得分明,他跪在了梅無豔的身後,雙膝著地。

“公子,請您以大局為重,請您以大局為重――”他開始重複後面的一句話,並且頭開始重重地下磕,就像一截鋼刀,突然折斷――

硬直的身子猛然磕下去,碰在地面上,“梆”地一聲重重地響著!

梅無豔沒有回答,不語――

風過,他袍裾翻飛,衣袂翩翩,發舞隨風――

他的身影依舊清冷,在茫茫雪色中,就像是隨時都會御風而去,不似這凡塵中人――

那個人磕了幾個頭後,把頭深深伏在地上,沒有抬起――

“公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勞煩公子,這一次煩請您再出山一次,否則局面無法收拾,屬下也無顏回去,甘願在此自己了斷――”

他的聲音依然是刀,這時卻像一把隨時要繃斷的刀,語氣中加了分堅定。

他是在威脅梅無豔?

聽到這裡,我只能聽出這麼些意思,而他要梅無豔去做什麼?

雪在繼續,時間彷彿凝滯――

不知過了有多久,那個黑衣人突然站起,寒光一道,像閃電一般!

我就聽到“叮”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墜地,然後,梅無豔已不知在何時,轉過了身――

他就在我眼皮子下,轉了過來,我卻看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轉過來的,而我中間根本沒有眨眼。

“回去,告訴他,我隨後就到――”梅無豔冷冷地說著,我敏感地聽出了他的話裡有寒意,而那個人從地上撿起一把匕首,躬身近一百八十度地施了深深一禮,然後轉過身來――

他剛才難道是在準備自刎?那寒光閃過是他把匕首向脖間抹去?而“叮”的一聲是梅無豔打落了他的匕首?

我在揣測――

卻發現身上寒毛直豎!

因為那個通身黑衣的人已轉過來,直直地把頭衝著我這個方向。

我看不到他的臉,卻強烈的感覺到他斗笠下的一雙利箭在向我射來!

那是他的眼在盯著我嗎?

這個人,就是一把冷硬的、磨利了、帶著重重殺氣的隨時都要殺人的刀,而他現在就像被黑布裹著,卻在刀柄處,抽出一小截寒芒,那寒芒就是他盯著我的眼神!

他要殺我?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是打算殺我!

如果他的眼真能放飛箭,我恐怕已在他轉身的一刻,倒地!

汗毛豎得很直,雞皮疙瘩也在排排站起――

卻在突然間,發現盯著我的寒芒消失!

身上也突然輕鬆!

又是我看不清楚的情況下,那個殺氣逼人的黑衣人已被人扣住――

他的咽喉,被一個人的兩指扣住――

是梅無豔?

梅無豔竟然用兩根細長如玉的手指扣住了那個人的咽喉,同時那個人的雙腳離地!

嗯?

那樣被扣著要害提離地面,會是什麼感受?

那個人一定快喘不上氣來了,而且咽喉會很痛!

“你記住,如果再有任何人用這種眼神盯著她,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梅無豔清冷的聲音傳來,而他衣袖翩然間向後一揮,三棵白楊,“嘎吱”一聲,齊刷刷從中攔腰而折――

我驚訝地看著距離梅無豔近三丈外的樹,只有一聲“咔吱”的斷裂聲,但是三棵樹卻是同時倒地,而斷裂處,是同一個高度――

“小……小……小的……明……明……明白了……”

我聽到那個被扣的人,斷斷續續地說著這句話,而他的聲音裡是驚慌、是恐懼、是破碎一片――

在沒有剛才的肅殺與冰冷!

一個人只有在受到嚴重打擊時才會是這樣的吧?他就像是個死士,像是一個殺人的機器,我以為他不會有情緒,除了冰冷就還是冰冷,結果他在毫無反抗,也反抗不及的情況下輕而易舉地被梅無豔控制後,他終於有了其他的反應!

接著,那個人消失了――

消失得倉皇而狼狽,似一隻掉了羽毛、損失了士氣的禿尾巴的雕!歪歪晃晃地飛去!

雪仍然在下,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那白衣翩翩的人,行雲而來――

他越來越近――

來到我身前――

“紅塵――”他喚我,像天邊傳來的聲音,像午夜花瓣綻開時的美夢柔情。

“我們又要分離――”他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卻有著顫音。

顫音?

我不解,看向他的眼裡――

那眼中的是什麼?

熟悉的霧氣泛起,漸漸的盈了水氣?

那裡面為何是悲傷?為何是讓我心顫的痛苦?

他說又要分離?他要走了嗎?

對了,剛才那個人來,就是要請他走,而他,答應了,像是不得不答應了――

我有些發怔,不知為什麼,跟著那雙眼,心頭泛起酸意――

似乎在慢慢地扯開一個洞,就在心口處――

這個洞越扯越大,讓我那裡有些痛――

“紅塵――”我被一把攬進一個懷裡,而我聽到了這個懷裡胸膛中的心跳――

我被越攬越緊,緊得好像要嵌進他的身體裡――

這種感覺,彷彿自己是在被深深地需要,而我竟沒有想要掙開。

“紅塵――”又是一聲低喚,讓我開始迷濛。

“紅塵,抬起頭來――”他在說什麼呢?我在模糊中不由得按著他說的去做,而在他的懷裡,感到無比的暖意。

抬頭,又望進他的眼裡――

天上的星啊,為何全被打碎了,撒進了他的眼裡?而碎星閃閃處,是那縈繞的輕霧――

“閉上眼――”他似乎在這麼說,我不想閉,想多看看那雙眼,但我無法自控,眼睛已經自己閉上――

身上被緊攬的暖意更真實的傳來,而我聞到了一種蘭花的清香――

這如蘭的淡淡的香氣似乎越來越近,離我的口鼻越來越近――

接著,我的唇上,被蘭香覆蓋――

是什麼?

這又是什麼感覺?

我彷彿飄了起來,我彷彿身在雲端,我彷彿已飛上天界――

嘆息――

心裡的嘆息――

讓我忍不住輕啟口齒,嘆息出聲――

卻發現聲音沒有出來,而蘭香更濃,躥進我的口中――

舌尖一陣電流閃過,一陣酥麻――

酥麻從舌尖,很快漫向全身――

我有些力軟,整個身子開始站不穩――

而一雙手臂摟著我,緊緊摟著――

合著的眼中彷彿看到了無數的星星,在我身邊閃爍――

我來到了群星中?我飛到了銀河裡?我與眾星共舞?

而蘭香的甜蜜,讓我的舌發顫,跟著那甜蜜,輕輕的挑動舌尖――

又是一陣酥麻――

我的身體似乎因這種酥麻而很難過,彷彿需要更多的什麼――

心裡的那個洞在漸漸彌合――

“紅塵――”口齒間迷濛的呢喃,讓我睜開了眼,望進一對深不見底的霧眼中――

這雙眼啊,怎麼從碎星竟變得深沉?而霧氣依然?

周圍的雪花似乎在半空中停頓,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已靜止,像定身術一樣,不再動,只有他,只有他的每一絲氣息在動――

天,突然又開始轉,地,突然開始塌陷――

而周圍的靜止停頓突然開始飛速的旋轉!旋轉!旋轉!

我要暈了過去――

“紅塵――”又是一聲輕喃,又是在我唇齒間――

那是什麼在輕碰我的舌尖?

一股股蘭香襲人?

“紅塵――”

“紅塵――”

“紅塵――”

……

我的名字似乎被呼喊了無數遍,而我一遍一遍地迷醉地聽著――

直到――

蘭香突然從我齒間褪去――

直到――

我又被緊緊地按在一個胸膛前――

這一次,我聽到的心跳是猛烈而快急的,彷彿有無數匹奔馬在裡面馳騁――

這心跳合著我同樣快急的心跳――

而我的臉,很燙很燙地被按在這個懷裡――

“紅塵,如果能夠,我要帶你一起去――”頭上傳來如夢似幻的聲音,一貫的清雅中,似乎有了些沙啞?

“紅塵,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離開你的身邊,我再度回來時,永遠不會和你分開――”

我聽著,好像是場夢,這個夢如此讓我沉迷,沉迷而無法自拔――

然後――

緊緊攬著我的雙臂,又狠狠地把我往裡捺了一下,捺得我快要呼吸不過來,突然放開――

身上的暖意頓消――

“紅塵,我會用我最短的時間趕回來,你,等著我――”

一道更加沙啞的聲音留下這句話,然後――

白色的身形,在天空中像飛鶴一般,翩然而去――

消失在漫天的雪網中――

消失在天盡頭――

我怔怔地看著――

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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