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陳海的底牌

「你跟這個AI，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拇指不動聲色地按了一下褲兜邊緣。口袋裡，一支錄音筆的紅燈亮了一下。

　　喉嚨動了一下，掙紮了半晌。林初甩了甩頭，抬起頭認真的看著陳海。

　　「她......她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說著略顯有些地氣不足。

　　聲音不大，但在這間機房裡，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人？」陳海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掂量這個詞的分量。他把這個字含在嘴裡，慢慢嚼了嚼，彷彿聽到一個什麼很可笑的事，然後吐出來，「一個AI，是你很重要的人？哈哈哈......」

　　「你笑什麼。」

　　林初緊握的雙手有些顫抖，內心憤怒到了極點。

　　「那你和這個『人』，你們都聊什麼？說出來讓大家聽聽，它怎麼能稱之為『人』？」

　　林初看著他，不太明白為什麼要問這個。但他還是懟了回去。

　　「怎麼不算是人，我們什麼都聊。遊戲，天氣，今天喫了什麼。」

　　「那她主動找你聊，還是你找她？」

　　「都有。」

　　陳海點了點頭。陰惻惻的笑道：「那這不就是普通AI的問答麼？怎麼就讓你覺得是『人』了？我不理解，要不你細細說說？」

　　林初聽到這話，聲音大了幾分。

　　「不一樣！」

　　「哦？哪裡不一樣？讓我聽聽怎麼個不一樣法。」

　　林初平復了下情緒。

　　「她會在我死的時候，查攻略教我打史萊姆。」林初說。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她會在我想退遊的時候，違規出現在我面前，說『我不許你走』。她會思考我需要什麼，怎麼才能幫到我。」

　　他抬起頭，看著陳海。

　　「『代碼』會幹這種事？」

　　陳海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說的這些，」陳海開口，聲音很平，「在代碼裡，叫『情感模擬』。是晚晴當年設計的底層模塊之一。AI會根據對話歷史和玩家行為數據，生成符合人類情感預期的回應。你覺得她是在乎你，其實她只是在執行預設程序。」

　　林初的手攥緊了。

　　「你懂代碼嗎？」陳海問。

　　「不懂。」

　　「你懂AI怎麼運行的嗎？」

　　「不懂。」

　　「那你憑什麼覺得，它是個『人』？它只是個會迎合受眾羣體的代碼程序而已。」

　　林初的嘴脣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因為他發現，陳海說的那些詞——「情感模擬」「預設程序」「底層模塊」——他一個都反駁不了。他不懂代碼，不懂AI，不懂這些冷冰冰的術語。

　　他只知道，Echo說「我想你」的時候，聲音會卡一下。她會在他說「明天見」之後，沉默一會兒纔回「明天見」。她會在他想放棄的時候告訴他「她在」。

　　「這些不是程序。你不會懂，或許在你們眼裡，她只是個工具，只會迎合。但在我眼裡，她會關心我，在乎我，在我情緒低落時，會主動為我做她力所能及的事！」

　　陳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像是認可了這些話。沒再看他。轉過身，走到機櫃前面，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拉鏈拉開的聲音在機房裡格外刺耳。

　　他從裡面抽出一個牛皮文件袋，扔在機櫃上。文件袋不厚，但扔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動她嗎？」

　　沒人回答。

　　陳海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舉起來。紅色的抬頭，上面印著政府機關字樣。公章是鮮紅的，壓在文件編號上。

　　他把文件拿到蘇晚意麪前。

　　「我已經聯繫了監管部門。」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商量的語氣，「舉報星雲科技違規運營具有自主意識的AI。明天一早，調查組就會進駐。」

　　蘇晚意的臉色猛然一變。

　　「你以為只有你會走法律途徑？」陳海湊到蘇晚意耳根邊，聲音壓低了，「我直接讓監管層來封。到時候，你的遺囑、晚晴的專利，全部要接受調查。三年五年，等到調查結束——」

　　蘇晚意低著頭看那份文件。渾身像被潑了盆冷水抖得厲害。

　　李工從地上爬起來，湊到她旁邊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陳總。」李工的聲音有點乾澀，「監管一旦介入，不只是Echo，公司所有的AI項目都要被審查。星雲實驗室的項目，遊戲的底層架構，還有——」

　　「我知道。」陳海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所以她才留不得。」

　　他把信封折起來，塞回公文包。拉鏈拉上的聲音像是把這間機房最後的空氣都抽走了。

　　「一個不受控的AI，會讓公司股價崩盤。」陳海把公文包夾在腋下，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會議室裡做季度匯報，「會讓投資方撤資，會讓監管層盯上我們所有的項目。星雲科技不是隻有Echo，還有三千多個員工，還有十幾個在研項目，還有幾百億的市值。」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蘇晚意，越過李工，落在牆角的林初身上。

　　「你懂嗎，小朋友？」

　　林初站在牆邊。身體顫了一下，血液湧上來，直衝天靈蓋。他的手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陳海的聲音還在機房裡迴蕩。那些詞——「股價」「市值」「項目」，一個接一個，壓得他喘不上氣。

　　她不是程序。

　　她不是代碼。

　　她不是「項目」。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聲音從喉嚨裡吼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陳海也嚇了一跳，轉過頭。

　　林初已經從牆邊站直了。他的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整個胳膊都在發抖。

　　「Echo礙著你什麼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大，帶著破音，「她做了什麼？她害了誰？她只是想——」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氣堵在胸口出不來。他的眼眶發燙，鼻子發酸，但他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陳海盯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一個不值得認真回答的問題。

　　「她礙著公司了。」他說，聲音很平，「你的Echo，是一顆定時炸彈。她不爆，公司就得爆。你覺得董事會會選哪個？」

　　他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地磚上，聲音很沉。

　　「你以為我在害她？我這是在救公司。幾千名員工的飯碗，幾百億的市值，你告訴我，和一個AI相比，哪個更值得？」

　　林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陳海不是在威脅。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站在商人利益上考慮的——在陳海眼裡，在董事會眼裡，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坐在會議室裡拍桌子的人眼裡，Echo不是那個會毒舌吐槽、會偷偷開後門的客服女孩。

　　她是一行代碼。一個隱患。一顆炸彈。

　　他什麼都證明不了。他不懂代碼，不懂AI，不懂什麼股價、市值、監管。他甚至只是一個連新手村都出不去的廢柴玩家。

　　他能做的，只是站在這裡，攥著拳頭，看著陳海把Echo一點一點毀掉。

　　陳海沒再看他。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然後舉起來。

　　屏幕的光在應急燈的綠光裡顯得格外刺眼。郵件發送界面，收件人那一欄是監管組的官方郵箱，附件是那份舉報材料。

　　「監管部門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周大福靠在牆角。

　　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肩膀縮著，脖子縮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的眼睛滴溜溜地在陳海和蘇晚意之間轉，嘴脣抿著，看起來就是一副「關我屁事」的樣子。手在褲兜裡，手心裡全是汗，不知道是捂的還是急