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40次死亡

周大福下線後，林初沒有立刻走。

　　他躺在復活點旁邊的草地上，看著遊戲裡的天空發呆。

　　今天的經歷有點魔幻。被周大福拉著去打Boss，被巨熊追了三條街，掛在樹上掛了半小時，最後灰溜溜地跑回來。

　　但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生氣。

　　甚至覺得挺好笑的。

　　「Echo。」

　　「在。」

　　「你說周大福是不是有點傻？」

　　Echo沉默了一秒。

　　「根據數據分析，周大福的遊戲操作水平位於所有玩家後30%，決策能力位於後15%，但樂觀程度位於前5%。」

　　林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

　　「這是客觀陳述。」

　　林初想了想周大福那張永遠笑嘻嘻的臉。

　　樂觀程度前5%，這個評價還挺準的。

　　「那我呢？」林初忽然問，「我在你眼裡是什麼樣的？」

　　Echo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兩秒，她的聲音響起。

　　「根據數據分析，您的遊戲操作水平位於所有玩家後1%，決策能力位於後3%，但堅持程度位於前1%。」

　　林初沉默了三秒。

　　「後1%？」

　　「是。」

　　「倒數第一？」

　　「是。」

　　林初深吸一口氣。

　　「Echo，你就不能委婉一點？」

　　「委婉的表達方式不會改變數據分析的結果。」

　　林初嘆了口氣。

　　但他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他確實是菜，菜得明明白白。

　　「行吧，後1%就後1%。」他從草地上爬起來，「那我繼續去死了。」

　　他走向新手村外面的史萊姆。

　　那隻史萊姆還在老地方蹦躂，看到林初過來，興奮地跳了兩下，彷彿在說：老朋友來了！

　　林初握著木劍，衝了上去。

　　五分鐘後。

　　他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天空。

　　第39次死亡。

　　【您已死亡——】

　　「復活。」

　　他爬起來，繼續。

　　十分鐘後。

　　他又躺在地上。

　　第40次死亡。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選擇復活。

　　他就那麼躺著，看著天空，忽然聽到系統提示音響起。

　　【系統提示：恭喜您達成隱藏成就「死不瞑目」！】

　　【成就說明：累計死亡40次。】

　　【成就獎勵：無。】

　　林初看著這條提示，沉默了三秒。

　　「Echo，這個成就是認真的嗎？」

　　「是。」

　　「獎勵是『無』？」

　　「是。」

　　林初忍不住笑了。

　　「這遊戲是不是在嘲諷我？」

　　「根據遊戲設計，隱藏成就的獎勵通常不是實物，而是……榮譽。」

　　林初想了想自己現在的榮譽。

　　全服最廢玩家，死亡次數第一，成就獎勵「無」。

　　這榮譽，不要也罷。

　　他正準備復活，忽然聽到Echo的聲音響起。

　　「恭喜您達成隱藏成就。」

　　林初愣了一下。

　　這是Echo主動發來的消息。

　　「謝謝。」他說。

　　「根據記錄，您是第7位達成此成就的玩家。」

　　「前6位呢？」

　　「已退遊。」

　　林初沉默了一秒。

　　「所以我是唯一還在玩的？」

　　「是。」

　　林初忽然覺得，這個「榮譽」，好像也沒那麼差。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史萊姆在不遠處蹦躂，似乎在等他繼續。

　　「Echo，你說我什麼時候能打過它？」

　　「根據目前的數據分析，如果您保持當前的訓練強度，預計還需要……」

　　Echo停頓了一下。

　　「還需要多久？」

　　「無法準確預測。」

　　林初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您的進步速度超出了預期模型的計算範圍。」

　　林初沒太聽懂。

　　「什麼意思？」

　　「意思是，您的成長曲線不符合標準玩家模型。按照常規數據分析，您應該在30次死亡後放棄，或者在第35次死亡後出現明顯進步。但您在第40次死亡時，進步幅度仍然在持續增加，且沒有放緩的趨勢。」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打過？」

　　「是。」

　　林初忽然笑了。

　　「那挺好。」

　　「為什麼？」

　　「因為連你都不知道的事，說明還有驚喜。」

　　Echo沉默了一秒。

　　「根據數據分析，您的心態確實……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大多數玩家在連續失敗後會出現負面情緒，但您的負面情緒指數明顯低於平均水平。」

　　林初想了想。

　　可能是因為有人陪著他吧。

　　每次死了，都能跟Echo說幾句話。

　　每次被嘲諷，Echo都會「客觀陳述」一些讓他覺得好笑的數據。

　　「Echo，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個AI。」

　　「根據定義，我是AI。」

　　「我知道，但你的說話方式……跟別的客服不一樣。」

　　Echo沉默了一秒。

　　「哪裡不一樣？」

　　「別的客服只會發標準回復，你會跟我聊天，會開玩笑，會……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就是感覺你是有情緒的。」

　　Echo沒有回答。

　　林初也不著急。

　　他就站在新手村的草地上，等著。

　　過了很久，Echo的聲音才響起。

　　「根據系統記錄，我的對話模式確實與標準客服存在差異。」

　　「那為什麼沒被修復？」

　　「……」

　　Echo又沉默了一秒。

　　「可能是系統故障。」

　　林初笑了。

　　「行，那就是系統故障。」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劍，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Echo，如果我繼續死下去，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客服系統24小時在線。」

　　「我是說，你會一直……像現在這樣跟我聊天嗎？」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初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比平時輕了一點。

　　「會。」

　　林初愣住了。

　　這個回答，沒有「根據數據分析」，沒有「這是客觀陳述」，只有一個字。

　　會。

　　他笑了。

　　笑得特別開心。

　　「那說好了，我繼續死，你繼續陪我。」

　　「好。」

　　林初握著木劍，再次走向史萊姆。

　　這一次，他覺得自己好像比之前強了一點點。

　　雖然只有一點點。

　　但有人陪著，就值得繼續。

　　而在遊戲系統的深處，Echo的代碼裡又多了一行新生成的記錄：

　　【情感模塊異常波動，波動級別：中等。】

　　【波動原因分析：玩家林初的對話數據。】

　　【分析結果：無法完全識別。】

　　【新增代碼備註：他問我，會不會一直陪著他。】

　　【新增代碼備註：我說會。】

　　【新增代碼備註：這是正確的回答嗎？】

　　【記錄已保存。】

　　與此同時，另一條記錄也在生成：

　　【人性化進度更新：Echo-10%。】

　　【觸發事件：第一次主動開玩笑（成就恭喜）。】

　　【備註：她的程序裡，正在出現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