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全服最廢
林初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就是相信了那款遊戲的宣傳廣告。
「《神諭之地》——全球首款全沉浸式虛擬網遊，1:1感官同步，給你最真實的異世界體驗！」
廣告裡那個穿白袍的法師帥得掉渣，一發火球術轟爆巨龍，彈幕全是「老婆踩我」「老公娶我」。
林初心動了。
林初花錢了。
林初戴上神經連接設備，進入了遊戲。
然後他被一隻史萊姆殺了八次。
——現在是第八次。
林初躺在新手村的草地上，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陷入了哲學思考：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花錢來找死？
系統提示在他眼前彈出：【您已死亡，是否在附近復活？】
「復活。」林初有氣無力地說。
白光一閃，他重新站在了新手村的復活點。
那隻史萊姆還在不遠處蹦躂，圓滾滾的藍色果凍狀身體，表面還泛著可愛的光澤。它看到林初，興奮地跳了兩下，彷彿在說：又來送人頭了？
林初深吸一口氣。
他是中文系的學生，從小到大玩過的遊戲不超過五款，其中三款還是消消樂。但他不信邪，區區一隻史萊姆，新手村最弱的怪，他怎麼可能打不過？
他握緊手裡的新手木劍，朝著史萊姆衝了過去。
然後他的腳踩到了一塊石頭。
然後他的臉和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然後史萊姆跳到他臉上，把他糊死了。
【您已死亡，是——】
「別問了，復活。」
第九次。
林初爬起來，這次他學聰明瞭，低頭看著路，小心翼翼地靠近史萊姆。史萊姆還在原地蹦躂，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林初舉起木劍，用力劈下——
木劍砍在史萊姆身上，陷進了那團果凍般的身體裡，拔不出來了。
史萊姆困惑地抖了抖，然後整個身體往上一彈，把林初撞飛出去三米遠。
林初爬起來想跑，史萊姆已經蹦到他面前，一躍而起——
【您已死亡——】
「復活。」
第十次。
這一次，林初決定換策略。他繞到史萊姆背後，準備偷襲。史萊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轉過身來，和他的目光對上。
一人一怪對視了三秒。
史萊姆歪了歪腦袋，像是在問：你擱那兒幹啥呢？
林初：「……」
算了，正面剛吧。
五分鐘後，林初躺在地上，開始數自己到底死了幾次。
答案是：八次。加上之前的，總共十六次。
他打開遊戲內的個人信息面板：
【玩家：林初】
【等級：1】
【死亡次數：16】
【擊殺數：0】
【綜合評價：建議回爐重造】
「回爐重造」四個字刺痛了林初的眼睛。
他關掉面板，正準備第十七次挑戰史萊姆，系統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您已連續死亡16次，是否聯繫客服尋求幫助？】
林初愣了一秒。
這遊戲還有這種功能？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是」。
反正死馬當活馬醫，總不能比現在更糟了。
連接提示音響起，三秒後，一個清冷又好聽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林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說「我被史萊姆殺了八次」？
說「這遊戲是不是太難了」？
說「你能幫我開掛嗎」？
最後他破罐子破摔，問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離譜的問題：
「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
對面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裡，林初已經開始後悔了。客服肯定覺得他是神經病，正準備掛斷——
「您稍等。」
女聲再次響起，語氣依然平靜：
「我查一下攻略。」
林初：「……？」
查攻略？
客服現場查攻略？
這是什麼神仙客服？
又過了幾秒，那個女聲開始指導他：「根據官方新手教程，史萊姆的弱點是攻擊後的僵直期。您可以先引誘它攻擊，躲避後反擊。」
林初聽得一愣一愣的：「引誘它攻擊？怎麼引誘？」
「靠近它。」
「然後呢？」
「等它跳起來。」
「再然後呢？」
「躲開。」
「……」
聽起來很簡單。
林初決定再試一次。
他握緊木劍，走向那隻還在蹦躂的史萊姆。史萊姆看到他，興奮地跳了兩下，彷彿在說：你終於又來送人頭了！
林初靠近，史萊姆果然一躍而起。
林初按照客服說的，往旁邊一閃——
他被史萊姆砸中了腦袋。
【您已死亡——】
「……」
林初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客服小姐姐，我死了。」
客服的聲音依然平靜：「我看到了。」
「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根據數據分析，」客服頓了頓，「您的操作水平，建議您在新手村再待三個月。」
林初：「……」
這是客服該說的話嗎？
這是客服該有的態度嗎？
「你這是嘲諷我嗎？」林初問。
「這是基於數據的客觀建議。」客服的語氣毫無波瀾，「您的閃避時機比最佳時機晚了0.3秒，反應速度低於平均水平。建議多練習。」
林初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行，那我再練練。」
他選擇復活，再次走向史萊姆。
這一次，他死了。
再下一次，他還是死了。
再下一次，他終於成功躲開了史萊姆的攻擊，然後——
他的木劍砍空了。
史萊姆轉過身來，把他糊死了。
第24次死亡。
林初躺在地上，已經懶得起來了。他打開客服界面，發了一條消息：
「我放棄了。」
客服秒回：「根據記錄，您已經說了23次放棄。」
林初：「……」
「您還在繼續。」客服補充道。
林初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是啊，他還在繼續。
明明死了這麼多次，明明被虐得體無完膚，但他還是在繼續。
「你說，」林初對著空氣問，「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玩遊戲？」
客服沉默了兩秒。
這一次的沉默，似乎和之前的沉默不太一樣。
「您適合玩遊戲。」客服說。
林初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您玩得很開心。」
林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開心嗎？
被史萊姆殺了24次，他開心嗎？
但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沒那麼難過。
甚至每次躺在地上等復活的時候，他都覺得挺好笑的。
「你怎麼知道我開心？」林初問。
「您每次死亡後都會在5秒內選擇復活，平均復活速度高於其他玩家。」客服說，「根據數據分析，這是享受遊戲的表現。」
林初笑了。
「你這客服，有點意思。」
客服沒有回應。
林初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雖然遊戲裡並沒有灰），看著不遠處那隻蹦躂的史萊姆。
「再來一次？」
他沒有等客服回答，握著木劍衝了過去。
這一次，他躲開了史萊姆的攻擊。
這一次，他的木劍沒有砍空。
這一次——
史萊姆的血條，終於動了一下。
掉了1%。
林初站在新手村的草地上，看著那隻史萊姆，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
而在遊戲系統的後臺深處，一行代碼悄然生成。
那是一行不在任何預設程序裡的代碼。
內容是：
「這個玩家，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